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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閣

狡兔三窟又一窟

日記 |網誌 |相簿 |好友 |留言板
《大作者與小編輯》1 *小編輯含淚誤闖萬花叢* | 主頁 | 【商業】倍樂‧天水藍055:鳳榜眼
April 24, 2006
【摘錄】《憂燃我心》部分精選以文找文
jmkang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1:37:54 | 憂燃我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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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為《憂燃我心》部分摘錄。(因著作財產權已讓與於龍馬文化,故僅能以宣傳為目的公開放上一小部分內容)

雖然已有段時間,回頭來看仍是挺有感覺的(笑)。



【文章摘錄】



無聊……

仰著頭,駱凌愣愣地望著天花板發呆。

待在空蕩的診療室,環顧四周,一片白寂,整個房間僅有個書桌椅子,外加一片布簾,除了護士來來去去地忙著整理資料外,就他一個人呆坐著。

亓大哥、醫生不曉得都去了哪裡,他只有努力地撐起精神,懶洋洋地以手拖住下顎,小氣一吐,大氣一嘆,無心與唯一在場的護士交談。

不僅不熟,也是無神。

累……腦子裡空空白白的,什麼都沒有,有的僅是渾身揮之不去的無力感。

呆呆的,從頭到尾他就是在發呆,好像除了發呆外他無事可做,週遭的寂靜非但不能使他的心沉靜下來,反是愈發急燥。

心頭悶悶的,彷彿破了個大洞,他一腳踩下,筆直掉落。

「唉……」不由自主地,他輕歎出聲,細數下,這是第幾回了?

嗯,不多也不少,正確來說是第十三次嘆氣吧!瞧,他竟無聊到把嘆氣次數數的一清二楚,可想而知,他真的沒事可做。

思及此,駱凌猛然一怔,對自己無聊到可以的數算感到可笑,隱然間,卻又有著莫名的悲哀。

彎著腰,使身子向前微傾,額前過長的髮落了下來,隱約覆蓋住那無神的雙眸,他緊抿著唇,不自主地,不知何時緊握的雙手開始互相搓揉著,好像藉此無意義的舉動便能澆滅突地燃起的不安和失落。

一進去診療室,亓昊炵見到的便是這副景像。

不發一語,他向跟前的醫生投以詢問的眼神,想是走過去將駱凌遊盪的心神給喚醒過來,下一秒,醫生卻無言地擋住他的去路。

「如何?你覺得還好嗎?」蹲下身,醫生特別與眼前無神的人兒平視,睜著鄰家大哥似的敦厚眼神,唇角漾出一抹親切靦腆的微笑。

「嗯……」不能說好也不能說不好,現刻的感覺總而言之就是無從比較。

「方才你做了什麼?在大家不在身邊的時候,你又想了些什麼呢?」醫生放下手中的檔案夾,兩眼專注地瞧著他。

愣了會兒,駱凌輕輕地搖著頭,細聲道:「我……很無聊、很空虛……還有,我剛才又嘆氣了……」話音未落,他又重重地嘆了聲氣,抬眼瞅著那認真帶笑的容顏,「啊,這是第十四次了。」

這一番沒頭沒腦的回話引的亓昊炵愕然,想是問個仔細,誰知下一秒便聽見更為嚇人的對話。

「有些人在遇到像你這樣的情況,他們會有傷害自己或別人的想法,那你呢?」醫生淡淡一笑。

「我……我、我不知道……」這可以算是回答嗎?垂下眼,駱凌下意識地搓起手來。

「那麼,你想死嗎?」他問得如此坦然不隱,從容的神色輕鬆的好似正和一位朋友對談。

「不……我、我……」驚訝於他問的如此明白,駱凌顯然是有些嚇住了,倏地面色刷白,不斷地磨插手心,抬眼瞄了瞄一臉擔憂的亓昊炵,又將視線轉回醫生的臉上,神情彷彿自然地像是問了句「吃飽沒?」的日常問候。

話裡的語氣非常和煦,也沒有刻意的刁難,甚至於溫善可親自然地讓人無法有任何反感。

或許就是這種令人安心可依賴的感覺,躊躇了會兒,駱凌拋開顧慮,倒也坦誠的道:「有時候………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這話不假,太多的時候他弄不清是實是虛,腦中總有另個聲音和他說話,給他勇氣給他鼓勵,甚至於像是引誘地鼓惑他。

