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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8, 2009
※不二塚向，清水為準
※第一人稱自創人物有
→
02、不二周助
他出現在店裡的那個早晨，我在吧臺後方煮著水果茶；空氣裡浮著蘋果的香氣，他走進這裡，朝陽為之黯黯失色。
要用些什麼？我看著他瀏覽點單，輕輕撥開瀏海的手指像是毫不在意整個世界的運行，如此閒適沈靜。
那麼、給我一杯妳正在弄的可以嗎？他露出微笑，柔美卻不容拒絕。我很喜歡這種熱帶水果的感覺。
好的、但是要稍等一會。我瞄向右腕內側手錶，暗暗算著時間。沒有問題，我不趕時間。
他露出更加絢爛的笑容，我看著險些失神。
那麼我先失陪了，我向他點頭，轉身往內場走去。稍等一下，話語在我身後揚起，他眨眨湛藍眼睛。
我的名字、叫做不二。
那笑容似乎有著魔力，像是繞著蘋果的誘惑、若有似無的蠱人。我瞬間明白了，我眼前的這個人、這個素未謀面的美人。
或許、我聽說過他的故事。
這是一個必須用過去式述說的故事，有著許多插曲，卻還沒有結局。也許會花去很多時間，也許告訴妳只需一瞬，但請妳靜靜的聽。關於我，與我的戀人，與那個不能算是完美的戀情。
是呢，他輕嘆似是惋惜，風月卻撩起無邊無際。霎時我能夠理解望著他身影的人兒心裡的想法，即使一輩子只能看著，也無憾無惜。
我的戀人，是個人人都會愛上的人。人人都愛他，他卻只愛我一個人。他一手支著頸項，笑容甜蜜得過於張揚，彷彿坐在他對面的並不是這個與他生命無關的女人，而是他自年少時愛戀的對象。
他不怎麼笑，甚至沒什麼表情，因此一個揚眉一個抬目都彌足珍貴；他總將背脊挺得筆直，什麼樣的情景他都有一個放在心裡的準則。他是可敬可愛的，即使有些遲鈍的時候亦然，那時我整個眼裡都是他，整個心裡都是他。一開始我與他隔了整個世界，他仰著頭凝望他的目標，我站在他的世界外面，只能直直的望著他。我想辦法站在他的對面，距離是整個球場；那時候他眼裡開始有了我，但多數時間是看著我的網球。我想盡了辦法要走向他，越接近是越快樂，因為發現了更多從前不知道的他；越接近也是越害怕，因為他的心裡沒有我，我卻更加的喜歡他。
他長長歎息，笑顏卻越加妍豔。
我想著那時候那個人講的都沒有錯，卻不準確；這個人的美麗絕代，遠遠超越我所聽聞、這個人的深沈難近，亦是超過我所想像。過去那數不清楚的多少星期四的午後靜靜陪伴著我的人，已經是個難以一筆道盡的美人，眼前的這個卻是無法輕易的提起，說起哪個樣子的都不對，看著哪個樣子的都不全。我看進他澄藍的雙眼，卻感覺看也看不清；他微微揚起的嘴角似乎釋放著善意，卻又清楚的告訴妳不要想靠近。我無法言語，僅僅看著他就能夠耗去全部的心力，那個人那一天那個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現在悶在我心裡，無法言語、難以言喻。
他以銀色長匙在杯中攪亂一池春水。
第二次他在我面前坐下，一樣沐浴在陽光裡；我榨乾幾只鮮橙，將其中精華注入高腳杯中。他露出了明晃晃的微笑，接過了我遞給他的果汁，咬住吸管的時候我不禁又想起曾經以為會永久的午後。
那麼，讓我繼續吧，藉著這個機會沈浸回憶。他說，一手撐住了下巴，開啟了裝滿寶藏般故事的城門。
我的故事，並不同妳所聽說的那樣完好、未經波折；我曾幾次覺得灰心，幾次想要放棄。
那時候，太過年輕。我曾經以為我能夠越來越接近他，越接近卻越了解我只想待在他的身旁。無論他知不知道我喜歡著他或者不曾將眼神移將我身上，只要能看著他，成為他身邊的不同於別人的存在，那便是我所能得到的最大幸福。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我想要的不只是那樣，卻不是想要就有辦法；那一天他笑了，笑的像是整個世界的春暖花開，可是他不是為了我而笑的。
他笑了卻不是為我笑的，他笑了是為了別人的勝利而笑。那天我的心都碎了，他的眼裡沒有我，他的心裡沒有我；我進不了那個世界，他所執著著的世界，那天我的心碎成一片一片、破碎虛空。
