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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 Lu's Parad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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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5.0版」升級到「老公1.0版」 | 主頁 | 我的淡水小鎮--純真而美好的年代
April 6, 2006
人類的盡頭,上帝的開頭以文找文
kid1975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0:33:36 | 奇異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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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範是在我們教會聚會的朋友,樂觀開朗的他,看不出來是有病在身的人,3月某天收到教會朋友傳來的簡訊,說他的癌細胞可能復發了,請大家為他代禱,我才知道這一面的他。

檢查報告證實是復發,所以他再度入院,本來大家約了星期天(3/19)禮拜結束後要去醫院看他,結果沒想到他出現在我們當中(一起參加查經),看到他好高興喔。宏修哥說他接到書範生病的消息後,向上帝祈求,希望讓書範能成為祂的見證,果然書範現在是最佳的見證人了,有一週他和另外兩位教友上台講見證,台下許多人都哭了,我一聽男友的轉述時,覺得不可思議,因為我覺得我們教會還滿保守的吧。

主日崇拜結束,大家參加分組的成人主日學,還想著結束後要去醫院看書範,結果,我一坐下來就看到他坐在我對面。好驚訝喔!

結束前,大家在做分享,書範講了一句「人類的盡頭是上帝的起源」,我馬上想到,我在蒐集文獻時,看到一篇有關魯迅的論文,摘要也提及這句話,讓我滿有感覺的,沒想到又聽到他講,巧~~

沒隔幾個禮拜後,(3/27)收到書範自己寫的這篇文章,讓我非常感動,尤其是裡面提到他的禱告詞,他寫的內容也讓我又笑又哭的,相信奇蹟真的存在。感謝主!


人類的盡頭、上帝的起源

一個27歲的年輕人,三年內接受三次的手術,33次的電療,

無數手術的抉擇,及感受到上帝無數的恩寵,所寫下的見證。

 

一、小症狀大災難

我大學一畢業(91年)正準備去當兵,但因為我之前右上口腔不斷分泌惡臭液體,但是醫院一直檢查不出所以然,所以我的媽媽感覺很不安,希望我在林口X庚醫院檢查詳細後再去當兵。

 

二、智齒長在鼻腔的奇觀

醫生當時幫我安排X光檢查,意外的發現我的鼻腔有一顆長好的牙齒,真是奇觀。醫生研判可能是腫瘤將未發育完成的智齒推向鼻腔,但是多年來我並不覺得有什麼異狀,所以智齒在我的鼻腔從小胚胎長到成齒。

 

入伍的前一周我住院接受手術,手術後的一週左右,醫生告訴我這種腫瘤是【造釉細胞瘤】,是一種很容易復發的良性腫瘤。還特別叮嚀我要特別注意並且交代我不可輕忽,定時要回診檢查。

 

三、當兵腫瘤復發

術後我休息一段時間就先工作等待兵役,大約術後一年左右我入伍了。

 

退伍前二個半月,我開始覺得鼻腔有異狀,因為有時候會流鼻血雖然不是很嚴重,我也有定期回診,所以我也沒有特別驚訝。但是過了一個月左右我流鼻血的症狀越來越頻繁而且量也開始無法控制了。

 

於是我再次到林口長庚醫院看口腔外科,告訴主任這些症狀,當時他檢查不出來有什麼異狀,希望我轉到耳鼻喉科做詳細的檢查。這段時間我回診了不下數十次,醫生都是判診斷過敏導致。

 

對於沒有專業醫學知識的我,對於醫生的建議當然深信不疑,只是自己覺得很怪異。但流鼻血這件事已經造成我生活上的困擾,因為鼻血一流就無法止血,尤其在部隊中更不容易照顧自己。沒辦法說看診就看診,想休息就休息。

 

但在某一天夜間的時候,我突然大量流鼻血,血流不止,我的房間和浴室到處都是血滴,不知道的人可能以為有謀殺案呢!於是我的家人趕快幫我送到林口X庚急診。當時急診的住院醫生對於我的病名似乎不是很清楚,還問我平常看診是哪一科啊?還好,我還清醒,不然不知道會被推到哪裡就診。

 

