March 17, 2008
iwantomy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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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他的腦中一片空白。
這是何處?
他不知,隱約中似乎有人哄著他喝下一口水,然後低低的呢喃了一些他聽不懂的話,然後又將他扔于一片空白中,自顧自的離去。
納悶中,他自水底坐起,嗅著了空氣中透著的淡淡香氣,花香。
水滴滴答答的自他的身上滑落,走回自己該回的歸屬,像不曾離開,卻又方歷劫歸來。
他,發現自己渾身冰寒的坐在一片蓮池中,全身赤裸。
洞外的風雪呼嘯著,但他卻不覺得冷,這樣的環境,他覺得處之泰然,彷彿生來就該與冰寒為伍般。
為何他會在此?
小心的自池中站起,他看著眼前的景物,這景象莫名熟悉卻也莫名生疏。
抬頭,他看見了蓮池旁有一具已然風乾的枯骨,他專心的看,細細的琢磨那枯骨的型態,因它是這洞穴中唯一具有形體的物品。
只是在他觀看的同時,他竟覺得那枯骨似也靜靜的回看著他,雖不動不說,毫無生氣,但那如今已空洞的眼似乎曾裝過一些東西,一些現今的他不懂的東西。
那會是什麼?冰寒的手撫上自己一樣寒冷的臉孔,他猜想,自己的身上是否也有相同的東西?
毫無章法的在自己的臉孔上探索著,他看見自己的手指擦過眼前,傻傻的愣了半秒,才了解原來那空洞的漩渦有視景的能力。
正當他試圖釐清從一片空白的腦中找出一些蛛絲馬跡的時候,他的手竟像是個獨立的個體般,突然自池中折下了一朵盛開的粉蓮,置於枯骨前的水瓶中,自顧自拜了一拜。
如此莫名的行為令他錯愕,他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手,茫茫然的不知所措。
他怎麼會這樣?彷彿遺留著過去記憶的軀體,有自己的作為,即使他已不記得自己曾經是什麼,他的軀體卻仍牢牢的記憶著,從前。
從前……
腦中突然閃過一抹溫暖的褐及艷麗的紅,他一愣,直覺性的想抓住這唯一的線索,卻又無力的放下。
因他毫無頭緒。
那褐青混雜的顏色,讓他想到一種聲音,像雪落下的聲音,寒卻也暖。
狂傲的冷漠,柔和的……痛。
痛?為什麼他會覺得痛?
疑惑的摸了摸方才覺得疼痛的地方,他隱約覺得鼻酸。
這裡似乎曾有過一個特別的人,一個對他的過去而言相似且親近的人……
那會是誰?
「看世間的人事物,不可執著于表面化的意義。」這是誰的聲音?怎麼這麼清晰熟稔,恍若在他耳邊低語般……
未釐清思緒,一抹迴異於暖褐的色彩隨即佔據他的思緒,令他直覺想起一個名詞:『地獄』業火焚燒,遍佈哀嚎的地獄。
艷麗的鮮紅夾雜著絲絲的白,飄蕩在一片潔淨中,醒目的令人不寒而慄。
死?『殊途同歸。』殊途同歸……
你們是誰?為何能深刻在我的記憶之中?
不解的思索兩道回憶的身影從何而來,無奈一片空白的腦中卻怎樣都無法再逼出什麼。
在嘗試了數次後,他無奈的暫且放下才思考到一半的事物,靜靜的欣賞著洞外的風雪。
細若白點,卻又擁有各自不同結晶體的雪……怎麼看,怎麼不同,可落入雪地後,看起來又沒有差別。
像人,不同卻又相似。
倏地竄過他腦中的,是不知名的字句,猶如針刺,痛的讓他不得不閉起眼、蜷起身,抵擋那莫名的疼。
『收你一名,還你一命……』
『堪不破,正是迷障。』
名?什麼名?他收過什麼?又還了他什麼?那堪不破的迷障又是什麼?為什麼現在的他了無頭緒?為什麼?
迷障……?是他的過去嗎?
『不問頂鋒又為何……』
「俯瞰天穹不是高!」喃喃的吟出這句詩詞,他發現,他無法忘懷這些深刻的回憶。
尤其是那鮮明的褐紅,他們會是誰?
那他所謂的迷障,是他們嗎?
撥開刺的他渾身發癢的髮,他拉回自己的思緒再看了一次洞外的雪景,然後一步一步走出自己出世的地方。
他,無名。
未著吋縷的在雪地上行走著,他像個初生的娃兒,不懂為何這白茫茫的世界會有什麼禁忌。
他緩緩的走著,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即使這偌大的天地僅于他一人,他也不會崩潰。
因他就是孤獨。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由日陽從東昇至西斜的情況來看,他已走了一日。
但觸眼所見,這雪白的大地仍是一片白茫,仿若無邊無境。
寒風狂冽的呼嘯著,點點白霜在他的身上凝結成一顆一顆的冰淚,仍舊不寒。
真好玩……
拿下手臂上的結晶物,他細細的觀察起這冰淚,直到身後一陣殺氣襲來才閃身躲開,動作之快速,讓原本心情惡劣的人為之一愣,隨後揚起的是遇見絕佳對手的殺意興奮。
他,有較量的價值!
而在閃避的同時,他瞧見了一束紅髮囂張的滑過他的眼前。
迴異於印象中的鮮紅,那是抹帶點淡紫的酒紅,儘管兩者散發的色澤有些差異,但這般相似的色彩仍讓他小小的頓了一下。
紅色?褐紅、鮮紅、紫紅三種顏色在他的思考中迴轉,為什麼一樣是紅色,卻分這麼多種?
