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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我們的島-虛幻新世界
近二、三十年來,填海造陸或開發海埔新生地,是台灣政府與大財團,爭相與大海爭地的築夢計畫。這些夢幻藍圖,有些已經完成,有些還在進行中,但也有以敗陣收場的案例。雖然,造地夢想有輸有贏,目前,還是有財團繼續提出開疆拓土的新計畫,我沿著西海岸一一檢視這些夢想世界的實境,是否依然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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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 :于立平 柯金源
攝影: 陳慶鍾 柯金源
剪輯: 陳慶鍾

台北 桃園
到了2004年,開發單位雖然已耗費55億元,但填海工程只進行了一百多公尺,大約造地
首先,來看淡水海岸的新市鎮開發問題,「淡海新市鎮特定區計畫」是台灣第一個大型的造鎮計畫,由行政院內政部營建署主責,其預定開發面積
目前,新市鎮特定區計畫已重新檢討其定位與策略。人類的計畫,可以隨時根據外在環境的改變做調整,但是,淡水海岸最重要的海洋生態寶地,因已被填為衛生用地,成為人類夢幻計畫的陪葬品。看到新市鎮上百公頃、猶如頹敗荒蕪的草地,是犧牲了無數的生靈換來的,就感到相當無奈。人類為了建造陸地上的新市鎮,結果卻毀了一座海底生界的老社區。
淡水海岸公司田溪北側的潮間帶,在退潮之後的寬度約
淡水新市鎮不是台灣在建造新世界過程中,唯一的失敗案例,從淡水河口的八里,沿著西部濱海公路往南走,眼界所及,比較突出或者顯眼的景觀與建築物,竟然是高架道路、港口、垃圾焚化廠、火力發電廠、以及工業區內大大小小的煙囪,屬於海洋國家特有的海平線視野,被大肆破壞了。再往南一點,到達觀塘工業區與天然氣接收港計畫區,這是政府配合財團拼經濟,導致環境與經濟雙輸的經典案例。
桃園大潭火力發電廠的總投資金額高達1167億元,是台灣北部地區規模最大的火力發電廠,而觀音大潭的海岸危機,也是從這一座發電廠往南北海岸擴散的。首先看到的是火力發電廠北岸,東鼎公司的開發計畫。觀塘工業區與工業港在
東鼎公司整個開發計畫雖然無疾而終,但這片由填海造地而來的荒廢工地之底層,原來是台灣最珍貴的藻礁海岸。而這一片多災多難的藻礁,除了被東鼎公司破壞以外,大潭火力發電廠與中油公司,也先後成為破壞藻礁生態的劊子手。 而開發單位為了消化閒置空地與紓解開發成本的壓力,產業規劃與招商計畫幾經轉變,一些污染性的工廠進來了,導致附近土地與養殖業受到嚴重污染,還引發全國性的食物污染恐慌。像戴奧辛污染鴨蛋事件,就造成農民嚴重損失,與消費者的不安。而目前還有幾個高耗能、高污染性的工業,正進行法定程序,未來,也可能成為彰濱工業區的成員。 麥寮六輕各廠運轉之後,還陸續發生多起落塵污染漁塭的事件,當地養殖業者最大的疑惑,就是文蛤養成期延長了,但漁民苦無科學證據得以聲討污染者。但無獨有偶,
桃園大潭海邊的藻礁約
但是,中油公司為了供應台電大潭電廠的天然氣,2007年初,從台中港埋設一條供氣管線,直達桃園觀音大潭電廠,但因為近岸地區的施工方法,採用明式開挖過於粗暴,嚴重破壞當地海岸的藻礁生態環境。另外,中油公司的承包商,也為了施工方便,還把怪手等重機械直接開進藻礁保護區,並砍伐埋管沿線的大片防風林,工程廢土也隨意推置,遭海浪風雨沖刷散佈到海域,導致部份藻礁被沙埋與污染水質。但環保署對於工程單位如此粗暴的手法,造成萬年藻礁生態環境難以復原的犯行,卻只裁罰30萬元結案,令人不敢茍同。
當研究人員與輿論,針對台電與中油公司的不當行為,不斷提出批判與壓力之下,2008年8月中旬,中油埋管工程結束之後,雇用地居民為它善後。我們在現場,看到桃園觀音鄉保生村長謝春文,帶領幾位村民,在中油埋設天然氣管的工地上,以簡單工具,把壓在藻礁上的石頭移除的情景。心中頓時的感想很複雜,這一片藻礁環境,長期來就是這些村民賴以維生、或在農閒季節,得以貼補家用的傳統採捕領域,但現在這片傳承自先民的環境,被財團破壞之後,只能領些微薄的工資,幫破壞者善後,試圖恢復原來的生態環境,我想到這裡,已經無法再往下想?
