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良露女士近年來移居師大商圈此地,發現巷弄間許多饒富興味的個性店家,人們以一種從容自在的態度實現自我理想與生活,即決定在此成立一個文化部落,舉辦各式型態的藝文講座、展覽與工作坊(workshop),為各界提供多樣的文化生活。
韓良露女士將陸續規劃出一整年課程與主題活動。」她開心地說:「食物最能觸動我們的感官與心靈,好比許多人害怕寫作,我便開設飲食寫作課,引導大家透過味覺寫下直接的感受,這是最簡單的寫作入門方法。」
南村落已邀請不少藝文人士參與催生活動,大塊文化董事長郝明義更為「南村落」的命名奉獻創意。「南村夏至慢活節」將發行一份南村慢活報,刊登各類南村生活訊息與想法。
韓良露女士眼中筆下的.......南村漫步
師大生活圈
一年半前,我搬到了南村。這個眾人稱之師大商圈的地方,被我在內心中改了名字。在住商混合的台北市,最好任何地方都不要太商業化,因為都市居民的住所應當是為人而服務而不是為商業服務,每個地方都需要保留獨特的村落文化,應當是都市村落,而不只是商圈。
住在南村後,我又恢復了成天走來走去的習慣,彷彿閒散的村人,心中沒什麼目的,推開家門就進入了村子,隨處晃晃,東看西看,久而久之許多景物在眼前一過再過,慢慢地就有了不同的意義和味道。
有時,起個大早,走出家門的小巷,看到24小時不打烊的JR酒館前有些喝了一夜酒後恍惚的客人,竟然在草地前小解於天地之中,路旁的野狗望著他頗有同類之感,在此清晨薄霧迷離之際,也不覺酒客有所失態。師大藝術公園(我都稱之為南村公園)前的涼亭,週末清晨偶爾一些膚色黎黑的外籍工人在此彈吉他唱歌,臉上還有整夜的酒色,他們的歌聲粗放而直接,聽得出都市生活的苦悶,只有在南村這樣的地方他們才能有所放鬆。

像水蛇般蜿蜒的龍泉老市場,清晨的早市忙絡起來,還淌著露水和土泥的絲瓜、綠竹筍、空心菜、莧菜堆滿了巷道,偶爾還有小攤賣著山區摘來的各式野菜。市場內響著民以食為天的庶民談話,主婦睜著大眼瞧著魚眼,盤算著對方的身世,魚攤上寫著產地來歷,只是沒記載魚兒的家鄉是那一方的海水。
我提著小籃子買丁點兒的菜,跟市場住得近,有閒心時,一天可以上兩三次市場,每次都只買最時鮮的菜,買回去了後就可以下鍋,冰箱就留著冰乳酪、火腿、果醬、水果就成了。
喝杯晨間咖啡之後
早市後,可以到一大早就開門的義式咖啡店Trobetta去喝一杯手搖冰咖啡,這家被我稱為義大利小歇的地方,咖啡的味道和我在義大利大城小鎮的市場、小店喝到的冰咖啡一模一樣,在這裡咖啡並無任何人文、哲學、藝術或革命的附加意義,咖啡就只是咖啡,是生活,是飲料,單純的好喝。
有時,我會在中西美食二樓的露台上,對著繁茂的九重葛,吃著嗜辣的我灑上好多的Tabasco汁的墨西哥早餐,這裡週末我是不來的,因為會大排長籠。
早上散步的遠時,會經過溫州街台大教職員的日式平房的老宿舍區,經過殷海光、臺靜農的故居,想到有一回北大的教授友人來訪,在大雨滂沱中,對方聽我提起殷海光故居,執意要冒雨瞻仰已成荒園之所。真是文人之心。

南村還有梁實秋故居,在離我家不遠的雲和街上,日式老屋的屋瓦已成破落的窟窿,我散步時經過這裡時想著若老屋若修復成雅舍書齋該有多好。散步時我最喜歡的地景,是浦城街上老樹爬藤蔓生的石牆,如此強韌的生命力的叢結,後來我在構思「南村落」的圖騰時,自然就選擇了這個意象。
不做菜的日子,南村有許多可以打食的地方,譬如說去帶著大白狗一起賣披薩的瑪莉珍,吃手工的瑪格麗特或四種乳酪披薩,或者去愛畫畫的女人開的鹹花生吃簡單的早午餐,聽許多喚起我青春鄉愁的音樂,我是屬於鹹花生的午後客人一族的,可以一人獨佔一張大桌子寫稿看書辦事,完全自在如在自家書房中。
睡起時想喝一杯熱熱的卡布奇諾時,會出門看看老鼠窩開店了沒,這家不到三坪,一樓坐五人就擠爆了的小咖啡主人開店沒定時,也許下午三點開店也許不,要去碰碰機會,我總慫恿主人賣早上站著喝的義式咖啡,說了也是白說,晚上是老鼠出來活動的時間,因此店通常開著,但我晚上不喝咖啡,只好夜夜為了串門子去那喝比利時水果啤酒。

