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5, 2006


反覆以文找文

反覆
22/07/2006
作家賴香吟寫過一篇〈卡夫卡的蘋果〉,其中提到,少年時代用點情讀過的書,往後的光陰即使移了情,聽見書名卻也還是要心動。不過那篇的題旨跟我這篇要說的倒沒什麼雷同之處,純粹是來說說閱讀(聽音樂、看電影、讀書、看影集)這種擷取知識的方式。(雖然有時我也覺得有顆蘋果卡在我身上,不過我現在正在極力甩掉,雖然逼不得已得跟兔子表妹車輪大競賽)
我對於人生有個不大不小的奇怪的說法,就是年少時每一年所發生的事情,在當時看起來所佔的份量都是很重的。例如十七歲時看十三歲時發生的事情,只會覺得那不過是人生的十七分之一,對十三歲的我而言,卻是十三分之一的事情,即便我的數學很糟,也曉得十三分之一大於十七分之一的道理。會發展出這種說法是因為老是有堆大人說「妳長大以後就會覺得妳現在經歷的事情,這些傷痛都無所謂。」我一點都不同意這種說法,我到現在還是不同意。要是同意的話,似乎根本就是在縱容同學間的惡鬥,和大人亂欺負小孩(尤其是在學校這種體制裡。不過坦白說我是學校體制的受益者,也許主要的委屈是來自一些同儕,不過我想應該是很多人都有的經驗。且容後再談。)

想想,十三分之一,怎樣看起來都是比十七分之一長的。當一年很長的時候,喜怒哀樂都特別明顯,縱使現在那些已經小了一半,變成了二十六分之一,會越變越小,我還是不認為年少時所經歷的事情就算微不足道。

喜歡的歌手出了專輯、上了喜歡的電視節目、喜歡的影星出了電影、喜歡的作家終於出了新書、專欄作家在每週或每月的約會裡沒有晃點、偶然找到喜歡的音樂家的新專輯。對我來說,喜歡的事情大約就是這些。好吧,我得承認還得加上朋友的信或電話,母親做的好吃的菜餚,以及我喜歡的眾多小吃及零食,也許在加上喜歡的家人。

這種時候,喜歡的歌或喜歡的音樂可以一聽再聽聽到把全家人煩死。喜歡的遊戲和樂器可以一玩再玩,在頂樓也玩在院子裡也玩,在房間裡也玩在客廳裡也玩(真心玩到會的依照時序包括了口鍵琴、扯鈴以及單簧管)。喜歡的作家或音樂家的文字便會偷渡到學校的作文裡去,再而三的引用。

這種引用跟記者也沒兩樣,有時是斷章取義,有時就是借別人的話來證明自己的想法。只有很少時候,我們才會想出自己覺得也很不錯的句子。

不過,後來的年紀增長,人生細細瑣瑣的事情就像沾到T恤或鞋子裡的沙子,花一些時間也就慢慢散掉了,或者逐漸被磨穿,到最後會甚至恍惚得記住沙的質感,放手散掉卻一點也無所謂。年少時亟欲尋找自己未來的方向,也想掙脫聯考的苦悶,但更多的是那些希望自己變成百科全書,同時也含有對知識的渴慕與尊敬。

然後,慢慢地遇到一些挑戰自己想法的書籍。和人事物。

其實這樣的衝突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沒必要大驚小怪,但我想,對自己來說,那樣子的文化衝擊存在,我是說,從雲林到台北的差異比從台北到法國的差異還要大(當然也許只限於幾個城市)。也許在現代化的社會裡,城鄉差距遠勝於不同文化間的差異。但這樣的差異(城市與鄉村、不同文化間的距離)並沒有辦法被丈量。

第一次面臨所謂文化衝突的經驗,是初中時,家裡的小孩要輪值拜拜,每天上香,可我因為對拜拜用的香有些過敏,便很抗拒這樣的責任。為此溝通了很久,還吵過一些架,家人認為是因為我唸了天主教教會學校,所以改信其他宗教了。