就如同是撒旦的誘惑,給了他一個名為「解脫」的禁果要他斷然接納,而他也知道,那引向的路途是無止盡的毀滅,好幾次,總是那唯一又脆弱的理智使他懸崖勒馬。

「那現在呢?你還想死嗎?」

聞言,駱凌不由自主地抬眼看了看站於身旁的亓昊炵,微嚅唇角:「不會。」

「很好,那我們下週見囉!」得到了滿意的回答,醫生倒也不再多問什麼,簡單俐落地結束看似有些驚悚的話題,給了他一記鼓勵的微笑,強制地定下了約定。

微微一笑,他輕輕地點了個頭。

表面上的理所當然,可見背後的用心,這一則不容推拒的約定實則是對於駱凌的一種生死盟約。

他明白,一直站在身旁始終沒出聲的亓昊炵明白,在場的所有人也是明白醫生話裡所埋而不隱的真意,只是患者和醫生之間特殊的言語默契,是他們之間才懂得。

爾後,離開了醫院,一路上亓昊炵並沒有開口多問些什麼,或許該說不必要。

轉頭睇向已然昏沉睡去的容顏,想起了之前醫生的聲切叮嚀。

了解病人是家屬朋友所應該注意的,對於憂鬱症患者,週遭的人任何一個不經意的舉動都有可能影響到他們。這點,我希望病人的家屬朋友能時時僅記在心,防患甚於未燃,減少病人的痛苦是親朋好友該給予的幫助。

或許他是該主動地著手調察某些事情的緣由,不再以沉默對待,誠如醫生所言,了解駱凌是當務之急所必要的行為舉動。

只是,他依舊不會將心中的疑竇轉成話語問出口,因他一直在等,等待駱凌的信任與推拒漸漸淡化,直至主動地接近他,為他敞開心胸。

這一切,便要從頭做起。

打定主意,一回到家,亓昊炵即將房內的棉被床單全數更新,由深藍轉為青綠,以往所佈置的藍色僅是他個人的顏色偏好,沒想到,自己卻所帶回來的人竟也是個充滿陰鬱藍色的男孩。

待一切整頓好,亓昊炵雙手抱胸,往後退了幾步,環顧自個兒所為的改變。看著瞧著,不禁為眼前的一切感到愉悅,一向緊抿的雙唇滑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旋身過去,不經意地瞥見靜中倒映出的自己,使得亓昊炵猛然一怔。曾幾何時,他竟會對一個人感到興趣,甚至為他擔憂、操心,一切的一切,一顆心全專注於他的身上。

自認狹隘的心房,卻也能容有愛人的位置。

朝著鏡中的人笑了笑,輕步走到角落邊的沙發,看著駱凌狀似沉睡的容顏,急促的微弱呼吸聲顯然透露出他睡的極不安穩。

眉心緊緊揪結,輕柔的撫摸仍是無法將駱凌自惡夢中驚醒過來,仔細瞧著,他不由伸出手替他撫平深凹的眉間,一股酸澀在心中越泛越大。

小心翼翼地抱起纖瘦的身子,埋首於汗溼的頸項,又是不經地的一眼,見著那一條條烙於肌膚的痕跡。

心火上升,是生氣、是憤怒,但更多的是憐惜……

他幾乎是眷戀著,每一處,皆是忘情地細吻。

舊傷的疼,似乎經由一一落下的細吻,傳至他的心坎。

就在此刻兒,他才明白自己所投入的感情是有多麼地深。

原來,以為早已看破人情冷暖的他,對人還是存著一絲的熱意,也就是那份不滅的希望,撬開了自以為封閉的情感。

因為愛,他對他有了在意。

因為愛,他別無選擇。

這句話,他忘了是在哪本書看見,只記得當時對此嗤之以鼻,沒料到,有天他竟也能深刻地體會此句話中的涵意。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道破了愛情所有的無奈。

人的改變,不也是如此的簡單……



            #  #  #  #  #



  接下來的日子,亓昊炵確實依從醫生所交待的,將駱凌時時綁在身邊,或許該說他所繫上的是一條無形的繩子,而那繩子的名稱就叫「命令」。

是的,命令。

對於駱凌,他知道唯有命令才能使他服從,人情的關心只會替他增加壓力和煩惱,命令是最為直接不容反駁的強制,尤其在駱凌還未察覺對自己內心的感情時,除了愛,命令是最為有效的羈絆。

拉了拉結於頸上的束縛,駱凌有些不能適應,雖然說跟著亓昊炵出席一些重要的會議是應該做些得體的裝點,但是這副全副武裝式的打扮的確不適合他。

而且,說實話,他不曉得為何近來亓昊炵總是喜歡帶著他東奔西跑?

事實上,自上回的意外狀況後,他就不用再去公司上班,說好聽點兒是留職停薪,實則說開了,不過就是混吃等死領乾薪罷了!

