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聖日爾曼德夏隆教堂邊

繼法國國會於六月中旬通過薩柯奇第二移民法案，右派占多數的制憲議會也趁著假期，在七月下旬迅速通過該法案，並全數推翻社會黨、共產黨、綠黨等左派黨團所提出的修正案。法案最受爭議的部份，除了徹底剔除非法移民合法化的可能性之外，也強烈衝擊合法移民的家庭團聚權，二者皆牴觸歐洲憲章的人權精神。


Immigration choisie(選擇式移民)是將代表右派執政黨UMP競逐2007總統寶座的薩柯奇引以自豪的新概念。選擇，意謂挑揀，意謂建立評鑑標準，取其所欲、棄所不欲。隨之而來的問題是，誰來評定標準？依哪一套價值觀來衡量？站在廿一世紀轉折點，人類文明愈來愈傾向以經濟、權勢、形象、策略、投資報酬率為理所當然的標準答案。馬克思魂魄的陰影又更為黯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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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法國內政部長Sarkozy在國會推銷他的CESEDA移民新法案（又名Sarko法案第二，因為2003年通過的CESEDA法案內容尚未完全落實），戮力倡導選擇式移民，要求法國民意群起抗拒繼續「承受」外來移民的壓迫。簡單地說，就是要把在法的外國人都貶低到台灣外勞目前的地位和處境。資本主義全球化之料峭風潮持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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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翠霏的朋友

自掃門前雪是中國民間傳統消極的處世哲學，
相信也是全世界各個社會文化暗地裡提倡的為人守則，
但這不代表自幼耳濡目染的我們，
就注定要一輩子奉行這套犬儒主義。

引一首德國反納粹牧師Martin Niemoller(1892-1984)在1942年所寫的詩。
當時，離納粹引爆二次世界大戰不過一年，
希特勒自1936年即開始籌劃執行的猶太清除計畫，
其實已在東歐幾個村莊悄悄地興建集中營、瓦斯房和焚化爐，
但目擊的村人皆噤若寒蟬，
死亡集中營的肅殺真相，
尚待八零年代掀起的見證潮，
才逐漸向世人揭露。

詩名為 "Dachau"（"達豪"，納粹集中營)

"Quand ils sont venus chercher les communistes,
當他們來逮捕共產黨員時
je n'ai rien dit, je n'étais pas communiste.
我噤默不語，因為我不是共產黨員

Quand ils sont venus chercher les syndicalistes,
當他們來逮捕工會份子時
je n'ai rien dit, je n'étais pas syndicaliste.
我噤默不語，因為我不是工會份子

Quand ils sont venus chercher les juifs,
當他們來逮捕猶太人時
je n'ai rien dit, je n'étais pas juif.
我噤默不語，因為我不是猶太人

Quand ils sont venus chercher les catholiques,
當他們來逮捕天主教徒時
je n'ai rien dit, je n'étais pas catholique.
我噤默不語，因為我不是天主教徒

Puis ils sont venus me chercher.
然後，他們來逮捕我
Et il ne restait personne pour protester... "
但此時，再也沒有任何人為我出聲抗議...

(抱歉，我手邊只有法文版)

當然，展現solidarité 的目的，不只是為了自己不確定的未來預作保險投資。
還是回到那句老話，我們有權、並有義務打造自身所屬生活世界的價值基礎。
王法至聖、上令下行的時代早已過去，
身為社會公民的我們有責任監督國會與政府制定的法令和政策，
使它貼近我們對人為何物的定義和信念。
"天下大同ˋ世界一家"的烏托邦理想也許永遠難以實現，
但只要能往這烏托邦跨近一小步，
也許就不枉費走這麼一趟人間世。
我知我知，我太理想主義了...

民主國家的定義其實是很模糊的，總統直選、中央及地方代表直選、國家重要政策公投等制度的正常運作，對新聞言論、結團組社、集會遊行、宗教信仰等自由的尊重，對教育權、工作權、居住權、移動權等基本人權的重視...。若我們以這些面向一一審視聯合國所有會員國、尤其是所謂的"西方民主國家"，除了幾個北歐國家，絕大多數都不合格的，充其量只能比哪個國家較不獨裁。

