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懷舊之情大盛啊。


學生時代是個天文迷，在很多文章、閒聊中，我都時常談及自己曾經目睹過最棒的星空，前三名依序是緬甸茵麗湖、台東長濱與台大辛亥路後門.......（咦？）。我盡說緬甸茵麗湖的星空美：建在湖泊當中的木屋、平靜的湖面，讓天上地下都是星星，連銀河都映在湖面。但是現在死無對證，因為當時身邊沒人陪，不免有些遺憾。

燈等～～！現在！當年一起看見長濱星空的目擊證人終於現身說法了（好，其實這位朋友近視很深......）。也該是時候，來重現一下當年的星空了。

據我翻箱倒櫃找老照片考證的結果，我們看到星空的時間為1993年7月12日的晚上10點以後，地點是台東的長濱國小，當然是面東，從操場邊緣的階台往下可走到籃球場，再往下則是太平洋。

多美？

簡單的來說就是很累很累、很黑很黑、很亮很亮、很滿很滿、很幸福很幸福。


與一群朋友們一起健行，來到無光害的台東長濱，長濱國小的教室中以桌做床讓我們休息，月亮則等著在半夜12點時升起（我幹麼一直想押韻...大概太興奮了）。


現在完全記不清楚躺在操場邊緣的我，和在場的大家聊了些什麼？或許正是什麼也沒說？只記得隱隱詭明的銀河、滿天的星斗與時而慢速飛過的流星。後來月亮從海平面緩緩升起，整片海洋閃成一道銀色通道，突然一顆血紅的火流星慢速劃過三分之二個天球，讓大家驚呼了起來（那位近視很深同學當然......）。

現在真相大白了。就這麼巧，這是水瓶座流星雨期間，速度慢正是它的特色；月半圓，在午夜12點升起，正好讓我們一次飽覽完全的黑暗、與月升、月明的美景。



1993/07/12-13午夜凌晨零點的星空模擬圖，可見月亮剛在雙魚座之間升起、土星在水瓶座。就是我們看見流星的方向。





同一時間，把星座圖示拿掉，應該很接近當時的星空。可以見到我們真的被銀河包圍。




12時從海平面升起的月亮，是長這樣。



當時什麼都不懂，只能驚嘆，即使到現在也很難相信，這個人生排名前幾的美景，居然發生得如此早期。

這樣一來，這個健行其他的點點滴滴，也叨光得更加有意義：往台東的火車上，被初學橋牌的女孩們大殺四方；在台東市區啪啪造，要唱KTV卻遇到臨檢，只能默默電梯向下（大家未滿18啊...）；在房間裡圍圈圈，大家講鬼故事（面對窗口的我真的是心直發毛啊...）；看到一整排的男男女女嘴巴含著水嘟著默默走路，真的很好笑（有健行過的應該知道）；不能免俗的在最後一天熬夜，我還能記得抬頭看見的亮星與明月。

1993年7月14，就是這一天，在花蓮市區的最後一站，在中庭邊聊、邊等白天。微明的早上五點，清晨的金星與半月，還有朋友______的雙眼。




最後一天，14號清晨五點的星空模擬圖，可見非常非常亮眼的金星。



這時候就應該來首老歌：

Moon River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day
You dream-maker
You heart-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g
I'm going your way

月光之河, 浩瀚無邊
朝思夜想, 盛裝橫越
貪愛作夢, 煩惱之源?
我得想辦法, 出現在你面前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We're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
Waiting 'round the bend
My huckleberry friend, Moon river and me

我倆下凡, 沉浮人間
花花世界, 繽紛萬千
歧路之前, 我倆有緣,
我與那個人, 相識在月河邊

以愛情、尤其是以初戀為題材的作品，大概永遠不會褪流行，也永遠能引起比較多的重視。「讓死去的死過去；讓活過的活過來」，一直是愛情電影的兩大主軸，我總是很喜歡在這類電影中那種「歌頌記憶」或「對抗遺忘」的要素，總覺得它們會比其他類型的電影，尤其是動作片、或每個演員說話都在比厲害的劇情片，要稍稍的多那麼一點「喚起身體感覺」的要素。

這裡所謂「喚起身體的感覺」，其實不是要說什麼玄妙的東西，恰恰相反，是要離開那些玄妙的東西：玄妙的結構、玄妙的技巧，在自我沈澱後，試著找出那些隱藏在我感動或不感動的觀賞經驗背後，所連結著的那些散落在我的人生經驗中、早已難追索的種子。

好比說，在有關「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的討論中，我很訝異似乎沒有人去討論妍希左後頸的那顆痣（見平行世界大笨蛋場景），耳後脖根之美，那不正是馬尾的美妙之處？馬尾作為劇情因果要素揭露給柯騰的情感訊息，難道真的比妍希作為一個活生生的女孩、馬尾作為一種髮型向我們揭露的美更重要？我也很訝異，似乎也沒有人討論海邊場景，妍希頭髮微濕的那副美麗模樣，至少在我自己的經驗中，沒見過女孩頭髮微濕的樣子，就不算見識過她能多美。這在以冬天為基調的岩井俊二「情書」中，就不可能看到。「那些年」基本上是以熱血的夏天為主，就算是寒冬的場景，一樣是暖呼呼的。