他總是將他給帶在身邊,有會議,他必到場做些簡單的記錄,但他知道,他所寫下的記錄只是僅供參考性質,真正的會議資料是由衛甄代勞;若有宴會招待,他便會替他準備好必備的服裝一同出席,雖他一塊兒吃吃喝喝,總之,只要有亓昊炵在的地方,身旁一定會有他的存在。

就如今天,他又必須和亓昊炵出席一場招待,至於是何人邀請?是什麼性質?他一概不清楚,也沒資格可置啄什麼。

「累了嗎?」亓昊炵突地傾身過來,伸手替他撥了撥前額上有些汗溼的髮絲。

「沒有……」他搖頭,只是不知為何今天的自己感到有些不安。

「凌,若不舒服的話要說,知道嗎?」他知道駱凌會把任何事都悶在心裡,為的就事不想讓太多人操心,他的這點顧慮他很是清楚,只是這並不是最好的辦法。

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不要駱凌的這些貼心,相反的,他希望能對他敞開心胸,什麼怨言、苦水都好,他樂意當他的情緒發洩筒。

等了約莫十分鐘,身形有些福態的羅齊康帶著再婚的妻子一同前來。

「抱歉抱歉,讓各位久等了。」他率先表示歉意,便領著妻子一同入坐。
「不會。」亓昊炵微微一笑,起身和羅齊康握手寒喧一番。

駱凌一見,也驚慌地跟著站起,鏘啷一聲,卻一個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對不起、對不起……」他手忙腳亂地急忙收拾,讓碎裂的玻璃割出一道道血痕也渾然不覺,腦中只曉得要收拾他所製造的殘局。

鮮紅的液體伴隨著透明的水液越擴越大,暄染成一片淡紅,突地一股重力壓住了他幾近自殘的舉動。

「凌!不要再動,你受傷了。」

駱凌傾頭瞧他,望進一雙擔憂悲傷的眸子,黑瞳有著無比的焦急及不隱的憐惜。

「凌……」

乍聞這熟悉的女聲,駱凌恍然一驚,微抬起眸,卻見一打扮得豔麗驕媚的女子不敢置信地瞧著他。

「小……凌……」微啟紅唇,她再次喚了聲,這一次是肯定而不是疑惑。

整個人怔愣住了,他瞪大雙眼,嚅動唇角,發出無聲的話語。

睽違許久的稱呼,他不曉得該不該喊出口。

「齊康,我、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咱們先走好不好?」摀著胸口,梁雅惠突地感到呼吸不順,那一道似是責難的注目令她難堪。

「雅惠妳……」搞不清楚發生何事,羅齊康一時間也手足無措。

「齊康!」梁雅惠顫抖地攀拉丈夫的衣袖,不住搖頭道:「求求你,我真的很不舒服、真的……」

她幾乎是乞求的,若再不離開此地,遠離眼前那熟悉又陌生的男孩,她怕、怕這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會在瞬間崩毀。

「好好,妳再忍耐一會兒。」摟著渾身發抖的妻子,羅齊康一手攙扶著,一面歉道:「真是不好意思,內人有些不太舒服,我想可以的話,請容改天再敘。」

「沒關係,尊夫人的身子要緊。」

目送走羅齊康夫婦,轉回頭來,卻見駱凌一臉慘白地坐著,雙肩不停打顫,彷彿在害怕什麼。

「……凌?」亓昊炵存疑地握住他頻頻發顫的雙手,卻使他恍如自夢中驚醒,一臉錯愕地睜大雙眼。

「她走了、走了……」駱凌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臂膀,淚水再也承載不住地滾滾落下。

她不認他……她不認他……方才的那一瞬間,他自她眼中的厭惡知曉了她仍是記得,只是她不願意承認,連他的存在她都想徹底抹去,如同以往,她再一次地將他給推拒在外。

「她不要我了……不要了……啊……啊──」他幾乎是瀕臨崩潰地狂吼,十指緊緊抓住亓昊炵的前襟,像是急欲攀上一只浮木,若是放手,他定然會被滾滾的漩渦給捲蝕下去。

從沒見過駱凌如此驚心動魄的哭喊,那種接近於崩毀的吼叫彷是要喊出心底最深切的悲痛,亓昊炵不明白是什麼觸動了他心裡的那根弦,只能抱著他,任由他哭泣、發洩。

一但撩撥,即萬劫不復,他之前所為的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為的就是為那道心傷覆上一層層的防堤,沒想到就這麼一次,輕易的言談間,就這麼地爆發了。

他的種種提防,還是無可避免地潰堤。

剎那間,駱凌崩潰了,徹徹底底地在他面前崩潰了。

「凌、凌……」他只能不斷地呼喊駱凌的名字,試圖以此挽回那已然破碎的心,透過他的哭喊,他的絕望,他深刻地感受到,但他卻不曉得該如何阻止那悲切的吶喊及渾身的顫抖。

「凌,不要再哭了,我們回家、回家……」摟著懷中一直啼哭的駱凌,他是心痛又憐惜,卻又不知怎麼出聲安慰,只能用著承諾,帶離令他傷心欲絕的地方。

「她不要我了……不要我了……咳咳、咳……」

駱凌已是哭的無法言語,激烈的嚎哭轉成了低噎的抽蓄,再如何溫柔的安慰話語是進不去他的耳裡。

他無法自持,只能用著淚水來表達他內心的悲痛,長久以來的期待如今卻是在一瞬間揭開了真相,血淋淋的事實教他無法負荷,他曾經以為的希望成了一抹泡影,在他面前瞬間散去消逝。

