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其色Tenor

力量

──獻給那陣風，以及風拂過之處

１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
你總喜愛站在岸的這邊
用風的速度，把肉身擲向彼岸
卻常在陽光炙熱的逼視下，筆直落入溪水
天開始灰暗，大地開始劇烈搖晃
吊橋失去信心支撐兩岸
竹林把秘密掩得更深邃，而小徑
卻急於向竄逃的生物揭示自己
曾經被鑿開，卻又迅速閉合的痕跡

溪水終究被釀成苦澀的酒
沿著稜線，恣意淹沒沿途的花蕊與嫩芽
整座山谷都充斥著惱人的醉意
再怎樣急切的呼喊都暫時失去回聲
你躲在墓碑的背後，假想自己
是縷充滿不堪回憶的靈魂
跟隨那些古老的名字，了無負擔
在自然與人為的邊際，漫漫地遊走
捕捉誤入陷阱的時間片段
但你的語言還年輕
經受不起那樣細密的糾纏
在一陣對峙過後，受詞紛紛脫落
順勢滾到無人可撿拾的地方
只剩下主詞在屋簷邊，隨時準備
依著稍微強大的雨勢
躍入無人踏入的溝槽中
流向遠方河海

２

「老師，你會不會打拳？」
你在無風的空地上擺好陣勢
鐵絲網外的風景準備柔軟地迎接
但影子卻不願躍動。落果的順序被打亂
小米在風中不知如何昂揚，而雞群
總在錯誤的時辰啼鳴，進而
讓部落失眠，無端感覺疲憊
你持續揮擊童年的背脊
卻孕育它難以治癒的疼痛
它越彎斜，越只能讓方圓數里的蟻群
映入眼簾，據此默默
數算遷移的時日

親愛的，老師並不會教你打拳
老師只能揮擊氣流
試圖讓空地開始起風，雲慢慢聚攏
當蒼蠅不再紊亂地飛行
尋找角落，安分揉搓傷口
成群的落葉在旋繞中，向世界
展示自己如詩的脈絡與紋理
你改在桌前端坐如儀
試圖在筆墨間，揣摩如何打擊邪惡
沿著宣紙摺出安靜和幸福的想像
雖然矮樹叢在門外綿延不絕
呼吸尚未繫緊，心跳也尚未敲定節奏
但那些漸次飄揚在細雨中的文字
讓每個眼神，都有了
凝聚風景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