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香居

要命的音樂

          攤坐在柔軟適體的沙發上，聽著音樂、一杯咖啡，就是最簡單最棒的安慰。

                                     Carla Bruni卡拉布妮    No Promises 

    一直想寫篇有關店內音樂，除了客人的詢問、主要源自於有一次客人來結帳、書一放下就說：「喔！你們的音樂很要命呀！（一種很抱怨的口氣）」
我嚇一跳不知怎麼了？我不知所措的問她？怎麼了？太大聲了嗎？她說：「不是！是太好聽了！太舒服，待著、都不想走了，待越久看越多買太多，她指著身後的一疊書害我買一堆.........。」

我愣了一下，讓我哭笑不得的回答：這這這...是讚美嗎！  我告訴她這是 Norah Jones  的專輯，但她回答更妙；「不用了，這種音樂只有在書店和咖啡店聽好聽，在家聽味道就對了。」她實在太有趣了，雖然很多人詢問音樂但大部份都是耍求歌手和專輯名稱，如此另類的讚美我還是第一次碰到。

     Diana Krall   

對於書店的音樂，我一直認為是除了書之外，書店最重要的靈魂之一，書店的氛圍是隨著音樂節奏在流竄，是書店與人交流的潤滑劑，人一放鬆就可以更自在愉快在書店中遊走、進入文字的世界，暫時忘了時間的催促。

我喜歡看客人跟著音樂輕啍、打拍、陶醉著.......，而讓人愉快又不影響到書人的閱讀，音樂的類型、音量就需要特別挑選與注意。書店，不適合太吵的音樂，夏日午後適合聽 Bossa Nova、輕快的日文、法國香頌、消暑清涼，夜晚、雨天  慵懶爵士、演奏、Chet Baker、billie  holiday、Miles Davis、Henri Salvador 都讓人心情舒適輕鬆。

　除了書，CD 大概是我最捨得又無奈的消費！從學生時代開始，花錢買CD 一直都是我最大消費，堅持只買原版，因對於封面‧包裝的設計很難抗拒，對紙的迷戀讓我即便是現在有了 ipod ，對於實體的CD 還是無法捨棄。國中、高中往往在除夕夜拿到紅包就跟弟弟直奔玫瑰唱片行，出國工作或旅行也會憑著對於音樂的直覺、和封面挑選當地音樂1、2張做記念。旅途中，在陌生的異地，熟悉的音樂、喜愛的歌總能化解恐懼、不安，讓我的心情安定腳步輕快。

壓力大時聽搖滾、電音、洗衣、打掃喜歡舞曲，起床、睡前爵士樂、旅行喜歡帶著陳綺貞。不同的音樂類型 、不同的聆聽心情，肯定的是....任何時刻都有它（音樂）。

一直到去了巴黎才知道在臺灣買CD真的太幸福了，在國外大約都要台灣價格2-3倍以上，那時我住在羅浮宮附近，假日很多商店都休息，而羅浮宮下有間很大的維京唱片，由於在觀光勝地內，各國唱片、各式各樣音樂類型都相當齊全，試聽服務方便，東聽西聽已消耗一整個下午。雖無法張張購買，但卻可張張試聽，挑選到最滿意， Enzo ， Henri Salvador、Diana Krall   都是那時認識的好聲音。

   Enzo Enzo / Le Jour d’A Cote  

近來迷上深夜上youtobe ，不用從幾百張唱找出想聽的CD，可以漫無目地尋著心情、記憶聽音樂，興致勃勃自已當自已的DＪ，深夜裡耽溺在這歡樂中，直到夜晚與清晨交會才心滿意足地鑽進被窩裏，大概是近來無法遠行放鬆，忙碌之後消除疲清的最佳方式。

聽著 u2 的 one 想起在巴黎想家的時候，我會穿過羅浮宮走上橋（pont de carrousel）戴著耳機聆聽 one 望著陽光普照塞納河上的波光粼粼，滿足這般的美好、同時釋放思念、壓抑欲哭的情緒。知為何Bono的 疏離嗓音 總能安慰我使我堅强，繼續生活。

One

Is it getting better
Or do you feel the same
Will it make it easier on you now
You got someone to blame
You say...

One love
One life
When it's one need
In the night
One love
We get to share it
Leaves you baby if you 
Don't care for it

Did I disappoint you
Or leave a bad taste in your mouth
You act like you never had love
And you want me to go without
Well it's...

Too late
Tonight
To drag the past out into the light
We're one, but we're not the same
We get to
Carry each other
Carry each other
One.........

第一次聽到  Norah Jones 的音樂是在 冬日東京，寒冷的天氣中想要一杯熱呼呼的咖啡，推開咖啡店的門、店中充滿著她渾厚溫暖的聲音，那杯咖啡的味道始終特別。生活和音樂交織著美好、失落、開心、.......那些畫面不經意的存在著。

k女士，有天跑來笑著很靦腆的說：「在蘑菇喝咖啡聽到店內播放的音樂覺得很耳熟很好聽，想著應該是常在你們店內常聽到的，想到就想跑來了。」

我很開心，播放的音樂能讓人愉快、回味，短暫的片刻，除了書還有滿滿的好音樂。

以下是詢問度高的：

naomi and  goro  /  PS I Forgot
 
日本知名的Bossa  Nova 團體  喃喃輕柔無負擔的音樂

Antonio Carlos Jobim

Carla Bruni / No Promises
 
Carla Bruni / Quelqu’un M’a Dit 卡拉布妮 / 有人告訴我

Henri Salvador / Performance

Stacey Kent / Let Yourself Go

Chet Baker / In Paris

Enzo Enzo / Le Jour d’A Cote

Diana Krall / All for You

Jazz in Paris  爵士巴黎系列 

 

 

 

  神州社、溫瑞安  与「神州文集」                
                                                                             作者：  whisly          

