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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藉裝幀淺談
jxjbook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1:27:10 | 文章報導 氣象



書藉裝幀淺談                                                                                                                                            

自從印刷術的傳入,書藉裝幀開始打破傳統線裝形式,論是裝幀技術或藝術形式,在中西藝術文化的交流下,亦隨著印刷技術的進步而形成新的面貌。現代書藉裝幀藝術除了保有傳統民族特色,各種現代流派,創作方法亦隨著五四新文學運動同時進入新的局面。

在魯迅高呼把書藉當作藝術品看待、强調書藉裝幀的重要性之後,使得一大批青年畫家、設計家、文人紛紛投入、大膽創作,風格多變、百花齊放,遂更加確立書藉裝幀的現代化。而台灣承襲日據時期對文化出版事業的重視,在書藉裝幀的發展也擁有相當好的基礎。隨著國民政府來台的文人、畫家、藝術家紛紛加入,逐漸融合,文化事業逐漸繁榮,各種文藝組織協會、出版社陸續成立。
 
副刊插畫與封面裝幀

時至50年代出版社發展穩定,文藝創作活動熱絡,書藉出版多元。書藉封面裝幀更是重要,如何在眾多書本中脫穎而出、引人注目。這些具有美術、廣告、室內設計專業背景的設計家,更扮演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當時報紙副刊是閱讀的主流,長篇連載是副刊的主力,文章時而古典,時而現代、浪漫溫馨,插畫師為不同文章搭配圖像、提示情節,吸引讀者持續閱讀的興趣。多樣主題造就這些插畫師都擁有敏銳的觀察力,可以迅速表現不同文體、故事背景、文學意涵、把書本做最好的呈現。這些擁有豐富經驗的手繪插畫師,更是50.60 年代書藉封面最主耍的設計群。插畫師們利用圓熟的技巧、不論寫實表現或象徵暗喻、建立風格,集中表達主題、書名在唯一獨立圖像中,呈現出社會大眾的審美傾向和期望。

副刊文學與出版書藉結合的最佳範例,當為《風鈴組曲》(民國59 皇冠出版),當時在聯副做編輯的平鑫濤先生邀請了當時10位知名的作家,大家共同接力完成一部小說,讓10位寫作風格不同的作家輪流串連出一個精采的故事。這十位作家分別是:蔡文甫、章君穀、張漱菡、郭嗣汾、疏影、尹雪曼、蘇雲青、蕭白、司馬中原、朱西寧,而讀者經由逐日閱讀可以體會並比較出個別特色,而整部作品讀來卻仍是完整的故事。在文學創作的形式上,是很新的嘗試和挑戰。

《風鈴組曲》、《我的學生杜文燕》

平鑫濤先生更費心找了當時著名的十位畫家、插畫家廖未林、夏祖明、凌明聲、高山嵐、張國雄、楊震夷乃至席德進一同和作家合作,盡情發揮出小說的畫面。而文章集結成書,封面更選用名畫家席德進的插畫作品,這也是他少數的封面裝幀,他另一個精釆作品是《巴黎去玩兒》鍾梅音著 ; 席德進繪 (中華兒童叢書. 文學類. 民國57年出版)。
 
《風鈴組曲》也令我想起另一本有趣的合作小說:小野《我的學生杜文燕》(民75年文豪出版社),十篇短篇小說搭配11張插畫,這十一幅插畫是出自十一位音樂、電影人 (王童、吳念真、萬仁、張毅、候孝賢、柯一正、麥大傑、劉嵩、羅維明、段鐘沂、覃雲生),那時的候孝賢才剛在法國南特國際影展獲得肯定、剛拍完《青梅竹馬》背上債務,所以畫了一張在軋三點半支票的畫像,自我解嘲一番。如小野文中所言、他們都不是畫家、很難在別處看到他們的畫,這也是他突發奇想的原因。文字與影像工作者嘗試構成新的閱讀視野,這樣跨領域合作,即使是現在都是非常新鮮有趣的組合。
 
當藝術進入裝幀

藝術家參與封面裝幀,也是早期設計值得一提的,因鉛字的變化有限、封面設計包含標題文字的設計、如何利用文字的概念、形式去配合圖像。所以創造出各種手繪的美術字,為當時的封面裝幀增色不少。相較於現在的電腦排版字體,多變化的手繪字體活潑有趣多了。

利用傳統書法裝幀書封,運用于右任、溥儒、張大千、王壯為...等書法題字做為創作素材,也是我們獨有的文化特色。如鐘鼎文《行吟者》(于右任題字)、 味橄(錢歌川)《淡煙疏雨集》(溥儒題字)
 
龍思良、陳庭詩、席德進、沈臨彬素描速寫式的作家肖像,亦是非常有特色的封面裝幀。黑白線條的暈染交錯,强烈的藝術風格,簡潔有力。藍星叢書系列是最佳的代表作,不同色塊書名格式下的作家面孔,同中求異,各具特色,是相當成功的書系包裝。
 
楊英風設計的《孤獨國》、《雨天書》,梁雲坡在重光文藝出版所繪的封面作品 《餘音》、《家在台北》、《寄海外寧兒》.等系列作品都是愛書人、藏書家心中的經典之作。而畫家劉國松、吳昊、姚慶章、陳庭詩、陳其茂.等作品也是相當優秀。這些藝術家的参與,可以反映出當時的美術潮流,藉由設計交流,刺激書藉裝幀的深度與廣度。
               
作家自行插繪作品在當時也是常見的;印象深刻的是張愛玲的作品,她自行設計繪製的封面《張看》和《紅樓夢魘》,漫畫速寫式的線條、色彩飽和對比的畫、明顯表現她對繪畫的喜好與才華,也是相當有意義的書封設計。而覃子豪較早的代表作《海洋詩抄》內附十張插圖均出自覃子豪的手繪,詩人的才華文思不只在文字,更流露在他畫筆下。而張自英《聖域》書中放的版畫也是出自於他的創作,前文更有于右任先生所題「歌平天下」四字。
 

龍思良、夏祖明、廖未林 
                

在 50.60年代的書籍中,令我眼睛一亮、愛不釋手的設計有很多,如龍思良為於梨華小說系列《又見棕櫚‧又見棕櫚》、《焰》、《也是秋天》、《歸》的封面設計, 同一位女子在不同畫境中,並利用不同顏色詮釋主題。夏祖明設計的張愛玲小說月亮系列《秧歌》(月亮與蘆葦)、《流言》(月亮與草原)、《張愛玲短篇小說集》(月亮與枯樹)這異中求同的設計概念是當時的特色,這不僅是書本的呈現、更是作家作品整體的表現。統一風格的連貫性,更有助於讀者印象深刻、購買收藏的意願。早期的高陽歷史小說、章君穀武俠小說、司馬中原鄉野傳說封面風格強烈,內文還配有插圖,不僅增加閱讀畫面,具體情境的投入。封面與內文的相呼應、是很完整的裝幀。

我個人最欣賞宜古宜今,風格穿梭在歷史、文學、愛情、寫實 不同性質、故事背景中的插畫家廖未林,不論是王藍的《藍與黑》、《長夜》、林海音《曉雲》、張漱涵《七孔笛》等文學作品,其中《藍與黑》的書封;簡單塊面、色彩搭配不僅點出書名更將出版社的名字「紅藍出版社」涵蓋其中,巧妙的設計、以至於換成純文學出版時仍維持原來的封面。而高陽的歷史古典小說、繁複細緻的人物、歷史場景的故事性插畫,乃至於金杏枝、禹其民作品,海報式誇張華麗的情境封面、強調男女風情呈現的大眾文藝愛情小說,封面設計依然創意十足、生動有趣。這位杭州藝術學校畢業、才華洋溢,全方位專業的插繪大師,是 50.60年代封面創作最具代表性的人物,看到他跨足兒童文學作品的《顛倒歌》、《黃狗耕田》,也就不用太訝異!那也是他的作品。
 