在思考的同時,他又本能性的在手掌上凝聚渾厚的掌氣將不斷進逼的人隔開一段距離,以劍指發了一道劍氣將兩人的距離拉的更遠後,他側身,默然疑惑的注視那張狂邪魅且預謀開殺的魔者。
沒有思考,沒有謹慎,只是身體本能性的反應,不想讓人近身。
囂張的金眸毫不避諱的望進一雙澄澈悠靜的眼眸中,然後原本熾熱恍若可燒毀一切的心頭烈焰,竟在那碧藍色的注視下,產生一股不可思議的沁涼感受,從怒火的中心卑微沉靜的蔓延開來。魔者感覺到自身原本因佛氣而高漲的殺意竟逐漸的消散于在那對宛若天空又如海洋的注視下。
怎麼可能!那些屬於禿驢的佛氣竟讓他產生安適感?嗯…不對。
停下動作仔細感受這魔的氣息,魔者察覺此魔身上不只擁有令他憎恨的佛氣,還隱約參雜有我族魔物的氣息。
「你是魔?」舉起手中的武器,紅髮魔者瞇眼欲提起戰意探測眼前魔之實力。
只是那雙眼眸仍平靜無波的注視著他,像一潭水,不管你用怎樣的力量去攪動他,最後他仍會回歸原貌的平靜無波,不染塵世。
「佛魔本是同根。」高亢清冽的單音節,不帶任何情緒的嗓音說出令魔不悅的佛家語,奇異的竟讓魔者燃不起任何排斥之意,有的只是對眼前墮入佛道之魔的興趣。
「喔!是嗎?」挑起一邊眉,魔者尖耳一晃,像是聽到一個世紀最好笑的笑話般,諷刺的勾起嘴角低笑了起來。
「是。」
「可惜本大爺生平最厭惡的就是禿驢!」提起殺意的魔者,舉起手中的倒乂邪薙一試眼前魔的實力。
皺起眉頭,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裡有一種淡淡的不悅情緒正在蔓延,身體卻毫無動作。
這樣的場景甚是熟悉,只是他不知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在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有一個人也曾這樣對待過他,只是那人的距離與他極近,不似眼前的武器如此遙遠。
尖刃迎面刺來,他沉靜的看著,等待一個結果。
但奇蹟的,那尖刃竟在離他額間一分之處停了下來,紅髮魔者側頭看著他,狂傲的冷笑問道,「站在自己的死路上,感覺如何。」
『站在自己的死路上,感覺如何。』風雪中,他無意識的將眼前的魔者與另一道鮮紅的身影重疊,那時面對瘋狂殺戮所引起的冰冷憤怒爲美麗的眼眸蒙上了一層冰霧般的薄膜,他明知道眼前的魔與他印象中的身影非為同一類,卻還是忍不住怒眼相視。
「無!」
但他也疑惑,為什麼他會對這句話產生如此強烈的情緒?
「唷,真大聲嘛!」邪薙前進一分,尖鋒微刺入他的額間,鮮紅的血襯著雪白的肌膚滑落,刺目的令魔者眉間深鎖了幾分,但當事人卻仍是一片漠然,仿若這血非他所流。
平靜的表情,讓魔者直覺眼前的魔絕不適合鮮血的洗禮。
[ 本帖最後由 雅夜 於 2006-6-22 16:43 編輯 ]
有一名魔凝視著一片梅林,他遠遠的看著,傾聽梅紅的飄落,感受這平靜下暗香的浮動。
『誰曰邪人無道,劍中更有愛梅之邪,常望梅顏,傲骨冰痕,最終持潔,碾碎塵土,仍為護生春泥。』
可他不是,他是一名帶來殺戮的魔將。
他不愛梅,此刻會出現在此欣賞這片梅林,只是因為此景令他想起一個魔,一個被一蓮托生渡化的魔胎,一個被世人稱之為劍邪的佛魔同體之魔。
以及他昨晚的夢。
『收你一名,還你一命……』血淋淋的雙手輕撫上他的臉,他無法移開,也不能移開,他的手握著蓮讞,他動彈不得。『封禪吞佛,註定殊途同歸。』
他生平最愛的是梅雪,且擁有一手烹煮好茶的手藝。
他有一片名喚一劍封禪的天,他知曉他的天長久以來所追尋的仇人是他自己,所以他毅然決然背起朱厭,假扮成吞佛童子行走江湖,只希望他的天能避開喪失自我的可能,不再變身為吞佛童子。
但最後他,死在摯友的手裡,只求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發生的奇蹟;而他,是親手粉碎他這個希望的劊子手。
冰冷擅於偽裝的眼眸,出神的凝視這梅林的深處,彷彿這樣看著看著,那個不斷縈繞在他心頭,擾亂他思緒的人就會出現在他的眼前。
『你不夠資格這樣叫我!』喔~那一劍封禪就有這種資格?劍雪無名,你所擁有的,只是一個虛幻的人格。
『劍雪無名的存在,只為阻止你,只是為你。』阻止?哼!劍雪無名,你現在阻止的了什麼?
不斷的在內心裡批判那一句一句已成過往的對話,吞佛童子仍覺惱怒。
主人格是他,身體的主人是他,劍雪無名憑什麼不斷否認他的存在?你該覺得榮幸的不是嗎?
因為殺了你的人,是一劍封禪,是你的天!這不就應證了你那句「天不容」嗎?劍雪無名!
儘管內心憤恨不平的諷刺著,他卻記得,曾有一個人,與他在篝火邊吹奏鵲橋仙;曾有一個人,爲他背下殺人罪行;曾有一個人,背負朱厭劍避不見面;曾有一個人,為他流下一滴眼淚;曾有一個人,用他的血開啟了赦道……
所有的一切,皆是那個魔胎‧劍雪無名,那個令他羞憤的人格心心掛念的人,厭煩!
『一劍封禪,為什麼…上蒼,為什麼阿!』那雙碧藍色的眼盈滿的是絕望,不敢置信以及……悔恨。
即使漂亮的解決掉這個麻煩,魔者內心卻沒有半點快意,甚至覺得懊悔。
曾經漫天飛散的草根,曾經梅下清冷的身影,讓他怎樣都沒有辦法不去在意。
劍雪……
吞佛童子走向前伸出手折下一剪梅枝,細細的觀賞了一下後將它收入懷中。
沒有原因,他只是想起了一個令他在意的魔,那個化作黑蓮等待天命再生的魔。
他的身上總有股梅香和蓮香,他總是固執的承認自己是那吞佛童子,直到瞞無可瞞,直到渾身傷痕累累,直到他說出那句:「我騙你的,傻劍雪……」
他的眼仍是透過他,看著那該死的人格……一劍封禪,不安、擔憂。
「唉,算了!這樣要打也打不起來!」不快的拭去魔額上潺流的鮮血,螣邪郎無力的收起手中的倒乂邪薙,想仔細的打量著擋下他暗襲之招及平復他心緒的苦境之魔。
「你叫……咦咦咦咦!!!?」只是不細看還好,這一看差點讓他想死,那原本拿著倒乂邪薙的手更是自動自發的解下身上的披風蓋在眼前這具純白無暇的身軀上。
搞什麼阿……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這傢伙身上什麼都沒穿啊!
「?」疑惑的看著眼前這個偷襲他又拿東西蓋在他身上的尖耳男人,他滿是不解。
為什麼要這樣?
