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給阿妮塔（高唐）的地雷贈文。＝ˇ＝





琴聲


他聽到了一陣琴聲。
轉過頭，一個遙遠的方向。許是相知的某個人，撫上了琴弦。
恬淡，幽遠，像一幅朦朦朧朧的山水畫。
相伴還有繚繞的檀香。

琴聲也許響在殺伐戰場，也許一拂弦，便是萬千把刀向前揮去。
然而奏琴的人，會在嘴角帶著笑，睿智的眼半睜半閉，任風帶起他的三千白髮。
待殺退來敵後，他會調轉綿長，奏出沉細深遠的琴音。
來人會靜靜地看著他奏完這一曲，然後，談笑用兵。

所以他感覺自己聽到了這陣琴聲。
但他的賦閒，使自己並不在意一曲之後奏琴人的機謀算計。
盤腿閉目，任心神浮游，道法自然。

人說天方地圓。
地之圓，如八卦。
他盤坐在太極的中點，任道的兩端將他旋轉包圍。
道，愈深究愈精密，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六十四個卦象衍生無窮盡的密理，精細地包圍著他。
他覺得自己就像處身在一圓球中。
球，普天下只得一個。
道，唯一。

他睜開眼。
一陣傍晚的清風拂來，揚起他的白髮。
嘆了一聲太極之玄後，他感覺自己又聽到了琴聲。
閉閉眼，然後輕笑。
要放下自己的不服氣還真不容易，這個世界上，就是有像他這種執著於競爭的人。久了，競爭的結果已經不重要，反而是一再重蹈那些過程。
抬眼看看天邊正昇起的月。

他一舞袖，化出琴。
把手輕放在琴弦上，不為了誰人、什麼，而彈琴。
高山流水，聽得見的人，便是知音。


＊＊

他聽到了一陣琴聲。

回過頭，天邊月，正燦。
明明無風無雨，他是帶著傘的旅人。
隨意撣了撣衣襬的灰塵，他揚起一個輕輕的笑。
這樣的夜裡，只有一個人，會對著月亮彈琴。

他會端坐在繫滿宮燈的涼亭裡，纖指輕捻，輾轉琴聲。
他的案上會燃著香，混著原本的菸味，有一絲縷甜。
他會帶著微笑，像笑世間一眾愚蠢，癡癡執著生死名利。笑友人寒酸樸素，一把破傘，掩不去迎客的雨。
也許也單純是笑，此琴有知音。

眨眨眼，這琴聲，怎地縈繞耳邊不去。
那奏琴的身影，也如在眼前。
轉過身，他抖開傘，張在頂上。
無風無雨，避那皎潔的月光，和不絕於耳的琴聲。

走了幾步路，他停下來。
收起了傘。

俯身，探一朵在琴聲下緩緩綻放的曇花。

曇花即開即謝，最美的那一刻，他緩下了原本欲攀花而折的手。
旋袖一化，一簫在手。
低低吟吟，他吹起簫來。
像吟和那遙遠的琴音，也像在讚花美，嘆花謝。

一曲，隱隱，如琴聲。
直到月落，他的影如映廣寒，明月作襯。
直到花謝。

人生在世，誰不是渺小如蜉蝣。
只有花美，月光相映，簫聲嗚嗚，曾存在在這一刻。
就如那琴聲，也只是裊裊傳來，曾經一刻。


＊＊

他在奏琴。
山色如披，錦緞河山，清風徐來的午後，在一個古樸的涼亭下，奏著琴。
講究地燃了一爐檀香，旁地是整套茶具，上好的山泉水，將要煮沸。

一人來到，面色病瞿，髮絲散亂，衣上斑斑有血，雖是狼狽，眼底卻一股暗流，不脫灑然氣慨。
尾隨來人之後，一群叫囂的士兵，揮舞著刀劍，正要向來人背後砍落。

調轉猙獰，一拂指如紫華出鞘，劍氣沛然，將尾隨兵卒一概滅盡。
來人不懼刀劍，筆直地向他走來。

弦一挑，轉去了另一個調子，恭迎來客。
琴，深。

來人在他面前坐下。
談笑自如，方才那陣殺伐，彷彿於他毫無關係。
奏琴人緩下了手，餘音嫋嫋間，他將沸了的水，注入茶壺中。
與來客縱談，如多年好友，又似熟悉仇敵。
這樣矛盾而愉悅的感覺，他一向很享受。
來人讚了他的茶，與琴。

瞥了眼案上的琴，飲了杯自己煮的茶，說了些言不由衷的謙讓。
到了近夜，他抬手為來客指引方向，入屋休息。
望了望天邊的月，晚風一來，帶了陣幽遠的琴聲。
他輕輕一笑。

一旋袖，化去了案上的琴。
舉了一盞殘茶，遙遙地敬了另一個奏琴人。
感謝他的，情深。


＊＊

他在奏琴。
十里綿延宮燈，朗朗明月也要相形失色。

況如他身上穿戴，珍珠夜明，燦如伴星。
案上燃了一爐香，輕煙綿轉，裊然如雲。

纖指撥弄著琴弦，琴聲快慢起伏，如同畫圖濺墨。
急弦顫指，圖畫將成，最後一音如點睛，清亮有韻，然後間漸弱下，如墨水散開，花心直透。
那最後一音，是花開。

花開，總有萎謝之時。
餘音浮游於空氣間，他轉了一個念頭，復奏起琴來。
塵世羈絆殷深，花，總是染了俗世風情。

他奏著琴，嘆花緣何要開，讚花忘塵而謝。

一曲盡，他輕嘆一聲，走出亭外，抬頭看天邊皎月。
人生百年，如蜉蝣在世，汲汲營營，不能超脫。
日月恆常昇落，又有誰人爭得過他們長生。
不若作一忘塵人，一生，只要一個知音。

夜了，晚風晃了晃竹林，隱隱間透出了曇香，透出了簫聲。
負手望月，他驀然閉上眼。
感覺著曇花謝盡的餘香，簫聲低鳴後的餘音。
輕輕一笑，這便是所謂的知心。
知心，情深。


＊＊

後記：
這是給阿妮塔踩中我部落格地雷的贈文。
真抱歉從去年十二月欠到現在，這不會就是所謂的欠債欠過年吧！Ｑ口Ｑ
開放大家猜文中的四個人依序是誰。＝ˇ＝
（眾：猜對沒獎品嗎？　某作：這麼簡單還要什麼獎品！）
嗚嗚嗚我要說對不起阿妮塔，正常向的我實在不太寫得出來，這篇先服用一下看合不合胃口，喜歡的話下次再來拿藥喔。（啥鬼？！）
看看自家部落格的紀錄，的確很久沒寫文了，丁亥系列還欠著最後一篇贈文，眼看現在都戊子年啦！Ｑ口Ｑ
總而言之……
還是向大家拜個晚年，祝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