我倒是覺得很困惑。不過後來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迄今我還是非常尊敬所謂的正信宗教:當然包括天主教、基督教、猶太教、伊斯蘭教等一神信仰以及道教、佛教等。可我覺得啊,信仰,有時就跟吃東西的口味一樣,只是嘗試的自由少了點。

我想起一個學姐在念研究所的時候被指導教授說「妳要是想清楚妳的中產階級原罪,那就通了。」可有時候我也覺得無聊,唸過一點左派理論的,似乎都在指責中產階級如何。但天殺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不由得想起來有關於中產階級及布爾喬亞:
在語言學校上過一堂選修課,大學的預備課,老師除了沒事在放Franche-Comte出產的作家和畫家的介紹以外,有時就是在討論法國的菸酒文化,有時則是在討論Bourgeoisie,布爾喬亞的各重定義。主修數學的泰國朋友A,就非常困惑地問我到底是什麼狀況,我只好用最簡單的話來解釋,解釋的過程中,也才逐漸發現那些毀損腦袋的論述,是真的把腦袋毀損了(用正面的話來解釋就是本人也是有把書念進去,雖然口齒不清)。另則也習慣和課堂上的伊朗記者同學,同時也是個政治犯,展開辯論(不過這位伊朗同學有時會抱頭抱怨說我上課老是在睡覺,但只要他出錯或老師問問題我都可以回答出來…下午一點半正好是睡覺時間咩)。


我想,現如今閱讀的態度已經不再是從書中找到安慰,更多時候是功利性的,從書中佐證自己的看法。但循環往覆的,已經從反覆聽一張CD,反覆讀一本書,變成了反覆想一些問題,重複一些問題,或者不斷掉進一些生活的迴圈裡,但是讀很多很多書去佐證這個問題。只是現在的我,似乎暫時不想關心這些事情。

如果有黃金時代,我們就會想要回到那時刻,如果沒有,也許就傾向維持現在的生活。

「有智慧去瞭解、看透事物的本質,是一種成就:看清之後,對萬物還能平等對待,則是種德行。作者都在把發生於身邊的事件書寫下來,但有什麼能夠決定他書寫的面向?只寫自己喜愛的事物?還是把不愉快的事件,只寫成自己這一面的話?
我期許自己學會在世事裡看出景深,有足夠的勇氣超越偏好與偏食,去面對更多不如己意、超乎想像的見識,所以可以書寫得更深刻但沒有火氣。這也許不只是一個作者的成長,也需是一個『人』的成長。」


最近這幾天又重新找了一下張惠菁的新文章和專訪,這是我的習慣,一段時日,我就會搜尋一下自己喜歡的作家或是歌手的最新消息,即便我對文字或音樂沒再那麼有感覺。

但我想這也許是好的,當感覺不在那麼深刻而強烈時,我可以比較冷靜地看待事物的興衰起落,也許有時候仍會掉幾滴眼淚。但多數時候,不過就當他是落在鼻頭的蒲公英或是花絮,引起幾個噴嚏,但洗一洗也就掉了。

聽說張惠菁二月時辭了工作,四月時因為修行的需要理了光頭。(光頭週記)至於現在在做什麼,我也不曉得,我沒花錢看《壹週刊》。然後我便興致又起,找了一些什麼相關的資料。

上面這段引文,是在誠品好讀的專訪裡〈我是我不知道的〉,來源也給忘記了,總之是大約是個粉絲將張惠菁的專訪掃上了網。這幾天因為看到光頭週記,便又重新掃了一遍電腦裡存有的張惠菁的專訪或文稿。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種奇怪的感覺莫過於就是自己的成長。我希望自己可以有能力描述外在的世界。也一直努力這樣做,但近年來,也許是對外在內在世界的困惑,使得我逐漸沒有辦法敘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當然我之所以成為現在的我,根本上是有個清楚的道路依循的,並不是不負責任的小說「有一天,我就變成現在的我了。」但同樣的也有些想要迴避的部分。

反覆地讓自己變成自己,讓自己遠離自己。

不過我現在倒是很想知道這段迴旋曲的反覆到底是想走到哪裡去。我是我自己的迴旋曲。


Posted by at 天空部落 │02:28 │回應(0)引用(2)生活瑣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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