「把自己遮好!不要用一張無辜的臉看著我!你如果要色誘就色誘錯人了!不是本大爺的個性可媲美柳下惠,而是,就算你臉長的再好看都沒用!本大爺家裡有一個小弟比你美上千百倍!」沒好氣的將懷裡的人蓋的密實,螣邪郎的臉上難掩驕傲的神色。
[ 本帖最後由 雅夜 於 2006-6-22 16:43 編輯 ]
說起他家的小弟,除了沉默寡言,長的太美,力量太弱,愛獸成癡,冷熱不分,嚴重自閉,鑽牛角尖,不把大哥放在眼裡,成天就只想把他跟死汙點打趴在地上這些缺陷之外,其他真的還算蠻好的,尤其是額頭跟臉頰旁那跟他簡直如出一轍的印記,真是天殺的讓他爽到不行。
「為什麼?」看著眼前尖耳朵的人迅速的把一件紅黑相間的東西披在他的身上,他覺得不知所措,卻不知原因為何。
為什麼要這樣?他拉了拉身上這件由獸毛與皮革製成的過大衣物,他直覺熟悉,卻又覺得不對勁,這毛皮的顏色不該如此的淺,該更傾向褐色才是……
「還有為什麼!」好不容易把注意力從遠在天邊的自家小弟身上拉回就聽到這個白痴問題,螣邪郎恨不得要將眼前這隻神奇魔的腦袋敲開來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
居然還問他為‧什‧麼!
他不敢相信的低下頭看著他,期望看見一張開玩笑的臉,偏偏事與願違……那後者居然還用力的點一點頭,希冀的看著他,認真到不行。
那麼平靜恬淡的面容,搭上一顆呆到不行的腦袋,這真是……異度魔界之恥!
抬頭看一看四周冰雪紛飛的情景,老實說,螣邪郎還是感到有點慶幸,畢竟他趁這個恥辱還沒流傳出去就把他擋下來了。
目前笨不笨還是個未知數,不過這小鬼看起來又不像喜憨兒,像當初疼愛小弟時那樣的指導方式肯定管用;至於那一大堆為什麼,藏書閤的百科全書肯定能滿足其需求,不行就直接割斷他的舌頭讓他乖乖聽話就好;再看看這小鬼的武藝跟脫俗的臉孔還有剛剛那種不恥下問的精神,嗯……魔界傳奇的美人魔將或守路者將可能因他的慧眼又再多一名,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他老早就想請魔君把魔刺兒跟蟠兇換下來,兩人雖都有特殊殺招,但一個無智且太過躁進,一個無謀又不懂變通,異度魔界需要的不是這般的廢物魔將!
只是這身佛氣……他不悅的皺起眉頭打量眼前的初生之犢。
他是厭惡禿驢,但……想起當時射中談無慾的那一箭,螣邪郎的嘴角又不由自主的泛起一抹冰冷譏諷的笑。
現在的缺陷難保不會是以後致勝的關鍵,他家的小弟就是這樣的一個案例。
寬厚結實的大掌撫上那綠黑白相間的髮,螣邪郎一點一點的欲挑去那凝結在髮上的冰淚,但過沒多久就被一雙纖細白皙的手臂揮開。
挑起半邊眉,他看見那魔物正戒備的盯著他,似乎方才他做的事犯了他最大的禁忌。
「不能摸頭髮?」試探的問,他好笑的看著那頭被雪覆蓋到已呈現少年白的髮色,未老先衰四個字是這樣形容的嗎?
遲疑了一下,他仍乖巧的點點頭表示回答,沒有原因,就只是單純的不願意。
「那不要摸,」反正來日方長。會乖乖聽話的話,他螣邪郎三個字就倒過來唸。
只是該把這傢伙置於何處?火焰之城是不可能的了,冰屬性的魔理所當然該待的是冰天雪地的地方,但此處雖寒卻不夠隱密,萬一被人看見……
「小鬼,本大爺帶你離開這裡要不要。」想來想去,螣邪郎還是決定暫時先將這隻特殊的魔物放在自己的身旁,是生是死由他自己決定,太周全的保護只會掩埋先天的長處,更何況除了佛氣之外,這魔可算的上是純魔。
慣用的武器嘛……回想方才的畫面,好戰的本性令他將對戰的一切情況記的一清二楚,那指法是劍指。
劍,異度魔界似乎沒這玩意兒,因為用的都在還沒上戰場之前就提早被魔幹掉在校場裡了。
為什麼?靠!沒用的廢物出來丟人現眼幹麻?
「離開這裡,為什麼?」看著一下子陰沉,一下子冷笑的螣邪郎,他不懂為什麼要離開這裡。
離開這裡,他能做什麼?
「因為本大爺高興。」
[ 本帖最後由 雅夜 於 2006-6-22 16:43 編輯 ]
紅髮魔者出乎意料的回答叫他沉默呆愣了一下,隨後瘋狂湧起的,是一種懷念和難過並存的幸福酸楚。
他的過去中,是否曾有一個人,也是如此隨興而為?
吾好想你……一蓮托生,一劍……
『勘不破,正是迷障。』心臟猛然漏跳了一拍,手不由自主的緊緊抓住左胸口的衣物,他怎麼覺得這裡好痛!
『既然世俗的天不容你,那從此刻起,吾便是你的天,你入世的名字由我給你。』狂妄的口氣,紛飛的雪花,跳耀的火苗……
褐紅的髮,鮮紅的髮,紫紅的髮……不一樣,不是他,你不是他!
「你不是!」冰寒魔氣瞬間爆發開來,距他方圓數十里的雪地遍佈一根又一根尖銳的冰鋒,叫人望而生懼。
螣邪郎在驚險躲過這波無預警的攻勢後,不敢置信的瞪著這滿目瘡痍的雪地。
……靠!他撿到一隻小精靈是不是?明明外表看起來那麼無害的樣子,發起狂來卻毫無徵兆,要不是他對周遭環境隨時保持警戒狀態,只怕現在的他……
抹去額上方才被嚇出的冷汗,他卻感到體內沉寂的魔血又開始加溫沸騰了起來。
這麼好的對手若能成為夥伴……「小鬼,你的決定吶,沒用了!」言下之意,即:就算用綁的,他也要把他帶走!
他不知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失控,他只知道,有一個人對他很重要,比他本身還要重要,他有一雙黑色的眼,一頭褐紅的髮,且給他生存的意義。
但他卻記不起他的名……
他會是他的迷障嗎?
「……沒用了!」甫回神,一句將完的話,他只聽見尾聲,尚來不及詢問,眼前便一片黑暗。
『發生什麼事?』這是他最後想到的。
越過那一層又一層的冰鋒,螣邪郎快速閃至他的背後,一記手刀落下,輕鬆的將放鬆戒備的他打昏扛于肩上後,快速的離開雪山。
他已迫不及待想看看此魔的能耐到何種程度了。
至於隱密的地點……
性感的薄唇不著痕跡的勾起一彎懷念溫柔的笑。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孩子總是喜歡跟在他的身後……
伸出手,他接下一瓣飄落的雪花,沉默。
這雪過沒多久,就會融成了一滴淚,在他的掌心徘徊,落痕,然後消逝。
因水火不容,向來是不變的定理。
可他怎麼……
不著痕跡的吐了口氣,他不知道,為何一瓣雪花可勾起他這麼多的愁思?他現在又是否該慶幸,那火焰之城的居所,絕不會有雪的存在?