     七十年代的臺灣，詩社多如繁星，只需數個有心人便可組成一個詩社。當時有一個名氣響亮．光芒耀眼的詩社，卻在七十年代末突然被連根拔除，好似慧星劃過天際即沒入深邃長夜，幾近無人聞問，那個快被人遺忘的詩社，名為「神州」(註1)。

                 

       神州社出版過一套「神州文集」，常被拿來與「三三集刊」相提並論，因為兩者發行的時間相近，且有部份作者在兩份刊物上都有發表作品，有些人甚至誤認「神州文集」是「三三集刊」的姊妹刊物或附屬品！(註2)，神州社原是以馬來西亞來臺求學的華僑(註3)為首所創立的，指標性人物為溫瑞安及方娥真，除了從馬來西亞一起追隨過來的成員之外，其社風標榜著「俠義」、「忠君」、「愛國」、「文武兼修」、「讀書報國」等等中國傳統概念，吸引不少目光，也吸收不少志同道合的人加入神州。

據聞神州初期，登記在案的成員達百來人，陸續有人加入或退出，而在全盛時期據說社員高達三百人，其中還分成內圍、外場(註4)，內部更有一套晉升制度(註5)，以筆者收集到的書籍中，除溫、方二人，常見出現的社員名字有 黃昏星、周清嘯、廖雁平、曲鳳還、秦輕燕、陳劍誰、胡天任、戚小樓、羅海鵬、江秋陽、林雲閣........等，他們亦是神州中的核心內圍人士。當然亦有許多只出現過一、二次的神州社員名字，如：黃秉石、郭宛然、邱問山，只是目前缺乏更詳細資料可供查考他們在神州社內的地位，許多人名宛如曇花，一閃即逝。神州雖因人多而聲勢日漸壯大，但也因此種下日後滅亡的因素。

                   

「神州文集」合計出過七本(註6)，今從《青年中國雜誌：第三號-文化中國》後附之廣告，可知神州文集預定有八冊，計為：《滿座衣冠似雪》、《踏破賀蘭山缺》、《一時多少豪傑》、《夢斷故國山川》、《今古幾人曾會》、《細看濤生雪滅》、《八陣圖》、《長明燈》。最後兩冊則是夢幻之書，因《八陣圖》改名叫《虎山行》出版，而第八本《長明燈》則是根本沒出版！(註7)

 為何會有傳說中的第八本呢？因為「神州文集」是神州成員在溫瑞安的指導下陸續編成後，再交給皇冠，而皇冠不是一收到稿子就立刻出版，通常還會有所調整，而神州第八集早就編成(註8)，只是皇冠當時並未出版。
個人推測原因如下，一、因當時(1980年)皇冠要出版溫瑞安和方娥真的個人文集(註9)，基於市場考量才延後上市。二、亦有可能皇冠有收到消息，政府已經在監視神州這批人了，為了避免麻煩而將書延後，終致不了了之。三、神州社創立了自己的出版單位：青年中國雜誌社及神州出版社，可能有意將文集收回，改由自己的出版社出版。不過上述三點只是筆者猜測！尚無直接的證據可以證明。

                  

「神州文集」的出版，除了平鑫濤當初主動支持出版外，溫瑞安曾說要謝謝「三三集刊」的朱老師及馬叔禮先生(註10)，但筆者認為還有一個人也十分重要，那就是銀正雄先生，因為當初朱西甯先生會認識溫瑞安是因為銀正雄先生介紹的，可由長河出版的《今之俠者》朱西甯序文來證實：
和溫瑞安相識，先是小說裡神交，我記人名氏素來是低能，常把他說做他的兄長溫任平，讓銀正雄給糾正多次而終不悛，實在無理。 銀正雄和他及其神州詩社是以詩會友，多次講溫瑞安的詩社。而描述他的“試劍山莊”毋寧還要動人。(註11)

    「神州文集」出版一段時間後，神州成員們決定出《青年中國雜誌》，原本規劃單月出文集，雙月出雜誌，但計畫趕不上變化，若逐一比對七冊神州文集和三冊青年中國雜誌的出版時間，便可發現這一計劃並未實現。

    綜觀七冊的神州文集，七冊封面皆是由吳璧人小姐設計，但神州詩社成員在編文集時，主張自立自強，文章校對、插畫都是由神州成員自己完成，文集中的插畫為神州人(註12)江秋陽所繪，而每本文集的內容扣除掉讀者來函，文章九成以上是社員的作品，只有少數是由三三集刊的作者群，加上和神州社友好的作家提供(註13)，雖說文集主要內容出於神州成員之手，但也不是開放社員自由投稿，而是選用神州內部許多文學考試較優秀的答案或創作，以及從內部發行刊物中選錄而成(註14)。
但是除第一冊和最後一冊外，每一本的內容都會分成詩、散文、小說、評論、讀者來函、神州編後(註15)。雖然基本編排一樣，但是二至六冊欄目是有所變化的(註16)。編排的變化在「神州編後」都會有一小段解說文字。而前六冊書名都取自宋朝愛國詩人志士的六字詞句(註17)，後兩句則是選用溫、方作品之名，如〈八陣圖〉、〈虎山行〉皆為溫瑞安之文章，而〈長明燈〉則是方娥真的作品。

    七冊文集中，溫瑞安一共發表15篇(註18)、方娥真15篇、周清嘯13篇、黃昏星9篇，其他主要成員大約每期都一至二篇，七集中平均不超過9篇，但文章數以溫、方二人居冠。而文集內的文章與創作，跟神州人的日常生活，十分貼近，可以當成研究神州社內部活動行為的參考。神州的成立乃因和馬來西亞的天狼星詩社之間有些問題存在，相關內容可以參閱《坦蕩神州》初版的<劉郎死去霸圖空>、《坦蕩神州》再版的<文章報國>、《風起長城遠》中的<九辯>、《坦蕩神州》中的<十駁>，在這些文章中，有溫瑞安對成立原由的說明，但是神州成立後，讓原本是一脈相承的馬來西亞天狼星詩社和神州詩社變成幾乎是對立的狀態。有趣的是，神州文集中居然收錄馬來西亞天狼星詩社成員的作品，計有溫任平7篇、張筆傲1篇、藍啟元1篇，這是十分值得細思的現象。

