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yadze

我跟嘉澤的友誼是很不友誼的，大概就是別人眼裡很做作文藝的那種樣子，笑。雖然已經認識好一段時間，而且也定時見面，我們卻好像仍不是很懂對方正在過的日子。沒問過家裡有幾個人、交往幾個戀人、到底喜歡甚麼不喜歡甚麼......

坐下來聊天時，我們老在挑戰對方極限。把這些日子寫好的文章，不管參加比賽還是單純寫爽的作品，印成A4大小，見面前想著怎麼要才能帥氣地丟到對方臉上(可惜的是......一直沒發生)，「大爺我可是寫了很正點的東西！」，接著大肆批評對方寫出來的作品，抱怨這個抱怨那個，再互相慰問彼此參加文學獎失敗的心情，接著揮手再見，下集再續。

是的，我們就是這樣的朋友。寫作上發了瘋互相狠批又用力鼓掌的朋友。

之前，我常常不是很喜歡嘉澤寫的東西，還很直接地跟他說，這東西擺在書店我絕對沒有興趣(到底我是在驕傲個甚麼勁......羞)，後來發現，重點在於我們關注、寫作的東西根本整個不一樣，以我這種井底之蛙的認知來看待他，好像有點糟蹋了。

他在自己認同的文學本質上下了難以想像的功夫，閱讀、書寫、觀看，這些能量每每令我覺得怎麼還沒有「爆炸」到原子彈的姿態？

《門內的父親》在自己最忙碌的那星期上架，一大早趁上班前就興沖沖地去買了來。一邊工作，一邊不是很專心地閱讀著，才發現，原來嘉澤是一個說謊專家。

書的前半段幾乎全是嘉澤發表過或得獎的作品。清一色關於父親或家族裡男人們的故事，在不同土地不同城市、鄉村的那些父親們，怎麼在時代裡生活。

嘉澤其實很詐，用那些平凡無奇的字句來說故事，以致於閱讀的我們一下子就被催眠，沿著消極故事裡的一點點光，緩步前行，因為黑暗，我們只能信任那束光的道理。

可是當我慢慢將這些書寫再細細回想，才發現這一切根本只是幌子──嘉澤是個專職的說謊者，故事的事實豈只表面，他把自己隱晦，想表達的想法，放在閱讀完之後，讀者心裡的發酵。

因為〈有鬼〉發抖或發霉；因為〈繭〉看見殘破或殘忍；因為〈沿著綠川街〉懂得年老或青春，二選一，你是那一個？從來都不該只是故事表面，結局的那個救贖而已。

嘉澤以黑夜裡謊言般的光照亮會被看見的，想著，會不會有人懂了他的戲法，懂了他的表達，遮住那道光，用黑暗的眼光去看黑暗；以謊話的道路去接近真實。

這是我的解讀，而我挺欣賞他的溫柔騙術。讓我們有機會靜下來跟著自己的內心去反省生活所一起相處著的每一個人，包括父親。

書的下半段，再回頭去翻閱的當下，我開始不急著讀完，它也許是嘉澤生存著最真實的樣子，也可能不僅有表面那樣的簡單了解，可是我後來就不急著讀完了，我想要一篇一篇來，慢慢繼續。

這真是一場很神奇的幻術，以文字為光，從他故事的鏡面反射回閱讀人的心裡，去看，那光，在深邃的黑裡映亮甚麼。

有這樣努力寫著的朋友，我很開心跟感謝。(ps.那就點播一首林宥嘉的〈說謊〉當主題曲好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