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公告
熱情贊助
即時碎語
(((Mute)))
別盯著我瞧
個人圖檔
ID:jacobtang
暱稱:Jacob
生日:1980/07/1
地區:臺北市

你正在聽的是:

Kim & Jessie
from " Saturdays = Youth " by
M83
2008
輕旅行
福利課
www.flickr.com
這是一個 Flickr 徽章,顯示名為 吉光片羽 的相片集中的項目。在此處製作你自己的徽章。
檔案室
好時光貼曆
我最近讀了 :
我最近看了 :
Juno 2007
當心留意 !



打卡鐘
當日人次:
累積人次:
hit counters
熱情贊助
RSS 訂閱
RSS2
ATOM
其它資訊
本部落所刊登之內容,皆由作者個人所提供,不代表 yam天空部落 本身立場。
CC授權
著作權說明文字
POWERED BY
POWERED BY
會員登入免費註冊
May 18, 2007
 醒的時候,空氣是濕的。

 窗外的雨正下著。外子起得早,坐在床邊,扣著他的襯衫釦子。那件古怪的草綠色襯衫。



 我一邊看著外子的背影,一邊聽著窗外的雨。雨聲綿密而平穩,帶點壓迫感,但並不令人焦慮。玻璃上的水痕緩慢而穩定地在窗上爬行,仿如在沙上行走的蛇。

 濕冷的空氣裡,我的身體緊緊裹著棉被,雙眼盯著窗。左一點、又一點,水流就這麼動來動去。看著看著,看得入神了,一點也不想動。如果雨沒有停的話,就這麼一直看下去也不錯。

 外子扣完了胸前的釦子,開始固定袖口,而我並不想喚他。雖然這麼說有點過分,但此時此刻,窗外的雨跟窗上的水痕,比一個正在穿衣服的32歲男人,更能引起我的興趣。也許是太入神了,以致於當他轉過身來看著我時,我並沒有發現。

 「嘿,妳醒啦?」外子問道。「什麼時候醒的?」
 
 「剛醒不久。」我微笑。唉,被發現了。

 「怎麼不出聲呢?」他的臉上也帶著微笑。喔,我知道這種笑。他以為我在背後癡癡地看著他,帶著迷戀的那種。老天。

 「我在看你。」我非常識趣。他笑開了,帶著一點靦腆。然後湊過來親我的脖子。他又換了刮鬍泡的口味,這次是哈密瓜。

 「今天有什麼計畫嗎?」梳頭髮的時候,外子問我。後腦杓的頭髮總是忘了梳,一小撮翹起的頭髮似乎落入鏡子的死角裡,沒有被發現。唉,男人。原本想提醒他,但是好奇心起,想說那撮頭髮會不會下班回來還是那樣?於是我悶不作聲。他從鏡子裡瞄了我一眼,想確認我是否醒著。我說可能會去圖書館,晚上則有插花課要上。

 「然後...我在想要不要去看個醫生」。

 「看醫生?妳感冒了嗎?」他問。

 「沒有...我最近想練習跑步。只是在家附近跑跑,不過跑不了多久肚子就開始痛了。我想知道為什麼。」我回答。他嗯了一聲,一邊開始檢查自己的鼻毛。

 「這裡。」我說,一邊把手放在自己上腹的地方,想讓他看我痛的部位。他沒注意我,只是專心地在看自己的鼻孔,人中拉得長長地很像狒狒。最近國家地理頻道好像看太多了,老是聯想到動物。

 「應該是橫隔膜吧,不是肚子。是橫隔膜在痛,我當兵的時候好像也有過這樣的經驗。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

 橫隔膜。什麼東西?