     神州文集最後一本《虎山行》出版時間為1979年12月，離溫瑞安被補入獄只剩九個月，而神州文集就在《虎山行》後畫上句點。1980年9月，溫、方兩人分別入獄，四個月後，被驅逐出境，兩人同赴香港另求發展，而溫在六年後(1987)，經葉洪生先生協助才有機會重返臺灣。
根據一些文章的描述指出當年情治單位曾安插情蒐人員進入神州，蒐集相關資料，提供了大量的訊息，才讓有關當局能有所憑據的將溫、方二人逮捕入獄。神州詩社在兩人入獄後，因缺少核心主軸就開始崩解，而且崩解的情況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好似連根鏟除一般。至今神州故人依舊，只是人事全非，這段蒙封已久的歷史幾乎快為人們遺忘。反覆閱讀神州文集，蒐集相關資料，追索至今，筆者謹能以個人見聞，所讀所思，為這一曾經存在的神州詩社留下片段記錄，本文如有任何錯誤或是疑問，敬請不吝賜教、斧正，不勝感激。   
     
        中間戴眼鏡為  溫瑞安、右為 方娥真、右後著附中制服為  林耀德

備註

1. 「神州」為其社名，前身為「天狼星詩社」，後改名為「神州詩社」，最後叫「神州社」，之所以會少了一個「詩」字，乃是他們認為詩是文學之主流，是最值得推廣的文體，後來開始發行「神州文集」後，他們表示僅有詩不足以表達出他們的理想和情操，而且他們的創作不止於詩，也包含散文、歌曲、小說、評論，所以開始自稱為「神州社」。

2. 以現今文壇來看，神州出身的人似乎無一是當前文壇大家，反觀三三集團中的成員，如朱西甯、馬叔禮、朱天文、朱天心等等，個個在文壇佔有一席之地，再加上兩套書都是經由皇冠協助才出版，因此容易招致誤判，也是情有可原。若是讀者能細看兩種刊物內容，比較其風格，便可了解到兩者存在著很大的差異。

3. 在出版「神州文集」時，原「天狼星詩社」的馬來西亞華僑成員計有溫瑞安、方娥真、周清嘯、黃昏星、廖雁平、殷乘風。

4. 內外之分的標準是以溫瑞安有無賜名來區分，「賜名」這是神州的一種特色。據說曾因社員過多，吃飯時有搶菜、搶飯情事發生，所以後來連吃飯都有其規定。

5. 晉升之徑分成兩種，一為其武藝上的晉升，計有十分，雷同空手道之剛擊道帶色級數之分；另一種為對社內的貢獻，在社內等級之分，計有新秀、中秀、老秀、老頭子之階分。

6. 黃錦樹先生在〈神州：文化鄉愁與內在中國〉(1998)的附表中列出神州八號，以致於後來援引參考此篇文章的研究者提出神州文集可能有八本，但實際上只有七本。

7. 根據黃錦樹先生一篇文章〈神州故人－兼答某君〉得到證實。

8. 在《中國人》第八十三頁寫到「稿於民國六十八年三月五日 神州文集第八號編後一日。」。由此可知，神州文集第八號早已編成。

9. 要出的散文集計有溫的《中國人》、《三人行》及方的《畫天涯》，而三書中，《三人行》並未出版成功。

10. 可見《滿座衣冠似雪》的<神州編後>部分

11. 本段截取自《今之俠者》中朱西寧序文第三頁，而文中的試劍山莊為溫方在台所居住的地方，亦為詩社成員平日集會主要場所，試劍山莊乃取「試劍天下」之意。

12. 神州社的成員，都自稱自己是神州人。

13. 「三三集刊」作者提供的計有汪啟疆、袁瓊瓊、朱天心、朱天文、銀正雄、管管、馬叔禮，而友好人計有渡也、向陽(林淇瀁)。

14. 文學考試隨時隨地都會發生，可能聚會時、也可能是讀完書後、或是座談會後。而內部刊物計有振眉詩牆、雌雄榜、長江叢刊、座談會記錄。

15. 第一冊沒有讀者來函、第七冊少了神州編後。

16. 第二冊是分成樹(小說)、草(散文)、花(詩)、雨水(讀者來函)、陽光(評論)、泥土(編後)；第三號是分成天(小說創作)、地(神州散文)、君(現代詩輯)、親(讀者函件)、師(文學論評)、神州編後；第四冊分成金(小說)、木(散文)、水(詩)、火(讀者來函)、土(評論)、神州編後；第五冊分成貌(小說創作)要思(散文專輯)、視(現代詩品)、聽(讀者來函)、言(論文戲劇)、神州編後；第六冊則分成歲(小說)、日(散文)、月(詩歌)、星晨(來函)、歷數(論評)、神州編後。

17. 計有辛棄疾、岳飛、蘇東坡、陸放翁、陳同甫。

18. 包含以方墨舟所寫的3篇及和溫任平的對談1篇

       
                                               神州  與  三三

參考書目
神州詩社 
        《滿座衣冠似雪》台北，皇冠，初版 1978
         《踏破賀蘭山缺》台北，皇冠，初版 1978
         《一時多少豪傑》台北，皇冠，初版 1979
         《夢斷故國山川》台北，皇冠，初版 1979
         《今古幾人曾會》台北，皇冠，初版 1979
         《細看濤生雲滅》台北，皇冠，初版 1979
         《虎山行》      台北，皇冠，初版 1979
         《高山流水．知音》台北，故鄉，二版 1977
         《風起長城遠》台北，故鄉，初版 1977
         《坦蕩神州》台北，長河，初版1978
         《坦蕩神州》台北，長河，再版 1978
         《青年中國雜誌第三號-文化中國》台北，青年中國雜誌社，初版1979

