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講一模一樣的事：翻譯的經驗》(Dire presque la même chose. Expériences de traductions)，安伯托˙艾可 (Umberto Eco)，Myriem Bouzaher 從義大利文翻譯成法文，巴黎：Grasset 出版社，464 p., 22,50 €
本文根據《世界報》Lila Azam Zanganeh 所寫的文章加以改寫。
安伯托˙艾可 (Umberto Eco) 的新書《幾乎講一模一樣的事》，運用副詞「幾乎」來談翻譯，因為翻譯絕非就是「用另外一種語言講一模一樣的事」。根據 Lila Azam Zanganeh 所寫，安伯托˙艾可的新書《幾乎講一模一樣的事》是「驚奇的一本開放的書」(un étonnant livre ouvert)，並且這不是一本「翻譯理論」的書，而是一系列根據他自己的經驗所撰寫的指引的書。

安伯托˙艾可他自己就翻譯了傑哈˙德˙內瓦 (Gérard de Nerval) 的《皙勒維》(Sylvie) 跟黑蒙˙柯諾 (Raymond Queneau) 的《風格練習》(Exercices de style)（從法文翻成義大利文）。安伯托˙艾可也在 Bompiani 出版社當編輯，修改過一百多本書的譯稿。安伯托˙艾可的第一本廣為被翻譯的小說《玫瑰的名字》，是他自己跟翻譯者一起合作──當然得是他自己看得懂的語文，畢竟他沒辦法控制匈牙利文、俄文、日文、中文譯本的品質。他自己看得懂英文、法文，怎可能讓他出那些譯筆很糟的翻譯本？因此，安伯托˙艾可宣稱跟他一起合作的翻譯者都是些品質很棒的翻譯者。

安伯托˙艾可強調，不應按照字來翻譯，而應該是「純粹的翻譯，從一個很自然的語文轉換到另一個」。翻譯應該「瞭解一個語文的內在系統跟一段根據這個語文所寫的文本它的結構，還要建構起這個文本系統的另一個替身，經由某種方式的敘述之後就能夠幫助讀者製造出一些類推的效果。」(comprendre le système intérieur d'une langue et la structure d'un texte donné dans cette langue, et construire un double du système textuel qui, sous une certaine description, puisse produire des effets analogues chez le lecteur.)

周星星法文教室：幸好這一段很容易翻譯。讓周星星我揭露我的翻譯技巧。

先搞清楚以下這句：動詞是「瞭解」，然後是很典型的法文文法：形容詞放在名詞後面。所以 (comprendre le système intérieur) 是「瞭解內在系統」。但是，是「瞭解」什麼的「內在系統」呢？(d'une langue)，瞭解，是「一個語文」；所以得把「一個語文」插進「瞭解內在系統」而成為「瞭解一個語文的內在系統」。

再來是用 (et) 連接。搞清楚主詞 (la structure d'un texte) 應該是「一個文本」(un texte)，但是文本的特性是 (donné dans cette langue)，「根據這個語文所給出的」，所以應把受詞（要被瞭解的結構）放在最後面，然後以「一段根據這個語文所寫的文本」當主詞。但，周星星我很不喜歡直譯下去，會變成很多人看不太懂的中文，所以我會加上一個「它」，「它」就是前面的主詞，所以整句才會是「一段根據這個語文所寫的文本它的結構」。

再來是用 (et) 連接。動詞跟受詞都很明確，(construire un double du système textuel) 是「建構起這個文本系統的一個替身」；我故意加上一個「另」字，成為「建構起這個文本系統的另一個替身」，比較像中文。

接下來有個關係子句，如果能跟法文一樣被拆成兩段，我就會用兩段來翻成中文，儘量避免變成一句又臭又長的擁有因果關係的句子。所以，一樣，「經由某種方式的敘述之後」(sous une certaine description)，然後怎樣呢？應優先翻譯最字尾的「讀者」，因為在中文的習慣，這邊的「讀者」比較接近是主詞，所以要把「讀者」兩字拉到前面。(puisse produire des effets analogues chez le lecteur) 被我翻譯成「就能夠幫助讀者製造出一些類推的效果」。

還記得整句嗎？「瞭解一個語文的內在系統跟一段根據這個語文所寫的文本它的結構，還要建構起這個文本系統的另一個替身，經由某種方式的敘述之後就能夠幫助讀者製造出一些類推的效果。」

安伯托˙艾可用六種語文、超過四百多頁的書講解「翻譯」的化學作用。安伯托˙艾可以波特萊爾 (Baudelaire) 的法文詩〈貓〉(Chats) 為例（先是法文原文）：
"Les amoureux fervents et les savants austères/Aiment également, dans leur mûre saison,/Les chats puissants et doux, orgueil de la maison,/Qui comme eux sont frileux et comme eux sédentaires."

然後是英文的譯本："Fervent lovers and austere scholars/Love equally, in their season,/Powerful and gentle cats, the pride of the house,/Who like them are sensitive to cold and like them sedentary."

此英文譯本是根據 Altavista 翻譯軟體翻出來的，很根據法文字直譯成英文。

安伯托˙艾可希望能夠用「協商」(négociation) 的方式，一方是原文、作者、原來的文化，另外一方是譯文、新的文化、抵達處（被譯成的文的文化界）的期待，這兩方應進行協商，基本條件即是重新再重述一個世界。

安伯托˙艾可就以他翻譯的德˙內瓦 (Gérard de Nerval) 的《皙勒維》為例：法文原文是 "J'étais le seul garçon dans cette ronde, où j'avais emmené ma compagne toute jeune encore, Sylvie, une petite fille du hameau voisin, si vive et si fraîche, avec ses yeux noirs..." 但安伯托˙艾可以他的方式把原文翻成義大利文（Lila Azam Zanganeh 所寫的文章也沒包含義大利譯文；這恐怕只有義大利人能看得懂了）。

翻譯出來的東西永遠不會完全一樣，但也完全不會是完全地另一篇。

周星星結語：靜待這本書是從義大利文翻譯成中文，而非從法文譯文、英文譯文再翻成中文。

從這一篇網誌起，我也想介紹一些國外的有趣的書給本部落格的客人知道。然後，就會是我針對中文書作出書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