事後醫生說,可能又是過敏引起所以請我平常帶著口罩,但是流鼻血的症狀一直未減輕,有一次我在吃早餐時突然又大量流血,我到軍醫院檢查,醫生當時叫我做斷層掃描,一個禮拜後來看報告:報告出爐,醫生說:我的右半臉都是腫瘤。當時我看著自己的X光片不禁嚇一跳,因為我的腫瘤幾乎快要蓋住我的右半臉了。

 

軍醫說這裡的設備沒辦法做這樣的手術所以我被轉進了三軍總醫院。此時,正當我軍中職務交接的時刻,所以我還特別多待在軍中兩天把我的職務交代清楚才去住院,事後真佩服自己的責任感和勇氣,但對於自己的健康似乎少了點智慧。

 

四、踏遍北部醫院,尋覓心中良醫

住進三總前,我特地去買了一疊書,怕住院會很聊(其中包含幾本笑話和漫畫,為了避免自己太過悲傷,讓自己的心情能夠愉快點),我在住院期間並沒有任何醫生來做診斷,只憑我先前做的斷層掃描來判斷,這段期間感覺像是在渡假似的。

 

第三天時,口腔主任走進來做自我介紹,並告訴我:人生會面臨到不同的選擇,當下我知道情況不好。醫生對我說,對於我的病情有兩項選擇:

一、做右半臉腫瘤的刮除手術:但是刮除手術不能一勞永逸,畢竟復發率極高,復發後又要動手術。你得的腫瘤是造釉細胞瘤是一種很容易復發的良性腫瘤,所以你自己要有心理準備。

二、做右半臉的骨架摘除手術:術後會有外觀上的缺陷,咬合力,視力,呼吸系統,外觀等相關的功能或許會有些損失,可能還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做心理建設,雖然做這樣的手術可以降低復發的機率,但醫生也沒有把握以後就不用再動類似的手術。醫生還跟我說,如果做這樣的手術就可以免役,因為這樣是屬於臉部缺陷障礙者,雖然當時我很不想當兵,但是用自己的身體換免役這一點也快樂不起來。

當時不知道我哪來的勇氣,這麼理性跟醫生討論自己的病情,當醫生走時,我一個人坐在床上已經泣不成聲了。我最在意的外表若是有缺陷叫我情何以堪。這時了解到人生要做重大的抉擇是多麼難,因為做錯了決定,我可能再也換不回原來自己的臉孔。『當時的我只想發呆,我的心情就像是一艘斷了船桿的帆船,面對突如其來的巨浪,我無力去閃躲,只能靜靜的等待奇蹟的降臨。』或許對於一或二的手術選擇,看似不同,但相同的是:都是充滿著未知,只有時間才能給予真正的答案;而對於醫生而言,一或二手術的選擇也許都是相同的,終究是要動手術。就在那剎那間,我的生命,似乎就被宣判,我沒有選擇的餘地,如果有,也只是上述一或二的抉擇。在這過程中,或許我也深刻體會到醫病與醫心的最大差異了。

在這過程中,我收拾起受傷的心,突然其來的宣判,讓我不服,所以,我想要為我的健康找尋答案,與解決的方式,我能為自己做的,或許很少,但至少,我盡我最大的努力,從此,開始一段我尋覓良醫的重要旅程。

我開始上網去瞭解這個疾病是如何產生及到處詢問有沒有這方面專門的醫生。接下來,我辦理出院並到處去尋找其他醫院口腔醫生的建議,跑了台大、馬偕、長庚、台北醫學院…每個醫生的說法不盡相同。但是唯一相同的是,每當我走出醫院門口時,心中總是難過想掉下眼淚,因為醫生總是說:為什麼那麼嚴重才來就醫呢?這樣真的很危險,然後就開始討論手術的問題。我心中有點憤慨跟難過,因為我有回診也有接受治療,為什麼之前的醫生都沒有檢查出來,還跟我說沒什麼要緊,戴戴口罩就好了,等到現在,病情變得嚴重了,才跟我說人生有許多無奈,又要叫我做抉擇,我覺得這樣無奈的選擇是一種痛,它不是我造成的,為什麼要我承擔,然後勝負又要我自己接受,他們只負責手術,我負責面對選擇後的結果,心中堆著許多的不滿,我也知道不是每個醫生都是這樣的不負責任,或許做這樣的手術對他們來說不是第一次,但卻是我的第一次,用如此草率的態度面對病患,這就是台灣俚語說的『別人的囝仔死不了』。