方娥真 《娥媚賦》台北，初版，四季 1977

溫瑞安《狂旗》台北，初版，楓城 1977
             《鑿痕》台北，初版，四季 1977
             《龍哭千里》台北，時報，再版 1978
             《天下人》台北，皇冠，初版 1979
             《神州人》台北，長弓，初版 1979
             《中國人》台北，皇冠，初版 1980
             《今之俠者》台北，長河，初版 1977
             《楚漢》台北，尚書，初版 1990
             《刀叢裡的詩》台北，皇冠，初版 1989

沈芳序 《三三文學集團研究》 （靜宜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93學年度）

黃錦樹 〈神州：文化鄉愁與內在中國〉收錄於《馬華文學與中國性》
                 台北 遠流 初版 1998 
             
              〈神州故人-兼答某君〉收錄於《焚燒》台北，麥田，初版 2007

葉洪生．林保淳 《臺灣武俠小說發展史》台北，遠流，初版 2005

葉洪生  〈回首「神州」遠-追憶平版溫案始末〉收錄於《聯合文學雜誌》   147期   1997

張瑞芬  〈胡蘭成、朱天文與三三〉
                  收錄於《胡蘭成、朱天文與「三三」臺灣當代文學論集》台北，秀威，2007

 

 

 

如得其情，哀矜而勿喜－《何處尋你：胡適的戀人及友人》讀後
                              
                                                                                                            作者：pk2

在理性無法判斷處，嗜好爭論的情勢乃因嫉妒或競爭、大師們的虛榮與其門人弟子的盲目依附而愈演愈烈。

　　　　　　　　　　                                                           吉朋(Edward Gibbon)

 清道光、咸豐年間，浙江海寧著名藏書家蔣光煦(1813-1860)，自幼喜讀書、購書，累年搜訪，積有數萬卷，其中不乏宋元舊槧精抄，以別下齋藏書名世，所得之書，不但手自校讎，且擇其尤精者刊刻行世，以廣流傳，曾先後輯刻《別下齋叢書》、《涉聞梓舊》等叢書，世稱善本。蔣氏有讀書筆記《東湖叢記》刊于咸豐六年(1856)，讀其〈小引〉可與陳智德〈前記〉相發明，抄錄如下：

僻處海隅，屏居家衖，足迹所至，不出吳地也，見聞寡陋，良足深慚。惟破籍斷碑，性所癖嗜，累月窮年，遂有所積。隨得隨抄，初無義例，叢零掎拾，自備遺忘，藏諸篋衍，匪以問世云爾。咸豐六年丙辰七月放庵居士蔣光煦識于商觚周鼎秦鏡漢甓之齋

 蔣書〈凡例〉有云「記中各種或假自知交，得資眼福；或剽从估販，無力購求。即有一二舊藏，近已雲烟過眼，倘按圖索驥，無以應求，幸勿見責。」正符陳智德所說：「藏書是生活的另一面相，書話是讀書和覓書的歷程，二者同樣漫長，但藏書終必散盡，留下的是一則又一則書話。」

  此處，我將題跋、筆記、書話等文類混而言之，竊以為，這三者好比同父異母之兄弟，同出一源（書籍）而各具特色，可相互援引，以廣談資、博見聞、記考辨、敘情懷，亦即唐弢所言「包括一點事實、一點掌故、一點觀點，一點抒情的氣息。」書話最難寫的便是那「一點抒情的氣息」，獨抒性靈而能使通篇皆活，具體言之即陳智德點出的──「態度」、「眼光」。

日後書話研究者自可詳加考辨箇中區別，然「書話」一詞，終究是近代新詞，以之質蔣光煦、黃丕烈、顧千里等藏家，料亦瞠目結舌不知何物？古人展卷，讀後可為記、撮其要旨則為錄、依類編排而成目。而「書」，如何能「話」？

一般的說法是從詩話、詞話、曲話演化而來，看似言之成理，一代有一代之文學，由詩話、詞話、曲話衍出書話，似是題中應有之義，其實仍待深究。如第一本以「詩話」名書者，據說是歐陽修的《六一詩話》，試想：歐陽修「詩話」命名用意為何？同代文人對此又有何看法、討論呢？同理，近代第一本以「書話」名書者，其用心與設想，當宜詳加體會。在那對用字遣詞分外講究的年代，立言還求不朽，命名實富深意也。

陳智德

 我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是去年跟舒國治喝茶時，第二次就是卡密介紹《愔齋書話》的時候。陳智德一九六九年在香港出生，嶺南大學中文哲學碩士(1999)及博士(2004)。一九九四年台灣東海大學中文系畢業。在台灣求學期間，常入牯嶺街與光華商場訪書，書中還附一張1994年牯嶺街某舊書店的照片(頁51)，最令我羨慕的是他可幫圖書館訪購舊籍老書。人到北京訪書，城內店主一句「不知行情」的訓斥，引起作者一番感慨，於是我們得以讀到一點香港舊書業掌故：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還可以在香港的創作、三益、新亞等書店，以幾元至幾十元的價格，購得大量四九年以前出版的舊版書，包括晨光文學叢書、良友文學叢書、文學研究會叢書、萬有文庫等等，連《圍城》也先後收到四七年初版和四九年再版兩種。」

 「九七年後多家舊書店如同互相約定，一起結業，舊版文學書幾乎絕跡。後來知道九七前移民呼聲高漲，舊樓亦大批清拆，是另一次散書高峰。」（〈北京訪書記〉，頁40，原載《文學世紀》第32期，2003年11月）