其他
                 

當時文學書籍的封面並非全都是五彩繽紛,也有許多書藉設計是走典雅樸素,含蓄抒情的風格,十月出版社的十月叢書、平原、文星、仙人掌文庫、晨鐘、正中、純文學、志文.....等出版社,都是在固定的圖框、圖案、字體中變換顏色,書名位置、字形皆為固定,簡潔的現代風格在50年代末期出版的書藉,開始流行。在 50年代政冶、社會的壓抑氛圍下,許多知識份子將對於現實狀況的不滿,轉投入個人自我的追求、熱衷參與文藝活動。一些相關現代文學、現代音樂、現代戲劇的刊物 如 《筆匯》、《現代文學》、《劇埸》、《文星》、《現代詩》等刊物澎湃出刊。許多強調人文精神的書藉出版,有著更多符號、抽象畫面的運用,也建立了另一種圖像簡約,文學意象獨立的封面裝幀,而版權頁的書名、作者會附加英譯,也是此類型書藉設計相當特別的細節。

後言

封面裝幀是個大題目,無法用三言二語道盡,只好從外觀的角度,粗略的審視。拉拉雜雜淺談在自已工作經驗中所接觸、喜歡的書。「古人印書配有木刻版晝,實在是件讓讀書人高興的事」魯迅曾不只一次讚揚插圖的效用。對於一本美麗的書,已經不是閱讀層面的問題,追求精神上的愉悅滿足古今皆同。

一本書的樣貌在環境文化影響下,隨時間、設計者的詮釋擁有不同的外衣。白先勇的《臺北人》出版至今已擁有5.6種封面版本,伴隨的是不同時代的氛圍和閱讀記憶。在電腦繪圖、印刷技術快速方便的現在,回顧這些年代久遠的書藉,是一種樣貌的追尋,也是一個歷史的呈現。

                                                                                             原刊於 文訊雜誌 6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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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的電影時代 下
jxjbook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1:01:16 | 文章報導 氣象


張愛玲的電影時代
  下                     符立中


張愛玲與「南北」系列《南北一家親》1962
                                           《南北喜相逢》1964

提到「南北」系列,要從《南北合》(The Greatest Eivil War on Earth)說起。《南北合》原是宋淇響應濟貧運動所編寫的話劇劇本,描寫南遷移民和本地人雞同鴨講的喜趣。由粵籍的林翠、黃河(其實皆非港人)和所謂「外省掛」的葛蘭、張揚組成雙生雙旦,搭配劉恩甲、梁醒波等肥星雙聲帶演出。

由於卡司強勁、構思新奇,公演時造成轟動,遂被電懋拿來捧新人,換上丁皓、白露明掛帥:結果上片後橫掃香港中西票房,就連聽不懂粵語的台灣,也高居年度票房亞軍。由此可知,「南北」系列賣的是群戲,也是張愛玲不用顧及「明星光環」的作品。
《南北合》本輕利重,賣的只是宋淇的奇想,剽竊極易:不單邵氏立刻跟進《南北姻緣》,連台灣都搶拍國台語抬槓的《宜室宜家》。眼看別人占便宜占得不亦樂乎,為何電懋的續集卻遲遲不見動靜?因為劇本交給了慢筆——張——愛——玲!

張愛玲雖兩度旅港,廣東話卻不靈光;宋淇有心保送好友,對她來說不見得是易事。《南北喜相逢》改編英國話劇《真假姑母》、《南北一家親》署名「原著秦亦孚」,要從劇情去作文本分析,恐怕已不恰當。加上對話亦要仰仗宋淇、秦羽加料,張的血源恐怕已降至甚低。不過即便如此,比較她和宋淇的場面調度,仍然極具意義。

宋淇有文人架子,《南北合》的節奏輕盈卻不緊湊,笑果也僅限於誤會、閒氣;相形之下張愛玲就深知戲劇賣點為何:《一家親》裡她讓兩肥大戰,梁醒波被打傷了,還露出一身「精肉」讓雷震診治,畫面十分「肉緊」。
《喜相逢》中梁醒波易弁為釵,吸引到劉恩甲,不料不知情的白露明卻要同這反串「姑媽」同榻,加上怕梁染指的雷震一路尾隨,四人衝突一觸即發,場面熱鬧非常。觀眾到這時才驚喜:別瞧這位祖師奶奶,她非但不古板,還紆尊降貴地在那裡搞笑呢!加上《喜相逢》中鍾情、白露明還上演泳裝出鏡,如若看到男觀眾口水直流,張愛玲大概也會忍俊不住吧!

眾所周知,張愛玲是新文學以來「有數」的文體家,其描寫之雕樑畫棟,向來不在話下;到編寫以對話為主的劇本時,她並未將這門功夫擱下:《喜相逢》中鍾情扮湯采蘋,白露明扮李倩荔,對比梅妃江「采蘋」和嗜「荔」枝的楊貴妃,就明白這故事後的「環肥燕瘦」之意。片中兩位女主角,就如同天底下所有女子,當她們面對愛情征戰,各個都認為是「世上最偉大的事」!雷震、白露明、劉恩甲、梁醒波是演全「南北」系列的明星。其中梁醒波成為香港史上第一位獲頒MBE勳銜的演員,備受尊崇。這兩部劇本的轉讓襄助,堪稱宋淇、秦羽對友誼的偉大證明。

張愛玲與尤敏 《小兒女》1963,10,2(中秋檔)

 從洋名《爸爸娶新娘》來看,小兒女「們」也包括了尤敏。儘管這位清麗的女主角相當執拗的,意欲長姐代母、獨立撫養兩個弟弟。

尤敏當年綺年玉貌,輕顰淺笑裡盡是溫柔,是風靡整個東亞的「玉女」。她演《小兒女》時聲望最隆,那靈犀間充盈著一股氣度,凝眸顧盼卻有穿雲裂石的拗韌。她的「小兒女」式情懷———從情竇初開到鑽牛角尖無不楚楚動人,和雷震台上台下對戲,更是牽動影迷。

「小兒女」之名出於杜甫的「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由此可見「長安」與「小兒女」的相對性;我們只要想到〈金鎖記〉中的長安不單被母親整個半死,餘如貌僅中姿、住讀常丟三落四、生了痢疾家裡也不延醫……等均雷同,就應知道張愛玲對這個角色的投射。張愛玲固然遭受後母虐待陷害,然而當自己也成為別人的後母,她難道不曾對「無論如何不能讓這件事發生,如果那女人就在眼前,伏在鐵欄杆上,我必定把她從陽台上推下去,一了百了。」產生反省?《小兒女》中尤敏率領鄧小宇(後來主掌香港《號外》)、鄧小宙反對王萊入門,最後終於冰釋,由此可見她的人生歷練,促使視野成長。唯有如此,才有往後的〈色‧戒〉。

從〈第一爐香〉起,張愛玲一直關注一種「女人何苦為難女人」的感慨:女性不單鬥得死去活來,經驗豐富、較年長的「怨女」基於妒恨,下手往往比整個封建父權更加兇殘!這從〈金鎖記〉、〈連環套〉、〈傾城之戀〉、〈花凋〉一直到《十八春》皆是如此。只有經過《赤地之戀》和《小兒女》的轉折,才能過渡到《怨女》和〈色‧戒〉。光憑這點,《小兒女》就應看作張愛玲的重要作品。

只有當她體認到:不再把自身經歷當作牢不可破的寫實重心,對「同為女性」的體認才會更加深刻;也才不會再把《怨女》的重心放在母女彼此傾軋;一直到最後的〈色‧戒〉,張愛玲明顯體認到這批女主人翁的悲劇主要癥結出於男性父權的舊式結構,看透了這類所謂「成熟」男子的自私,才打破了部分論者一直言之鑿鑿的「戀父情結」。

壯志未酬

整個五十年代是李麗華和林黛一路纏鬥,待電懋力捧尤敏,整個天下才變成三分鼎立。對這位「電懋之寶」,公司的最大期望自然不可能僅止於《小兒女》。1961年11月1日電懋宣布總動員:尤敏、葛蘭、李湄、葉楓、雷震、張揚全員集合,演出豪華古裝大戲《紅樓夢》!

電懋先前已經在全東南亞舉行十萬票選,尤敏是眾望所歸的林黛玉,「潑辣旦」李湄是渾然天成的王熙鳳,葉楓因有「睡美人」渾號,詮釋「憨湘雲醉眠芍藥裀」備受期待;而從電懋之前一連開拍《花好月圓》、《珍珠淚》、《萍水奇緣》皆由雷震擔綱來看,他應該是公司屬意的賈寶玉。至於編劇,秦羽是清宮文物藏家、林以亮是紅學專家,但一致禮讓給張愛玲。不料他們的好意,最後卻演變成張愛玲揮之不去的夢魘!