雖說熱血，電影中仍然很直接的透過兩位主角之口，把男生打成「幼稚」的代表：「女生比同齡男生成熟，而女孩的成熟，沒有一個男孩招架的住」，相較於女孩在大雨中失望地離開男孩、另尋愛情，這種與熱血系出同源的幼稚，也的確讓男孩繼續將女孩放在心中的重要位置，像是釘在十字架上，替所有男孩背負他們幼稚的原罪。

這個場景其實蠻值得一說的，我說的場景是指女孩在大雨中離開男孩後，男孩在運動場中奔跑的場景：怎麼跑都還是在原地繞的運動場、精疲力盡又徒勞無功的男孩、運動場上的水窪表示時間在雨後、跑道上大大的數字「78（男孩口頭禪「雞巴」的諧音，不知道是男孩心中罵髒話埋怨、還是老天爺在責備這個把女孩丟在雨中哭泣的男孩？）」男孩躺下，掛在十字架般的跑道線條上（正好在78字樣之下）。這個場景，我認為，可說是九把刀，作為一個寫小說的人，算是比較有運用到所謂電影語言的代表鏡頭。

光靠人的自我發問、腦內補完，其實拼貼影像就可以不費力地交待很多事。又好比說畢業後大家坐火車各奔前程的場景：阿和在聽音樂，聽什麼音樂電影沒交待，但還用問嗎？當然是佳宜也喜歡的Air Supply！對照一連串影像中，把玩著佳宜簽名球的曹、變著取悅佳宜的爛魔術的廖、「最接近神」的男人柯（實際上有佳宜來送行），這似乎是順理成章的結論。

問題就在於人是活的，人會發問、人會做夢、人會思考，人不是接收影音的翻譯機。

百多年前浪漫時期的音樂家早已發現：預期中該出現的東西實際上卻未出現，和它真的有出現的效果，對人們是一樣的、甚至更強烈，好比說，自然該漸強的地方，無論你自然漸強、還是故意反過來漸弱，兩種方法一樣都有凸顯它「是漸強才對」的效果。夢與現實基本上平起平坐，都是人製造實感的素材。因此，與其說，夢只是一種事實的不良品，我們似乎也可以反過來說，事實只是只是一種凸顯夢的方式。

有句話說「比說真相更誠實的，是說故事」，就是這個意思。一方面，人有朝理想歪曲真相的傾向；另一方面，擺明在說故事的人，多半要比聲稱自己在呈現真相的人，來得更沒有誠信上的道德風險：那就是他內心真正的想法！歷史除了人名之外，搞不好多半是謊言；小說除了人名之外，通常搞不好都是真的；就算不是真的，也是真誠的。

撇開商業上的算計、劇情上的設計不談，「那些年」作為一個故事，或許這個故事本身，就是作者心中真正想要的結局：平行世界終歸是平行世界，當我們已經不計較這是不是最好的結局之後，我們會由衷的喜歡起當年喜歡沈佳宜的自己，懷念起那個徒勞無功，卻完完全全只屬於另一個人的神秘陶醉。不像絕大部分的戀情，往往讓我們懊惱於為什麼我們只能是自己；一生中就曾有過這麼一次，我們不但做自己、又超越自己，那個人的存在，讓我們見識到了自己百分之兩百的實力。


於是，再見面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那我就繼續幼稚下去囉！」就和岩井俊二情書中的「你好嗎？我很好」、也和挪威的森林裡的「衣服全部送給玲子」一樣，千言萬語，只撿一句最無關緊要的話來講：超越語言。當語言被超越，對故事最簡單的敘述往往只剩下自己去體驗整個故事的本身，沒有更簡單的方法了。透過一些路人（包含沈的老公...）聽起來會不知所云的瑣碎話語，我們得以把注意力從語言移開、從刻意做作、刻意起承轉合的情節詭計移開，那些在生命中不斷返照的莫名細節，那場用身體、用感官、用心臟、用毛孔，以本能談的純純戀愛，正因無以名狀，所以從沒遺忘。


以愛情、尤其是以初戀為題材的作品，大概永遠不會褪流行，或許是因為，每個第一次談戀愛的人在戀情消逝之後，都能夠發現，初戀那時的自己，不只是美術館中走馬看花的遊客、不只是藝術家，而更就是藝術品本身。


那些年...就讓活過的，活過來。



彤。於921清晨

觀看全文...

重婚罪是指娶多了一個老婆，一妻制也是。

Bigamy is having a wife too many, monogamy is the same.

(anonymous, said to be Wilde)

務必原諒你的敵人，如果你想惹毛他們。

Always forgive your enemies; nothing annoys them so much.


(anonymous, said to be Wilde)

人生最精彩的梗，就是看他們怎麼想辦法活著離開。


The supreme irony of life is that hardly anyone gets out of it alive.

(Robert A. Heinle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