曾天真的以為,只要她認出他來,她必會高興歡喜地接納他,畢竟他們是那樣血濃的分不開,但……這也是他的自以為是,她不認他,她連喊她的機會都不給予。

「啊、啊───」哭到了最後,他幾乎是用嘶吼的,如同一隻負傷的野獸,哀絕地表達悲慟,哭泣似乎再也不能滿足。

咿咿嗚嗚的,駱凌抽蓄到幾乎無法呼吸,攀抓的指尖發白,心被扯的碎裂成片,耳畔的柔聲話語成了緊箍的詛咒。

嚅動蒼白乾裂雙唇,他想喊,喊出那兩個陌生卻又熟悉的詞語,無奈太過沉重,咿呀幾聲,依舊是調不成調、聲不成聲,話衝到了喉頭,他竟卻連最基本兩字都發不出。

短短的兩字,卻比什麼字眼都更加的沉重。

他僅想對她喊一聲:媽媽……

然而現在,什麼都不要了,真的,他什麼都不要了……



            #  #  #  #  #



自那天起,駱凌似乎將自己給封閉起來,不哭不笑,甚至於無法與人言語,一雙深邃卻顯得空洞的黑瞳總是盯著某處,彷彿透過那裡,他能瞧見遙遠的彼方。

他的眼神再無任何的情感波動,宛如一灘死水,就像一尊斷了線的娃娃。

任何人瞧見了這樣的駱凌,都是搖頭嘆氣,甚至於主治醫師亦是沒輒,只對了亓昊炵說道:

「像這種對世界已然絕望的病患,能拯救的唯有他們自己本身,不論旁人再如何的勸說,他們是聽不進去任何的隻字片語,因他們自行築成了屬於自己的世界,就像是人的自我保衛,一旦發生了事情,他們會替自己張開保護網,阻去與外界的溝通,以求得最低的傷害。如今到了現在這種情況,除非他自己願意走出來,否則誰都幫不了他。」

這番幾近於放棄的言語,亓昊炵固然明白,只是他不願放棄,透過一連串委託調查,自種種資料顯示,他明白了解了駱凌的過往,也明白使駱凌發狂的問題箴結所在。

「昊炵,接下來你要怎麼做?」瞥見自偵信社得來的照片,薛辰垣突地恍然大悟。

嘖嘖,萬萬想不到,原來「她」就是駱凌的親生母親。看著照片中那幸福微笑地懷抱嬰孩的女人,清麗秀氣的面容洋溢著慈母的光輝,任誰都無法將現在的她劃上等號。

「登門拜訪。」不多想,緊抿的薄唇吐出四字。

實在是太打草驚蛇了。薛辰垣有些不能茍同地反駁:「這樣做好嗎?萬一……」若那女人死鴨子嘴硬就是不承認,他們也拿人沒輒。

瞭解他所擔心的問題,亓昊炵搶白道:「沒有萬一,為了凌,她非說實話不可。」

是的,為了駱凌,他不能再見他這般地沉淪下去,他必須將他給拉回現實的世界來,逃避,不是唯一的辦法。

「你確定這麼做對小凌是最好的?不要忘了,倘若事情的結果不如所預期的,對小凌所造成的傷害將會是先前的十倍、二十倍,甚至於百倍。」透過好友的描述,對於駱凌的病情他是有些瞭解,基於現狀,他是認為不適宜在這時刻揭開來。

不論結果如何,對那孩子都只是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這他當然明白,可唯今之計,除此之外他別無他法。現在的情況已不容亓昊炵多加思索,就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快刀斬亂麻是最好的解決方式,短痛總比長痛好,他實在不想再見那張蒼白無色的小臉覆上最深沉的悲哀。

「好了,你別再說了,我自有分寸。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該如何讓凌自封閉中走出來。」徹底止住了話題,亓昊炵看了看腕上的錶,一把抄起桌上的鑰匙闊步繞出,「衛甄在凌那兒吧?真多虧了她,我們也該回去了。」
啊?薛辰垣瞪大雙眼,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話。

「沒有哇,她不是在公司上班嗎?怎會在凌那兒?」她明明還待在公司裡加班,方才他才和她通過電話,待會兒要一起共進晚餐,怎麼一轉眼就全換一個樣了。

「什麼?」亓昊炵聞言大叫:「該死!我不是交待一下班就讓她過去陪凌嗎?」怎麼會……怎麼會……他挶促地攏著頭髮,腦子亂轟轟的,簡直是亂了方寸。

「昊炵,你冷靜點兒,只是一下子而已,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呵呵,應該吧……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竟然釀成這麼大的麻煩。看著突然暴怒的好友,薛辰垣也只能故作輕鬆打哈哈地帶過。