邁開步伐,他背著手,一步一步的朝那終年冰封的雪地前進。
感受不可思議的輕快、沉重及永遠不解的為什麼。
他怎能如此愉快又憤怒?
自律至嚴的魔,怎能如此隨性的放任自己悠走在這了無人煙的山脈,不去爲魔界統一中原的侵略做準備?
不知不覺,他的腳步開始帶著遲疑、後悔,還有絕對不該存在的退縮,可懷中的梅香卻不斷催促著他,要他繼續前進。
去看看,一切是否平靜如昔……
去看看,那令他掛念的事物……
天命再生,汝與吾,可有機會不是恨相逢?
『自欺欺人最可悲。』那時赦生童子的話還在耳邊迴繞發酵,他卻選擇逃避回歸自己的屬地,不去思考那滿天飛舞的落葉於他而言像極了誰的髮,誰的存在。
躲開那原本令魔者驕傲的本質:絕不逃避自己的失敗;他卻知道那次,他敗的狼狽,一蹋糊塗。
[ 本帖最後由 雅夜 於 2006-6-22 16:43 編輯 ]
不知不覺,他已步至洞口。
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蓮香,他躊躇,不知自己的抉擇是對是錯。
那魔者的決心在這裡,一點一點的被消耗殆盡,他是否……
他……黑蓮…蓮香……蓮香?
察覺到不對勁的他急忙衝進九峰蓮滫,迎面撲來的,陣陣的蓮香,他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看著盛開的黑蓮。
黑蓮早已盛開,細長的花莖隨著寒風不由自主的搖曳著,頗有斷裂的危險。
走到蓮池邊,他的手輕緩的撫上已然盛開的黑蓮花瓣,眼底滿是不解的情緒。
照這個局勢看來,是孕化了…還是歸無?
心臟猛地顫動一下,他不想去深思自己這樣的行為算是什麼,但魔者的腦袋卻不斷的思索著……
『還你一命……』夢中的話及清澈如水的碧藍色眼眸,溢滿了太多的情緒,疼痛、有不捨,更多的是擔憂和流不出的淚水。
『封禪吞佛,註定殊途同歸。』可為什麼他卻看不見對他的恨?是他自己的自欺欺人?還是他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想起了在離現在很久的從前,有個人結伴同遊的日子,他是一朵喜歡發明十萬個為什麼的黑蓮,他喜歡眨著一雙全然信任的眼,喊著他的名,『一劍封禪。』
「劍雪……」
誰讓這朵本不染紅塵的黑蓮沾染上血紅?誰讓他在每個夜裡只能看著篝火,看著星空,看著紛落的雪片、梅紅,思念一個曾結伴同行的故友?
莫名的怒氣躍起,看是不屑的扔棄更像逃避那不斷自問自責的過往般,他燃起猛烈的魔火焚毀這一切他所看得見的事物。
魔是一種容易隨著心情改變想法和行為的生物,他看過太多的魔將因此獲得失敗的後果,所以他自懂自己特殊身份的開始,就學習調心養息,不讓外界的事物有機會影響他的思慮。
伴隨而來的,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殺死敵人絕不容情,動用心機,百戰百勝等等看似對魔的褒獎也是強烈恐懼崇拜的形容詞全在他身上出現,他無失敗的可能,所以誰都怕他,敬畏他,誰都相信他不會有愛。
「愛?哈!吞佛童子有愛嗎?」與螣邪郎對戰時,他護著赦生時的譏笑模樣令他印象深刻;是,他無愛,不論是對他、赦生、魔君、九禍,他全都無,只有不願同僚刀劍相見的情懷。
因魔的稱呼本身就讓他們處境艱難,什麼樣的種族都敵視,什麼樣的生物對他們皆是除之後快,所以他下手皆知輕重,除了執意逼殺的魔。
「你變了。」低沉的幾不可聞的沙啞嗓音,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控訴,赦生愣住的模樣令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怎樣不能變?雖然有力量才能阻止改變,但有一些改變是不管怎麼強大的力量都無法阻止的,這點赦生尚未領悟出來,但他相信日子不遠。
只要有那個戀弟狂在……而他自己的變化……
突然一陣冰冷的魔氣襲來,打斷了他的沉思。
他擰起眉仔細感受魔氣的動向,覺得這股魔氣極為熟悉,屬於異度魔界冰屬性的魔氣……
倏地,一張冰冷的清秀面容閃過他的腦海,然後在他尚未來不及反應之時,身體已不由自主的動了起來。
汝所擁有的,到底是怎樣的力量?為何能將吾不斷逼入死胡同之中?
綿延不絕的冰鋒,以一個原點為中心往四周散落開來,失控的魔氣讓這一根又一根的冰柱呈現不規則的迷惘形狀,尖銳的讓人恐懼。
是怎樣的力量能將這一片片的飛雪化作危險的冰柱,讓他無差別的殺害所有處於他身邊的生命?