張愛玲對《紅樓夢》的感情是不難猜想的:從年少創作《摩登紅樓夢》,到晚年寫出整本考證,她對得到這個機會無疑相當感激;上下兩集、一萬港幣的編劇酬勞,在當時也創下紀錄。但是以她個人體認,和整個影壇「少男少女」的期盼實在落差太大,光是一再磋商、改寫就耗盡心神;此時賴雅中風,更是雪上加霜。因為缺錢,她竟只好心急如焚地先到香港趕稿賺錢!如果能隨手交出幾齣「神經喜劇」,她就可以立即飛返北美,不幸的是———偏偏卡在《紅樓夢》上。根據部分史料,張愛玲當時甚至寫到眼睛充血!如此焚膏繼晷趕完,邵氏已經由樂蒂搶拍———就是這部邵氏《紅樓夢》引進新人小娟,後來這個改叫凌波的女孩不單改寫影史,也阻斷了電懋霸業。

張愛玲終於回到美國,趕劇本不單趕得她健康透支,也趕傷了脾胃。她交出的最後劇本《魂歸離恨天》,由《咆哮山莊》改編,僅僅只有廿六場,和《小兒女》《太太萬歲》的五、六十場相比,粗糙自不待言。

1964年,陸運濤空難,電懋黃金時代結束。 
1967年,賴雅去世。 
1972年,張愛玲移居洛杉磯,開始隱居。

身為後輩,有時不禁以一種遙遙追溯的角度凝望她:她快樂嗎?她後悔嗎?當她寫到眼睛充血還是不得不寫,她如何看待自小的天才夢?她的藝術我一輩子都望塵莫及,為何這樣還得不到幸福?當她「參考」別人、也不斷被剽竊的時候,她禁得起這樣的撕扯嗎?

遺憾地淡出 
每則傳奇的背後,幾乎都糾結著難以釐清的謎。所有瑣碎、煩冤的流言終會在歷史長河中化為泡沫澱沉,時間的煉金術,將張愛玲坐化成一尊煙火鼎盛的香爐。盲目膜拜的信眾,忘了她也曾為生活奔走、忘了她如何為稻粱謀、忘了她即使在最困難的時候仍然保持著文字的志業,更一廂情願地忘了:自己也可能是當初非難她、排擠她、所指千夫的子子孫孫!即使謀生是那樣地不得已,無論是編劇本、寫小說,她筆下的庶民風景迄今仍是蔥綠花錦、鮮豔奪目———套句她自個兒的話:「那注視裡,還是有對這世界難言的戀慕。」 

當《色,戒》開拍的消息傳來,我心裡一動:李安到底把她帶到好萊塢了! 
如若她還活著,擁有這麼多華文讀者的愛,不到好萊塢應該也不要緊了吧? 
關於〈色,戒〉,據報導李安認為張愛玲是借題發揮,渲洩對也是漢奸的胡蘭成的厭恨。我覺得若將張愛玲看得更超然些,不妨將之和   〈封鎖〉比對。
〈封鎖〉寫在結識胡蘭成前,「乖」女孩翠遠為了賭氣竟欲嫁給萍水相逢的無賴:「她家裡的人———那些一塵不染的好人———她恨他們!他們哄夠了她。
他們要她找個有錢的女婿,宗楨沒有錢而有太太———氣氣他們也好!氣!活該氣!」 
在〈封鎖〉中,翠遠的夢僅限於「精神上的冒險」,「封鎖期間整個上海打了盹,做了個不近情理的夢。」———這裡的「夢」若換成「戲」,翠遠就變成了〈色,戒〉的王佳芝。作戲,不就是作夢嗎? 看過〈封鎖〉,胡蘭成找上門去。女間鄭蘋如刺殺丁默←的故事,就是他告訴她的吧!烈士鄭蘋如,謀刺漢奸丁默←未遂,殉國時僅廿三歲。 
本身正與漢奸熱戀的張,如何看她?又如何透過她,來看待女性的命運? 
整整三十七年,她寫出了〈色,戒〉,寫盡中年男子的自私薄倖。

晃眼又是卅年,〈色,戒〉拍成電影;遙想鄭蘋如殉國、遙想張愛玲棄世,即使感嘆我們仍要說: 傳奇!真是中國傳奇!

 

 感謝博偉電公司提供電影劇照(電影劇照禁止轉載

 感謝符立中先生同意轉載,並允許我們搭配圖片。

本文原連載刊登於  聯合報    

 

 


張愛玲的電影時代 上
jxjbook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4:53:14 | 文章報導 氣象




張愛玲的電影時代                         符立中

廿四歲時的她:「我想學畫卡通影片,儘量把中國畫的作風介紹到美國去。我要比林語堂還出風頭,我要穿最別致的衣服,周遊世界……


2007年,李安終於把張愛玲帶進好萊塢

 戲劇化的創作生涯 

張愛玲曾說:「電影是最完全的藝術表達方式,更有影響力,更能浸入境界,從四面八方包圍。」她的作品也正是以這種魅力,全方位的征服讀者。

 

若要剖析張愛玲的電影因緣,應該先從戲劇說起———畢竟,電影僅只是戲劇較年輕的一環;在中國,戲劇犖犖大者為各色戲曲,我們也確實知道:張愛玲對地方戲的庶民風情極為愛好。傳統戲曲對其薰陶最重要者首推〈金鎖記〉和〈連環套〉。如果分析過張愛玲年表,當知兩者皆出於創作巔峰,同是當時最具野心之作。雖則評價一優一窳,但其實互為表裡,只是從未有方家指出。

《金鎖記》與《連環套》同為京戲名劇;前者即為《竇娥冤》,後者為火爆打戲。「連環套」名出竇爾墩在河間連環套開山立寨,但這個戲牽涉到兩代恩仇,後由黃天霸出面了結。
若說《金鎖記》的悲劇,出於竇娥賢孝貌美、因守貞而獲罪,那麼張愛玲的曹七巧,則是不折不扣的反諷!七巧賢良淑德固不必談,她想出軌,卻因「瘦骨臉,朱口細牙,三角眼、小山眉」而苦無機會;她惡意虐待女兒長安,成為文學史上最可怖的景象。


如果僅從字面推論「金鎖記」係因「戴著黃金枷鎖劈人」,那麼就太輕忽張自己所宣告的:「我用的是參差的對照的寫法,不喜歡採取善與惡、靈與肉的斬釘截鐵的衝突」;更無從解釋:為何之後她要重寫成《怨女》。
《怨女》最大差別在於刪掉長安,且主角變成了個美人———這從洋名《紅粉之淚》、《北地胭脂》可資證明———七巧雖非無鹽,卻絕不配稱胭脂、紅粉。

七巧因情慾不得滿足而瘋狂,但〈連環套〉的霓喜,卻是可悲的肉慾對比。京劇《連環套》是連場打戲,直打到第二代;〈連環套〉則由霓喜肉搏征戰:她被印度佬雅赫雅趕出家門,從此展開「好戲連床」的姘居生涯;待年老色衰,最後由女兒瑟梨塔代母從軍,將同為印度人的發利斯剋得妻離子散。這個「連環」上陣的宿命,寫盡了女人踐踏女人的悲哀———想必張愛玲從親族,尤其繼母身上感受過太多此類「同性相殘」;女性變成封建的最大劊子手,比掌權男性更加欺壓同性,來鞏固僅只是殘羹剩肴的一己之利。

 

  電影啟發小說絕技

雖則傳統戲曲滋養出張氏一些精采篇章,但使能脫穎而出的,無疑是電影。作為戲劇形式,電影能把一切細節放大;也因此,電影比其他劇種更加接近張的勾描天賦。張愛玲接受電影教育的時代,正是影史翻轉最劇烈的年代;眼看從默片、演員純以動作敘事一路蛻變成《亂世佳人》的特藝七彩,對感官敏銳如她所造成的震撼可想而知!只可惜,當她投注畢生心血要向彩色古裝鉅片挑戰,卻功敗垂成、流落異鄉。
直到她的文字在台灣重見天日,那宛如珠玉的錦心繡口終於散發出豔異之光:她用電影分鏡的細膩筆觸,揭露自己一生不忍卒睹的悲劇;她也以同樣的技巧,來寫那些湮埋的封建遺事。這位飽讀詩書,卻僅受過些許英美文學和新感覺派訓練的女子,就以這兩項有限的新文學技巧,綜合電影聲光音畫的文字模擬,乾坤大挪移地,成為五四以後有數的一代宗師!