雖然心中充滿了怨氣,我還是抱著積極的態度,帶著軍醫院的斷層掃描到各家醫院和醫生討論病情,每當走出醫院就有一種無力感,尤其當我去找原來幫我開刀的林口X庚口腔外科主任,當看到我的X光片時,不斷表現出驚訝而且立即撇開責任,即使他再多的解釋和藉口,也無法改變他在我心中留下來極差的形象。因為不可否認的是,發病這段期間我已經回診不下數十次,他竟然都說沒事,等我拿著別家醫院照的X光片還跟我說:帶著這種病有時真是種無奈阿。當時真想告他,但是心想,他也是有家有小孩之人,當時只是告訴他,不要因為你的疏忽和大意而造成一個年輕人一輩子的痛。

五、群醫論病

聽過幾家醫院醫生給的建議後,我選擇在台北醫學院開刀,我不想再繼續尋找了,因為我已經沒有力量再和不同醫生討論我的病情了。我會選擇在台北醫學院,是因為口腔主任帶著我和其他科主任討論,讓我感覺到他們很積極在看待我的病,不像其他家醫院,都是各作各的,還要我一科一科的詢問醫生個人的看法,自己再跟其他科醫生討論病情。從這件事讓我體會到,古人所說的『三折肱成良醫』。

 

開刀前有段小插曲:住院前我心想,先找個工作,等我手術後剛好可以直接上班,雖然我明知要去開刀,但還是跑去面試了三家公司。當我面試到第二家時,因為右臉腫瘤破掉,當時的血液不斷從口腔流出,為了不讓面試經理看到,我不斷將血液往肚子裡吞,約莫經過一個小時後,經理發覺我口腔在出血,因為他看到我的杯子已經被我的血液沾滿了外緣。經理問我:「身體是不是欠安?」我回答:「既然被你瞧見就不瞞你了,我下禮拜就要去開刀了。」

 

他一聽到,就希望我趕快去看醫生,當我到廁所時,將含在口腔中的血一口吐在馬桶內,當時頭已經有點暈眩了,但是心想:和第三家公司還有約不想遲到,所以乘著機車快速從台北奔到板橋,這次面試了5分鐘左右,就已經無法控制口腔出血的情況,也在廁所裡吐血許久,匆忙的離開回家。騎車回家的路上,我不斷的告訴自己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做到,無論如何都要撐回家。

 

我邊騎車邊吞下自己所流的血,當回到家馬上掛急診時才發覺我失血已經800多cc了,血壓瞬間掉到50以下,全身冒冷汗,這時才發覺我竟然還能幸運的騎車回家,沒有躺在路邊,檢回了一條命。我覺得自己這麼堅持要騎車回家,是受我以前個性所影響。之前的我,不管做什麼對自己的要求都很高,深怕做的不夠好,但是對自己的健康卻是這麼的不負責任,常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只為了證明我是於眾不同的人,我可以更好,這些自我激勵常讓我迷失原來的自我。

 

急診出院後約四天左右,我開始接受腫瘤切除手術,在手術前,有許多醫生聯合會診(口腔、耳鼻喉科、眼科、神經外科、腫瘤科)討論斷層掃描片子來判斷我腫瘤目前的狀況,每科醫生提出他們個人見解時,我心中總是百感交集。

 

神經外科主任說:從這個片子看起來我的腫瘤可能已經長到額竇了,必須做頭部手術,先剃成光頭沿著髮線,把額頭的頭皮掀下來刮除我的腫瘤……

 

聽到這裡我先跟我爸爸說我要到洗手間一下,我在洗手間哭了一回,因為我無法想像沒有頭髮和把頭皮掀起來會是什麼樣子,但又不想讓家人看到我的無力的感覺,我只好選擇在廁所裡掉眼淚,這時候除了心疼自己再也容不下任何的思緒了。

