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006與2007兩場白蛇傳比較:
兩個場次中保留的齣目有「千年」、「沉醉西子」、「驚變」、「泣血靈芝」、「(增幕)」、「水漫金山」及「滄海遺珠」。
按2006年場次演出的齣目看2007年所減少僅「(開場)」、「女兒紅」兩齣,又2006年開場的神佛仙戲於2007年安插在「沉醉西子」許仙、白蛇定下婚約之後,因緣之說也有所改變。
所以,筆者觀兩場次《白蛇傳》演出變動差異最大的幾齣戲為:
「沉醉西子」前者僅許仙、白蛇相戀;後者將2006場神佛仙戲安插於此。
「女兒紅」前者說白蛇嫁郎的女情;後者減幕。
「驚變」前者安排許仙見法海;後者去此表現方式,並增趙王一家。
「(增幕)」前者安排許仙與白蛇的對場戲;後者許仙直接被法海捉去。
二、齣目變更的人物個性比較:
演出舞台的聲光效果都震人耳目,這是明華園的「招牌」。
陳勝福知道明華園所要面對的最大競爭對手絕對不是台灣歌仔戲班,而是聲光娛樂效果俱佳的電視電影。
於是他決定向競爭對手取經,把明華園的編劇、導演送到電影公司受訓,學習電影的分鏡概念,把節奏快速的現代舞台效果融合到歌仔戲中。 [註1]
《白蛇傳》的節奏之所以緊湊,也歸功「分鏡概念」所設計的「拉門」。
前、後兩扇拉門將舞台橫切成三塊區域,兩扇拉門若是關閉著,角色必須在最前場,沒有華麗的布景讓觀眾將其焦點集中在人物的內心說白。例如「(增幕)」就把許仙得知娘子是條白蛇的心境流露給觀眾看。
2005年許仙在「(增幕)」有較多的內心掙扎,又遇白娘子時彷彿如《雷峰塔奇傳》所敘,雖然得知白娘子是蛇精之事感到驚怕,但又念夫妻之情於心不忍,夫妻纏綿悱惻的情感,只待僕人許不了點出:
阮主娘是妖又怎樣?試問咱這些人呀,有哪些比這些妖怪更善良?咱這些人呀,有哪些比這些妖怪更有情有義?
許仙才恍然大悟,但仍免不了被法海押往金山寺。再看2007年同樣在「(增幕)」許仙的表現,只有驚怕的心情,也由於沒有和白娘子的對戲,所以即使許不了說同樣的話,在內心戲較少著墨的演出下,許仙這一角色比較偏向《白娘子永鎮雷鋒塔》的保守觀念 ——「非我族類的門當戶對」 。
筆者所使用「非我族類的門當戶對」是轉用陳冠宇學長發表於《第十九屆南區中文系碩博士生論文發表會論文集》針對《白蛇寶卷》所探討「禮教體制的排斥與階層意義的反抗」 章節的主題:
在《白蛇寶卷》裡,許宣自由且自主的娶了非我族類的『蛇精』是——白素貞,縱然在兩人的婚姻生活裡,有代表社會高標道德與規範的法海出面阻斷了他們的婚姻生活,但卻也因此更加地突顯了白素貞的賢德形象……故事裡,為了將她塑造成符合中國社會之「門當戶對」、「門第觀念」身份的女子,於是產生了孝子夢蛟高中狀元的故事內容,以讓她母承子貴,此舉,成功且順利的為她「為我族類」的苦命身份,做一人道上的解套。
按著這樣的邏輯,我們不難發現「驚變」一齣裡,為何會有趙三殿下的安排。
2008年場次藥舖生意良好,所以許仙想要另開分店,他卻面臨兩件事:一是藥舖聲譽實是白娘娘打出來的,讓他這一家之主少了顏面;二是他想在鎮江開分店卻屢遭白娘子阻攔,更打擊他的野心。見「驚變」許仙對白娘子譏諷道:
哈,哈哈哈,我終於明白,白娘娘,白觀音呀,妳是怕我許仙勝過妳,挖空心思來反對,忌妒我用盡心機,存心要讓我這丈夫的頭抬不起。
趙三殿下的出現不僅讓許仙臉上貼金,而且還是為了訊問許仙鎮江開店的意願。趙三殿下的出現不僅改變許仙的演出,還設下了「白蛇雄黃現形」、「盜取靈芝」與「水漫金山」三場大戲的埋伏。
筆者認為,趙三殿下的安排,讓許仙不同2006年是個為情志堅的男子,而是個有抱負、有野心,嚮往著社會門第的男性角色。許仙一角的轉變,沒有影響白蛇角色多大的變化,相反的,白娘子不論2006或2007兩場一直有著「蛇妖的妖豔與賢妻的溫柔,更多了不同他人的英氣和倔強」[註2] 。不過筆者從「女兒紅」、「沉醉西子」兩場也發現白蛇小小的差異,在此之前,筆者又回到舞台機關一事。
之前提到兩扇門若是都關閉著,是吸引觀眾注意人物內心說白,但若開著前扇拉門,只關閉後扇拉門,則是要求觀眾除了內心說白外,還要側重人物插科打諢的動作,這種方式主要分別了小場戲與大場戲的替換方式,讓劇情緊湊外同時刪去了不必要的鎖碎齣目。