是受傷?還是……
看著留在地面的一點鮮紅,他首次知道何謂心亂如麻。
[ 本帖最後由 雅夜 於 2006-6-22 16:45 編輯 ]
疼愛的撫摸著身下溫暖的毛皮,赦生童子靜靜的趴臥在狼獸的背上歇息著。
他想起那時狂華叛變被殺時,元禍天荒帶著狂華的屍體回到天荒道的情形。
女性的身影被元禍天荒摟在懷裡緊緊的護著,更顯嬌弱柔軟。
即使她已死絕,元禍天荒仍小心翼翼的捧著,唯恐傷了他心裡唯一的牽掛。
他看著他走進天荒道,然後默不作聲的跟上,直到來到天荒道的中心。
「她已經死了。」牽著狼獸站在他的身後,他說道。然後看著他將狂華小心的放在一塊石頭上,無比疼愛的理了理她方才因趕路而微亂的髮絲後,開始徒手挖掘天荒道上那棵最茂盛的櫻花樹下的樹根泥土。
他沒阻止,也不會阻止。他知道,他的阻止不會產生任何效果,只會讓他更不顧一切的做這些在其他魔者眼裡看來極為愚蠢的事。
「……我知道。」瘋狂的掘著土,他頭也不回的應,直到一個洞窟的形狀出現,足夠埋下一個人的身體後,他才停下他的行為。
櫻花輕緩的飄著,一瓣一瓣,像缺了一角的圓。他想起那個在神無道上揮灑著力量的纖瘦身影,帶著壓倒的氣勢和強大的實力,站在那獨木橋上,傲視一切的守路者。
她是歷任以來唯一的一位女性,值得令人喝采的女守路者,如今卻是這樣的下場……
握緊手中的狼煙,他強壓下逐漸波濤洶湧的情緒,看著元禍天荒將櫻花灑在洞窟的底部,舖的滿滿一層,直到看不見那焦黃的土質後,才將原本放在石頭上的別見狂華放進洞窟中,讓櫻花舖滿她的身體,直到再也瞧不見那令他心痛的容顏和身影後才動手開始掩埋。
「赦生,我自己來。」輕慢的將土灑在嬌嫩的櫻花瓣上,元禍天荒制止了赦生童子欲幫忙的行為,繼續灑著手中帶血的土塊。
而他靜靜的站在一旁,進行他的追悼,送她最後一程。
這過程一直很安靜,直到那土將掩埋狂華的臉部,他才聽見元禍天荒低聲呢喃的一句話。「妳是我永遠的櫻花……」
他忘了那天他怎麼回到赦生道,也忘了元禍天荒後來又說了什麼,他真的忘了。
帶血的土塊和狂華最後苦笑的臉孔清楚的刻印在他的腦中,但他印象最深的,卻是元禍天荒那最後的一句話,沉重的讓他鼻酸。
『為什麼不推掉這個任務?』
這句話他問不出口,也不想去聽元禍天荒的答案。
『以任務為重』、『魔不該為感情所亂』這些制式化的回答,這不是他要聽的,但依元禍天荒的個性,他卻絕對會說出這些。
標準的死鴨子嘴硬。
為什麼不能兩全?他只能解釋成,元禍天荒擁有的力量還不夠強大,所以無法保全狂華,保全他的櫻花……
他要不斷的成長,直到追上那兩道身影,或者更遙遠的魔。
因為擁有力量,才能阻止改變。
「小鬼,難得本大爺來一趟赦生道,不出來好好迎接,敢情是狼獸坐久,雙腳退化了?」扛著肩上的物品,螣邪郎靈敏的閃過紫雷陣的熱情招呼後,愉快的往狼獸所在的地方走去。
接著一記加乘N倍力量和怒氣的紫雷準確的落在螣邪郎的頭上,然後又被躲過。
「唷!不錯嘛,但是還不夠強!」搖搖食指,他冷笑的說道。
「……做什麼?」不悅的轉過頭,赦生帶上封印的紗帶,冷漠的問。
對於螣邪郎,他不知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看待。
他雖是他的兄長,但他的態度卻總是讓他心寒恐懼。
「喂!叫一聲兄長有這麼難嗎?」聽魔講話也不會看魔,這種態度……實在令魔不爽!
「做什麼!」透過狼獸的眼,他失去耐性的重申一次他的問題。
下一秒鐘,他的頭立刻被人硬轉向另一個方向,眼罩也被拿下,他被強迫對上一雙戲謔微怒的眼。
「赦生,那個死汙點都沒好好教你什麼叫做禮貌嗎?」
[ 本帖最後由 雅夜 於 2006-6-22 16:46 編輯 ]
再次睜眼,他發現四週一片黑暗。
為什麼會這樣?這裡是哪裡?他疑惑的轉動自己的頭,四處張望,不知自己為何會在這裡。
然後他想起自己那個最後看見的那個紅髮男人,他愉快的告訴了他什麼沒用了以後,他就失去了知覺。
……這麼說來,他被那個紅髮男人丟在這裡嗎?
只是想到這個可能性,就有一種悶悶的感覺突然自心裡升起,讓他的眉頭不自覺的垂下成八字型。
為什麼要把他丟在這麼黑的地方?
抬起腳,他想走離這個他不喜歡的地方,卻發現怎麼使力或走動都無法讓自己離這裡更遠些。
為什麼會這樣?
他不敢相信,繼續垂死的掙扎著,直到發現自己再怎麼想、再怎麼動都不可能移動自己任何分毫後,才放棄了渴望,靜靜的站在原地,睜著無辜困惑的眼,看著自己身處的黑暗,和唯一可瞧見的自己。
他的身上穿著紅髮男人留給他的衣物,這衣物上沾染著鐵銹味極重的刺鼻氣息。
認真的嗅一嗅衣服的氣息,他覺得那味道好熟悉,好像那時……
摸摸自己那時產生刺痛的額頭,他想起那男人白皙的手在抹過他的額際後有紅色的液體。
那是他覺得痛的時候會產生的味道跟顏色嗎?為什麼會讓他覺得很不舒服,甚至……想遠遠的逃離?
不快的想著,那紅跟黑自動在他腦中交織著,構成一幅恐怖的地獄景象。
有焦黑的樹枝,倒塌的房屋,狂燃的火苗,還有人……有很多人在火海中哀嚎,打滾,狂奔,然後……成為灰燼。
好奇怪,他去過地獄嗎?否則他怎麼會有這些記憶?
看著求救的人,他不自覺的伸出自己的手。
他本不想救,生死有命,死不會是最慘的結果,活著也不一定好。但那人的褐髮勾起了他一些想法,他感覺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那個褐色的身影在追尋一團鮮紅的火焰的同時,也認真的找尋著他……
現在的他也想找他,問他是誰,為什麼能讓他記得這麼久?為什麼總要跟那團火糾纏不休?好多好多的為什麼,他好想問他。
他有預感,他會一個一個,認真的爲他解答所有的疑惑,一定會的。
為什麼?他不知道,只是如此信任的確定著,然後突然想起自己擁有意識的地方,有那具枯骨、灰色的石質、還有無盡的白茫。
雪……手停頓在半空中,他突然想感受、想碰觸那令他心安的冰涼,曾經有個人也這麼的喜歡雪,所以即使知道這裡根本不會有,他仍是希望……那無盡的雪……
『下雪吧。』他如此的期望著,但過了許久,卻什麼都沒有,他的手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不下雪?他看著黑暗,看著自己,感覺到內心像被什麼東西逐漸撕扯啃食著,快要什麼都不留,什麼都不想去感受……
就在他的一切即將歸于虛無時,他聽見了一個聲音,一種像風鑽過某樣東西時所弄出的溫柔聲響,流暢的拼奏出他熟悉卻不知的旋律。
……他在哪裡聽過?
循著聲音他抬起頭,他發現這裡不知何時飄起了雪,也瞧見了一個褐色的身影拿著一炳綠色的管狀物體,襯著白茫的無暇雪景,踏雪而來。
世界像在一瞬間靜止了般,他睜睜的看著他,一步一步的走來,然後眼眶開始發熱,發酸,他想開口問為什麼,但喉嚨澀澀的,像有什麼東西梗在喉間,他什麼都問不出來,只能看著他。
緊緊的咬住下唇,他的視線開始變的模糊,像雪跑進眼睛後溶化所流下的水,可是剛剛沒有雪跑進他的眼哩,為什麼眼睛還是會落水?而且還停不下來?為什麼?