 

耳鼻喉科主任說:從這個片子看起來,我額竇的異狀是由腫瘤分泌物所堆積而成的,並不需要做到頭部手術,開刀時用金屬探測物進入鼻腔看清楚,若是腫瘤的話,手術後先休息兩週再動頭部手術,因為頭部手術比較危險應該分開手術,若是額竇的異狀只是分泌物的堆積,那就不用再動頭部手術了。

 

手術的討論過程,好像是醫生在做是非題的選答,不管猜對還是猜錯,都要動手術。這一次手術的討論總共有五科主任參與,其中有四科的醫生認為我要做重大手術(沿著髮線開頭部手術、沿著眼睛到人中做臉部手術,原則上是分兩次開刀間隔兩週,避免身體負荷不了)只有耳鼻喉科醫生認為我額頭上的異狀是分泌物不是腫瘤,也因為他的堅持所以我沒有動大頭部手術。

 

六、等待手術的過程

當醫生告訴我:他們所做的決定時,我心理告訴我自己一定會有奇蹟出現,所以我並沒有很沮喪,繼續講電話和看書,隔壁床的大哥一直以為我是要動小手術,因為他看我一點也不緊張,當他聽到我要動這麼大的手術時,他就停止在他老婆面前呻吟,因為跟我比起來他比我幸福多了,我也常因為自己樂觀的面對生活和疾病,有時無形中激勵了我的朋友,畢竟許多事情是經過「比較」才能突顯出它的價值和嚴重性。

 

每次我在住院的時候,總希望能住到健保房,雖然健保房的品質比較不好,但是我覺得住院已經造成家裡的負擔,更不想讓家人額外負擔病床費。我還記得開刀前兩天我申請到健保房時,那種的心情很快樂,因為我省下一筆錢。我也很佩服自己面臨手術前還可以有條理處理我的保險理賠,和準備禮物給我的前女友(因為我知道他會來照顧我,我希望在我麻醉劑退了,人醒來時,第一眼可以看見她出現在我的床前,所以我特地去買了她喜歡的玫瑰茶當作禮物送給她。)

 

進入手術室內,看見主治醫生前來跟我打招呼,還跟其他醫生說:我等待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了,因為當時要開刀卻排不到手術室,開刀前還特地和醫生合照並且交代醫生可以將手術過程拍照留念,留下一個回憶。麻醉藥在我身上慢慢的開始發酵時,我發覺周遭圍了一群醫生總共15人,當我還來不及一一打招呼時就睡著了。

 

七、奇蹟及災難同時出現

這一次的腫瘤切除手術非常順利,當我從病床醒過來時,就看到醫生站在我旁邊跟我說:「李小弟弟,恭喜你不用動第二次手術。」原來額頭的異狀的確是血液的堆積物。當時非常的高興想要趕快站起來走動,因為我想趕快出院。

 

手術前,有許多教會的朋友和自己的親戚來到我病床前為我禱告和祈福念經,讓我很感動,尤其看著我在受苦時,他們掉下了眼淚,讓我知道他們已經把我的病痛視為自己的病痛了。雖然當時我沒有特別的宗教信仰,但是我知道他們擁有我沒有為人祝福的熱忱,其中有些人我都不認識,但是感謝他們無私的關心。

 

住院一個禮拜左右,我懷抱著出院的期待,這時醫生進來巡房,並請我下樓去拆紗布(當時大約有1000公分的紗布塞在我的鼻腔內,因為要止住手術後的血,所以當時的臉腫的跟豬頭一樣大,當然要抽紗布時又是一種折磨了,自己看著鼻腔內的血隨著紗布抽出噴灑在身上,當時剛好有一位來看牙科的病患嚇到覺得很噁心,心裡應該在猜想,這是什麼病啊?連我的父母也不敢當場在旁邊觀看。)

 

不過所有的疼痛都值得,因為我只要挨一次刀,臉部也沒有任何缺陷。

之後醫生請我進入門診辦公室,看著醫生點選我手術後的X光片及病理報告,醫生很幽默的告訴我,你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因為長在上顎的造釉細胞癌,目前全世界有發表的文獻只有18的CASE,所以你是第19個CASE的案例。(因為醫生跟我還不錯,所以我們常常會開玩笑,只是這個特別的案例讓我頓時不知所措。)

 

我迎著笑臉和我的父母回到病房,當時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話,當我床頭的病名牌子被換成癌症病患時,我知道我已經和一般人不同了,因為我得了癌症。

 

台北醫學院的護士很細心脾氣也很好,跟她們相處了一個禮拜感情都不錯,當護士進來幫我打針看著我的病歷時,當場掉下眼淚並問我:你對於你未來的人生有什麼打算?