   真是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流光容易把人拋，今日學者、書商銳意搜求舊版書籍令四九年前舊版文學書價急漲，陳智德深刻的體認到：「舊書的流傳，撇除了參考研究功能和閱讀收藏的雅興，原是一則又一則經濟和需求的故事。」不單舊書，古玩、字畫亦如是，若能理解這一點，應可以平常心看待各種拍賣紀錄，更重要的是那在成交數字之外的意義與價值。

   過去我深信書之意義與價值是由讀者所賦予，探之愈深，得之愈廣，閱讀，其實是在豐富自己的生命經驗，而陳智德看得更深也更寬厚：「讀書使人得知識，但也可能教人功利、涼薄，唯藏書讓人感知淵源：包括歷史脈絡和事物根本。」（〈前記〉，頁2）

 《愔齋書話》

　　書分四卷，卷一「舊書新果」收錄2003年在《明報》刊載的專欄，卷二「書邊掇拾」收錄書評、序跋和文學活動記錄，卷三「舊誌留影」評介多種香港文學雜誌，卷四「舊影留語」為詩人訪問記，與香港曾經存在的文化風景。以史料、以掌故、以書話觀之，《愔齋書話》皆當之無愧。

　　居處島內，我們大概很難讀到作者經眼的舊書、詩刊、雜誌、小報，卻可藉《愔齋書話》神遊故紙堆，細讀那些令作者感動的片段，如同重回歷史現場，看陳智德在舊書店搶救散失的年代記憶，在街角慨嘆蒙塵的書店風景，在圖書館檢閱靜靜沈睡的詩刊小報，追憶沈思香港文化的過去與今日，拾掇過往，留書、留影復留語，都說留來留去留成愁，就是這分愁緒，令人回味再三。書海無涯，未能過目之書何其多？讀書話，如過屠門而大嚼，聊為快意，倒也合宜。

　　我很欣賞作者的寫作態度：「我想本書離我心中的書話仍然很遠，或只能算是文集，但慶幸所提及的書都是自己選擇，而且所有香港文學書籍，尤其與詩相關者，無論在香港出版與否，幾乎都註定成為冷門書類，評介它們至少永不會與書話的精神相違。」（〈前記〉，頁2）

　　一本書，不管新、舊，無論熱銷還是冷門，能動人的就是好。如何當得一「好」字？是鑑賞者的慧眼獨具、是個人嗜好的情有獨鍾、更可以是某些微妙的情感因素，如童年與父親同在燈下親手包書衣、老師勉勵向學的著作、情人贈送的第一本書、度過失戀痛苦的那本書等等。

　　我想，不論是千百年前寫成流傳至今的古籍，或是剛印刷出版的新書，從它出現的那一刻，存在就是它的意義。因緣際會下，你發現它、閱讀它、嘗試理解它，當把書闔上的那一秒，有些東西留在心裡，那就是了。倘若你願意為它寫下些什麼，就會成為你的「書話」。哪怕某天必須和書分離，至少你還留下當時的悸動。

　　容我再引一遍陳智德的話：

「藏書是生活的另一面相，書話是讀書和覓書的歷程，二者同樣漫長，但藏書終必散盡，留下的是一則又一則書話。」

　　雖說作者自認本書離他心中的書話還很遠，不過，這是我目前讀過最感動的書話，讀了三遍，感觸實多，無奈才情淺拙，草草成文，無法道盡閱讀時的所有悸動，慚愧慚愧。作為讀者，我非常期待有機會能看到陳智德能寫出接近他心中的書話。當然，我也殷切盼望另一位香港嗜書癮君子林冠中有朝一日肯動筆寫書話，以解平生書友之念想。

陳智德
《愔齋書話──香港文學札記》
香港：麥穗出版有限公司，2006

蔣光煦《東湖叢記》
遼寧教育出版社，2001
新世紀萬有文庫‧第5輯‧傳統文化書系

延伸閱讀：
我很幸運，讀書沒有讀「傷」過──訪《東寫西讀》作者陸灝

 

 
 陳智德  相關著作

 

           

 

《愔齋書話──香港文學札記》(2006)  香港文學雙年獎   
《現代漢詩論集》(2005)   
《咖啡還未喝完：香港新詩論》(2005)  店內有售
《三、四○年代香港新詩論集》(2004)
《三、四○年代香港詩選》(2003)
《從本土出發：香港青年詩人十五家》(1997)店內有售
《低保真》詩集 (2004)
《單聲道》詩集 (2004) 店內有售

胡蘭成的山河夢

                                        作者﹔東山

  舊讀瞿髯日記，內有許多交遊記錄，很見性情。日記一如尺牘，周作人言其特色為隨意抒寫，不加造作，也沒有疇范，一切都是自然流露。日記表個性，因而古怪爽利，可免裝腔作勢的姿態，自然這也要有文情，文人雅士間的偶記，蘊含簡潔沖淡之趣味。或許有名氣的老害怕別人看見，怕是漏洩了秘密，沒名氣也就可以不用煩。

                       
  如夏氏記錢默存先生一段，一九四七年一月廿七日「見錢鍾書一散文集曰寫在人生的邊上，純是聰明人口吻。往年在上海見其人數面，記性極強，好為議論，與冒考魯並稱二俊。」
  又，一九五三年九月八日「閱錢鍾書談藝錄，其逞博處不可愛，其持平處甚動人。」比之將錢先生號為神童者，更具人氣，記性極強與好為議論，逞博與持平，皆同一人。
  同見一九四七年日記尚與張嘉儀論學。七月九日，「與天五詣劉貞晦翁。小病初起，以紹興張君嘉儀所著《中國之前身現身》稿本二冊囑看。天五攜歸讀一過，甚為歎佩。」張嘉儀，胡蘭成是也。
  幾回晤談，從上引日記可見給夏先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中國之前身現身》當即後來之《山河歲月》。
  又，七月廿九日「嘉儀來，談魯迅遺事，謂其與作人失和，由踏死其弟婦家小雞。作人日婦甚不滿魯迅，謂其不潔，又生活起居無度，且虛構魯迅相戲之辭告作人，致兄弟不能相見。」
  周氏兄弟失和當事人一直都不願說明，遂成民國疑案，魯迅與周作人鬧翻起因於踏死小雞，真前所未聞。
  