看著那模糊的褐影緩緩的走到他的面前,寬大的手掌帶著無限的關懷和寵溺,撫上他滿是水痕的臉頰後,那水落的更兇、更急。
他不知怎麼形容這種感覺,為什麼他能令他如此心安、無法自制?為什麼他能令他如此思念?為什麼?
伸出手,他想用力的抱住眼前的男人,卻怎樣也構不著他。
「為什麼?」他每往前靠一步,他就後退一步,他跑的越急,他退的越兇;最後,他發現他們距離越來越遠後,才停下來,不知所措的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躲。
他看見他青色的嘴角揚起一抹笑,對他說了一些什麼。
褐紅色的髮隨著風狂亂的舞著,他聽不見他說什麼,卻覺得痛。
然後再凝神,雪與他皆消失無蹤,他祇看見了兩個人手拿武器,滿臉肅殺的看著彼此,其中一人就是那個將他扔在黑暗中的紅髮男人。
[ 本帖最後由 雅夜 於 2006-6-22 16:47 編輯 ]
為什麼他不見了?為什麼?
眨了一下朦朧的眼,他看著眼前荒蕪的世界,試著想找尋那褐色的身影。
但除了眼前的人之外,他什麼都沒有看見,不死心的又再看了一次,確定怎樣再也找尋不著後,他靜靜的看著自己的手,感覺到一種無力的絕望正蔓延著。
為什麼他覺得很難過?為什麼他怎樣都看不到他?
「一劍……」略帶哽咽的嗓音低喃了兩個字,卻記不得後來的他想說什麼,只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場景,慢慢的站起來。
劍……什麼是劍?什麼又是一劍?
無視眼前兩人的目光,他將眼中流下的水聚集于掌中,凝成一個掌心大的塊狀物體,小心翼翼的觸摸著。
那男人的臉、髮、耳、眉、眼,還有左眼角上的印記,編起來的髮辨,他記的一清二楚……可是他碰不到他,他不讓他碰他……
他討厭他嗎?那眼神是討厭的意思嗎?為什麼要討厭他?為什麼?
「唷~小鬼醒的很快嘛!」笑著將手中的邪薙置於身後,螣邪郎看了一眼滿臉淚痕的魔後,回頭對赦生扯出一個意味深遠的冷笑。
「……」後者不著痕跡的握緊手中的狼煙,緊盯著他和那綠髮男孩的一舉一動,唯恐螣邪郎提起他僅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
小心的戒備,他看見那長及腰部的墨綠不整齊的披散在他的身後,與自己差不多年紀的清秀外表和身高,碧藍色的眼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自己的手,不斷的流著淚……
手受傷了嗎?若是爲了痛而哭就不太需要同情了,而且……還穿著兄長的衣服?
打量不斷流著淚的他,赦生童子突然發現他有一雙很美麗的眼,那像海也像湖的水面上,似乎盪漾著一片綠葉,隨波逐流,怡然自得。
「喂,這隻就先送給你玩幾天,等本大爺這次的任務完成再來接他,好生"照顧"阿。」
甫從那美麗的雙眼回過神,赦生童子發現那將魔帶來的傢伙,早已不負責任的開溜,留下他跟這個看著自己的手不斷流淚的魔大眼瞪小眼,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其實這也不算瞪,只能算是他單方面的觀察他而已。
他想看看這魔物擁有什麼樣的力量,能讓一向自視甚高的螣邪郎將他扛來給他當玩具?……玩具?
擰起眉頭,黑暗的天空無預警的打下一記紫雷,赦生童子發現自己的心情有點差。
玩的意思……是嫌他太閑?還是太沒用?為何不管他怎麼成長,在螣邪郎的眼中,他怎樣都只能算是什麼都不會的小鬼?
放輕腳步,他無聲無息的靠近他,想試探其修為,卻發現他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然後在那同時,他嗅著那魔者的身上有淡淡的蓮花香,和佛門高僧與魔氣混雜的氣息。
佛?但他記得螣邪郎最恨的就是禿驢……難不成這魔是佛魔同體?
甩甩頭,他戴上封印的紗帶,靜靜的趴臥回狼獸的身上,準備等那奇特的魔物回神再好好詢問。
反正,他無威脅,而他,也有自保的能力。
眼底的水越落越兇,他不知道這水還要落多久,只知道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喉嚨越來越乾,那人的影像也離他越來越遠……
『何必放不開?』
那為何要放開?若放開,他還剩下什麼?
『執著是苦。』
可他的執著是活下的理由,為了一個人活下的理由。
雖然他早已忘卻那是誰……
『一蓮大師為魔捨身修煉,竟換來這種結果……』
那蒼老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惋惜,對著他訴說魔者原本的希望。
『……但你現今,終究無法擺脫魔的本性。』
『一蓮托生的苦心白費了。』
『一蓮托生的苦心白費了……』
『什麼是魔的本性?』他不解的反問,他與過去又有何不同?
『執著。』
『執著?吾執著了什麼?』
蒼老的聲音沉默,隨後出現在他腦中的場景卻令他幾乎崩潰。
他瞧見了一把劍刺入了那人的身體裡。
『……魔胎終究無法擺脫世間萬物的糾纏。』
語音方落,他感覺體內的血氣開始相衝,掙扎著要破體而出。
內臟幾乎被壓碎的感受,令他幾乎快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嘔出數口黑血,他的意識又逐漸模糊起來,手中的冰落下,他靜靜的往後傾倒,不掙扎,不逞強,像一只被烈焰焚毀的梅枝,沉默。
紫光和雷聲再次轟隆隆的響起,這次的他看見一抹鮮紅的身影急奔而來,踩碎了他原本緊握在手中的冰塊。
[ 本帖最後由 雅夜 於 2006-6-22 16:48 編輯 ]
『一個人一世只有兩件事由天,最初的生命與最初的名字,那是入世的表徵,不得,你何處生?』看著那美麗眼眸的褐髮劍客,心不在焉的撥弄著篝火,認真的對這不懂世事的少年講解著這世界的一切,烏黑的眼中滿是對眼前孩子的寵溺,那時的他哪料想的到,這純潔如雪的少年會是日後爲他承擔起一切的人?
『天不容吧。』淡淡的沉默後,他坦然已對,一手指天,眼眸沉靜的看著他,回答他的反問,眼底不見一絲委屈與迷茫。
哈哈……真是好一句天不容不是?好一句天不容!
怎樣的天不容?求佛求到入魔?劍雪無名,你爲了誰入魔?
看著仰倒在地上的純魔,吞佛童子冷冷的笑,他自問,自己何時如此狼狽過?