 

我沒回答,因為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因為我無法想像一個剛退伍的年輕人怎麼會得了癌症,我生活作息正常、不抽煙、不喝酒、不上夜店、…我幾乎沒有什麼生活上壞習慣,怎麼會得了癌症。被告知得了癌症的當時,心情就像是皮膚被刀子深深的劃過,瞬間沒有知覺,等到有知覺時已經痛到受不了了。

 

我家人為了避免我爺爺奶奶傷心,所以請我暫時不要跟他們說,因為我從小是給爺爺奶奶帶大的所以彼此的感情特別好,在他們的想法裡,癌症在她們的眼裡就是絕症。當病房只有我一個人時,我放開壓抑的心情哭了半小時,我心想,不是奇蹟剛出現嗎?為什麼這個喜悅夾帶著另一種悲傷的境遇,為什麼我會得到癌症。雖然心中有著說不出來的矛盾和害怕,但我仍提振心情面臨下一個治療的挑戰。

 

即使我得了癌症,我還是習慣用堅強的外表和很冷靜的表情,表現出從容不迫的樣子,不希望在家人面前掉下眼淚,還很理性跟醫生討論我後續的療程,因為我知道難過和求別人的憐憫對當時的病情並不會改善,我也很怕別人看出我的脆弱所以我將自己的情緒深深鎖禁起來,只有自己才能進入已被深鎖的心靈。接下來的兩個月時間我接受了放射線療法(俗稱電療)。

 

八、度過電療這一關

做電療前,我不知道會有什麼後遺症,也不知道會有什麼疼痛,只是聽大家說,電療或是化療對身體的傷害很大,心中並沒有多大的恐懼。

 

在接受電療法前的一段時間,我有空還會跑出去玩,過年照樣打牌,當朋友問我電療你不是準備要電療嗎?電療不是很辛苦嗎?你怎麼還有心情跑出去玩呢?

 

我說:「醫生也跟我說過電療很辛苦,電療期間身體會很虛弱,最好不要太累,所以我要趁有體力的時候趕快享受最後的愉快!」或許這就是我生性樂觀的原因吧。

 

電療期間的確很不好受,除了要忍受掉頭髮的問題,還要忍痛的嚥食,因為我照射的位置是口腔,所以整個口腔幾乎紅腫和發炎,而且舌頭也破了許多洞,這時候再美好的美食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味道,因為我的味蕾已經受損,無法品嘗不一樣的味道;而且進食前還要噴麻醉劑讓自己減少疼痛,所以這段期間真的不輕鬆,為了要減少電療帶來的傷害,我的朋友在空閒的時候會陪我去爬山,即使沒有人陪伴,自己一大早還是會騎著機車往山上跑,因為每天運動3個小時若是可以減輕一天的疼痛,是一件很值得做的事。每次走在山上的林間小道,總能遇見許多老人成群結隊並且播放著賣膏藥的電台,一歨一歨慢慢的往上走,遇見時,他們除了說聲『早』還會附加一句『這個年輕人不錯喔!這麼年輕就懂得養生。』我想,如果我沒有生這場重病,應該也無法體會健康的重要性。或許大部分的人,也都是身體出現狀況時才知道健康的重要。

 