張愛玲如何運用電影技法?我們不妨看看幾段膾炙人口的例子:

七巧按住了鏡子,鏡子裡反映的翠竹簾子和一幅金綠山水屏條依舊在風中來回盪漾……再定睛看時,翠竹簾子已經褪了色,金綠山水換為一張她丈夫的遺像,鏡子裡的人也老了十年———這是側化(lateral dissolve)式淡出淡入。

她寫遭受繼母陷害:她刷地打了我一個嘴巴,我本能地要還手……在這一剎那間,一切都變得非常明晰,下著百葉窗的暗沉沉的餐室,飯已經開上了桌子,沒有金魚的金魚缸,白磁缸上細細描出橙紅的魚藻———這是背景消音(back noise cancell)外加蒙太奇。暗沉餐室、空魚缸都是破敗家庭的象徵。

〈色,戒〉女主角出場

酷烈的光與影更托出佳芝的胸前邱壑,一張臉也經得起無情的當頭照射———這是銀幕半身特寫(medium close-up)。

電影「造就」了張愛玲,電影也「供養」了張愛玲。電影曾是張愛玲最大的夢,雖未成真,卻也在其無以為繼時屢屢伸出援手。從銀幕到生命,從早期奇裝異服招搖過市,到晚年仿傚心儀巨星葛麗泰‧嘉寶的隱閉不出;張愛玲以明星般的姿態,演繹出整幅電影人生。電影既然影響張愛玲如此之深,我們不妨將她的電影生涯,分為下列幾個階段:

一、影評人時代

張愛玲係以「影評人」的身分開啟職業生涯:當太平洋戰爭爆發,無以維生,開始寫作掙錢。她一共在《廿世紀》(The XXth Century)發表過六篇英文影評,包括古裝鉅片《萬世流芳》、中國首部大型歌舞片《萬紫千紅》,以及《梅娘曲》、《桃李爭春》、《浮雲掩月》、《漁家女》等。
被她品評的明星有「四大名旦」的陳雲裳、袁美雲、顧蘭君,「四小名旦」的周璇、李麗華、王丹鳳,李香蘭、白光,還有「中國電影皇帝」劉瓊。有趣的是,日後她和李麗華、李香蘭、劉瓊都結下不解之緣。
只是無論是影評樂評,鮮少有人能登堂入室、成為圈內人的,這點張愛玲亦不例外;但是這段時期,竟可看作養成教育的最後階段,待她神功初成,很快就名噪上海。

二、第一階段編劇

和電影再度結緣,張愛玲已經歷盡滄桑。抗戰勝利,張愛玲因敵偽關係被整個文壇封殺,此時文華請其編寫《不了情》和《太太萬歲》,有情有義如她,還把報酬卅萬元拿來資助流亡的胡蘭成。

《不了情》具自傳色彩:少女獨自謀生、介入別人家庭,乃至有個窩囊父恐怕都是「現身說法」。該片由「四大名旦」中的陳燕燕和劉瓊合演,前者產後復出,體型富態,只好穿著黑大衣晃來晃去,讓求好心切的張愛玲卅年後還說出「氣死人」的重話!(見《聯合副刊》重刊〈多少恨〉時,並引發陳燕燕、宋淇相繼出面)不過這部戲之所以反應平平,除了陳燕燕號召已弱,張本身分場不均、對話欠自然亦應負責。有趣的是不少現代考證隨手抄抄廣告就說「廣獲好評」;其實張本身就是段數不低的影評,如若反應熱烈,她幹嘛還要「物盡其用」地再改寫成小說〈多少恨〉呢?

《不了情》和《太太萬歲》現已出土,兩者相較,有如天壤。《太太萬歲》是華人少數比美《假鳳虛凰》的「神經喜劇」(Screwball Comedy),此劇種源出百老匯,以充滿機鋒和成熟世故(sophisticat-ed maturity)的都會風情著稱。演神經喜劇通常都要極溜的口條,《假》便仰賴李麗華和石揮兩大巨星為文華打下江山。《太太萬歲》乃是跟風,亦成為次年的票房冠軍!

由於《不了情》不夠成功,《太太萬歲》請不到李麗華、劉瓊這樣的頭牌挑樑。其實此劇源出英語話劇《說謊太太》,分場緊湊、跳接流暢,配上人情嫻熟的「張式工筆」潤飾,確實毫無冷場。卡司中領銜的蔣天流本非明星,倒是扮交際花的上官雲珠留名影史。她接連在《一江春水向東流》和《太太萬歲》出演這類女性,顯現「白相人」式的小資風情,備受毛澤東垂青。這位「主席的女人」文革時自然被江青找上,最後跳樓自殺。

張愛玲能逃脫文革清算,這還得歸功《太太》的「震撼教育」。文華表面開明、不若作《一江春水》的崑崙影業激進,實際亦屬地下共黨。左派拍《太太》這種小資喜劇,且又出於「問題人物」張愛玲之手,當然導致上級抨擊。張愛玲不單被批斷編劇之路,而且從此改以筆名謀生,這才動念赴港。

三、兩度結緣

匿名猛寫無法維持生計,加上美國之夢,張愛玲終於來到金元王國。1956年她結識劇作家賴雅,不到半年即結婚盟。賴雅在卅年代應大導約翰‧休斯頓之邀赴好萊塢,但在混跡十二年後,影城淘盡了他的文才,變成過氣人物。
張愛玲是否對其影城資歷有過幻想?這是不是接近好萊塢的一次機會?筆者不願如是揣測,卻也不敢完全否定這種可能。在進軍美國文壇失敗之後,張愛玲接受宋淇之邀,為香港電懋編劇維生,一直到老闆空難逝世。這是她第二度劇作時期,而且因為從此產量銳減,這些劇本竟成最後一批創作;個人認為這是目前為止,海內外仍未詳加鑽研的「張學黑洞」。

電懋前身為國際,由猶太人歐德爾負責。由於當時香港最大影業———拍出《清宮祕史》、《翠翠》的永華賒欠過鉅,歐德爾便以債權人身分接管片場。
國際隸屬南洋的「國泰」財團,老闆陸運濤富於文化理想,遂成立劇本審查委員會,邀集戲劇大師姚克、哈佛文學博士孫晉三及宋淇、張愛玲等文化俊彥共同組成。其中耶魯畢業的姚克在上海復旦、聖約翰都教過戲劇,並寫出赫赫知名的《清宮祕史》;孫晉三係中央大學戲劇系教授,宋淇自己也是燕京大學講師,當時兩袖清風的張愛玲能晉身其間,當然得自宋淇力薦。

宋淇(林以亮)是戲劇名宿宋春舫之子,1919年生,留美歸來成立「同茂劇團」———據他所言整個班底被共黨滲透,勝利後都加入文華,因此有所警覺避居香江。宋淇再度從影起因嚴俊、林黛開拍《有口難言》,力拚李麗華,請他出馬編劇;宋和首度導演的婁貽哲,及婁的摯友秦羽,結下一生的情誼。

永華終於解散,嚴俊、林黛、李麗華都加入國際;誰知嚴俊又和林黛鬧翻,投向李麗華,國際只好為林黛重組班底。宋淇趁勢引進張愛玲,大獲成功,穩定的劇本收入,成為張往後八年的經濟支柱。

電懋是全然的明星制,專拍類型電影(genre film)來烘托首席女星。由此可見,張愛玲的劇本都是「量身訂作」(當時亦如是宣傳),對其編寫明星有一定的認識。
張愛玲對這批Diva類型的遵循,和「體制內」的顛覆,就成為探尋創作軌跡的重要資料。雖則對這批作品,一般總認為「由於經濟拮据,多為匆忙之作,同時又因電影公司約束,她也不能盡展個人風格」,並因此歸類列被左派嫌棄不置的《秧歌》、《赤地之戀》之流,牽拖成「在香港『又』一次不能自主的創作經歷」,但荒誕的是:論者其實無一熟識這些影片!實際上光從她為待嫁娘葛蘭編寫《六月新娘》、為供給弟弟留學的尤敏編《小兒女》,就知這種「量身打造」絕不可能是匆促之作。