有時,下午也會閒步到時光書頁停留處的舊香居,去和女主人卡密說長道短,在滿屋舊書陳香的空間中,卡密本的存在能讓不少老書虫精神振奮。偶爾我會買一些幾十年前出版的地方誌、戲曲之類的老書,買來滿足在我內心深處躲藏的那個不合網路年代時宜的我,在舊書店的我剛好處在不老也不年輕的客人中間族群,偶爾觀察一些年輕人買老書還挺有意思,像有一天下午,一位打扮得如同穿著Prada的時髦女孩進來,問是否有「人間雜誌」?我忍不住問她為何想買,竟說十分喜歡這份當年標榜社會主義觀點的報導攝影雜誌,人說有沙發社會主義者,但當Prada社會主義者其實也很不錯。
黃昏與深夜

黃昏時南村的人潮開始多了起來,龍泉街開始熙熙攘攘,南村的腸胃蠕動著,我在古早茶舖喝青草茶,聽身旁兩個女孩聊天,說起到英國里茲唸書,想起夜市的蚵仔麵線、鹽酥雞、糯米腸包香腸、臭豆腐、甜不辣都快想瘋了,台灣人的愛國意識其實不是腦決定而是味蕾。
自從賣甘蔗汁的小發財車主人帶著他的白鵝一起在黃昏上班後,黃昏漫步時我總是不會忘記去和白鵝打招呼,這隻鵝是最認同南村是村落的生物,自在的在人行道上踱步,天天看鵝使我開始不吃最愛吃的燻鵝肉了。

南村的黃昏有些蠢動,Vino Vino前的棕櫚樹已經成為村落約會的地標,常常有各種老外坐在人行道上喝啤酒,小孩和狗在公園遊樂場玩,Vino Vino那隻得皮膚病帶著白頸圈的大白狗鬱卒了好幾個月,只能在旁不安地扭動身子。
有的晚上,通常不是週末,我會去blue note喝一杯Single Malt,聽一會爵士樂,想起我在二十幾年前東京高田馬場的早蹈田大學附近聽爵士樂的往事,還有紐約的Village Vanguard和倫敦的Ronnie Scott,爵士時光一直是夜之殿堂。
不知從何時開始,師大路夜市口每週五晚都會有流動搖滾樂團在那演唱,聚集聽音樂的人還不少,這裡也許可以成為日後南村街頭表演節的固定會場,是南村小小的春吶。
深夜的南村,慢慢地又沉澱了下來。夜市人少了,只剩下一些夜貓窩處在柏夏瓦小咖啡館裡聽世界音樂喝越南咖啡,鹹花生的夜充滿狂野的青春荷爾蒙,morelax是南村超級吸煙室,深夜兩點抽煙的年輕人都埋著頭在打電腦,很少人互相交流,這裡是南村的虛擬村落。
南村最奇異的景象,是從早開到晚深夜一點還不打烊的皮膚科,真有這麼多人有皮膚問題嗎?我的弟弟從美國回來,看到此情景卻大嘆好命,不像他若要看皮膚不只要先預約還得開上兩小時的車。
不常在深夜散步的我,偶爾在東區的夜店玩瘋了深夜才回南村,走在寂靜的小巷小弄,總有一點回到了心靈的家的感覺,覺得沒有住在高樓大廈真好。
南村於我,像海明威說的巴黎般是一場永不停止的盛宴,在這裡慢慢老去的我,常常會以為自己其實並不太老。
南村這樣的村落,是台北人心靈的後院,是一個可以在清晨散步黃昏漫步午夜沉思的家,這裡成為「南村落」的起點,於是2007年6月22日夏至夜,南村落在南村誕生了。
文章原刊於2007.06.21《中國時報》人間副刊,摘自《中時電子報》南村印記.......黑白攝影展 2007/6/22---8/22
照片提供/攝影:陳文發










我每讀完一篇,就會讓人忍不住要嚥嚥口水,摸摸肚皮。記得書中提及之一段,描寫台南的「包成羊肉」之文章,文字如下「新鮮羊肉切成薄片,燙熱,盛入羊骨高湯中,端來。不沾醬,只配薑絲同嚼。」當時讀文至此,差些忍不住想去路旁找個小麵攤,請老闆如法炮製一盤羊肉來祭祭五臟廟。
舒國治










我們珍藏(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