2006「女兒紅」一齣便以此展現。此幕開場時白蛇坐在後扇拉門門縫中,青蛇則站在白蛇身後,兩人說唱唸白地道出從蛇精走入人家的心情。白蛇便派了四隻蛙精迎接許仙,許仙上場後,拉門左右徹去,一場婚嫁喜慶、紅光燭影便在舞台上展露無遺,這便是上段引文所說的「分鏡概念」。
2006年「女兒紅」白蛇主動迎接許仙,和「沉醉西子」裡白蛇暗示青蛇降雨的動作,都是2007年場次所沒有的,加強表現出白蛇面對愛情的主動和積極,而「女兒紅」又娓娓道出猶如凡間女子待嫁的欣喜。
2007年刪去這兩個情節,雖然白蛇還是留有其溫柔和英氣,但是面對霸氣十足的許仙和傲氣十足的小青,在互動上顯得和氣、柔弱,見「驚變」一齣:
白蛇:「【都馬清板】酒、酒、酒,這杯雄黃酒,邪魔剋星鬼見愁,心肝熊熊一顫,膽寒莫名,驚魂悠悠,驚魂悠悠。」
許仙:「感情復合酒雄黃」
白蛇:「酒若落喉若災殃。」
許仙:「三分嚴肅七分戲弄。」
白蛇:「我若不喝,我若不喝,恐怕駌鴦拆西東。」
接著便看青蛇的角色。2007趙三殿下愛慕小青的劇情,以及許不了暗戀小青的滑稽表演,都使青蛇的個性與2006年有較大差異。
2006與2007年的青蛇都表現出蛇的妖豔與媚態,相較白蛇雖然也不太明白人間情愛,青蛇傻里傻氣的冒出問號,見「千年」一齣:
青蛇:「人算什麼?只不過多我們兩隻手兩隻腳而已。」
白蛇:「聽人說,人類身上會流露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情。【花宮怨】愛的纏綿,糖甘蜜甜,哭悲傷,珠淚滴,恨的怒火咬牙切齒,笑到歡喜淚淋漓,淚淋漓。」
青蛇:「啊,哭有目屎,笑也會有目屎,倒底是哭高興,還是笑悲哀,人類真是難理解。」
2006年的青蛇在「沉醉西子」一齣聽得白蛇的暗示,之後也表現出她是最好的跟從、奴婢、妹子,處處聽白蛇的言語。然而,同樣是「沉醉西子」一齣,2007年的青蛇調皮地施展咒法,不待暗示便懂得幫許仙和白蛇製造機會,接連著法海出現,青蛇也膽敢頂撞,惹來殺身之禍。又見「驚變」一齣青、白兩蛇才出門就看到法海眾徒佈下「舍利封魔陣」,白蛇說這陣對人無害,卻是妖魔鬼怪的剋星,青蛇卻不顧白蛇勸說,計算帶著喜歡她的趙三殿下闖陣,令法海眾徒無從下手,還險些害死了白蛇。
2007年的場次裡,青蛇好勝鬥強的個性已然不同於2006年的乖順。
三、齣目變更的主題意識:
不論2006還是2007,「愛情」一直是主旨。2006年的白蛇、許仙是浪漫的。許仙內心掙扎,白蛇願為凡人落入紅塵,並於「女兒紅」表現出遵照人間禮儀,突顯了人為情的改變和堅持。
2007年的許仙卻是現實的,小青是好勝的,都襯托白蛇氣質裡柔弱的部份。「驚變」一齣趙王爺為了鼓勵小青與兒子的親事,請杯雄黃,在青、白兩蛇的推辭下,連同趙王一家,許仙也為這不守古禮的態度倍感氣憤,因此2008年的《白蛇傳》有著現實與愛情之間的考量,也有排斥禮教的人情世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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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江逸之〈歌仔戲團明華園的藍海策略/把不看戲的人變觀眾〉(《遠見》第一三四期,民國九十四年九月) 第148頁。
[註2] 納蘭星〈莫非,這就是凡人的愛情—閒聊全本「白蛇傳」〉(2008年5月26日,http://www.hsifeng.com/06gbook/critique/WhiteSnake04c.htm)。
PS.摘取我碩士期末小論文第三章〈明華園2006年與2007年兩場《白蛇傳》人物比較〉「沒放演出齣目的比較表格」
圖片來源:http://blog.xuite.net/nerek/theater/12214551(《明華園愛用部落格》 取《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