他笑著說眼裡卻沒有笑意，語氣平淡卻冷的嚇人。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能夠這樣子分明難受卻輕輕笑著。笑著像是太過眩目的煙花、多看一眼都會刺痛，多看一眼都要鼻酸。他緩緩用指腹撫過雙唇，吐出了動人故事的雙唇，透著血色潤潤雙唇。我幾乎不能睜著眼看著那個人；那個人、那個黃昏，故事暫告段落時候高腳杯孤單的站在桌邊，我愣著沒法察覺。
他第三次在早晨出現，我正在鍵盤上將某段日子的記憶建檔，讓那個消失的迅速的寂寞身影不只停留在我的記憶裡、漸成泡影。
難以捉摸的美人跟我要了一杯冰牛奶，小水珠滑過杯壁，被他用指尖一點一點阻擋，又一鼓作氣流下。
哪、妳可曾經歷過生離死別？
有的。
那麼妳必定懂得，那樣子難以割捨卻必定的心痛。他勾起嘴角好似勾劃著歡欣，清澈的眼瞳卻流溢出清楚的無奈。
我的戀人是個任性的人，雖然不及於我的程度，卻有著無法動搖的意志。他走向世界的時候我還停留原地，一別三年我無法向他提起。我原以為我能夠接近他足夠了解他，包括他不肯說的不會說的，或者不願對我說的。他那時走向他的夢想，卻因為舊傷而停下；而我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站在那裡看著他等著他，等到他累了倦了，卻沒有任何話能對他說。
我想像以往一樣對他笑著，因為我只能笑著，他卻看著我，他說、不要勉強，彷彿受傷的人是我那樣。那一瞬間我以為我懂了，我總算能夠在他的心裡，即使只能排在夢想的後面，但是在他心裡。
那時我們有很多許諾，但並非束縛；我們走過很多，終不曾直指核心。他什麼也不說，甚至不曾或多或少表露，但這樣就足夠了。我並非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或者想要確認什麼，但是那時、太年輕了。
太年輕了，他低聲囈語與過往曾經的歎息輕輕疊合，好像不是從他而是別人口中說出。我看著眼前這個美人，就像未曾見過的奇異花朵；寂寞似乎並未讓他乾枯，而是更加盛放奪目。到底是怎樣的人能夠讓這樣的美人灰心喪志，只能在回憶裡尋找蹤跡，那個沈澱已久的問題再度浮上我心，越是鮮明。
哪、店長，妳是怎麼看我的？不要想太多，用幾個簡單的形容詞，主觀一點也無所謂。
他淺笑透澈分明，我沈吟著不得作聲。
你很美，說不定是我這輩子所見過最美麗的人；你也很可怕，毋庸置疑的是我所見過最可怕的人。
真不愧是作家，一語中的。
承蒙誇獎。
店長，妳並不是第一個聽我說出這個故事的人，也並不會是最後一個；妳也不是唯一一個為這故事傷神的人，更不會是唯一一個被我吊過胃口的人。但是我敢肯定的，妳絕對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能夠讓我希望能把所有故事都告訴妳的人。包括我的過去，或者周圍，不管是妳認識或者不認識，又或者將會認識的人、事，我希望能夠有那個一點一點說給妳聽的機會。也許妳會讓它在妳心裡，也許有一天妳會忘記，無論如何我希望能夠讓妳知道。
也希望妳能記住，在這幾次的會面中我所向妳述說的。因為那一切，即使短暫即使遺憾，都是我唯一僅有的珍貴記憶。
他看向我，如此柔和的眼神前所未見。
我原以為那會是最後一次的見面。
過了很多個禮拜，和許多日子一樣平凡的早晨，陰而無雨，我抬頭忽見那個柔軟的蜜色身影。妳好，他瞇著眼睛笑著。
本來是不想說再見的，想想還是來了。他啜著冰紅茶，用吸管戳著檸檬片載浮載沈。只有我一直說好像太不公平了，所以店長，妳有什麼想要問我的嗎？
唔、你怎麼知道我是作家這點我挺好奇的。
啊啊，猜的。他笑得露出牙齒，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表情出現在他臉上。因為妳總是在電腦前寫些什麼。
真厲害啊、我由衷的敬畏。我看著他難得的無機嫌笑容，幾次想起另一個天真爛漫的開心顏。
那麼、你毫不後悔嗎？
是的，就算用上所有的生命，我沒有一絲的後悔。
他這樣說。
啊對了，這個是小小的禮物。他示意我伸出手。
小小的，在聚光燈下閃耀的墜子。
玫瑰金，是我的作品。
我在他轉身離去時掩著臉，掩不住眼淚。
つづ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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