其中光是編《南北一家親》就耗時一年半,《紅樓夢》(可惜失傳)更可說是嘔心瀝血!比起通篇「參考」卻被名列「世紀華文百大經典」的《半生緣》(劇情主幹為海蒂拉瑪主演的《廉樸紳士》,曼楨被逼姦生子出自阮玲玉的《再會吧!上海》),原創性高下立判。這段五十年代電影史由於兩岸各自表述,香江本地又因重商成習汰換不留痕跡,一直充滿各吹各的號的謬誤。筆者將試圖運用電影史觀,配上張的創作脈絡,來探討其創作思維,希望為張愛玲的文學成就,作更全面的釐清。
 

張愛玲與林黛 《情場如戰場》1957

林黛是桂系軍閥程思遠之女,亦為白先勇先生的童年舊友。她因演出《邊城》裡的翠翠一炮而紅,成為當時「村姑歌唱片」的濫觴。林黛本人生性倔強,被批只能演村女後立誓轉型,就在這時遇上張愛玲!林黛兼有女孩和女神的性感,她的嬌氣攙雜了百分百的自信,大大增強了引領觀眾交流的說服力。
這位嬌豔無匹的一代豔后固然擁有大批男性粉絲;但長期的荊釵布裙扮相,又好打抱不平,緩和了過火的美,亦吸引蜂擁的女影迷。
   
此時她的觀眾基礎已極深厚,轉型只不過是水道渠成;張愛玲得到這個機會,固然出於才氣,也不能說沒有幾分幸運。
 
曾有港人批評《情》片充斥汽車、別墅、泳池,脫離當時現實,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張愛玲雖然「只是」改編《溫柔的陷井》(The Tender Trap),她卻大膽打破框架,要一向扮村姑的林黛出演反派女主角!林黛先搶姐姐的心上人陳厚,復又勾引劉恩甲,原只為求表哥張揚注意,這些波折都帶來更多真實人性:她的嬌媚帶有一絲淘氣,那任性是可包容的、小女孩的任性,看她淋漓盡致地享受青春,無時無刻潑濺出生命力,真讓人充滿欣喜。
本片當時打破香江國片票房紀錄,林黛一躍為最摩登、明媚的都會偶像,奠定往後《溫柔鄉》、《千嬌百媚》的基礎,和《貂蟬》同為最重要的轉型之作!可惜該片台灣票房平平,導致被本地影史輕忽。

張愛玲與秦羽

《情場如戰場》是林黛唯一的「雙女主角」作品;邵氏曾要撮合她和李麗華合演《傾國傾城》、和葉楓合演《藍與黑》都未成功。快人快語的葉楓被徵詢時哼道:「為什麼人家是藍,我卻要當『黑』呢?」最後「黑」由二路的丁紅上陣。

能讓林黛願意共事,可見秦羽來頭不小。秦羽又名秦亦孚,香港大學畢業,是當時學歷最高的電影明星。她在念書時即和葛蘭、鍾情、李湄、周曼華一同演出《碧血黃花》,後因話劇《清宮怨》爆紅,BBC請她飛到倫敦主演《秋月茶室》(銀幕版由馬龍白蘭度、葛倫福特、京町子主演)。秦羽的英文造詣廣獲好評,是當年的風雲人物。

秦羽出身名門,其母為北洋名媛朱五。她和胡蝶皆因馬君武的〈哀瀋陽〉而蒙冤:「趙四風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最當行,溫柔鄉是英雄塚,那管東師入瀋陽。」當初此詩係為諷刺張學良丟掉東北而作,卻未必切合事實。朱五經此刺激下嫁朱光沐,生下朱萱,及時將產業遷港,仍然持盈保泰;朱萱從影後改名秦羽,和張愛玲算得上兩代交情。
秦羽係大家閨秀,囿於教養,《情場如戰場》是其最後演出。她後來變成當紅劇作家,擔任電懋編劇主任,給予張愛玲不少協助。秦羽曾以《星星月亮太陽》和《蘇小妹》兩度獲得金馬獎,並替美新處翻譯亨利‧詹姆斯的《碧廬冤孽》(The Turn of the Screw)。

張愛玲與李湄

由於《情場如戰場》開出紅盤,張愛玲被視作一大賣點,第二齣戲立刻被排上元旦檔!這部《人財兩得》(A Tale of Two Wives)由李湄、陳厚、丁皓合演,三人都是神經喜劇好手。

李湄是秦羽之外另一常執筆的女星,她的銀幕形象世故嫵媚,喜怒嬌嗔都帶有一股深沉的韻味。她和葉楓皆繼承了白光那種最珍罕的品質———嘲弄;這也是張愛玲最出類拔萃的本領,兩者搭配非常契合。只是李湄的冷傲更凜冽些,常常遮掩了眉宇下的淒豔華美,也使得她的觀眾群偏向都會;但識者往往不肯忽略這層特質,散文名家張曉風,就是李湄的讚賞者。

李湄在本片飾演一位離婚婦女,為了遺產回頭找陳厚重修舊好,造成現任妻子丁皓的苦惱。在那些摩登、世故、女強人式的征戰中,李湄那銳利的凝視往往更增添了誘惑;只有在過後疲憊的眼神,才不經意地流露出(道德的)失落感。李湄出眾的風度,即使在打壞主意時亦不肯喪失一絲淑女的高雅,她最後的迷途知返,帶給觀眾心靈上的昇華。

《人財兩得》被排在1958年1月1日,按理來說堪稱強檔,可惜賣座不如預期,使得張愛玲下部作品被降為B級。不過這齣戲出奇成功,不但立刻使張重回一線,並且捧出影史一顆熠熠紅星。

張愛玲與葉楓

《桃花運》1959
《一曲難忘》1964

葉楓從影非常曲折,雖是後起之秀,但明星丰采強烈,慣以浪漫巨星、大美人的絕代風華出現。為她打造出這種派頭的,正是張愛玲。

葉楓長於台灣。1954年尋門路飛到香江,考入永華;不料永華竟在此時停擺,害得葉楓以一介少女,舉目無親地在香江熬過三年!
三年後她拜秦羽退出影壇所賜,頂進《四千金》之列,復以伊士曼七彩的《空中小姐》,展現其逼人豔色,終於在《桃花運》中,升格為女主角。葉楓的美帶著些佻達倔強———常見一抹玩味兒的媚笑掛在嘴角,秀髮一撇,餘光掃過,有如無數把飛刀迎面撲來!除此之外,她的體態常流溢出好整以暇的慵懶———就是這份輕鬆感,使她在《桃花運》的誘人出軌因此褪卻罪惡;《桃花運》1958年首先在台上映,台灣鄉親大捧場,竟意外賣進年度票房十大!插曲〈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傳唱至今。

《桃花運》中的葉楓,是征服情海的大冒險家,進退之間泰然自若,煙視媚行不帶一分世俗的塵埃;後繼如何莉莉雖也豔倒群芳,相形之下就沾染上阿哥哥女郎的俗套。《桃花運》過後葉楓節節高升,終在《星星月亮太陽》和尤敏、葛蘭鼎足而三,並在戲外擄獲張揚。兩人婚後合演《一曲難忘》,葉楓隨即跳槽,這對張迷來說有些可惜,因為她的《魂歸離恨天》,可能正是為野性難馴的葉楓所作。只是此劇場次與好萊塢太過雷同,張的用心遠遠不如《一曲難忘》。

葉楓在《一曲難忘》變成羅曼史中千古長恨的女神:哀怨、飄零,還有令人震懾的歌聲。《一》片改編《魂斷藍橋》,那首著名主題曲光是國語版就不知翻唱幾回(包括李麗華、白光、潘秀瓊),但無人及得上葉楓的〈除夕念故人〉。該劇以香港淪陷替代大戰時的英倫,葉楓飾演的歌女,眼眸流淌著夕陽將盡的悲哀。但她的生命力畢竟更勝纖弱的芭蕾舞孃費雯麗,終於捱到了相聚的一刻。如果說,費雯麗在最後滑鐵盧橋閃著尋死的眼眸在星群中也放光,那麼葉楓的〈我的愛人〉〈幸福無涯〉亦堪稱盪氣迴腸。這是葉楓的歌唱代表作,白先勇先生曾說葉楓是拍〈謫仙記〉的最佳人選。