「一下子……」倏地回過身來,亓昊炵粗暴地揪起前襟,像隻發狂的野獸朝他惡狠狠地咆哮:「你知不知道這一下子是會造成多麼大的變化!短短的時間足夠讓人做出許多事……像凌那樣子怎麼可以讓他落單,他要真做出什麼後悔事,你的那一下子賠著起嗎?賠得起嗎───」

「昊炵!」薛辰垣有些困苦地扯下被強拉的襯衫,好不容易才喘了口新鮮空氣,稍是和緩地說:「你冷靜點兒,或許小凌根本沒發生什麼事,是你太多心了。」

「我也希望是自己多心了……」亓昊炵不自覺地喃道,即大力地甩開薛辰垣的雙手,隨手拿著鑰匙,如箭矢般奪門而出。

心臟一縮,可能會失去駱凌的陰影襲捲著全身,他拚命地奔跑,後頭的呼喚他皆恍若未聞,再一次地,他又得承受這種心焦的感覺。

他……可不能出事啊!



             #  #  #  #  #



什麼是絕望?
什麼又堪稱絕望……?

倘若,四目相視卻又看不見對方。
有的,只有那稱為沉默的絮語。
於是,一切是完結了……


靜靜地,蜷曲著身子,昏暗的房間無聲無息。

對駱凌來說,母親是最為陌生的名詞,而母親二字卻又是他想得取,卻又開不了口的沉重。

自八歲那年起,母親遺棄了他,就在一個下雨的深夜。

靜靜、悄悄地,在經過父親殘忍的毆打下她終於受不了,毅然決然地收拾行李,揮開他的手,將他的哭聲給置之度外,一個人走了。

記憶中,母親總是慈祥地摟著他、撫摸他,安於懷中,他可以感覺得到母親並不快樂,哀怨總是籠罩於她的神情,淚水是母親的味道。

他明白,生活在這家庭裡,只是一種非人的折磨。

以致,她放開了那雙總是帶離他遠離打罵的雙手,連著一絲絲溫暖她都不曾留下,就是這麼地狠心絕情。

她走了,獨獨留下他。

她走了,不帶走任何一絲留念。

眼望著象牙白的低垂頂板,鬱悶的氣息壓擠的他難受,他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想起母親,而他似乎也記不起那張容顏生的是何種模樣。

多久了……再一次見到她,自陌生的褐瞳理逐漸轉成熟悉,縱使多年不見,天性血緣總是能教他在第一眼認出她來。

梁雅惠……他記得,那男人是這麼地喊她。

再次見面,她竟成了完全陌生的模樣,為了斬斷過去,她甚至改了姓名。
是的,眼前的女人是他的親生母親,但……為什麼那雙記憶中慈祥的眼眸卻沒有睽違不見的重逢欣喜?相反的,他自她眼裡讀出了厭惡。

他以為,重逢該是歡喜的……

母親,丟棄了他,為了自己。

那背叛的滋味如同一根冰椎,狠狠地刺近駱凌薄弱的靈魂,融化、四散、遍佈全身,永永遠遠地在心頭扎下了根,成為他一生揮之不去無法再重生的心殤。

不該哭……他並不想念母親,更不願見到她。他不會懷念那個只為自身而拋棄兒子的女人。

她,不配稱為母親!

沒有淚水,他不會哭,他不需要用著淚水來澆淋燒焦的靈魂。

雙臂縮緊,駱凌將臉深埋入曲膝間,憂鬱的病態靈敏再次將他陷入深淵,那隻被他救來的小貓似乎也感覺得出他的絕望,不斷地在主人腳邊磨蹭著。

慢慢地,抬起淚流滿面的小臉,也不知是打哪來的氣力,他緩緩地站了起來。

尋匿,駱凌宛如中了邪,雙眼發直,漫無目的地四處的尋找,面上一片冷然,再也不是先前的情緒失控。

當雙眼接觸到桌上的那抹銳光,他幾乎是欣喜若狂,像是個孩子得到了心愛的玩具般那樣地高興。

雙手不住發顫,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擱於桌上的水果刀,反覆細看,筆直的刀鋒閃爍著妖異的銀光,彷彿能將人的心魂給直直勾去。


若是這麼一劃,流出來的,會是他的血?還是他的淚?

