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8, 2006
kaorumizuno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0:27:54 |
読書《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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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故事發生的時候,事物的狀態仍然混淆不清。有些名字、想法、形式和機制雖然存在於語言之中,但我們卻找不不出現實生活中有哪些實存事物可以和這些抽象辭語對應得上;同時,世界上又充斥了許多沒有名字、缺乏特徵的物件、功能與人物。在那個時代,意志力和求生的意念尚不常見,留下生命紀錄的角色無多,對抗既存世界的範例鮮少;許人不在乎地苟活著--可能因為貧困,因為無知,或只因為他們覺得那般生活仍堪忍受--於是他們放開手,讓大半個世界墮入虛空。或許在此同時,稀釋的意志與自我意識也有凝結的一日,轉型為沉澱物,一如本來不可識見的小水粒凝成大片雲朵;然後,這一沉澱物基於某種外來或內發的因素,竟然和某些名字或家族或軍階或職務或法規扣連上了,最後棲息於一具空甲胃裡。
阿吉洛夫,全名『吉第文與柯本查茲與蘇拉的阿吉洛夫‧愛謨‧柏川汀暨謝林匹亞‧希德里奧與費茲的騎士』,他是從查里曼大帝檢閱部隊的情景進入到這個世界的。他是不存在的騎士,僅僅憑著意志力存在的中空盔甲,而他的超長名字與他的不存在,成了最佳的對比。
在《巴黎隱士》裡卡爾維諾曾提到,他的創作在最初,都是以一個奇想的畫面作出發點。《不存在的騎士》中,他以一個中空的盔甲自認為自己是有血有肉、可以自由行動的「活人」,來對所謂『機構人』提出批判,並且探討了存在的本質。
機構人是政府機關的用語。相對於自然人,機構人並不存在,是一個團體/公司等等的代表,並不是一個人。但機構人卻同樣有著可以行使的權利,這不就像阿吉洛夫一樣嗎?阿吉洛夫雖然不存在,但相對於其他戰士,他卻是最優秀的軍人。因為他沒有肉身,所以能夠證明他存在的方式,除了他的意志力之外,就是他的軍階官銜。因此阿吉洛夫比任何戰士都服從紀律:當部隊移防時,除了阿吉洛夫,沒有人清楚整隊的次序、歇息的地點以及過夜的驛站;只有阿吉洛夫願意從事繁雜無聊的勤務,並把這些勤務視為忠誠與否的試金石。
這讓我想到宮部美幸的『怪』中,一篇小說『棉被房』中,提到了人的靈魂被抽走之後,就不會生病、不會反抗、沒有慾望,但也失去了人的所有特質、情感,只能說是會走動、做事的人偶罷了。當人的靈魂與思考消失之後,或許比起阿吉洛夫的存在性還要來的低。正如同少年漢波所言:這位不存在的騎士,或許反而是最具體的。同時也藉著漢波為父親復仇的舉動,卡爾維諾深深的對公家機關的刻版、官僚、迂腐開了個大玩笑。
(嗯,原來這世界上所有的公家機關都一樣爛XD)
這些軍人們雖然擁有軀體,然而他們的不思考,以及惰性,使的他們的盔甲中雖然有個人存在,但他們的存在感卻遠比阿吉洛夫來的低。
而葛肚魯是另一個與阿吉洛夫做對照的鮮明角色。與阿吉洛夫正好相反,葛肚魯雖然擁有肉體,但卻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當他的視線接觸到什麼物體,他就是那個物體。同時他也沒有名字,隨意任旁人為他取些亂七八糟的名字,而他也並不對這些名字抱有認同,因為在他的世界中,他並不存在。