 還在納悶的當頭,狒狒已經穿好外套向我道別,說下班的時候會幫忙買貓飼料回來,我說雨傘跟鑰匙別忘了。
 
 「叩。」剩下雨聲跟我。

 我賴床,回頭繼續收看著窗外的雨,直到貓跳上窗台伸懶腰為止。起床後泡了一杯沖淡的咖啡,配著白吐司吃,然後打開收音機,一邊聽廣播一邊翻雜誌。雖然沒有車,但我卻很喜歡聽路況報導,尤其是走失的豬跑上高速公路這類的消息,雖然也被迫擔心起豬的安危來。


 
 11點雨停了,電話鈴響。


 「要不要一起吃午飯?」她問我。

 逮到停雨的空檔來個午餐約會感覺也不錯。雖然說是學生時代的密友,但是畢業後卻很少再見面,直到我們搬進了同一個城市裡才又熱絡起來,大概是彼此都沒什麼朋友的緣故。出門前我預約了下午的家醫科門診,順便帶了要去圖書館還的書。因為是雨天又要去幾個不同的地方,所以穿了輕便的服裝與慢跑鞋。

 今天的午餐是連鎖咖啡廳的義大利麵,她從公司過來,穿著鮮黃色的洋裝,神采飛揚地訴說著她的新戀情。新戀情。唉,好像離我很遙遠。

 她說對方貼心又可愛,跟外子一樣從事金融業,是一起參加投資講座的時候認識的。「對了,什麼時候帶妳老公出來吃個飯?我都沒見過他耶。」喔,老公。其實我也不常見到他耶。不,千萬不能這樣回答。我說看他哪天比較有空再約囉。真是非常識大體的一個人呀我。

 我老公。哈密瓜。老公。狒狒。橫隔膜。

 橫隔膜...對呦,什麼是橫隔膜?

 「嗯,我問妳呦,妳知不知道什麼是『橫-隔-膜』?」我把三個字的尾音拖長,想確定自己沒記錯。到底是哪三個字我其實也不清楚。

 「橫-隔-膜?」她皺眉思考起來,手也停了,捲好的義大利麵靜止在半空中。「好像有聽過耶,國中健康教育裡的嘛...好像是某種器官還是什麼...唉呀我也忘了。怎麼會想到這個啊?」說完手又恢復了動作,流暢地把麵送進嘴裡,好像不曾停止過一樣。

 我覆述了早晨與外子的對話,然後我說因為肚子一直會痛,又不想因此放棄跑步,所以想去看醫生。她說喔喔好啊去看看也好,然後聊起她的健身教練是gay,還有下班後要跟新情人約會的事。陪她走回公司的路上我一直想著橫隔膜,當然我隱藏得很好-讓人以為我正專心聽她講話,一向是我的專長。




 坐在候診區等待時,我的心情很興奮。我迫不及待地想問醫生橫隔膜是什麼,也許我對這個問題的關心已經大過如何解決我跑步時肚子痛的困擾。34,叮,下一個是35。因為太興奮了而沒有辦法看報紙或是八卦雜誌,只好一直盯著門口的號碼。

 叮。

 「嗯...肚子痛...肚子哪裡?」醫生問我。我把手比在上腹部的地方。嚴格說來應該是在胸部跟腹部交界的位置。「跑步前有吃東西嗎?」我說沒有。「那應該是橫隔膜的問題。」

 橫隔膜。狒狒沒有騙我。

 「橫隔膜?」我盡量假裝自己是第一次聽到這三個字,雖然之後立刻感覺到這樣的假裝完全是不需要的。「嗯,橫隔膜。就是位於胸腔跟腹腔之間的一塊肌肉,呼吸的時候我們靠它向下收縮而擴張胸部,吸入更多空氣,吐氣的時候則向上提起,把空氣推出來。」醫生邊講邊做出手勢,「太久沒做劇烈運動的話,就像其他的肌肉一樣,橫隔膜也會不適應而痙攣。這啊,不是什麼大問題,運動適量就好了,只要不要勉強自己,循序漸進,慢慢就會適應了。」

 「總之呢...咳嗯」醫生清了清嗓「我們的身體是很微妙的,要仔細聆聽,並且跟自己的身體對話喔」。跟自己的身體對話?這句話好像是預先背誦好才說出來的,也許是在某本書上看到而記下,而不是臨時想到的。怪怪地,看診的過程裡聽到這樣的話有點不自然,雖然並不討厭。