台大海研所教授戴昌鳳表示:「桃園海岸地區最大的挑戰,其實是整體環境的變遷,其歷史要追溯到幾十年前,桃園臨海工業區的開發開始,當時沿海開發地區沒有做好環境評估與污染防治,當十年前,開始進行藻礁生態的調查,就發現它們已奄奄一息了,再加上近年來的觀塘工業區、大潭火力發電廠、中油天然氣管線,等於在受害的環境上面,再次開了幾道傷口。」

彰化
看完這個為了拼經濟,錢還沒有賺到,環境倒是先被破壞光了的案例。接下來,也是花了大錢,卻成為閒置荒地的例子。從台中大甲溪口以南,一直到雲林的北港溪,這一段海岸線大約
以彰化伸港鄉大肚溪出海口的泥灘地為例,這裡曾名列世界保育聯盟亞洲最重要的濕地之一。這一片溼地的坡度相當平緩,退潮之後的泥灘地寬度達4至7 公里,面積也廣達3 千多公頃,因為河川上游帶來豐富的營養物質,潮間帶的生產力相當高,除了堤供當地居民養殖與採捕場域之外,還是台灣最大的水鳥棲息地之一。
1970年代之後,工業用地就逐步進駐濱海地區,而彰化一帶的海岸,在退潮之後,相當平緩寬闊,部分地區就被開發為海埔新生地與大型工業區。自1980年代,彰濱工業區為了取得大片土地,便朝向抽砂填海造陸的方式以降低成本,歷經二十幾年開發期,與自然環境的嚴酷考驗、以及因為經濟景氣與產業特性等因素,部分開發區的新生地卻乏人問津,依據工業局2008年最新統計,彰濱工業區總開發面積是2587多公頃,但實際上,已出售的面積只有831多公頃,大約只賣出三成左右,而就算土地賣出去了,廠商的進駐意願,也有待加強,譬如線西區的進駐率,就只有五成左右。

不過,部分沒有被財團相中的閒置土地,剛好提供候鳥一個喘息的機會,這是一個美麗的錯誤,這些遠道幾千公里南北遷徙尋覓棲地的嬌客,千百年來,可能就是在此地覓食繁衍子代,現在也只是逮住人類疲弱的空檔,短暫的享受一季。未來,這一片屬於鳥類的美麗新世界,仍充滿著不確定性。
雲林
從彰化海岸的變遷,讓當地居民再一次思考,濱海工業區真的能夠帶動地方繁榮嗎?我們是否應該重新思考現行的經濟發展模式。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是有部份人,仍然沉浸在開發濱海、繁榮地方的夢想裡。位於濁水溪口南岸,與彰濱工業區一河之隔的麥寮工業區,就是最鮮活的例子。它原來是雲林沿海居民期盼翻身的計畫,但是夢想起飛也是幻滅的開始,這幾年來,我們真切的聽到漁民的心聲與吶喊。
我們到箔子寮漁港採訪,在與漁民閒寮之間,得知他們目前的養蚵產業,遇到了一些麻煩。老漁民略帶激動的口氣說著:「從六輕那裡飛來的漂沙,把蚵仔都埋死了,我吊掛在沙洲潮間帶,兩萬多條的蚵串,沒得收成」。另一位阿伯接著說:「我是專門在海岸捉鰻苗的,當時,六輕如果在這邊打地基的時候,就完全捉不到鰻苗,如果他們沒有做工程的時候,那個晚上就捉很多,我們以前是隨便就能捉到一千多條,或二、三千條,但是現在一個晚上,只能抓到幾百條,有時候還只有二、三十條,甚至一天才二、三條而已,現在根本沒辦法生活啊!」。 我們繼續沿著港邊走,看到漁船剛好進港,漁民正在下漁獲,因為魚貨量不多,就在船邊賣了起來,漁民朝向我吆喝了一聲、打了招呼,試問要不要買螃蟹,我愣了一下,旁邊剛好有一位專程到漁港找新鮮漁獲的民眾,民眾順口問:「像這麼小尾的,
這是在台塑麥寮六輕廠正下方箔子寮漁港的對話,這一地區的漁民,曾經面臨六輕施工期,漫天塵沙蔽日的困擾,作業漁場更遭遇漂沙淤積的難題,有時候連出港都很困難。雲林沿海的牡蠣養殖面積,接近
新興區與台西區二個離島工業區,原計畫採用麥寮工業區的開發模式,準備以抽砂填海造陸的方式,打造出
在2000年5、6月份,我們到外傘頂洲進行田野調查與紀錄,當時,西岸的燈塔還位於高潮線的沙灘上。但是,2001年再度到現場做比對,發現整個灘線已經退後了六、