葛肚魯和阿吉洛夫所擦撞出的火花,最精采的莫過於在處理屍體的那一幕了。
當阿吉洛夫拖行一具屍體時,他思索著:「噢,死屍,你所擁有的,正是我一直求之不得也永遠不會擁有的:你擁有軀體啊。或許不該說你擁有軀體,而該說你就是軀體。偶爾,當我抑鬱時,我突然發覺我多羨慕血肉俱在的人類啊。唉!我可以自稱天之驕子、得天獨厚,雖無肉身卻更強韌;當然,我最珍視自己超凡的能力。我努力追求表現,務必超越他人;反正俗人身上的粗鄙、大意、失調以及異味,在我這裏完全找不到。誠然,存活的人總有獨特的行事作風,而我沒有,但我也不在乎。如果活人的奧秘就在其一身臭皮囊,我不要也罷。眼前肢解赤裸的死屍,滿坑滿谷,然而對我來說,活人的肉體恐怕更噁心。」
當葛肚魯拖著另一具屍體時,他卻想著:「屍體,你痾的屁比我的還臭。我真不懂為什麼每個人都要為你悲傷。你難道喪失了什麼嗎?本來,你是個活蹦亂跳的人,現在,你的動能轉到蟲身上,滋養了牠們。本來,你身上長了指甲和毛髮,現在,你的身體滲出黏液,滋潤了田裡野草,草兒將像你個毛髮一樣蔓長。你將變成野草,乳牛啃食之後你就變成牛奶,不斷轉變下去,屍體,你的生命不但沒有比我短,反而比我長,你知道嗎?」
這還不夠高潮迭起;布拉妲夢的出現是一次高潮,她追求著並不存在的阿吉洛夫,因為所有存在著的戰士她都已經征服了,所以她要讓不存在的阿吉洛夫也屈服於她的長春花盔甲之下。然而阿吉洛夫並沒有情感的概念,加上漢波在遇見布拉妲夢後一見鍾情,錯綜的三角關係正式確立,「存在」與「虛無」的二元辦證更加饒付興味。
驅動漢波的力量究竟是他對於布拉妲夢的痴愛,還是他自已對於愛情本身的執迷?他是否只不過需要一點存在的理由,而正巧只有女人可以給他一些苟活的藉口?年輕的男孩躁動,熱戀,懷疑自我,享受歡愉,之後陷於絕望--對他來說,他的女人是真切存活的,只有女人可以證明他的愛戀歷程並非虛妄,是確實存在的。可是女人可以存在,也可能不存在。
藉著述說愛情又將存在與虛無的二元辦證拉入,不愧是卡爾維諾。
在故事的後半段,卡爾維諾更藉著摧毀聖杯武士的形象,以及蘇格蘭公主的貞操,來繼續玩弄存在與虛無之間的文字遊戲:聖杯武士們的醜態與阿吉洛夫的龜毛又是一個精采的對比。阿吉洛夫與聖杯武士們都是仰賴著名譽與頭銜存在的。假設名譽與官銜不存在了,那麼阿吉洛夫還剩下些什麼?而武士們又剩下些什麼?
而在故事的最後,卡爾維諾又大大的開了我們一個玩笑:書寫這個故事的修女,她所書寫的故事竟然延伸到她的現實生活中。原本這個故事若是修女所書寫,則書中的人物僅是因為修女的文字而存在,當故事結束則人物的存在性便值得質疑:故事結束了以後那這些人呢?然而因為這個故事由修女的故事延展到修女的生活,使的阿吉洛夫、漢波、葛肚魯、布拉妲夢這些腳色在修女的文本之外仍得以生存。但除了修女的文本仍有卡爾維諾本身的文本,這些豐富的文本、不斷提出的二元辨證促使這篇文章不僅是批判機構人的文章,同時也是探究存在的好文章。
與《我們的祖先》三部曲中其他兩部《分成兩半的子爵》《樹上的男爵》相比,《不存在的騎士》雖然塑造的世界是與我們所在的世界最遙遠的,但感覺卻是最親近的。我們為何而存在,為什麼存在,存在的本質是什麼,這些都是值得我們終其一生思索探究的課題。
至少,我思故我在。

這是英文版的封面。雖然紀大偉翻的相當的好,也引用了很多研究參考資料可供參考,但我在讀的時候仍覺得有著非常濃稠的紀大偉風。翻譯本身就是一種再創作,常受到譯者的思考左右,所以若有時間&能力的話我覺得還是看過原文更好。能參照多種譯本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