跑遍大半個中原,循著這熟悉的魔氣跑回赦生道,閃過紫雷的守備來到他的面前,卻換來黑血染身的狼狽下場……更不要提赦生在他一衝進赦生道之後就呈現備戰狀態,看著他衝到劍雪無名的面前,卻又看著他倒下。
他伸不出手扶起他,只得眼睜睜的看著赦生摟下那抹綠影,輕巧的安置在狼獸背上觀察他的情形。
魔,本該無情。但他自問:在看見赦生伸手攬住他的煞那,他心中的憤怒從何而來?
只不過是一名魔胎,開啟赦道時需要被犧牲的佛魔之體而已,他為何……
琥珀色的眼冰冷冷的透著攝人的寒意,不過只是一名理所當然該被犧牲的魔胎……他為何要爲他發怒?
閉眼,睜眼,沉默,心緒緩緩的回覆平靜,卻壓不住在瞧見那光潔的額際時,烙印下屬於自己所有物的衝動。
迷障,看不開的迷障;還是他尚未死透?
思及此,血氣濃厚的朱厭瞬間化于掌中,吞佛童子周身的氣息深沉的透不出任何一點情緒。
梅的香味依舊淡雅,紫雷依然在天際隱隱作響,赦生童子疑惑的探視這純魔的狀況,不知為何原本好好的他為何會突然嘔血倒下?
『不需要懂,如果你夠堅持,你夠自我,離開江湖,你就能得到自己。』即便渾身疼痛難當,他仍緊拉著那男人的手,要他明白一件事,一件重要的事。
只有明白,他們才有不迷失與走下去的可能。
『我叫你離開江湖你肯不肯?』男人皺眉反問他,不解為何他總是要承認自己是吞佛童子且要他放棄追尋。
明明就不是,為何非要讓自己背下這麼多的殺戮?輕輕的拭去那唇瓣的血,他為他感到心疼和不解。
這純潔如雪的男孩,為什麼現在如此的悲傷煩惱?是什麼原因讓他變了?
『有何不肯?』碧藍色的眼眸有著最純淨的真,最誠摯的情,他希望他懂,放棄追尋並不是一個結束,而是一個真正的開始。
擁有自己的開始。
『那你為何還在?』沉默,他率先躲開那眼,口氣不佳的回問,不知自己的閃躲意念從何而來。
『因為你還在。』不退江湖,是因為你還在,你知道嗎?
碧藍色的眼睛不肯死心的閉上,他毫無焦距的凝視著一個點。
江湖……一切的起因皆是江湖。
『吾是淪落凡間的邪。』
褐紅色的髮,鮮紅的髮,紫紅的髮……身上的味道,鐵銹……
不入江湖。
白的幾近刺眼的衣物晃過他的腦海,隨後傳來的是一種令他喜愛且極其懷念的淡香,沉靜的望進一雙嗜殺的琥珀色眼眸,沒有情緒。
他只期望,不入江湖。
「你從何而來。」
[ 本帖最後由 雅夜 於 2006-6-22 16:48 編輯 ]
身軀不由自主的一僵,他不敢相信的看著那雙沒有仇恨卻冷淡的眼,感到一種殺戮的想望。
「…汝還記得什麼。」壓抑翻滾的殺念,他將朱厭置於身後,接著從懷中拿出一剪含苞的梅枝,冷靜的問了一個令人摸不著頭緒的問題。
「記得……」沉默半响後,那唇瓣開開合合的呢喃著,伸手要拿下他手中的梅,卻在即將碰觸之際猛然垂下。
梅雪,他記起了,有一個人曾經喚他雪。
狂、瘋,重情重意,怎樣也不願相信他是殺人兇手,且爲了掌握自己的未來,而追殺另一個人……何必哪?
你早已擁有自己的未來……
一滴血紅色的水流下他的眼角,他勾起一抹微笑,無聲無息。
吾爲你歡喜……
什麼都不執著之後,他不知道自己還剩什麼。
淪落凡間的邪,捨身修練的僧人,被渡化的魔胎……
『執著是苦,一但放開,萬般皆休。』寺廟旁的簡單閒談,為什麼現在離他這麼遙遠?
為什麼不在的是你,而不是吾?
抹去那魔眼中流下的鮮紅,赦生感到一種悲傷,一種連自己都不懂的悲傷。
這樣無能為力的感受……他想起了當初邪族覆滅的時候,螣邪郎抱著未及腰際的他渾身浴血逃出原本是自己家族領地的情景。
『看清楚!看清楚這些人的真面目,看清楚爹娘的死狀,看清楚人是怎麼恩將仇報,看清楚他們怎麼對待曾幫助過他們的魔!』下顎被兄長緊緊的扣住,他看著那人的作為,將恨牢牢的刻印在心裡,即使眼睛已撐的發酸,疼痛,他仍看著,將那人的眼烙在腦海中,不忘卻。
爹娘出遊時,基於善心救起的人類,正拿著刀割下爹娘的尖耳和美麗的雙眼,狂妄的笑著。
『這是魔預謀殺害苦境之人的下場!』『魔物本就該死!』『魔不可能為善!』『不可能!』『不可能!』
一聲聲的撻伐傳進他的耳中,他不懂,魔為什麼不能為善?
那時兄長緊握的雙拳,赤紅的眼悲憤的流不出淚,只要他看著,看清那些自認為正替天行道且沾沾自喜的人。
然後再次對上那些人,已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
突然身旁一股熟悉的殺氣散出,他急忙回過神,單手舉起狼煙釋放紫雷,隔開擋下不知為何發作的魔。
「你做什麼!」沙啞的嗓音厲聲詢問,眼明手快的將他抱遠離開自己的師兄,赦生童子滿身警戒,手中狼煙橫置胸前,蓄勢待發。
「赦生,汝以為吾會殘害同類嗎?」反手將朱厭收起,吞佛童子反問,注意力盡量聚集在自己的師弟身上,不讓他發現自己的不對勁。
「為何要殺他?」將懷裡穿著螣邪郎衣物的魔抱的更緊,他非是不信,而是今天師兄的表現真的很奇怪,彷彿跟這魔有很深的淵源一般。
「是救非是殺。」入魔,或者從此廢人一個,就看如今的處理方式是否得當。
「……」狼煙在地上寫下數字,隨即轉過身表現送客的態度。
『受魔之託』
『魔?」眼尖的撇見那籠罩在劍雪身上紅黑相間的衣物,吞佛童子眼眸不悅的瞇起。
螣邪郎……
「唷!都在啊?」踏著悠哉的步伐,螣邪郎手中拿著一袋物品,悠哉的晃了進來。
赦生疑惑的轉過身看著那個要執行任務的魔,不懂才過沒多久為何馬上就回來了?
