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是警察,因此我從小就住在「警察宿舍」中。
早年的警察,「外省人」佔很高的比例,一個派出所大約有五、六戶「警眷」,宿舍外有圍牆「保護」,感覺自成一個世界。小時候,我的玩伴多半是宿舍中的鄰居,媽媽們在荔枝樹下織毛衣或做些貼補家用的手工,我們就在樹下灌蟋蟀或玩「車掌小姐」的遊戲;媽媽們還會一起做「肉圓」,這是我到現在還記憶深刻的一件事。

在鄉下,警察常被稱為「大人」,加上外省人的身分,從小我就是身分較特殊的孩子,在雲林縣古坑鄉東和村的宿舍不遠處就有國小和國中,國中放學時,一定會經過派出所,每次當我從路隊中轉進派出所,同學就會用特殊的眼光目送我進宿舍,這種經驗的確也帶給我些微的「虛榮感」。
從出生到二十歲北上求學,隨著爸爸職務的調動,我的搬遷過程,從南投縣水里鄉<三公里半>(新山村梧桐巷)Ú南投縣信義鄉Ú南投草屯鎮土城里Ú苗栗縣後龍鎮<龍港>(龍津里)Ú雲林縣四湖鄉Ú雲林縣古坑鄉東和村,期間共住過六個警察宿舍,其實,爸爸住過的警察宿舍更多,由於考慮小孩就學問題,有幾次調派都只是單身前往新調派的地方,一個人帶著簡單的行囊住在派出所的宿舍中,輪休時再回到家中。有時,我和哥哥也會跟著媽媽到爸爸居住的宿舍中看他,沒有擺飾的簡陋宿舍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個日立小型電鍋,這個電鍋不論在我求學期間或畢業後工作,都一直跟著我,直到幾年前搬了新家,買了新型的National電子鍋,這個日立電鍋才隱居到廚櫃中。


宿舍的後院是媽媽最優遊自在的天地,從花圃到菜圃,媽媽種了多達數十種數不清的花草與蔬果,記憶中,家裡的青菜很少外求,總是需要時往菜園子裡一拔就有,除了一般常見的蔬果,媽媽也種芋頭、玉蜀黍和山藥等澱粉類植物,木瓜、番茄、桑椹在她的照料下,同樣是輕輕鬆鬆便結實累累。媽媽做的「冰糖桑椹」,吃過的人,都讚不絕口,不論當蜜餞單吃、泡桑椹茶、夾土司、配鬆餅、加在香草冰淇淋上或優格中,都是無可挑剔的「好吃」!今年,媽媽新研發了添加桂花的「冰糖桑椹」,我還沒嚐過,不過,想想那滋味,絕對不會差。




這事對媽來說簡直「晴天霹靂」!住了三十幾年的家,說搬就要搬,她曾經打電話到警局抗議並爭取獲得補助的可能性,但,一律被打回票,大哥也幫忙打了幾次電話,答案都一樣!不知,警局是何時把這「照顧遺眷」的責任卸下的?
媽媽從震驚、不願接受、不捨到最後認命開始找房子,期間的心路歷程,堅強如媽媽,必也是從暗自掉淚、隱忍中走過來!
媽媽找房子的過程並不順利,既要租金便宜、有可種菜種花之處,又一定要在東和村,因為媽媽在這裡住了三十多年,不論老友與環境都是她所不願捨棄的,所以,怎麼勸,就是不搬離這個村子。考慮到台北與子女同住嗎?在媽的眼中,公寓房子就像一間間「鳥籠」,住在裡面與監獄無異,所以這個建議是不被採用的!
就這麼耗了半年多,房子一間看過一間,看媽媽為了找一個年老的居所找得這麼辛苦,我常覺得自己與大哥都是不孝順的子女,為什麼讓媽媽這麼大年紀還要為這種事煩惱、奔波?而有房貸在身的我與大哥,實也無力為媽媽再添購一間房子,所以,只能盡力的安慰、提意見、聽她訴苦…。
去年9月,媽媽總於找到了基本條件都符合的房子,經過一個月的整理,我們的搬遷史又出現了「新家」兩個字,這也是第一個沒有父親與二哥共同生活記憶的房子。
我像是從時光機中回到了現代,眼前仍是耳背和善的伯伯和眷村,很想幫伯伯拍張照片,卻又怕他不同意,畢竟是初來乍到的陌生人,拍張照片做什麼呢?想不出好理由,只好作罷!
謝過伯伯,我已準備離開這個小眷村。其實,我很羨慕伯伯有那麼多同伴可以一起爭取應有的權益,也羨幕這個小眷村有人為它作紀錄,我的警眷生活隨著警察宿舍的拆遷一點一滴消失了,就在去年年初,我和媽媽一同走了一遍兒時住過的地方,老式宿舍多已拆除,有些連派出所也一併拆除搬遷,這就是時代變遷與歲月無情的地方,現在我只能靠兒時照片、片段的記憶與媽媽的口述去拼湊屬於我和家人的歲月的故事。
那些已消失的歲月啊,就讓它深深烙印在我的心裡吧!!

美食隨想曲(2)
































































和我的有部分重疊的感覺
搬家遷移 日式的警察宿舍
還有那從回家的隊伍中
轉向警察宿舍時的"虛榮感"
呵呵 有有 這些記憶都不曾遺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