毫不遲疑,他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或許該說沒有理由讓他舉棋不定。

利刃,輕輕朝左手腕劃下一刀,白皙的肌膚上微微泛出鮮紅的血絲來,溫熱的血液順流手臂而下,他甚至感覺不到痛楚。

似乎是對這種自殘的舉動上癮,沒有痛苦,駱凌便更加地肆無忌憚,一刀一刀地往自個兒的左手腕割去,病態地享受摧毀的快樂。

大片大片的鮮血自數不清的傷痕溢了出來,如同長江巨浪,一發不可收拾地奔流而出。

赤紅濃稠的發黑,隨著血液的流走,似乎也跟著帶走心裡的煩悶,意想不到的收獲令駱凌為此高興歡喜,心滿意足地輕呼了口長氣。

真是奇怪呵……對於即將到來的死亡他僅感到平靜,心中並無任何的怨恨哀傷,就連想起了那應該被他憎恨的母親,於此刻,他突然覺得,恨與不恨,一切似乎不再如此重要。

這樣的感覺很奇特,是麻木,而不是悲傷。

死亡,對他來說是一種解脫,他不必再被隔日的愁苦所籠罩。死是親切的,僅是一種深切的休息,所以他不害怕,應該說他愛上了這樣的輕鬆。

是呀……他累了,長久以來的掙扎已讓他身心俱疲,他僅想求個永恆的安息。

這會兒,他可以實現了吧?

一覺睡去,他即將自由。唇角泛笑,紅潤的唇瓣漸漸失去了血色,閉上眼,期待的是永遠的寧靜。



             #  #  #  #  #



「凌!」

一切是那麼迅雷不及掩耳,當亓昊炵自他處趕回,匆匆地打開緊閉的大門,所見到的卻是一片漆黑。

慌張、疑惑,不如預其所想的令他突然愣在原地,他甚至慶幸至少在打開門的一瞬間,沒有見著駱凌倒臥在血迫中。

漸漸地,理智回籠,他恢復了原有的冷靜,跟著尾隨而來的薛辰垣開始尋找駱凌。

大廳、廚房、浴室,任何的開放式空間他們都找過了,唯獨僅剩下一間緊閉的房間。

「凌、凌!你在哪裡?別玩了,快出來!」

遍尋不著的著急幾乎使亓昊炵發狂,他像發了瘋似地跑出大廳,自抽屜拿出一串鑰匙,憤力地往門板敲去,不及回應,他便把鑰匙挑起。

可無論怎麼對,鑰匙始終無法準確地對入插孔,克制不住頻頻顫抖的雙手,只要想到打開門的剎那他會看到何種景像,他的心便一陣發寒。

「我來!」一旁的薛辰垣看不下去,索性一把搶去他手中的鑰匙,無誤地插入鎖孔。

轉動幾下,「喀啦」一聲,門開了。

那是一種太可怕的預感。見門緩緩開啟,亓昊炵反倒是移不開步伐,那熟悉的失落又再次襲擊自身,在這重要的時刻,他竟膽顫心驚起來。

老天……他由衷的希望預感千萬別成真。

顧不及所以,他顫顫地邁開第一步,像是打破了寧靜,一團毛絨絨的小東西直撲向他的褲管,不停地喵喵叫。

那悲切微弱的叫聲似乎帶著緊迫,喚醒了他的愕然,反常地抱起小貓,卻不經意地發現灰褐交雜的貓毛上沾了些許刺眼的豔紅。

下意識,他循著地上斑駁的足跡望去,漆黑的空間裡,冷冷的地板上,赫然躺著一個身影。

身影背對著,雙手癱地,唯有一隻手臂上頭蜿蜒著幾近闇黑的赤紅。

到此刻,嗅覺似乎才靈敏起來,滿室的濃腥,充塞其間。

驀然一驚,心跳如鼓,看著眼前的景況,亓昊炵簡直是愣了、獃了。他不敢置信地瞧著,過大的打擊使他無法在一時之間接受這樣的事實,縱然真相已赤裸裸地呈現眼前。

不知怎地,他宛如行屍走肉般來到倒下的身軀旁,伸手撫摸那透白慘淡的面容,雙眼緊閉,柔美的雙唇蒼白如雪,一股痛楚擒住了他的思維,痛極的心漸漸地沉落,直到了冷僵狀態。

「凌……」張開雙臂,亓昊炵悲切地抱起那有些涼意的身子,薄唇不住輕顫,一雙總是炯炯有神的深邃黑眸頓時變得空洞無涯。

這瞬間,他失去了他……終於,他還是失去了他……

無言緊擁,亓昊炵只是單純地將駱凌納入懷中,四週一片寂靜,一時間,這時候、這空間,彷彿僅有他們兩人存在。

「凌……凌……」一聲一句,他柔柔地低吟,以為只要這麼做便能喚醒他來,眼稍沒有應該落下的淚水,有著僅是越發粗嘎的低嗓,以及酸澀破碎的心。

「凌!凌!」低呼漸成狂喊,他喊的聲嘶力竭幾要破喉,滿室迴盪著他瀕臨崩潰的心痛。

「昊炵!你冷靜點、冷靜點──」見著發狂的好友,薛辰垣激動地扳住他的雙肩,強行將自個兒插入其中,旋即彎身伸手探了探駱凌的鼻息,不由欣喜若狂地大聲疾呼:「還有氣,他還沒死!」