「小鬼,」理所當然的站到赦生童子的面前,他扔給他一包東西,「把他身上的衣服換下來。」
[ 本帖最後由 雅夜 於 2006-6-22 16:48 編輯 ]
看著手中的布包和沉靜的魔,他遲疑了半响,終究動手拿出那布包中的衣物。
「……」血紅色的輕便外衫、亮白色的裡衣和音色清脆的鈴鐺腳鍊,怎樣看都不適合眼前魔物的剪裁,赦生童子拿著衣服在那人的身上比了又比,正考慮是否要為他換上。
「唷~~這不是已經退居二線的汙點大將、異度魔界的業績達人,人稱不敗戰神的吞佛”童子”嗎?」回頭佯裝驚訝的看見強作冷靜的紅髮魔者,螣邪郎的口氣充滿惡意和挑釁,那尖銳的音調連原本分神在魔物身上的赦生也聽的忍不住皺起眉頭。
又來了。
正想阻止他們即將展開的唇槍舌戰,那原本安靜躺臥的魔卻緩緩的坐了起來,美麗的雙眼沒有焦距,宛如一灘死水。
三道視線集中在他的身上,兩道驚訝,一道複雜。
頸部輕轉,在瞧見那紅髮白衣的魔者的面孔時,那眼彷彿一潭被外物激起漣漪的碧湖,溫柔的盪漾著,惑出一抹美麗的光,卻又馬上消失無蹤,快的令人懷疑是不是錯覺。
雖僅短短的一瞬間,卻已足以讓他們迷失其中。
「你從何而來?」同樣的問句,他的眼裡已痛的看不見任何東西,卻執意要問出那人身上的香是自何處沾染上?
有道氣息不斷的衝擊著體內每一個脈絡,似乎即將破體而出,他很痛,卻不知該怎麼表現。
鈴鐺的聲音清脆的響著,不斷干擾他想集中的思緒,喉頭的壓力感和鐵銹味越來越濃厚,他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身體也越來越輕,眼前又快要被黑暗籠罩……
血絲溢出嘴角,嚥下,呼吸不由自主的加重,美麗的眼眸卻越來越恍惚,他幾乎快看不清那人的臉。
唔……不行…不可以……不可以倒下去!
十指緊掐著掌心,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忍耐著這全砸在一起的不適感覺。
憑著疼痛,他忍耐、等待著,等待那人的回答。
自方才的驚豔中回神,他看著眼前這蒼白冷漠的臉孔,不語。
百般心緒迴轉,他發現自己已不懂自己在想什麼。
為何他無法坐視他倒在赦生的懷裡,還穿著螣邪郎的衣物?才想殺,卻又想救,連看著赦生解開他胸前的領口,他都有想衝上前揮開那手的衝動,尤其是方才那手垂下的時候,他幾乎快壓抑不住自己要帶他離開……他到底是怎麼了?
不過是一名身分低賤的魔胎入魔而已。
哈!可悲的魔胎,可悲的劍雪無名,汝還記得當初汝捨生修練的目的是為何嗎?真是白費阿。
將手中的梅枝扔到他的手上,吞佛童子伸出手平靜的說:「跟吾走,吾就告訴汝……"劍邪"。」
這是初生,不懂世事的雪,所以他不願在其他閒雜人等面前說出那名;但誰也不記得的他,又是怎樣會入魔?還是……本性無法壓抑?
腦中自動自發的勾勒出未曾蒙面的鳩槃神子的面貌及魔本嗜血的本性……那沐浴在鮮血之中的劍雪,絕不該存在!
水火不相容,但為何他重生卻還是遇見他?
一切該是恨相逢……
顫抖的拿起手中的梅枝,他用模糊的視線,細細的端詳這含苞欲綻的梅。
真的很熟悉…這沁入骨子的淡香和那斷斷續續的記憶中,有一名褐髮劍客曾皺眉委屈的隨著他捨酒品茶的模樣…呵……茶與酒,有何不同?
小心的將梅枝摟進懷中,他對他露出一抹輕柔感激的笑,雲淡風輕。
怎能忘?他早已不在……
「讓開。」
「很兇嘛!你想做什麼?」觀察著眼前表情已過於豐富的吞佛童子,螣邪郎的嘴角勾起,眼神滿是有趣戲謔的惡質。
想不到這回他撿到寶了。
[ 本帖最後由 雅夜 於 2006-6-22 16:51 編輯 ]
「吾的話,從不說第二次。」雙手背於身後,吞佛童子眼底的烈焰早已猛烈到足以任何抵擋在他眼前的事物,包括眼前不斷找碴阻撓的邪鬼。
「喔~東西是我撿的,你又能怎樣,硬搶嗎?」不同於眼前冷靜的魔,螣邪郎囂張的挺起胸膛,雙手環胸,擺明就是不讓他碰狼獸身上的魔物。
開玩笑,東西是他撿的,有興趣也得排隊等他玩膩了再要;要搶?門都沒有!
「是又如何!」直到此刻,吞佛童子不斷積壓的各種負面情緒及不知謎底的自問煩悶在刻意挑釁的邪鬼面前終於全數爆發出來,將方才那種無能為力的偽裝冷漠化做魔火往四周蔓延燃燒,他伸出手,欲趁亂劫人。
「倒乂勾心流!」而堅持捍衛自己物品的螣邪郎一出手就是極招,完全不擔心週遭的人事物是否會被波及。
「赦心炎!」同樣使出自己的絕招回擊,吞佛童子將怒氣轉為戰意,直攻螣邪郎的命脈,極力爭取那所剩無幾的時間。
朱厭邪薙于校場外再度交鋒,強悍未加控制的魔氣將原本就了無人跡的赦生道搞的更加荒涼。
而被忽略的赦生童子則坐在狼獸身上驅使牠走出兩魔的戰圈後,才跳下輕靠在牠的身旁。
冷靜的看著那在空中交纏的身影,他心裡五味雜陳。
他要何時……才能追上邪鬼跟吞佛童子的腳步?
『不夠!還不夠!』解破封印後,螣邪郎下手的第一刀和和接下來的話激起了他的不悅和怒氣,他毫不留戀的轉身離去,連那張曾心心念念牽掛的臉孔不願再多瞧一眼。
為什麼不管他怎麼努力,螣邪郎仍不願認同他?因為他身上不純的鬼族血統嗎?
緊緊的將得來不易的狼煙握在手中,赦生壓抑的力道已經大到快將它折斷的地步。
為何一切皆是源自他半魔的血統?
「吼……」身下的狼獸似乎感應到主人不快的情緒,正低嚎著往赦生的懷裡鑽,以自己的方式表達關懷。
敷衍的拍了拍狼獸不斷顫抖的身軀,赦生當然知道狼獸的想法,只是他想得到認同的魔從不曾正眼看他一眼……
深吸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