 喜歡張愛玲的人當然希望胡蘭成能夠遠方牽你招你。《民國女子》裡說：「且我們所處的時局亦是這樣實感的，有朝一日，夫妻亦要大限來時各自飛。但我說，『我必定逃得過，惟頭兩年裡要改姓換名，將來與你雖隔了銀河亦必定我得見。』愛玲道，『那時你變姓名，可叫張牽，又或叫張招，天涯地角有我在牽你招你。』」
 
  為甚麼改名張嘉儀呢。讀夏承燾日記，頗讓人驚訝胡蘭成的自報家門，七月十一日：「嘉儀來久談，謂其祖佩綸，嘗著續七俠五義一書，已刊，而頗無意味。謂梁漱溟近不談佛學，謂千年以後，始可談此。」

  張佩綸，字幼樵，號蕢齋，直隸豐潤人，晚清名臣。更多人知道的，他是張愛玲的祖父，就是對照記裡那位眉宇間透出三分焦躁的蕢齋。如今四處攀關係，作為東山再起資本，竟然張佩綸也「進化」為胡蘭成祖父。如果名字確實是一種需要，嘉儀，嘉儀，胡蘭成是逃難也要王氣加身的。
  
 胡著中只能遠遠欣賞的是禪是一枝花罷。許多人都知道，中國的子部中，禪宗的著作是最難讀的，有關禪的種種是最難理解的。我想可以這樣比喻，子部許多著述同是高妙，可是畢竟性質有別，禪就像是變戲法，神龍見首不見尾，看了也覺得高不可及，卻莫名其妙。莫明要使之明，先要自己能明，然後用文字來表明。至於足讓歎佩的《山河歲月》，倒是不錯的。

        

早前我見到一條書腰： 
「今生今世已惘然，山河歲月空惆悵。
從林語堂、梁實秋、錢鍾書直到余秋雨，才子散文，胡蘭成堪稱翹楚。
從張愛玲、周訓德、范秀美直到佘愛真，薄情寡義，胡蘭成情债累累。」

  這樣的廣告可說年度最好的詞藻都用上，極盡煽情之能事，世人眼中胡蘭成是伴隨著張愛玲的飯後談資，胡儼然從唐人軼事中走出來的才子＋（加）蕩子。

  胡文愛作名士姿態，隱約可見文章的「腔」，故易於辨識。又以小見大為法，從蒼蠅推向宇宙，所以動不動就氣吞山河，山高水長。如對世界文明的河源有一個格調派比喻「像地上桂枝，已夠喜鵲啣來搭橋，走到古代世界的銀河了」，這樣的句子落到「我的愛玲」手上可能是貌合神離，「剩下一個老尼姑，住在後進，正在那裡作夜間的功課，『托托托托』敲著木魚，均勻地一聲一聲敲著，永遠繼續不斷，像古代更漏的水滴，為一個死去的世界記錄時間。」一喜氣一淒冷。

  這樣的寫法基本符合夏濟安對魯迅小說的評價：用典當然不只為自炫博學；出於文學家之手，它可以融記憶與情感及幻想於一爐，嵌古典於時新之上，並把現實投入繁富多姿的歷史、神話和詩歌中。
 
  胡蘭成對自己塑造出來的中國文明河山甚有信心，一九七六年與黎華標通信時《山河歲月》已是禁書，對此胡蘭成似乎還頗為得意，屢次表示自己的書「為文科必讀書」，視為天幸。據說效果很好，流行的程度是淡江學院刮起「山河歲月風」、學生講演《山河歲月》，盛加讚仰，更妙的是成為居家旅行必備良品的奇遇，一名叫林慧娥的學生畢業旅行，在高雄見高雄師範學院學生書桌上有《山河歲月》，說是「教莊子的老師指定《山河歲月》為必讀書，要學生人人都買。」淡江云云，顯然來自女棣朱天文。

  此書從一九四六年寫起，至一九五七年在日本完稿，歷時十年，難怪胡蘭成對此書維護有佳，因政治經歷不光彩，遭人辱罵時，絕頂聰明的隨即抬出這書之非同尋常，自道是稱讚《山河歲月》者比亂罵者人數多得多，「都是有好名聲的人物」，然後便開了一串長長的名單，裡頭就有唐君毅、錢穆、牟宗三、長谷川如是閑、尾崎士郎、石田幹之助等人。這舉動實在不一般，六聲大砲的回敬，如此以「氣勢」而非「論理」取勝，過去是韜光養晦，現在則嗅覺靈敏。

                     

  胡蘭成早年以政論得汪兆銘賞識，與新儒家魚往雁返在在說明張愛玲喜歡的男人哪會簡單。得到張愛玲啟迪之後，胡文一如紅樓夢，大展幻術，將一塊大石登時變成一塊鮮明瑩潔的美玉，大小若扇墜可佩可拿。用胡言復述就是，「文明之造形雖小如一把扇子亦要有一統山河與悠悠歲月之無限時空」。

  這種談話風，將天下大事隨手點化，閑話漁樵，興致勃勃在日月山川上行走，無不建築在凡「中國」皆可成好。胡蘭成不過是以詩筆寫東西哲學，故顯得玲瓏剔透，滑溜冰爽，給人第一印象先是震懾於文字之華麗悠遠。我的感覺是，這是一個很會包裝的人，也正是這點讓「張嘉儀」與「張愛玲」拉開了距離。