「他還活著……」聽到消息,亓昊炵抬起眼,喃喃地自語著。

「是啦!他還沒死,若你再抱著他不放,延誤就醫的話那他就會死了!」薛辰垣憤力扳開亓昊炵的強力緊箍,企圖把氣息微弱的駱凌抱離,若再讓他這麼抱著,相信不用多久,這條生命肯定因失血過多而回天乏術。

「救他、救他……」回神過來,亓昊炵突地想起了好友的職業是醫生,如今能救駱凌的,就只有醫生而已。

是呀!他怎麼可以在這時候慌了?他的凌是需要送醫急救,是需要他的幫忙。

恐懼失去的痛苦喚醒了亓昊炵的理智,一把抱起昏迷的人兒,奔出大門,蒼惶地跑到鄰近的醫院。


              #  #  #  #  #


是清醒的苦痛。

嗅著刺鼻的藥水味,如扇的羽睫緩緩地掀了掀,駱凌自昏沉的長眠悠悠轉醒,這股自幼便熟悉的味道讓他不需猜想即知曉自個兒正處於醫院裡。

睜開雙眸,意識回籠,不需要太多的心力去回想,駱凌旋及明白被送來這裡的原因。抬起有些無力的左手,腕上纏繞的繃帶遮掩住一道道自殘的傷痕,甚至到了現在,傷口依舊不疼。

想起了之前的行為,駱凌並不後悔。遺憾的是,他並沒使勁地用力劃下那深切的一刀,讓溫熱的血液盡情地體內流出。

欲使力移動位置,卻不經意地碰到溫熱的物體,晃眼過去,印入眼簾的竟是一張蒼白憔悴的俊容,下巴展露而出的鬍渣顯現出主人的辛勞及疲憊。

他記得,他一向是將自己打扮的乾乾淨淨,不曾讓人見過如此邋遢的模樣。而今,究竟是怎般的折磨,讓他寧可丟棄自個兒的潔淨?不在乎一切的表相將自己丟入如此骯髒的泥沼裡。

是……為了他嗎?

思及此,眼圈兒一陣酸澀,心下為著眼前的男人難過,駱凌不覺地啜泣起來。

他哭,是為了亓昊炵,也是為著沒有讓自己遠離塵世而哭,他的甦醒再一次地驗證了自個兒的無用。

他連想求得永恆的安眠都是妄想。

因此,他哭了,再也不隱忍地嚎啕大哭起來,那哀切的哭聲響徹了整個空間,也將本是淺眠的亓昊炵給喚醒了過來。

一睜開眼,亓昊炵便見大哭的駱凌,內心是高興又興奮。老天終究是厚待他的,沒將他的Blue boy給帶走。

不問任何哭泣的理由,他挨過身去,一把將駱凌給摟進懷中,緊緊地緊緊地摟著這個令他萬分憐惜的淚人兒,企圖撫平心裡震盪的那根弦,如此絕望的悲傷哀慟,聽了恐怕也要心碎。

「不要哭、不要哭……」呢喃著,雙唇輕溫覆上,他不斷地親吻著臉龐滾滾而落的淚晶,如此地小心翼翼,憐惜不捨成了情不自禁,傷心欲絕的淚落入嘴裡,嚐得了同樣的苦澀。

不管那聲切低沉的呼喚,駱凌仍是一直哭著,抖大的淚珠宛如鑽晶般灑滿了整張小臉,眼圈與鼻尖皆是哭得通紅,彷彿藉以這激動的表現能獲得內心的平靜。

可誰又能深切地看透,其實,他內心裡的那根弦早已斷裂。

那裡,只剩下流洩出來的血液,溫熱的流淌逐漸冷凝……

難過著,他流淚,原以為對母親的思念已經淡泊,但是沒有,他依然朝思幕想地掛念她,這是一種何等的不由自主,是一種怎樣的情感,由愛生恨的矛盾,悲痛欲絕的無奈。

於是,駱凌停止了哭泣,咽著淚水,迎上那張焦慮不捨的臉龐,像是對著他人也像是自語,小嘴不斷地說道:「對不起、對不起……」說著,致歉著,淚水仍舊緩緩落下,縱使他已極力克制。