張愛玲與葛蘭《六月新娘》1960年1月28日(春節檔)

五十年代銀壇群芳中,葛蘭的清朗少了份令人一探究竟的神祕,她因此勤練各項才藝,變成「最用力的女星」。她的聲樂、崑曲、京戲、爵士、舞蹈樣樣使得,但有時(如《野玫瑰之戀》)不免流於虛張聲勢。坦白說,我自己並不認為她在《星星月亮太陽》、《啼笑姻緣》這種彩色鉅片表達出個人特性,倒是張愛玲為她編的《六月新娘》(她次年就結婚了),濃妝卸盡,顯得分外可親。

不過,這是張愛玲較弱的作品,尤其仿效百老匯音樂劇的「夢幻芭蕾」(Dream Ballet),場面更顯突兀。《西城故事》、《花鼓歌》中的夢幻芭蕾,歌舞編排全都賦予劇情連貫的意義,這不是華人非驢非馬的模仿(一直到現在仍舊如此)所能比擬;當葛蘭唱起〈迷離世界〉,和喬宏、田青等人周旋,無人能以舞蹈詮釋出多角糾纏的複雜情境。
值得注意的是張愛玲在明亮中並未一逕樂觀,再度複製了《不了情》裡老父向女兒男友打秋風的意圖。這種男性的自私,從〈第一爐香〉、〈封鎖〉到〈色,戒〉,貫穿了張愛玲的創作生涯。

 

  未完.......

 感謝博偉電公司提供電影劇照(電影劇照禁止轉載

  


南村落---一個台北可以慢食樂活的地方
jxjbook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3:58:30 | 文章報導 氣象
 
  南村落---一個台北可以慢食樂活的地方 

韓良露女士近年來移居師大商圈此地,發現巷弄間許多饒富興味的個性店家,人們以一種從容自在的態度實現自我理想與生活,即決定在此成立一個文化部落,舉辦各式型態的藝文講座、展覽與工作坊(workshop),為各界提供多樣的文化生活。

韓良露女士將陸續規劃出一整年課程與主題活動。」她開心地說:「食物最能觸動我們的感官與心靈,好比許多人害怕寫作,我便開設飲食寫作課,引導大家透過味覺寫下直接的感受,這是最簡單的寫作入門方法。」

  南村落已邀請不少藝文人士參與催生活動,大塊文化董事長郝明義更為「南村落」的命名奉獻創意。「南村夏至慢活節」將發行一份南村慢活報,刊登各類南村生活訊息與想法。


韓良露女士眼中筆下的.......南村漫步

師大生活圈 
一年半前,我搬到了南村。這個眾人稱之師大商圈的地方,被我在內心中改了名字。在住商混合的台北市,最好任何地方都不要太商業化,因為都市居民的住所應當是為人而服務而不是為商業服務,每個地方都需要保留獨特的村落文化,應當是都市村落,而不只是商圈。

    住在南村後,我又恢復了成天走來走去的習慣,彷彿閒散的村人,心中沒什麼目的,推開家門就進入了村子,隨處晃晃,東看西看,久而久之許多景物在眼前一過再過,慢慢地就有了不同的意義和味道。

    有時,起個大早,走出家門的小巷,看到24小時不打烊的JR酒館前有些喝了一夜酒後恍惚的客人,竟然在草地前小解於天地之中,路旁的野狗望著他頗有同類之感,在此清晨薄霧迷離之際,也不覺酒客有所失態。師大藝術公園(我都稱之為南村公園)前的涼亭,週末清晨偶爾一些膚色黎黑的外籍工人在此彈吉他唱歌,臉上還有整夜的酒色,他們的歌聲粗放而直接,聽得出都市生活的苦悶,只有在南村這樣的地方他們才能有所放鬆。 

    像水蛇般蜿蜒的龍泉老市場,清晨的早市忙絡起來,還淌著露水和土泥的絲瓜、綠竹筍、空心菜、莧菜堆滿了巷道,偶爾還有小攤賣著山區摘來的各式野菜。市場內響著民以食為天的庶民談話,主婦睜著大眼瞧著魚眼,盤算著對方的身世,魚攤上寫著產地來歷,只是沒記載魚兒的家鄉是那一方的海水。

    我提著小籃子買丁點兒的菜,跟市場住得近,有閒心時,一天可以上兩三次市場,每次都只買最時鮮的菜,買回去了後就可以下鍋,冰箱就留著冰乳酪、火腿、果醬、水果就成了。

 喝杯晨間咖啡之後

    早市後,可以到一大早就開門的義式咖啡店Trobetta去喝一杯手搖冰咖啡,這家被我稱為義大利小歇的地方,咖啡的味道和我在義大利大城小鎮的市場、小店喝到的冰咖啡一模一樣,在這裡咖啡並無任何人文、哲學、藝術或革命的附加意義,咖啡就只是咖啡,是生活,是飲料,單純的好喝。

    有時,我會在中西美食二樓的露台上,對著繁茂的九重葛,吃著嗜辣的我灑上好多的Tabasco汁的墨西哥早餐,這裡週末我是不來的,因為會大排長籠。

    早上散步的遠時,會經過溫州街台大教職員的日式平房的老宿舍區,經過殷海光、臺靜農的故居,想到有一回北大的教授友人來訪,在大雨滂沱中,對方聽我提起殷海光故居,執意要冒雨瞻仰已成荒園之所。真是文人之心。 
        
南村還有梁實秋故居,在離我家不遠的雲和街上,日式老屋的屋瓦已成破落的窟窿,我散步時經過這裡時想著若老屋若修復成雅舍書齋該有多好。散步時我最喜歡的地景,是浦城街上老樹爬藤蔓生的石牆,如此強韌的生命力的叢結,後來我在構思「南村落」的圖騰時,自然就選擇了這個意象。

    不做菜的日子,南村有許多可以打食的地方,譬如說去帶著大白狗一起賣披薩的瑪莉珍,吃手工的瑪格麗特或四種乳酪披薩,或者去愛畫畫的女人開的鹹花生吃簡單的早午餐,聽許多喚起我青春鄉愁的音樂,我是屬於鹹花生的午後客人一族的,可以一人獨佔一張大桌子寫稿看書辦事,完全自在如在自家書房中。


 住到南村後,偶爾午後不在外打混時,會賴在家中午睡,伴著我入睡的音樂總是蘇州彈詞或泉州南管,悠悠忽忽躺在客廳上的沙發入眠(最舒服的午睡總是在沙發上而非床上)。

    睡起時想喝一杯熱熱的卡布奇諾時,會出門看看老鼠窩開店了沒,這家不到三坪,一樓坐五人就擠爆了的小咖啡主人開店沒定時,也許下午三點開店也許不,要去碰碰機會,我總慫恿主人賣早上站著喝的義式咖啡,說了也是白說,晚上是老鼠出來活動的時間,因此店通常開著,但我晚上不喝咖啡,只好夜夜為了串門子去那喝比利時水果啤酒。 

    有時,下午也會閒步到時光書頁停留處的舊香居,去和女主人卡密說長道短,在滿屋舊書陳香的空間中,卡密本的存在能讓不少老書虫精神振奮。偶爾我會買一些幾十年前出版的地方誌、戲曲之類的老書,買來滿足在我內心深處躲藏的那個不合網路年代時宜的我,在舊書店的我剛好處在不老也不年輕的客人中間族群,偶爾觀察一些年輕人買老書還挺有意思,像有一天下午,一位打扮得如同穿著Prada的時髦女孩進來,問是否有「人間雜誌」?我忍不住問她為何想買,竟說十分喜歡這份當年標榜社會主義觀點的報導攝影雜誌,人說有沙發社會主義者,但當Prada社會主義者其實也很不錯。

黃昏與深夜 


 黃昏時南村的人潮開始多了起來,龍泉街開始熙熙攘攘,南村的腸胃蠕動著,我在古早茶舖喝青草茶,聽身旁兩個女孩聊天,說起到英國里茲唸書,想起夜市的蚵仔麵線、鹽酥雞、糯米腸包香腸、臭豆腐、甜不辣都快想瘋了,台灣人的愛國意識其實不是腦決定而是味蕾。

