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9, 2007
jenyu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2:38:07 |
Désir intellectu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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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巧合，法國文化廣播電台Franceculture，在四月廿日的"哲學星期五"節目中，談阿多諾對獨裁主義的研究*。 "獨裁人格研究"是法蘭克福學派社會家阿多諾流亡到美國後的第一部研究著作。時值第二次世界大戰尾聲，此主題的選擇並不令人意外。令人驚訝的是阿多諾在這裡放棄了（至少是表面上）黑格爾的思辨傳統，而選擇以半開放式問卷調查和性格量表等量化方法，試圖理解法西斯極權獨裁主義如何能被社會中的個人接受，尤其是在一個理性主義、自由思潮暢行的民主社會裡。
美國猶太人社群基金會給阿多諾一筆研究獎助金從事這項研究，但主流社會學家告訴逃難來的阿多諾，你的那套歐洲質性分析法在我們這裡不適用，請用美式的量化社會學研究方法"證明"你的理論概念。阿多諾接受了。他發明了一套"獨裁性格量表"，意在測量個人對法西斯獨裁政權的潛在接受度。量表的內容其實和法西斯意識形態沒有直接關係，而是包含了許多看似與道德價值有關的描述，受測人應回答贊成或反對。這裡有幾個例子：
『一個沒教養、教育程度低的人，得不到一個品行高尚的人的賞識和接納，是很正常的事』；
『羞辱榮譽之人，應得到處罰』；
『性罪犯不只應坐牢，更應受到當眾鞭刑』；
『年輕人應該接受嚴格的教育、鍛鍊堅忍的人格、勤勉於工作，以便為家庭及祖國盡忠效勞』
『年輕人應該接受嚴格的教育、鍛鍊堅忍的人格、勤勉於工作，以便為家庭及祖國盡忠效勞』
（這不禁讓我想到小時候被老師逼著背誦的青年守則，蔣公遺訓…）
研究結果十分驚人，這裡是號稱世界自由民主第一典範的美國，而大部分的人，竟都或多或少具有潛在接受法西斯政權的性格。單一描述句的接受或拒絕當然不具任何解釋意義，但當這些細微的價值判斷加總起來，我們卻可清楚看見，這一系列看來無傷大雅的種族、性別或社會階級成見，反映出的是個人的反民主態度和順從傾向。
阿多諾的結論分析中最令人擔心的是，所有具有潛在獨裁性格的人其實都是平凡人，且每一個人在某些特殊社會政治條件組合下，都可能接受獨裁政權的正當性。這點或許說明了，為什麼美國在二次世界大戰中，即使知道猶太人正在歐洲遭到屠殺（上百萬猶太人陸續逃到美國），但知道真相，並未能在公共輿論空間中引發義憤。伊拉克戰爭，是更近的例子......
這部著作的法譯本等了六十七年才出爐，但書中所指仍然切中當下的社會真實性。
原本，我不懂為什麼有這麼多人為Sarkozy著迷，他對恐外情結的挑撥、對極端資本主義的推崇、對貧富差距的無所謂、明目張膽的言行不一**、對媒體的明顯操控***。現在，聽到阿多諾說，『人們有時為了捍衛自己的成見，可以拒絕知道真相』，不覺豁然開朗。但他又說，『民主體制與法西斯獨裁主義之間並不存在互斥關係』，這句話，不由得讓人擔憂民主的脆弱。
* 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到這裡聽這一集節目：http://www.radiofrance.fr/chaines/france-culture2/emissions/vendredis/fiche.php?diffusion_id=52003。節目尾聲，可聽到阿多諾用法文演講的片段。
** 眾多例子之一，他現在口口聲聲要保護工人權益，反對工廠外移，但在他前後擔任內政部長的五年間，因資本家遷廠外移而失業的人口早已過萬。
*** 想知道有多少媒體老闆是他的朋友，可以讀Libération的文章http://www.liberation.fr/actualite/politiques/elections2007/250583.FR.php?utk=00076d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