簡單的例子，關於石綿、核電（核武）*、基因改造食物...等議題，從來沒有任何一個政府詢問過人民的意見，所有的國家皆以高科技專業或國防機密為由，要求人民盲目信賴，或擋住民間反對聲浪。問題是，所謂的高科技專家，都是靠這些遺害萬年的工業起家、建立輝煌事業的，哪一個會冒著丟官職、斷財路的危險說真話、自毀前程？資本主義工業發展的邏輯宛如一經啟動就停不下來的巨大滾輪，任由少數利益財團利益無止盡的輾壓大多數人民的生命、健康、夢想。而被化約為選舉機器的國家公權力和政黨，抵不住財團威脅利誘，也跟著短視近利起來。這是為什麼我們看到愈來愈多的"民主"國家政府，皆汲汲營營於生產各色各類假裝解決問題的法案、政策，而不敢正視問題根本。民主制度於是淪落為一套雄辯術。

比方法國正鬧得如火如荼的CPE爭議，其實四十年以來，不管左派或右派的政府，都試圖針對年輕人失業問題提出解決方案，前前後後，已出現過不下十個版本的新方案。每個首相都堅稱自己的方案能畢其功於一役，徹底的解決失業問題，然而失業率卻不如期待的逐年攀升，愈來愈多高學歷的人才接二連三的輾轉於一個又一個的CDD（定期聘僱契約）**之間，許多年輕人乾脆出走，或求生路、或求更優渥的待遇。近幾年，人口社會學家已開始高聲疾呼"大腦流失"（la fuite des cerveaux）的問題。其實，這次法國首相Villepin的CPE方案之所以比1995年Alain Juppé版的改革（當時在巴黎的朋友應該還記得連月的大罷工吧）還不受歡迎的原因，是因為他假裝得過火了。直至CPE公佈之前，從頭到尾，他不但沒有徵詢過任何工會、學生、民代的意見，就連他自己陣營的國會議員、MEDEF（法國老闆的總公會）都沒有被接見過。此外，他出動49-3條款，跳過國會辯論程序，直接進入Sénat（參議院）審核。由於執政黨在國會和參議院都佔大多數，而參議員又不同於國會議員，較不受民意的直接壓力，法案毫無意外的迅速通過。總統因而表示，此法案既然經由民主程序通過，當然可立刻實施。啊！偉大的民主程序！當民意代表無法代表民意，政府又對民意充耳不聞時，民意何處去？只有上街頭囉！

我不知道相較於其他民族，法國人是否"反"性強烈，但起碼經歷mai 68 學運激盪的法國人，不僅有快樂熱鬧的"反"的哲學思想基礎，更有公民論壇的辯論傳統。媒體總愛報導大學生佔據校園、罷課罷工的負面效應、依賴大眾運輸的旅客們如何辛苦折騰的上下班、周遊各國的大老闆們如何因搭不到飛機而損失上億生意...等消息，建議他們有機會應該進入塞滿上千學生的大講堂（他們不是都躲在家裡上網或睡覺），看他們如何極有秩序的舉手發言，有條有理的提出見解，如何理性尊重異議，溝通、協調、妥協，試圖找到大家都能接受的做法。對我來說，這是最寶貴的民主課程。

台灣的問題在於，公民意識仍舊生澀，敢於相信自己判斷的人少，對於公共議題，少有深層辯論的習慣，經常不是消極適應、就是流於黨派口舌激辯。而那些所謂的黨派之間，就連純屬意識形態的基本思維都沒有好好辯論過。後果是，我們對於自己到底想活在怎麼樣的世界裡的根本問題，都不太敢思考，這恰好順了政客的意。對我來說，民主的意義應該是，作為人民的我們，對未來的建構、對身處世界的價值觀，還有沒有夢想的權利。




* 核能=民間、核武=軍事的區分其實是掩人耳目的二分法，二者其實同屬核能工業。這是為什麼2005年諾貝爾和平獎頒給國際原能會（IAEA）會長Mohamed ElBaradei是個極為諷刺的選擇。
** 法國勞工法為避免老闆濫用CDD，規定CDD不得超過12個月，若雇員在某公司工作超出一年，則CDD自動轉為CDI（無限期聘雇契約）。此外，按照公司規模，CDD雇員人數不得超出佔總聘用人員的一定比例。而現任法國首相提出的CPE內容，至少有兩項嚴重違反勞工法：1. 延長試用期至24個月；2. 雇主無需提供解聘動機。社會黨PS日前提請制憲議會解釋CPE是否違憲，答案這個星期四揭曉。估計總統席哈克會在制憲議會仲裁後，發表公開聲明，以表達是否正式頒布實施CP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