    自從賣甘蔗汁的小發財車主人帶著他的白鵝一起在黃昏上班後,黃昏漫步時我總是不會忘記去和白鵝打招呼,這隻鵝是最認同南村是村落的生物,自在的在人行道上踱步,天天看鵝使我開始不吃最愛吃的燻鵝肉了。 


南村的黃昏有些蠢動,Vino Vino前的棕櫚樹已經成為村落約會的地標,常常有各種老外坐在人行道上喝啤酒,小孩和狗在公園遊樂場玩,Vino Vino那隻得皮膚病帶著白頸圈的大白狗鬱卒了好幾個月,只能在旁不安地扭動身子。

    有的晚上,通常不是週末,我會去blue note喝一杯Single Malt,聽一會爵士樂,想起我在二十幾年前東京高田馬場的早蹈田大學附近聽爵士樂的往事,還有紐約的Village Vanguard和倫敦的Ronnie Scott,爵士時光一直是夜之殿堂。

    不知從何時開始,師大路夜市口每週五晚都會有流動搖滾樂團在那演唱,聚集聽音樂的人還不少,這裡也許可以成為日後南村街頭表演節的固定會場,是南村小小的春吶。

    深夜的南村,慢慢地又沉澱了下來。夜市人少了,只剩下一些夜貓窩處在柏夏瓦小咖啡館裡聽世界音樂喝越南咖啡,鹹花生的夜充滿狂野的青春荷爾蒙,morelax是南村超級吸煙室,深夜兩點抽煙的年輕人都埋著頭在打電腦,很少人互相交流,這裡是南村的虛擬村落。

    南村最奇異的景象,是從早開到晚深夜一點還不打烊的皮膚科,真有這麼多人有皮膚問題嗎?我的弟弟從美國回來,看到此情景卻大嘆好命,不像他若要看皮膚不只要先預約還得開上兩小時的車。

    不常在深夜散步的我,偶爾在東區的夜店玩瘋了深夜才回南村,走在寂靜的小巷小弄,總有一點回到了心靈的家的感覺,覺得沒有住在高樓大廈真好。

    南村於我,像海明威說的巴黎般是一場永不停止的盛宴,在這裡慢慢老去的我,常常會以為自己其實並不太老。

    南村這樣的村落,是台北人心靈的後院,是一個可以在清晨散步黃昏漫步午夜沉思的家,這裡成為「南村落」的起點,於是2007年6月22日夏至夜,南村落在南村誕生了。

文章原刊於2007.06.21《中國時報》人間副刊,摘自《中時電子報》

南村印記.......黑白攝影展 2007/6/22---8/22

照片提供/攝影:陳文發

微物空間的物件史詩..........關於黃華成........... 上
jxjbook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1:59:42 | 文章報導 氣象




微物空間的物件史

-關於黃華成「設計攝影」風格裝幀及其他


劃破時代景幕的驚鴻流星
  
                                                                      作者:李志銘
年代台灣,適逢資本主義快速發展、民間中產階級興起的氛圍當口。彼時(1968年)在政治力干預下的「文星書店」已然停業,李敖也遭逮捕入獄,島內思想氣氛苦悶,物質資源短缺。在那段隨處可聞政治味兒的寒蟬效應-老人家們諄諄告誡晚輩們「囝仔人有耳沒嘴」的戒嚴歲月,若說青年人身邊習以為見的,或許唯有「貧窮」與「壓抑」二者罷。

時值1974年間,人稱「出版小巨人的沈登恩從嘉義北上並找來鄧維楨、王榮文,三人合資成立「遠景出版社」,陸續開啟了「戰後第一代成功的出版人」風起雲湧的遠景傳奇。與此緊密相依的,還有那烙印在遠景系列叢書折頁的封面設計者﹕黃華成〈1935-1996-一個值得在台灣戰後美術史上大書特書的名字。
1974 1978年間,黃華成替遠景、遠行、景象等出版社製作了大量的封面設計作品,題材圖樣大多以攝影鏡頭獵取自生活物件,交織出各種光怪陸離且極盡顛覆理念-但總能觸發幾許反思的圖像景緻,可稱之為「設計攝影」。
                       
昔日曾與黃華成合作多年的夥伴好友-攝影家莊靈形容他是「設計界的拓荒者」,他那猶如魔法般,至今仍令人驚豔而拍案叫絕的攝影圖像,搭配遠景版的林語堂、卜少夫、高陽、七等生、王禎和等現代小說作家的文字橋段,幾十年來伴隨著無數讀者的閱讀記憶,共同打造了台灣出版史上無可替代的版本風景。

如果說,這世上真有如法國作家莫里斯‧盧布朗(Maurice Leblanc1864-1941)筆下怪盜亞森羅蘋(Arsene Lupin)那樣的風采人物,不僅言行舉止既紳士又幽默,臨場機智既狡猾又機靈,且行事作風充滿豪氣,思想觀念不拘泥於世俗,以及最讓人嘆為觀止的-還有那穿梭於社會規範與行為踰矩之間-其身分多到無法界定的百變造型。那麼,若將時空場景轉換到五○、六○年代的台灣社會,當時雖處於苦悶禁絕的政治陰霾中仍兀自綻放光熱-先後於1966年成立「大台北畫派」-空前絕後地接連發表了「現代詩展」、 66 秋展 & 宣言81條而獨領風騷的黃華成可說是當之無愧。

 廣泛涉獵各門藝術-尤其偏愛現代文學與電影且擁有好幾個多重「分身」的他,除了以「黃華成」本尊名號創立「大台北畫派」、擔任《劇場》編輯以及書籍封面設計者之外,他同時也是小說家「皇城」、「伊儂奴君」,插畫家「BX」(將兩英文字緊貼一起,便化作了中文『成』字),攝影師「黃裕盛」,影評人「金

斗進」,雜文家「黃去」、「林旺」、「末名」,劇本創作者「聞人」、「二川」。在畫展現場,他說﹕「我已經做過小說、舞台演員、電影導演、編劇、繪畫、詩、設計,而音樂與建築,我就要開始了」,簡言之,舉凡只消用得上兩眼與雙手的創作領域,他都甘願投身充作開路先鋒。

 六○年代中期,正當黃華成掀起一陣驚濤迭蕩的輿浪風波之餘,有人開始質疑他是騙徒,但也有人相對地奉他為先知。然而,端察黃華成的種種逆俗言行,說穿了-其實只為實踐他所宣稱﹕「把藝術當一整體看待,找出它們的相對關係,在它們各方面展露你的才識」(「大台北畫派宣言」第20條)的純粹意念。而就在標舉「大台北畫派」旗幟的三十年後,黃華成在台大校友會館舉行了人生最後一役的回顧紀念展,展後未久便告別人世。追悼會場上,詩人商禽寫成「大句點-笑悼黃華成」一詩,洋溢著解構風格的「後現代」語彙雖帶有幾許戲謔味兒,倒也頗為傳神地勾勒出這位浪蕩才子的時代身影﹕

 

 

  黃華成生於某年某月何處祖藉 
 廣東從來不說你搞米野畫畫兼 
 寫作 小說 戲劇 也拍小電影 
 編劇場用米酒灌鉛字寫「佈景」 
 作「先知」而不當去「等待果陀」未果 
 創設獨人畫派而曰大台北解構藝術 
 非常的酷的絕的普普的後現

 當年曾為「大台北畫派」格局深感震撼的老友郭松棻說﹕「只要矯情的藝術存在一天,大台北的控訴力,破壞力及其實驗性就一天有價值」。映照於六○年代台灣文藝土壤的蒼白虛無,僅見一片灰白慘綠的時代面貌,黃華成的出現無異於一道璀璨奪眼的天際流星,雖是驚鴻一瞬而顯短暫可貴。然而,在時過境遷之後,未經幾載寒暑,其流風足跡卻也更快地淹沒在歷史波濤之下。至今始終難以望其項背而驚呼不已的吾輩後學們,只得籠統地稱他作「藝術家」,可這世俗的稱謂對他而言,倒又有些顯得過份簡單且狹隘了。