「你不必對我感到抱歉,該對不起的,是你自己。」反手一扳,亓昊炵撫摸著那蒼白柔潤的臉龐,深眸中帶著微微責備,問道:「和我說,為什麼想死?」

不是的,他不是想死,而只是想長久地休息,那種漫長的心靈疲憊他已是再也受不了,整整十一年來皆是在這生不如死的煎熬中渡過,所以他選擇了極端激烈的方法。

死,是唯一能讓自己麻木。駱凌如是想,卻不知該如何明說,他知道這番近似絕望的話一旦說出口,不就正好切中亓昊炵的認定,只會徒增擔憂罷了。

「我……不是想死,而是休息。」掙脫亓昊炵的懷抱,他偏過頭,聲音細如蚊蚋。

聞言,亓昊炵忍不住皺起眉頭,從駱凌不敢正視的神情知曉他把真話都吞下了肚,嘴上說的,全是修飾過後的言語。

如今,到了這個時候,他還需要聽這表面話做什麼?他要的,是那赤裸裸的真心話。

「凌,你到底有什麼非死不可的理由,和我說實話,好嗎?」

「反正……一切也沒什麼意義了,我真的只是想讓自己好好的休息,為什麼沒有人相信我的話……為什麼……」抬起頭來,駱凌滿臉淚痕的詢問著。

亓昊炵無語,凝望著他嘴邊淡不見影的笑容,心頭便不由得一陣緊縮,那雙帶著淚水的眸子是如此的清澈晶瑩,卻又充滿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到底是怎麼樣的悲哀,讓他將自己逼到絕處?到底是怎麼樣的背叛,讓他充滿了仇恨?亓昊炵不明白,只是看到這樣的駱凌,他心如刀絞,開始厭惡這樣無能的自己,甚至憎恨那些使駱凌變得如此絕望的人。

「……我好累……真的好累……我也不想這樣啊……」雙手緊握,駱凌仰起小臉,綻開一抹令人眩目的微笑。

「凌!」亓昊炵從身後抱住了駱凌。他不要看見那樣脫離凡塵、幾近絕望的笑容,他知道最深切的悲傷不是大哭大鬧,而是麻木,笑容中對任何事物的不在乎才是最讓人為之心驚的。

看著他的微笑,亓昊炵害怕極了,彷彿下一秒他就會和著笑容一起散去,從來就沒有這麼心疼過一個人,如今有了愛,卻得終日承載著可能會失去他的痛苦折磨。

「為什麼……沒有人愛我,我只是想要有人愛我、疼我……」反常至極的笑容在駱凌的臉上越擴越大。

父親的毆打,母親的背棄,一切一切不堪的過往如同巨浪般襲捲侵蝕著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熬過那段打罵的日子,那是一場惡夢,永無止境的夢魘。

所以他笑,只要他帶著笑容,就沒人會發覺到他的苦痛,也不會再有傷害。

可是……他錯了、錯了!他的心依然感到疼痛,彷彿快要不能呼吸一樣的難過痛苦,再不阻止這種情況他肯定要瘋狂。

平靜的心湖再度掀起波瀾,駱凌發狂地掙扎,甚至伸手撕去左手腕的繃帶,一口又一口地咬著那縫合結痂的傷口,使力之大彷彿要將手腕上的肉咬下來才甘心。

「我愛你!」雙臂緊縮,亓昊炵猛力抱住開始自殘的駱凌,啞著嗓嘶吼:「他們不愛你,是他們的遺憾,不是你的錯!我會愛你、疼你,直到你厭了煩了。凌,相信我。」

這一番的告白著實撼動了駱凌僵化的心,再怎麼樣鐵石心腸的人,說不在意是騙人的,對於這樣為自己默默付出,投入許多無悔的深切情意,有誰能不動心感動?

一切到了極致,過頭的終結,接踵而來的即是恐懼。垂著淚,駱凌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般無力地癱落掙扎狂發的雙手,疲憊的身子往著亓昊炵溫暖的胸懷倒去。

他害怕,對於漫長黑夜的恐懼,對痛苦思念的恐懼,母親的離去由愛生成了恨,由長期的思念轉為痛苦。

不僅是身體,連著想念都成了煎熬,萬般的期待換來的卻是冷眼以對。

心沉了,落了,稍嫌炙熱的心陡地降為冰點,於是,他選擇沉默。

沉默中,駱凌將自己隱藏起來,慢慢地築起高塔,以排拒做為對世間無言的抗議,漸漸地,發狂的表情不再,反倒成了冷默淡然。

「凌,不要這樣。」伸展著強勁的手臂,亓昊炵任由他在懷裡靜靜地哭泣,安慰殘破不堪的靈魂,卻無法阻止那逐漸封閉的心房。

閉上眼眸落下一顆顆淚水,強自壓抑著哭泣,駱凌再也不像之前那樣的嚎啕大哭,他將放縱給收拾了起來,試圖穩住不禁發顫的身子。

在這樣溫暖的胸懷,他還能夠乞求什麼?

耳畔傳來一聲聲的深情低喚,只是讓眼梢的淚落得更兇,駱凌把頭深深埋入他的懷抱,覺得自己的身心疲憊極了,漫漫無邊的長夜是無窮無盡的傷痛。

如果一切到了盡頭,在那裡,會有曙光的出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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