中午時候,我爸爸會載我去台北醫學院做治療,這段時間因為只有我們兩個相處,讓我們的之間增加很多的話題且更親近,在我心理,我知道我的爸媽很疼我,我爸媽自己成立一家代工公司,每天我爸爸會先載工人到倉庫上工,中午的時候回家載我去台北,等我治療好再回倉庫工作,然後再載著我媽回家。我常聽到我爸的工人說:你老爸很以你為榮,每次都在我們面前誇獎你很勇敢,讀書也不用他們操心,又不會亂花錢,雖然我老爸對於我的表現很少在我面前誇獎,但他總是以他的兒子為榮。我老媽對我很好,還跟她的朋友說,我兒子那麼的孝順,我工作到70歲再退休好了。在面臨生理上的疼痛時,家人的支持很重要。

 

「我相信很多人可以快樂的承受生命中的各種苦難,卻很少人可以忍受缺少愛的生命」尤其在醫院可以看出,沒有家人的陪伴一起對抗病魔,就像是一根吊著重物快要鬆脫的螺絲。

 

我老爸是比我更樂觀的人,當他在醫院看到一位70多歲的老伯伯幾乎已經快要動彈不得,還要接受電療時,我老爸就告訴我說:「你比他幸運多了。」(所以幸運是相對的不是絕對,不要整天怨天尤人,這樣會讓自己更承受不起壓力也會讓周遭的朋友一一離你而去,因為你的思想會造成別人的負擔,畢竟大家還是喜歡跟樂觀的人相處。)

 

看著化療和電療的病患,很少人的表情是出現笑容,因為面對疼痛還要擠出燦爛的笑容的確非一般人可以辦得到,但是我和我老爸在醫院還是常常有說有笑,看著醫院裡各式各樣的人,有時候會覺得好笑,畢竟一樣米養百種人,什麼怪人都有。

 

這時候的爬山對我體力的恢復很有幫助,這段時間我在家裡自己自修,因為我開過兩次刀,已經比別人更晚兩年出社會,督促自己要加油,不要輸別人太多。有空讀讀英文和雜書充實自己,因為當時在我的觀念裡,純粹沒有目標的過生活會讓我有罪惡感。

 

治療期間,為了讓自己對於癌症有更多的了解,我會去聽一些關於癌症的醫療保健課程和買書回來自己看,每次演講,聽到講師都用最多存活20年來計算癌症病患的平均餘命時。我心裏很不甘心,我才26歲,如果很幸運的活20年也不過是46歲,這樣也是短壽,想起來不禁暗自難過一番。雖然我知道活的有尊嚴和生活品質比壽命的長短更有意義,但難過的是,如果我離開了人間,我的家人該怎麼辦,我也好多事情還沒完成,我常在回家的公車上默默的掉淚不敢出聲,因為我知道我在家人或是別人面前是不會承認自己的脆弱。我希望她們看到我都是堅強樂觀的一面,我似乎將「男兒有淚不輕彈視為我的圭臬」。

 

九、因為癌症而變得自卑

電療後我休息一個月左右,我就開始去面試找工作了,雖然我家人不希望我工作太勞累,但是我很害怕一個人在家理會胡思亂想,導致生活越來越消極。我要一份固定的工作讓我遺忘掉自己的疾病。

 

當一個人生了重病,大部分的人都很希望能得到別人的支持和同情,在工作和生活上也比較能得到別人寬容。但是我卻因為自己是癌症病患而覺得很自卑。

 

我是一個很有自信的人,從我之前的論述就可以感覺出來,我是一個對自己很有信心的人。從高中到大學辦了數十場的聯誼活動,大學當上班代和會長,也主持好幾場晚會,使我自己充滿了無比的自信,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因為我知道,對自己的要求高才可以要求別人。尤其,大學時做了兩年直銷,每天除了和別人接觸外還要不斷激勵自己和別人,所以自卑似乎和我是不會畫上等號的。當我遇見困難時,總會在心中默念『I am the best、I am the best、I am the best』來化解我的恐懼。感謝我在直銷所學的激勵習慣,讓我遇到挫折時,能夠勇敢的面對、處理它。

 

但是這段期間,在生活上看到自己因為有癌症而顯得更低調和無力感。

有一次,我到藥局買一些幫助癌症病患恢復體力的奶粉,我不敢說是我要喝的,而是說我有一個朋友年紀跟我一樣大,最近剛開完刀,我想買給他當做禮物。當我離開藥局時,我很討厭剛剛自己的表現,為什麼我不面對自己得了癌症的事實,為什麼我會心疼別人卻總是疼惜自己那麼少,為什麼我不能忍受自己不美好的一面,為什麼要求自己那麼多……許多的問題不斷浮現。

