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ude】

在台藝大上課的時候，老師們一直強調著平面設計是有流動感的，尤其是攝影，並不只是凍結瞬間而已。這聽起來很抽象，不過確實是如此。照片就像是小說的結尾，是停格而不是結束，時間仍然繼續流逝下去。我們拍了一張照片，以為這就是保存住瞬間，而事實上照片中的人、事、物仍然改變著，時間自顧自地走過。

而在『一次：影像與故事』中，德國大導演文溫德斯提出了一個更抽象的說法：攝影機的鏡頭並不只是向前看著被攝影的對象，同時也是向後看著攝影師本身。

我很喜歡溫德斯電影的運鏡與取景。他的電影多半描述人心、性格與命運，幾乎都是關於人的描寫，他的運鏡、取景都非常詩意且智慧。
他是這樣說的：
『拍照。
攝影是一種走入時間的動作，
從中撕扯出一些什麼，
然後以另一種持久的形式定格。
人們總以為，
從時間中搶來的這個瞬間
存在於相機的前面。
其實並非如此。
攝影是一個有著兩個方向的動作：
向前
和向後。
對，也可以”向後”。
這個比喻實在不太合適。
就如同一個獵人扛起他的槍，
對著他前面的獵物瞄準
扣動版激，
當子彈射出槍膛，
強大的反作用力推人往後一樣，
攝影師在按動快門的同時，
也會受到向後的一擊，
作用在自己身上。
每張照片都是一張雙重影像：
既有被拍照的對象，
也有或多或少可以看見的
照片的”後面”的“對象”：
在拍照瞬間的
攝影師本人。』

所以在『一次：影像和故事』中，我們不但可以透過這位導演的鏡頭來看這個世界上曾經發生過的小事，也可以看到他是如何以詩意的方式來對待平凡的日常生活。他的文字簡潔，沒有多餘的贅詞和饒舌繁複的堆砌，但卻十分優雅，整本書就是一首如歌的行板，一部精緻的小短片。

我們可以看到一個藝術家如何與世界相遇：從瑞典、美國、越南、到澳洲，他都帶著他的照相機，甚至在攝氏五十度的高溫下，幾乎握不住他的萊卡相機，他仍然拍攝了一系列的照片，也被澳洲的土著稱為『照相機怪人』。從無盡的地平線、廢墟、建築，到公路與公路上被輾死的動物，各式各樣景象被詩意地傳達了出來。

雖然這本書在『人』的方面著墨甚少，與他的電影正巧相反，但是當在處理人的議題的時候，他也是用優美而附有生命力的影像，與真摯而沒有繁複堆砌修飾的文字描述。我們可以看到他與其他電影大師的交流，窺支電影界的另一面；可以看到越南居民因為現代化的入侵，從純真到溫德斯甚至不想拍攝任何照片；可以看到前蘇聯的民眾如何以悲傷的靜坐抗議述說自己的遭遇。

正如同他所說的：“每一幅圖片都可以是一部電影的第一個鏡頭。”他的作品不僅僅是一個故事，而且也反映出了他對這個世界的真摯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