 說穿了，張愛玲的中國是補了又補，連了又連的中國日月，而胡蘭成則是男版女媧，一邊攜了石頭到昌明隆盛邦，溫柔富貴鄉去「格物」「致知」，一邊在大楚國的天仙寶境裡「制禮作樂」。

 

                                                                                                                                            2007年12月5日

淺談 胡蘭成 的作品版本
                                                                                             作者：whisly
     
當電影<色戒>橫掃華人世界時，同時也再次引起了張愛玲及胡蘭成 作品的熱潮。這兩位曾交會相戀的才子佳人，都寫過不少作品流傳於世，當兩人同樣以七十五歲之齡離開人世時，而兩人作品的版權也一樣都引起出版者的爭論。張的作品已經有很多專人研究了，在這就 胡蘭成(以下簡稱胡)的出版作品來淺談、分享；  

 
胡在台灣的最早作品據版權頁之推論為1974年出版的《華學、科學與哲學》，該書為胡應中國文化學院(註一)之聘至該校開課講授之講義整理。

此時的胡在台灣並沒有什麼名氣，但在中國文化學院講課時期，他因是張愛玲前夫的身份引來了不少人拜訪，其中之一即遠景出版社的 沈登恩 先生，當時胡之前的作品在台灣並沒有出版過，出版 家沈登恩 先生讀過其毛遂自薦的《山河歲月》和《今生今世》後，大膽的和胡定了出版契約，在1975年時出版了《山河歲月》一書，不過該書因當時的大環境氛圍影響，刪去了解放軍興廢記(註二)，修改了最後一章伐共建國，該書因胡當時在台的名氣不高，本來也是銷路平平。但是不久後，趙滋藩、余光中、胡秋原等人發文批評胡該書內容有問題，引起來警總的禁書，此時坊間就出現了盜版書，而該書也開始有些火紅起來。
次年1976年依約定要出版《今生今世》，胡因禁書之事，《今生今世》一書就大刀闊斧地刪除了漁樵閒話一章，並在其他地方有所修改、增減，據聞該書有高達九萬字之修訂。同一時期學校因社會輿論和當時政治氛圍下停止了胡之授課。但是危機就是轉機，因停課事件之發生，當時著名作家朱西甯因想為張愛玲做傳之故，安排胡住至其住家隔壁，此一遷居讓朱家三姊妹有了直接受胡文化薰染的機會，亦讓台灣未來的文壇出現了三三書坊系列之作品。

                  

                                                              
 胡教導朱家姊妹同時，亦著手《禪是一枝花》的寫作，胡住朱西甯家隔壁時間約半年，之後離台返回日本，但是雙方仍有書信連絡，後來朱天文在大學時，成立了三三集刊社，進而在離家不遠處成立了三三書坊及出版總計二十八輯的三三集刊，而胡因當時不容於台灣文學圈中，利用李磬之化名寫文章在三三集刊中發表。
日後朱家姊妹，就以李磬之名幫胡在台灣以三三書坊之名義出版了《禪是一枝花》、《今日何日兮》、《中國文學史話》、《中國禮樂》四書。

直至1991年，胡去逝十週年後，三三書坊用胡蘭成之本名，出版了一套九種合計十書之胡的作品集 (註三)，前四種以三三書坊委託 遠流 (註四)的方式出版了《禪是一枝花》、《今生今世上、下》、《山河歲月》、《今日何日兮》，後來五本書乾脆結束了三三書坊變成遠流底下之三三書系，在該書系下出了《建國新書》、《閒愁萬種》、《中國文學史話》、《中國的禮樂風景》、《革命要詩與學問》(註五)。

 朱天文在這十本書前言中，都有寫一篇編輯報告，說明內容之差異性，《山河歲月》之差異就是參考了朱天心的編輯報告，加上比對，所發現的差異，而《今生今世》雖在朱天心的編輯報告中寫明還以該書本來面目，有前輩告知該版依舊有修改和原先日本新聞社所出的版本是有所出入，這個說法，因手頭上沒有日本版的沒辦法比對，但其可信度十分高，1991年雖然台灣的政治不在那麼敏感了，但是依舊有許多限制，由後來所出之五本書中，介紹已出版書目之廣告處，將先出的五本刪除了數本，就可大膽推論在當時的環境中，胡書之內容不是依舊不被政府所接受就是太紅太搶手斷版沒書了，推測前者的機會比較大。

                  

     
而遠流出版的這一套十本雖有人稱之為大全集，實則有一些書在台灣是未曾被翻譯過，如《心經隨喜》，而胡在台出版的作品最後一本是2001年遠景出版的《戰難和亦不易》(註六)，此書主要內容為汪政權時期所寫之政治性社論。希望這些簡略的介紹可讓大家對胡之作品有一些大致上的了解。

註一、今中國文化大學的前身 
註二、和後來遠流版的比較出來，後面會再提 
註三、今生今世分成上下兩冊出版 
註四、先前二十八輯的三三集刊主要是委託皇冠銷售 
註五、此五書為重新編輯之書，內收有《華學、科學與哲學》及一些其他後來所寫之文章 
註六、據中國現代文學研究者 陳子善 先生在某書中曾表示，該書是他提供底本給遠景出版的 

 

 

百萬小說........域外小說集

11月4日中國書店秋季書刊拍賣會  也許是慶祝建店55週年，有許多少見的好東西，在拍賣會前一禮拜就接到委託電話，委託拍品中也包括難得一見由魯迅（周樹人）、周作人兄弟合譯的  域外小說集  第一冊  除了少見受人矚目之外，起拍價  30000--50000 （約台幣130000-220000）的高價  就中國現代小說實數少見。與

11月4日拍賣結束，父親來電說競爭激烈，委託的件數近25件而得標的件數只有三件。而最令人訝異的是起標價己是高價的域外小說集  第一冊  成交價高達27萬人民幣加上成交手續費  近30萬人民幣（約台幣  1200000元）創下近現代小說成交價新高，在電話這頭的除了驚嘆，也感受到 中國古書市場的激烈和藏書家的俱增。