研究人員接著指出:「外傘頂洲最主要的砂源供應者是濁水溪,但濁水溪上游大量開採砂石,以及興建集集攔河堰,是導致輸砂量減少的主因,而濁水溪出海口南岸的台塑六輕廠,又大規模抽砂,加上突出海岸的堤防攔截了砂源,則是加速外傘頂洲消失最大的幫凶。而其它新的海岸結構一加上去,對周邊海岸多少還是會有影響,但是,並不是說新的結構物上去,就完全受到它的影響,因為六輕還沒有興建之前,就有證據顯示,外傘頂洲已經呈現向南後退、向南漂移,只是六輕廠動工之後,上游自北方來的輸砂可能被攔截,所以,沙源供應量就更少,也有一個證據顯示,你看六輕工業港的西堤,我們發現很多沙子都停留淤積堤防邊坡,這就是說明從濁水溪下來的沙,會受到六輕的防波堤影響而被攔截」。
台大地理系教授王鑫也表示:「雖然抽沙的地方離岸很遠,但是,沙子是會流動的,你在這裡抽沙,挖了一個大洞,別的地方的沙就要流過來補,結果,還是導致海岸不斷侵蝕往後退」。
1994年,六輕計劃夜以繼日的展開,更以平均每天造
台塑集團除了與大海爭地以外,還與民爭水,六輕廠區初期蓋了33個廠,工業局每日核配的用水量是25.7萬噸,到了2007年7月,每日實際的用水量已增加為31萬噸,雖然環保署以其違反環評承諾,開單告發,但經濟部還是考量六輕四期全部完工將有77個廠,把用水量提高為每日35.1萬噸,屆時,彰化、雲林地區的農業與民生用水,將產生排擠效應。當麥寮工業區大量攫取乾淨水源之後,卻將產生的事業廢水,經由排放擴散管引入海域,出水口位於低潮線下水深
1986年間,台塑六輕計畫廠址原選定宜蘭利澤,因為受阻於民意,1988年再轉往桃園觀音,還被舉發有炒地皮之嫌,最後,在1991年落腳雲林麥寮。台塑集團就在濁水溪口以南,把自然海岸打造成一座石化王國。六輕計畫總投資金額高達5,744億元,填海造陸面積約2,255公頃,目前基地上興建了60幾座石化相關產業的工廠,以及一百多座油巢、廠區內之配管長度即高達3,000公里,2006年的產值達9,882億元,約佔當年度台灣國民生產毛額8.4%。
但台塑企業王國所宣稱的這些光鮮亮麗的規模與產值之背後,是由國家資源與人民的健康及生存權當墊背的,像抽砂填海造陸、造成海岸與外傘頂洲嚴重侵蝕後退,政府為其興建集集攔河堰堤,再低價供應大量的珍貴水資源,並排擠農業與民生用水,但六輕廠區卻又排出大量事業廢水污染海域,導致農漁產業環境崩毀,再加上空氣污染,周邊區域的居民日夜深受其害,但這些成本都被忽視了。麥寮工業區六輕石化的產值與規模,以及他的發展過程,成為其他財團的參考的模式,像國光石化最新的預定廠址也選定彰化大城,開發面積廣達
台南
接連看了幾個令人心痛的案例,我們來到台南的曾文溪口。這是經過地方人士與環境保育團體,共同努力搶救下來的珍貴溼地,我們看到人類的生計與生態環境得以共存共榮的可能性。
1993年07月東帝士與燁隆兩個財團,看上臺南縣的七股潟湖,計畫在這寬廣淺海地區填海造陸,開發七輕石化煉油廠與大煉鋼廠、工業港。因為此一開發計畫將危及當地居民的生存權,與海岸生態環境,立即引發當地居民的疑慮與反對,經過長期抗爭,經濟部工業局終於在
七股潟湖的面積廣達
台南七股漁民
但是,當七股漁民努力守護這一片內海,試圖走出一條不一樣的營生出路的同時,一個更龐大的、高耗能、高污染、高環境成本的新計畫,正一步步進逼我們的美麗世界。從西部北海岸的淡水河口,到南部高屏溪口海岸線,幾乎已被大大小小的濱海工業區、港口給佔滿了。但隨著時代的轉變,人們的價值觀也應該有所調整,到底要怎麼對待或利用海岸地帶,才符合海岸環境與人類的最高利益呢?到底,人類還要經歷多少次自然反撲的教訓,才會謙卑的面對海洋,把海陸交界地帶還給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