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拾慧

“如果下輩子給你機會選擇，你希望自己是什麼？”

“樹，一旦生在哪裡就不會再動了。”

記得還是在初中的時候，一個外公家的遠方親戚帶給我一個柚子。走時她對我說，把籽種下去會長出來的。後來我把牠吃了，居然真的有籽，第一次吃到有籽的柚子，我懷著好玩的心理把它們種在外婆家的天井裡。

後來，外婆搬了，我把它們移到了鄉下奶奶家。

我也走了，離開了生活了十五年的家鄉，我甚至一度忘記了它們的存在。

幾年後，爺爺奶奶也搬到鎮上，所有人似乎都把他們遺忘了。

五一的時候回老家，奶奶突然對我說，昨天鄉下的鄰居打電話說你的柚子樹開花了。

柚子樹！

我開始想像它的樣子。

急急忙忙地吃過飯就迫不及待地直奔鄉下。 　

還是那條路，小得似乎無法通過一輛汽車的小路。記得小時候，每個星期六奶奶就把我帶到鄉下，那時候對一個鎮上的小孩來說，鄉下的很多東西都充滿了誘惑，撈魚、捕蝦、摸螃蟹、抓田雞，還有滑得抓不住地泥鰍和鱔魚，和甘蔗一樣可以嚼著吃的高粱稈，還有麻雀、畫眉、烏鴉和喜鵲，很多很多好玩的東西。記憶不斷湧現，突然很想去看看當初和奶奶都要走過的小泥路和泥水壩，還有那些小時候最怕的狗。

柚子樹，它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高大，也沒有那麼繁茂，但是我看得出來，它很好，很健康得活著。奶奶家的房子周圍長滿了雜草，鄉下的房子總是這樣，一段時間沒人住就會雜草叢生，那些草可以頑強地長得和人一般高，然後你會發現不知道從哪長出來的藤蔓將窗子遮得嚴嚴實實。你一開門，突然衝出來一條狗在追一隻貓，你都無法想像它們是怎麼進去的。

當然，基本上不會有蝙蝠飛出來，因為還不是夏天。屋子裡會有一股霉味，交雜著泥土的味道。突然覺得房頂其實那麼矮，矮得我伸手就快碰到屋頂，看來離開得太久了。

來的時候很多人都用陌生的眼光打量著我，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認識的也不認識我，不認識的更不認識我。只有鄰居們還能認出我。我知道，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肯定是“你長那麼高了啊！”

柚子樹的花，很小，藏在樹葉下面，是那種很淡很淡黃色的小花，芸香科的花。

我還看到了那棵大的風楊，大家都叫它元寶樹，很大很大，還有路邊另一端的梧桐。都不知道在那裡多少年了。樹下的那塊石頭，被人們坐得又光又亮。

村子裡已經沒有以前那麼熱鬧了，偶爾才能看到路過的一個老人或者小孩，年輕的都已經不再務農了。每個路過的人都會停下來看我一會。老人用端詳的神態看著我，小孩都愣愣地盯著我的數碼相機。而鄰居都會大聲地告訴他們，我就是那個誰誰的孫子。

“長這麼大了！”

我都是笑著不說話，不是我不想跟他們說話，只是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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