 「所以要跟橫隔膜對話嗎?」我問。醫生笑了,好像遇到知音一樣開心。「是啊,要跟橫隔膜對話喔。」他幾乎是用喊的重複一變。我想我的人緣應該比想像的要好才對。

 離開診療室時他仍掛著笑臉,一手比著橫隔膜上下運動的手勢,大概是想提醒我不要忘記所謂的「對話」。真是個奇怪的醫生。

 圖書館的電腦無法查到跟橫隔膜有關的書目,於是我找了關於有氧運動還有介紹呼吸器官的書來看。其中一本有橫隔膜作動的圖解說明,真是有趣,看著圖果然比較能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我看著書上的說明,一手摸著自己的肋骨下緣,閉上眼睛,深呼吸,吐氣,想感覺一下橫隔膜的存在。不過說實在地,摸來摸去,我還是只有感覺到肋骨與內衣的鋼絲裡襯而已。雖然這樣講好像很不理性,但我實在沒有辦法完全相信跟橫隔膜有關的事,因為我感覺不到。我的身體裡真的有橫隔膜嗎?如果有的話,它聽見我的疑惑了嗎?

 睜開眼的時候,我發現斜對面的中年男子在偷瞄我,而我的右手正托著我的左邊乳房。



 「要跟橫隔膜對話喔。」我想起醫生的話。現階段,好像只有跑步時的痛,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但那也只是單方面的痛而已。


 不如跑步回家好了。好主意。既然都穿了慢跑鞋出來,那就跑吧!一邊跑,一邊嚐試所謂的對話,太好了。我把包包夾緊在腋下,拐進巷子裡,鬥志昂揚地跑了起來。

 呼,呼,呼,呼,今天的體力出奇地好,完全沒有累的感覺。我幻想自己是電影末路狂花裡的飛車暴女,開著敞篷車拋夫棄子逍遙去,小小的巷子頓時變得跟洲際公路一般遼闊。

 我在舊社區的窄小巷弄裡兜著圈子,刻意錯過通往家的那個路口,轉進一條筆直的巷子,一路跑下去,跑到我不曾來過的地方,一個離家不遠,但是從未留意過的寧靜社區。我的心情非常好,很久沒有這麼好過,好像重生一樣,我的身體是新的,舉目所及也都是新的,一切都充滿活力。

 我不知足地大步跑著,大口吸氣,呼,呼,呼,呼。我想不起末路狂花的結局是什麼,她們逃離追捕了嗎?無所謂,跑步又不犯法。

 「嘶!」一道電流從上腹部傳上來。喔!不要,不要是這樣,我還沒跑過癮呀,不想這樣就放棄,我不甘心。我咬牙撐著,撐過就沒事了。

 呼吸,吐氣,呼吸,吐氣。「嘶!」又一道電流猛竄直衝,心窩附近的肌肉像被吸乾的鋁箔包一樣猛然緊縮。親愛的橫隔膜,這就是你想跟我說的話嗎?那麼你聽見我的心聲了嗎?我說不要,不要!

 「嘶!」、「嘶!」、「嘶!」陣痛的頻率急速增加,痙攣的範圍擴散到胸口,我感覺到自己被撕裂。橫隔膜聽不見我的呼喊。是嗎?還是你執意要告訴我什麼?很抱歉我不能明白,但我撐不下去了。

 我撐不下去了。

 勉強踱步到巷口,我已痛得無法再多走兩步,只能扶著牆,靠坐在巷口西餐廳的大理石花台上,調理呼吸。天色漸暗,餐廳裡的暈黃燈光微微透出暗色的玻璃窗之外,我一手按摩胸口,一邊好奇地看向玻璃窗裡。

 一件洋裝吸引了我的注意。鮮黃色的洋裝,一天之內要見到兩次並不容易。我伸長脖子仔細看,果然是她沒錯。真巧,竟然在這裡又遇到她。她一個人嗎?喔,對了,她說下班後跟新情人有約會。太好了,我覺得自己好像狗仔隊一樣,忍不住想留下來偷看一下她的情人是何方神聖。

 心口的疼痛感稍微緩和了,於是我掏出面紙來擦汗。再看向窗口時,一名身影熟悉的男子推門而入,穿著古怪的草綠色襯衫。她向他招手,他快步走來,深情地吻她,兩人依偎而坐。

 他的頭髮,後腦杓的頭髮,還是,而我的心,不痛了。


 原文刊載於AlmostMagazine Vol.7 Aug/2006


誰推薦這篇文章
引用 (你可以針對此文寫一篇屬於自己的blog/想法,並給作者一個通告)
引用
留言 (0筆) (登入後, 即可開始發表留言)
檢視行動版網頁  |  檢視正常版網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