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把我們留在這裡空悲切
不能展翅血的生命翱翔
─唐朝樂隊之〈飛翔鳥〉
1995年5月11日、凌晨聽到好友在電話裡跟我說:張炬死了!我楞住了,身體發抖,然後歇斯底里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不能相信這是真的。
好友喜歡跟我開玩笑,這玩笑未免太離譜,鄧麗君的猝逝還不夠嗎?為什麼上天還帶走一條年輕的搖滾生命,我不信上天是如此絕情,打電話到北京給張楚,他也嚇一跳,後來幫我確定了這個殘酷的消息。整夜聽「唐朝」專輯和在北戴河訪問張炬的錄音,覺得他活生生的,從沒離開過。
張炬是大陸唐朝樂隊的貝斯手,對台灣的樂迷來說,死了一名大陸搖滾樂隊的樂手沒什麼感覺,畢竟他們那麼遙遠,存在或消逝很模糊。但我是一名研究中國和台灣流行音樂的人,不願兩岸音樂人有任何損失和打擊,而張炬的車禍身亡就是損失。
因為我認為唐朝樂隊是目前全亞洲最好的滾搖樂隊,甚至和現前世界級的搖滾樂隊媲美也毫不遜色,但是,沒有了張炬,唐朝就不是唐朝了。當然對我而言,是有著濃厚私誼的,因為,張炬是我的朋友。
沿著掌紋烙著宿命 今宵酒醒無夢
沿著宿命走入迷思 夢裡回到唐朝 ─〈夢回唐朝〉
貝斯手張炬和主唱、吉他手丁武是唐朝樂隊的創始人,張炬家還是「唐朝」的誕生地,兩人想組樂隊是在這裡談成的。但誰知道張炬曾經是名田徑健將,還入選大陸代表隊的培訓選手,在遇到搖滾樂後他的人生轉向了,而且是一股勁地投入。「我是個好勝心強的人。」張炬說,田徑獎牌的追逐是有限的,而追逐音樂的時空卻是無比廣闊,有很高的自由度。「對音樂來說,我是怎麼樣的人,表現的就是那樣。」

張鉅不但是唐朝的創始成員,個性和善,樂於助人,在「唐朝」四俠中還扮演著情誼的聯繫角色。張鉅父母對「唐朝」也視如己出,在「唐朝」頓困時,供吃供住,像是大家族一般呵護。張鉅過世,是唐朝的一大重擊,不光是Bass手找不到足以替代的人選,還無法接受沒有張鉅的「唐朝」。
八五年,從河北廊坊跑來京城的吉他高手「老五」劉義君和丁武查琴,查成哥兒們。老五先後待過「白天使」及「時效」兩支樂隊,同時開時創作。八九年年底,丁武、張鉅回北京,就找了「老五」和鼓手趙年重組「唐朝」。在美院一個小畫室充當排練室死嗑,後來又搬到張鉅家的小房間裡排練,完成第一張專輯『夢回唐朝』部分歌曲的小樣。
唐朝樂隊四人樂手中,丁武、老五、趙年像藝術家,而張炬是最搖滾的,不只是長髮、皮衣、鐵項鍊的表面,還包括他的思想、精神和生活,自由、反省、超脫、愛,才是他的中心思想。哥兒們說他孩子似的單純,但他才二十六歲,他不要太複維,他只是熱愛。張炬說:「在音樂前面,其他都是其次。」所以最窮困的時候,他可拿人民幣兩塊錢和哥兒們一起活一天,他的樂觀、率直,是唐朝樂隊一股無形的動力。

我從來就是另一個過路的人
在友情中生存─〈選擇〉
張炬是「唐朝」四人中,年紀最輕,身體最壯碩的一位,在他身上可以看到中國搖滾的夢想和希望,但一輛沒長眼睛的貨車奪走他的夢想和希望,就在「唐朝」準備第二張專輯的當兒,帶走一顆熾熱的搖滾靈魂。
過世前張炬獨自去了一趙西藏,那是他兩年前的希望,他想獨自完成一次遠離北京的流浪,是向自己挑戰的無比浪漫,1995年2月底我到北京他還在西藏,他人緣特好,大家都關心;回來後,據說他變了,改了一些不是挺好的習慣,像個新人。來不及看他的變和新,就像過路人似的走了。「難道這是你真正要的自由嗎?」我不解。好友唸了一段張炬生前在日記裡的一句話給我─
做一棵樹
展開你所有的枝葉
愛你身所有的人
這才是真正的自由
我明白了,而你呢?

●附錄
唐朝哥兒們寫給張鉅一封寄不出去的信
又是一年的五月十一日,令我們懷念他的日子,天氣陰陰的,像有無數的亡靈在哭泣。兩年前的今天,唐朝失去了他,搖滾的事業失去了他,英年早逝的張炬,帶著無限的夢想和他未完成的事業,早我們一步先行了。在那條鋪面陽光的路上,他看到了所有的鮮花和綠草,他已經永遠的沐浴在希望的陽光中了......他已經去了我們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夢想到達的地方,只要我們去梦想,就会到達他。誰知道呢?炬炬可能正和 John 和 Jimmy 玩兒他們新的音樂呢,相信炬炬的靈魂像網絡一樣,穿過無限的空間,和你我相連,讓我們一同祝他平安吧!他会平安的,因為有這麼多像你我這樣關心摯愛他的哥兒。
炬炬:雖然說,每個人的一生只有兩天,一天用來出生,一天用來死亡,可是你把兩天都用來出生,多好呀!是啊,你真幸運!在今天這個日子裡,給你和所有的朋友們寫這封信,是我們給你最好的生日禮物。
生日快樂!炬炬!生日快樂!所有此時此刻想到他的人!每一次想到了他,我們就又一次重生。
這是無法結束的一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