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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 陳智德的《愔齋書話》 首先映入眼簾是....劉以鬯 洒徒香港版的書影,令我開心不已,而書中《北京訪書記 》一文更是心有同感,很多雷同的經歷,又勾起許多買書尋書的畫面。
舊書、新書、買書、看書、寫書、寫詩.....豐富的書人生活、讓《愔齋書話》的內容,除了多元有趣,更能了解到香港的文學發展近況和優秀的香港文學創作。
2006年經由小樺(字花編輯),拿到《愔齋書話》,如智德自己在「前記」裏所寫:「我所欣賞的書話來往於知識和藝術表現之間,有一點自由散漫的氣度,寫書話的人不會趕讀眾人喜歡的書、附和流行的意見....... 」。 我想《愔齋書話》做到了,那也是我喜歡的書話。
而智德對20.30年代新文學的了解、更讓我希望能和他見面聊聊,交流一些心得、而在去年年底香港古書展之行,也幸運如願和他見面.
分享了一些經驗、心得,因緣際會又得知他在為徐訏作傳,因為徐訏是我相當喜歡的作家,也就詢問了寫傳的方向、重點。也邀請他今年來台時、可有一場分享座談會,他也大方的答應了。期待他的到來和新書。
一直想把閱讀視野擴大讓更多好書能突破距離讓更多人知道,經小樺、智海的幫忙,每次進港也嘗試挑選了一些書藉和客人、書友、圖書館分享,而大家的支持喜愛,讓我更有信心。也謝謝pk2 喜歡之餘,更願意寫下心得分享推薦。 pk2
趣味與優雅,閱讀合應如是:陳智德《愔齋書話》讀後
燈下桌前,小徑徐行,
讀者沉思,行者無語。
閱讀
宜是一徐緩、沉澱的過程,
而非激情的吶喊、盲目的跟隨。
清道光、咸豐年間,浙江海寧著名藏書家蔣光煦(1813-1860),自幼喜讀書、購書,累年搜訪,積有數萬卷,其中不乏宋元舊槧精抄,以別下齋藏書名世,所得之書,不但手自校讎,且擇其尤精者刊刻行世,以廣流傳,曾先後輯刻《別下齋叢書》、《涉聞梓舊》等叢書,世稱善本。蔣氏有讀書筆記《東湖叢記》刊于咸豐六年(1856),讀其〈小引〉可與陳智德〈前記〉相發明,抄錄如下: 蔣書〈凡例〉有云「記中各種或假自知交,得資眼福;或剽从估販,無力購求。即有一二舊藏,近已雲烟過眼,倘按圖索驥,無以應求,幸勿見責。」正符陳智德所說:「藏書是生活的另一面相,書話是讀書和覓書的歷程,二者同樣漫長,但藏書終必散盡,留下的是一則又一則書話。」 我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是去年跟舒國治喝茶時,第二次就是卡密介紹《愔齋書話》的時候。陳智德一九六九年在香港出生,嶺南大學中文哲學碩士(1999)及博士(2004)。一九九四年台灣東海大學中文系畢業。在台灣求學期間,常入牯嶺街與光華商場訪書,書中還附一張1994年牯嶺街某舊書店的照片(頁51),最令我羨慕的是他可幫圖書館訪購舊籍老書。人到北京訪書,城內店主一句「不知行情」的訓斥,引起作者一番感慨,於是我們得以讀到一點香港舊書業掌故: 「九七年後多家舊書店如同互相約定,一起結業,舊版文學書幾乎絕跡。後來知道九七前移民呼聲高漲,舊樓亦大批清拆,是另一次散書高峰。」(〈北京訪書記〉,頁40,原載《文學世紀》第32期,2003年11月)
真是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流光容易把人拋,今日學者、書商銳意搜求舊版書籍令四九年前舊版文學書價急漲,陳智德深刻的體認到:「舊書的流傳,撇除了參考研究功能和閱讀收藏的雅興,原是一則又一則經濟和需求的故事。」不單舊書,古玩、字畫亦如是,若能理解這一點,應可以平常心看待各種拍賣紀錄,更重要的是那在成交數字之外的意義與價值。 過去我深信書之意義與價值是由讀者所賦予,探之愈深,得之愈廣,閱讀,其實是在豐富自己的生命經驗,而陳智德看得更深也更寬厚:「讀書使人得知識,但也可能教人功利、涼薄,唯藏書讓人感知淵源:包括歷史脈絡和事物根本。」(〈前記〉,頁2)
《愔齋書話》 《愔齋書話──香港文學札記》(2006) 香港文學雙年獎
僻處海隅,屏居家衖,足迹所至,不出吳地也,見聞寡陋,良足深慚。惟破籍斷碑,性所癖嗜,累月窮年,遂有所積。隨得隨抄,初無義例,叢零掎拾,自備遺忘,藏諸篋衍,匪以問世云爾。咸豐六年丙辰七月放庵居士蔣光煦識于商觚周鼎秦鏡漢甓之齋
此處,我將題跋、筆記、書話等文類混而言之,竊以為,這三者好比同父異母之兄弟,同出一源(書籍)而各具特色,可相互援引,以廣談資、博見聞、記考辨、敘情懷,亦即唐弢所言「包括一點事實、一點掌故、一點觀點,一點抒情的氣息。」書話最難寫的便是那「一點抒情的氣息」,獨抒性靈而能使通篇皆活,具體言之即陳智德點出的──「態度」、「眼光」。
日後書話研究者自可詳加考辨箇中區別,然「書話」一詞,終究是近代新詞,以之質蔣光煦、黃丕烈、顧千里等藏家,料亦瞠目結舌不知何物?古人展卷,讀後可為記、撮其要旨則為錄、依類編排而成目。而「書」,如何能「話」?
