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路粒塵

睡醒，然後又睡著。
記得幾年前文章不是像今天一樣這樣零零散散的。

有一段時間我花了很大的力氣，在練習段落與段落之間，那種一呼一吸的節拍。文章的一開始要使用破題、倒敘，或是就普通的用直述法就好了；接下來起承轉合，一點都不可以馬虎。稍稍一個步驟不對，就好像空著修辭的一些華麗詞藻，不見得受到大家的嘲笑，但是必定要接受分數的審判的。

高二的時候寫了一篇文章，名字我不太記得了，只記得是關於複製人的一段故事，敘述一位複製人弟弟在面臨大考前的心情。在那一個時代，已經不需要什麼正式的學校了，因為補習已經取代了一切，甚至所有的知識都可以透過隨身碟一樣的方式，輕鬆的得到。最多的人可以得到「知識人」的稱呼，而主角的哥哥就是一位知識人，幾天以後這位複製人弟弟也要參加複製人的「知識大賽」，贏了，他也將近入知識人的殿堂，成為名符其實的「有知識的人」。

文章中刻意貶低人類，貶低那些努力不輟，努力讀書的人。因為在未來的時刻，只要是有權有勢的家庭，都足夠負擔的起買一些「知識」的錢，也就終將可以成為人人稱羨的「有知識的人」。

那篇文章沒用什麼修辭，語句也是用小孩子的口吻寫出來的，很平淡。

不過文章後來被當時的國文老師，我們叫她仙女，在課堂上印出來給大家討論。仙女說，這一篇沒有用什麼華麗的方式，但是內容真的很感動，也很感慨。

我只記得我那時候剛剛看了一點點的馬克斯，然後剛剛好讀到了天下雜誌的一些關於M型社會的討論。那時候這個詞彙正紅，每天經過墊腳石都可以看到疊得高高的這幾個大字，燙成金色的，靜悄悄卻又囂張的躺在視線中的每一個角落。

或是，新聞一個不小心就用到了這個詞彙。那時候漲價沒有現在厲害，但是一旦出現什麼悲慘的家庭社會，又免不了一陣M型社會來去來去。商週云云，天下云云。

沒想什麼，只覺得一點點憤慨的心情可以放到文章裡。

仙女說看了很感慨，當時只覺得，自己沒有用什麼修辭沒有用什麼高級的語法寫作是第一次。文章裡不夠嚴謹的段落也多了一些，但是增添了獨白式的對話，對自己來說是一種突破，而我很歡愉的看著手中的分數，笑著跟全搬分享我創作當時的心路歷程。

人沒什麼不凡。
文章也是。

今天看起來，這篇文章卻又顯得很不同。

這篇文章至少點出了幾個很諷刺的問題，包括富有的階級將因為富有而獲得知識，進而獲得尊敬，因此過去那種十年寒窗將不再值錢。也許這簡化了名聲與知識間複雜的生產關係，今天的我可能會這樣批判持這樣觀點看這個文章的人，但是，這篇文章點出了終有一天我們會因為我們所深信的那些東西而痛苦。

正如聯考帶給我們每個人一樣的痛苦，或是一樣的成功。
（明天是指考，祝福學妹順利！）

再來，複製人的文章點出的另一個觀點在於，所謂的知識，到底是一種社會公認的權威，還是一種我們可以稱之為「文明」的驕傲。高調與否，這都應該與建構脫不了很深的關係。

這些嚴肅的話題，就像野草一樣在那篇文章裡漫開，滋長著、吸收著大地的一水一木。

文章曾經很憂鬱、曾經很嚴肅。

段落是嚴謹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思緒清晰的排列組合，隨時注意著，要把清楚的概念幾乎可以用高中課本的參考書那樣，可以寫成條列式的明白程度。

有一段時間我寫作，單為了分數。
正如某時某刻，考上了的那一分鐘，我最高興的竟是我那解除了封鎖的文字。

多麼奇怪啊。
而我也多麼幸運的擁有一些可以亂說話的權力
然後一些肯聽我喃喃自語的朋友們

我越來越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