域外小說集  第一冊 真的只是因為數量少就如此搶手嗎？它在現代中國文學史、新文學運動中有著什麼意義與價值呢？

胡適在 五十年來中國之文（1924年出版）  內有一段話 十幾年前、周作人和他哥哥曾用古文來譯小說。他明古文功夫既是很高又都能直接了解西文，故他們譯的域外小說集比林譯的小說確實高得多，以譯書論、以文章論   都是好作品。在阿英晚清小說史 之翻譯小說中「當時最感寂寞、而後來成為五四直譯運動的前車」僅管當時曲高和寡、賣不過百本仍無損它在文學翻譯史的地位

晚凊之際，林紓等文學譯者並不講究遵守原著，而是依作品情節，隨意取捨、捏弄結合。文章雖好、誤譯甚多。或採傳統章回體拆解故事....往往原著的主題從嚴肅變成滑稽，寓意深遠的化為庸俗，這般區解原著的作法為魯迅的不能認同。周氏兄弟忠於原意的直譯，開當時風氣之先。

魯迅在為自己和他人的譯文所作的序跋中，強調選擇譯文標準就是：“對社會有借鑒作用”，“對讀者有益”，同時要保持作品的原貌。對魯迅而言譯印介紹外國新文學這一件事”，是因為“有一種的希望：以為文藝是可以轉移性情，改造社會的”。翻譯介紹外國文學、絕不只是茶餘飯後用來閒讀更負有改革進步，警醒國人的使命。

   1906  年是 魯迅 一生文學事業的起點 從仙台回到東京 ，當時他第一步想辨文學雜誌く新生＞封面、插畫、文章都己準備好了，但終因資金問題而宣告計劃失敗。但卻也促成印譯小說的動力、開始努力籌措資助，幸運得到蔣抑卮的資助。書由神田印刷所印製、交由東京群益書社和上海廣昌隆綢庄寄售。第一冊 出版於己酉1909 二月十一日，第二冊  同年後四個月 版權頁不記西曆、也沒有用宣統年號。（當時留日學生正進行推翻帝制的運動）。
書面是藍包的羅紗紙、上弓一長方形圖案，內繪有一優美古希臘美少女彈奏豎琴，書名用說文解字所寫篆體字。書面整體優雅悅目、簡單明亮。

域外小說集 實為文學毛迅書的先驅，毛邊不切、三面任其本然，不施切削。他喜歡天地寬廣、愛留空白。對以封面裝幀藝術的倡導者來看，早在20世紀初就已開始拓展新文學的面貌。
初版《域外小說集》十六篇譯文中、魯迅有三篇 安特列夫《漫》、《默》、迦爾洵《四月》，皆有德文轉譯，書端的《序言》、《略列》也都出自於魯迅所撰～初版本的《略列》除了闡明了本書的編輯方式作品時代、地域選擇（文風最盛的北歐、南歐以至遠東）、裝訂版式，各國人名的通例、標點符號用法、作者介紹和注釋都詳加說明、做為新文學的先行者，開拓者，青年時期的魯迅除了熱情、更有毅力，無不用心。

據魯迅後來的回憶《域外小說集》當時的計劃當初的計畫，是籌了連印兩冊的資本，待到賣回本錢，再印第三第四，以至第X冊的。
半年過去了，東京計第一冊賣去了二十一本，第二冊是二十本，至於上海，也不過賣出了二十冊上下，於是第三冊只好停板。已成的書，便都堆在上海寄售處堆貨的屋子裡。過了四五年，這寄售處不幸被了火，我們的書和紙板，都連同化成灰燼；我們這過去的夢幻似的無用的勞力，在中國也就完全消滅了。（《域外小說集》（1921年群益書社再版序）。

1921年上海群益書社出版《域外小說集》的增訂本，兩冊合一，外加入新譯21篇，此增訂本也已難見，亦是新文學書中的珍本，更遑論在東京印製的初版本。

《域外小說集》寄寓著魯迅年輕時的絢爛夢想。雖然不為當時人所接受、仍不減其歷史意義與作用，百年後的今日，有人願以如此高價去珍藏它，姑不論其價值，對於這本著作的肯定是無庸置疑。

對於會以如此高價結標，大部份的人一定會不可置信。當然若用一般普羅大眾的值值去衡量，一定很難理解與認同，可以買輛車、房子頭期款、珠寶、股票....等，傳統社會價值認可的物品，而非一本薄薄舊舊的小書。
物品本身的價值和人認定的主觀價值，有時並非是等號，社會的主流價值觀也並非適用在所有的人世物。

得標者用屬於自己的價值觀去看待這本《域外小說集》，價格因少數人認可而存在。這場拍賣會的結果當然不是唯一標準。理不理解是順其自然，學習尊重他人的喜好、價值才是最重要的！
也許從大眾普遍衡量標準（金錢的多寡）去看，才會有更多人去珍惜、正視許多老東西的歷史經歷、存在價值。而我始終相信事物的價值，在於人。只有自已歡喜、開心，才能使所有事物有真正的價值。

梵谷的藝術創作在他死後得到專業的認可，使他廣為人知，因為拍賣畫價的屢創新高，讓更多的人開始去欣賞梵谷的畫作或去接觸藝術、當年窮愁潦倒的梵谷絕無法想像今天，那些畫作的意義與價值在西洋美術史中能佔有一席之位和影響。
 
夏宇的備忘錄一直是許多文藝青年、愛詩人的夢幻逸品.當時也因銷售狀況以至市面書量很少、一書難求。網路上圖書館都可閱讀，但仍有追尋著絡繹不絕......這說明實用者與收藏著的心態是非常不同的。

《域外小說集》 的價值？別管令人瞠目結舌的天價，來認識《域外小說集》，這一本有理想的好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