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想回家的心情，變成烏雲雲雨，不聲不息的灑落。
已經想不起來上個學期接下職位的時候自己說過什麼，只記得在掌聲中，覺得自己的話很冗長，很羨慕同學一兩個字就鏗鏘有力的表達了我想說的。然後笑得很燦爛，因為覺得自己好脆弱，但是卻一下子讓大家覺得自己可以扛下天。

週而復始的挫折，庸人自擾的每一個下午、晚間，不斷注視著同學的眼神，不斷反覆的審視自己、然後窺視別人，深怕自己有一點點做錯的就完蛋了。

總是怯生生的笑著，怯生生的提出一點點自己的意見，妄想大家都能冒出驚人之語，然後自己只要坐享其成似的，好好的權衡利弊就好。

也沒有所謂的事實上，但是感覺自己總在結論還沒形成前，就已經失落了所有力量。

像白雲終有一天要失去所有的水氣那樣。


做領導人最挫折的部分在於你永遠沒辦法確認別人對你的真正評價。權力或權威彷彿一種要命的毒藥似的，在你的身邊創造一種龐大的力場，讓別人無法輕易的接近；剛認識的人一下子就會被這陣力量給震懾，用一種驚詫的眼神打量你兩下，從你眼神中彷彿確認了什麼，然後又兩下，最後下定結論，恩，你是領導人。

這些原來都非關民主，而領導原來全是做人的學問。

覺得自己想要認真的寫一點抑揚頓挫的文章都做不到。難以表達自己很有系統的失落，從每一件事情交織起來的複雜，到每一個沒有處理好的事情因為日期的逼近而生出的焦慮不安，有一些互相衝突的決定在身邊忽左忽右的擾亂視線。身邊的人愛莫能助，有時候你會好恨他們的袖手旁觀，或是那一兩句微薄的感謝、微薄的鼓勵。

但是句子穿過耳際的時候，胸口卻總是難以忍受的揪了起來。
彷彿遇到淚水就會被泡軟了的海綿。

我曾經覺得什麼都不知道是世界上最好的事，能單純的長大，單純的看書學習，單純的成為一個夢想中的人，覺得自己很純粹。但當事情無法止息的朝你湧來，你只好一一把一瓶一瓶的心事裝在水壺裡，趁著半夜沒人看到時悄悄的倒掉，假裝這回事從來也就不存在。

假裝久了，生命就真實了。

這跟字面上不一樣，我們往往因為扮演而真實，而不是因為真實而扮演。假裝久了，能騙到的自己就更多，直到自己的狂妄被消磨殆盡，剩下來的是從眾的學問，那種一舉一動都會高速的在腦子裡模擬，最後才行為的制約。被社會秩序綑綁，壓乾，做成薄片，有時候成為別人聊天時的零嘴。

而寫文章可能是世界上另外一個最沒有用的解決辦法，因為文字到目前為止，從來沒有幫我實踐過什麼。

曾經覺得道歉的人很可笑，因為無濟於事的語詞不管說多少都一樣，而有用的話說一遍就好了。

「對不起」三個字可以無限大，也可以小到讓人幾乎看不見，平常我們謹守自我中心的規矩，只要我心中沒有鬼有何不行。但，長大就是，總有一天我要分清楚，原來，讓別人覺得難過就已經是自己的錯了。


今晚，知道自己說話不得體得罪了身邊很關心的人。
很難過，很難過。
希望這不是最後的一次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