大破大立、還復真我

 針對藝術創作之事,展露多采丰姿的黃華成彷彿千面俠盜的真實化身。他一會兒有如背負著神聖使命的傳教士,為了解救芸芸眾生,煞有介事般宣揚其救贖理念﹕「把藝術從古董、手工藝品、方言(國語外國語)、民歌、裝飾、玄學裡頭篩出來。藝術上的地域性,永遠是死路」(「大台北畫派宣言」第58條)。或者,不忍卒見世道沉淪的他,乾脆成為一個而張羅旗鼓的革命者﹕「在目前,大 眾反而是藝術的障礙。主要原因-我們沒辦法讓高級知識份子認清藝術,也訓練不出一個美術教員」(「大台北畫派宣言」第62條)。倘若撇開一切世俗成念,他甚至可以豪氣萬丈地宣告﹕「把藝術當一門學科研究,如果60萬年都錯了,從頭來過」(黃華成,「大台北畫派宣言」第28條)。

 然而,方一轉眼,戴上劇場眼鏡裝扮的他,又有如小孩兒似地兩手一攤,大嘆﹕人生何必如此嚴肅,或說「不可過份標榜某一心得,像『存在主議』那樣小題大作」(「大台北畫派宣言」第5條)。甚至,還會旁若無人地告訴你﹕「尿急時,可面牆行之」(「大台北畫派宣言」第22條)。

 

 從劇場、觀念藝術、電影、文學以至書刊美編,黃華成的視覺系作品,總予人相當搶眼的第一印象,不僅在過去的六○年代如此,即便到了四十多年後的今日亦不遑多讓,用一句概括的詞語形容-即「前衛性」十足。然而,此般共鳴同感,與其認為是作品本身的物質召喚,倒不如說是旁觀者從中映照出深埋於心底-屬於自己的那份童真純趣。


1965
年,《劇場季刊》雜誌創刊,黃華成把封面上的標題鉛字任意顛倒排列,在那幾許方寸白紙的筆墨勾畫,似是倏地亟欲擺脫當代陳腐的空間束縛,更以其睥睨之態傲視凡塵。但,此舉大肆演練的圖像化文字,卻也意外地給予人暗藏符號密碼的多餘猜想,甚而引起當時警總的注意。對此,他頗有所感﹕「找出中國人發明了印章印泥,發明了紙,何以不會發展活字印刷的民族性」(「大台北畫派宣言」第68條)。
曾幾何時,我們幾乎忘卻了每個人都曾有過的恣意童年,由於後天習得的各種美學教條與俗世規則渲染下,已不自覺地成了「社會化」的共謀者。在《劇場》雜誌有限的方寸版面內,黃華成把一顆顆具備個性與粗獷原型的鉛字模板當成了彈珠石、尪仔標,彷彿發現一片新天地似地,猶如闖進印刷廠的頑童,跟排字工人玩起了顛倒規矩方圓的拼圖組戲。

在他離開人間的十多年後,黃華成所帶給我們-挾帶著強烈啟蒙隱喻的驚鴻絢爛,直到今天,仍遠遠超過於我們對他的理解與詮釋。當人們終於開始意識到這位藝壇先鋒,在其不羈流俗的跨界成就面前只得望塵莫及的我們,甚至不知該用何種論述型態或用哪種恰當的表徵語彙來解讀他。套句俗話,旁人搬不出的理由說法,就只有交給當事者自己闡述吧。在黃華成親自記錄的展覽對話裡,他說﹕「我只要知道自己能走到多遠,不要求別人瞭解我多深」,「我們有了一些悅人的文化」,「各式各樣的,粉飾太平的,歌功頌德的,我沒見過中國歷史上有格的藝術家」。而我最激賞的,總還是他在私人文稿留下的那句﹕「一成文人便無足觀
」。.........................................................................................待續

                                                                                                                  
關於「大台北畫派」:
雖名為「畫派」,但它非關「繪畫」,也不是由一群志同道合的畫家所組成,而是六十年代以《劇場》雜誌主編黃華成為中心的藝術創作「系列事件」。黃華成除了寫小說、創作劇場藝術、在《劇場》雜誌嘗試各種版面美編實驗、拍攝實驗短片等,更於1966年8月27日至9月3日假台北海天畫廊(台北市中華路104號5樓)開辦被稱為「沒有畫」的「大台北畫派1966秋展」,具體展現了黃華成的藝術觀。

展場中,觀眾看不到任何一張畫或是像一般展場佈置的樣子,相反的,日常生活用品如長條凳、日本拖鞋、塑膠枕頭、椅子、瓷盆、半盆水、梯子、酒櫉、茶桶、不成套的沙發看似「散置」於展覽會場,實則是有意味的安排。就60年代以畫布及顏料為主要媒材的藝術創作環境而已,觀者難以在展場中看到任何「創作」的內容;但就今天回頭省視,黃華成嚴然是台灣裝置與複合藝術的先驅。

展場入口平鋪著一塊貼著無數張小幅世界名畫複製品,長6呎寛3呎的木板。觀眾必須「踐踏」此「藝術腳墊」方得進入,如此注入了展覽中觀者參與的偶發藝術因子,也呼應了黃華成於1966年1月1日所發表「大台北畫派宣言」第49條「根本反對繪畫與雕塑,理由從略」之反藝術、反審美、反傳統的達達精神。

除了踐踏藝術的第一絕,其他有預謀的裝置手段,如刺入耳膜的老舊留聲機中傳出的闇啞通俗樂音、橫跨大半空間的粗麻繩上吊掛著濕漉漉的衣褲、破舊打字機上有詹姆斯迪的遺照及遺照上的字眼「fuck」、寫著「可以拆閱」的小紙包蹦出元寶以戲弄觀者、放置了半盆水的椅子背上貼了一首詩、撕破的畫作成堆、各種生活物品以最不合理的方式擺設…等,都彰顯了黃華成「大台北畫派」前衛藝術創作精神。

 


三十年代新文學風華-- 座談會.....whisly 報導
jxjbook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3:45:30 | 文章報導 氣象



三十年代新文學風華-- 座談會

                                                                                               作者:whisly
                                                                                               攝影:陳文發

三點才開始的講座,我二點就入門了,因趁雨變小時趕快到達,不然全身溼透地聽演說,我還真的沒有這一個興趣說,卡密還說我未免太早到了,殊不知不早到不行啊!!我已經把家中的夏被冬被都咬壞了才盼到這一次的座談,不料還有人比我還早就進入了,卡密已將傳說中的限量版放
「三十年代新文學風華」圖錄在桌上,並告知有數個號碼已經被人訂走了,要買要快,我深知限量是殘酷的(註一)先搶先贏之理,一問之下100號還在,立馬將其購入,果不然yihwa、還有一些淘書界的前輩們,在購買時都問那100號還在嗎?卡密只能看著我搖搖頭說,已經售出。此外圖錄除了用紙佳,圖片精美外,限量版後面還有古本屋女主人,親手一張張貼上的限量藏書票,所以不少人一次買就是二本以上,據聞演說結束後清點數量,限量版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要買的人快衝啊!!不然真的會和我之前一樣咬棉被痛哭。
                                         
       而卡密身為古本屋之女主人,深知書蟲之習性,除了準備了限量版目錄外,還有限量二十五份的講座入場卷,而且設計留下空白處,可以讓人將拿給秦賢次老師簽名,讓它更具收藏價值,在主講人秦賢次老師到來後不久,時間也接近預定時間,卡密就請大家下樓就座了,不過仔細看了一下,來聽秦老師演說的,男女老少皆有,不過眾人中獨缺敗書四友中之coolchet大哥,那時心急如焚啊!

 


而我原本聽說晚入場的人,大概要坐後面吧,不料下樓時只剩下最前面可以坐了,剎時心中有如挪威藝術家愛德華·蒙克的名畫《吶喊》(註二),因太高興可以聽到秦賢次老師的講座,所以昨天一整晚沒有睡,等一下要是不小心睡著了流出口水那不就丟臉丟大了,不過幸好到活動結束時都沒有發生。
演說開始後coolchet大哥、蠹魚頭老大和數位有興趣之人較晚到來因沒有座位了,只能和古本屋女主人一起坐在樓梯那(個人深深懷疑晚到之人,其實是故意的,因可以坐在卡密身邊,俺也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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