一般的說法是從詩話、詞話、曲話演化而來,看似言之成理,一代有一代之文學,由詩話、詞話、曲話衍出書話,似是題中應有之義,其實仍待深究。如第一本以「詩話」名書者,據說是歐陽修的《六一詩話》,試想:歐陽修「詩話」命名用意為何?同代文人對此又有何看法、討論呢?同理,近代第一本以「書話」名書者,其用心與設想,當宜詳加體會。在那對用字遣詞分外講究的年代,立言還求不朽,命名實富深意也。

陳智德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還可以在香港的創作、三益、新亞等書店,以幾元至幾十元的價格,購得大量四九年以前出版的舊版書,包括晨光文學叢書、良友文學叢書、文學研究會叢書、萬有文庫等等,連《圍城》也先後收到四七年初版和四九年再版兩種。」
書分四卷,卷一「舊書新果」收錄2003年在《明報》刊載的專欄,卷二「書邊掇拾」收錄書評、序跋和文學活動記錄,卷三「舊誌留影」評介多種香港文學雜誌,卷四「舊影留語」為詩人訪問記,與香港曾經存在的文化風景。以史料、以掌故、以書話觀之,《愔齋書話》皆當之無愧。
居處島內,我們大概很難讀到作者經眼的舊書、詩刊、雜誌、小報,卻可藉《愔齋書話》神遊故紙堆,細讀那些令作者感動的片段,如同重回歷史現場,看陳智德在舊書店搶救散失的年代記憶,在街角慨嘆蒙塵的書店風景,在圖書館檢閱靜靜沈睡的詩刊小報,追憶沈思香港文化的過去與今日,拾掇過往,留書、留影復留語,都說留來留去留成愁,就是這分愁緒,令人回味再三。書海無涯,未能過目之書何其多?讀書話,如過屠門而大嚼,聊為快意,倒也合宜。
我很欣賞作者的寫作態度:「我想本書離我心中的書話仍然很遠,或只能算是文集,但慶幸所提及的書都是自己選擇,而且所有香港文學書籍,尤其與詩相關者,無論在香港出版與否,幾乎都註定成為冷門書類,評介它們至少永不會與書話的精神相違。」(〈前記〉,頁2)
一本書,不管新、舊,無論熱銷還是冷門,能動人的就是好。如何當得一「好」字?是鑑賞者的慧眼獨具、是個人嗜好的情有獨鍾、更可以是某些微妙的情感因素,如童年與父親同在燈下親手包書衣、老師勉勵向學的著作、情人贈送的第一本書、度過失戀痛苦的那本書等等。
我想,不論是千百年前寫成流傳至今的古籍,或是剛印刷出版的新書,從它出現的那一刻,存在就是它的意義。因緣際會下,你發現它、閱讀它、嘗試理解它,當把書闔上的那一秒,有些東西留在心裡,那就是了。倘若你願意為它寫下些什麼,就會成為你的「書話」。哪怕某天必須和書分離,至少你還留下當時的悸動。
容我再引一遍陳智德的話:
「藏書是生活的另一面相,書話是讀書和覓書的歷程,二者同樣漫長,但藏書終必散盡,留下的是一則又一則書話。」
雖說作者自認本書離他心中的書話還很遠,不過,這是我目前讀過最感動的書話,讀了三遍,感觸實多,無奈才情淺拙,草草成文,無法道盡閱讀時的所有悸動,慚愧慚愧。作為讀者,我非常期待有機會能看到陳智德能寫出接近他心中的書話。當然,我也殷切盼望另一位香港嗜書癮君子林冠中有朝一日肯動筆寫書話,以解平生書友之念想。
陳智德
《愔齋書話──香港文學札記》
香港:麥穗出版有限公司,2006
蔣光煦《東湖叢記》
遼寧教育出版社,2001
新世紀萬有文庫‧第5輯‧傳統文化書系
延伸閱讀:
我很幸運,讀書沒有讀「傷」過──訪《東寫西讀》作者陸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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