 

有一次,我朋友打電話來給我問我身體好一點沒有,並且問到我的感情生活,因為我已經和女朋友分手一年了,一直沒有交女朋友,我朋友問我:「你會想結婚嗎?」我說:「會啊,為什麼你要問這個問題?」我朋友說:「我很佩服你的樂觀,如果他得了癌症的話他就不會結婚,因為他不想讓他心愛的人孤獨一人。」

 

雖然當時我反駁它的論點,因為我覺得,當一個人願意接受我的一切應該更跟珍惜彼此相處的時間,而且我在生病這段時間,還是有人喜歡我阿。但再多的自我激勵也無法擦掉我得了癌症的事實。雖然我一直不承認癌症病患和一般人有什麼不同,我不想告訴別人,是希望,我不想因為自己是癌症病患而得到額外的寬容及同情,我還是原來的我,這只是一場病而已,並不會影響到我的工作能力和待人處世,我希望和我相處的人都很快樂,我也警惕不要讓自己一直沉溺在悲傷的氣氛中,因為這樣會讓我對別人予取予求,我是個正常人。但是當我聽完我朋友的想法時,又不禁討厭自己且難過一下,雖然我的心理很健康,但是身體上的癌細胞卻造成我難以釋懷的烙印,為什麼一般人聽到癌症都是那麼的悲觀,我還是我啊,我沒有變,我還很驕傲,認為我的心理狀況比太多人還要正常與積極,但是癌症這個名詞卻總是不斷的擾亂我的生活情緒,大部分卻都是別人挑起的,我有點悵然。

電療後的第一份工作面試傷害我很深,我背著家人偷偷到我們家附近的一家小公司面試行政人員,當時的我要找一份工作輕鬆離家近不要太大壓力的工作薪水少也沒關係。當時面試經理,看到我的履歷表學歷是國立大學又有六張金融證照,當時表現出很滿意的表情,但是當他聽到我剛做完電療又是癌症病患後,當時似乎已經做了決定,且說了一句話:「我想你的身體狀況可能不適合我們。」

 

這一句話比我聽到我得了癌症還難過,因為我的自信被我的疾病一點一滴的抹掉了,我只想要一份簡單的工作,早上來開店,中午幫同事訂便當,貼貼海報、接接電話的工作竟然也沒辦法勝任。或許是我太天真了,在一個功利資本主義的社會裡,怎能奢求公司用人文關懷的角度來看待每一位面試者。

 

我帶著沮喪的心情回家重新思考未來的出路。

 

十、認識了主耶穌過充實的生活

面試當天我在房間哭紅了眼,看著以前站在台上陽光的照片,忍不住掉下了眼淚,心裡很無奈,因為我的朋友不是升學、當兵不然就是在工作,只有我在家裡休息養病,那種感覺就像滾燙的熱水不斷往上衝,但又被壺蓋給壓下來。或許這也是上帝要指引我重新走另一條更好的道路吧。

 

這段期間,除了準備地政士考試外,也參加了太極拳的聚會,也進入了上帝的世界,開始做禮拜。

 

沒有上班比有上班的壓力還大,因為年紀不小卻還沒有實際工作經驗,一個人在家讀書有時候很空虛,參加教會活動讓我平常的生活有了依靠,而且教會的社青朋友都很優秀,相處的很愉快,減少我許多的寂寞感。大學時期,因為我的教授和我交情不錯,所以我常參加天主教會的活動,畢業後也陸續參加教會辦的靈修課程,只是愛學習和交新朋友的熱情,掩蓋過認識主耶穌的機會,透過修女的介紹,本來要到家裡附近的天主教堂做彌撒,但是到了教堂門口才知道教會換了地址,所以我就往家裡附近的基督教堂作禮拜。當天我在教會門口猶豫了一下,因為我沒有認識的朋友在裡面,心中充滿了許多不自在的感覺,不過當時我的確需要一個信仰的寄託,畢竟有許多事情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走進教堂,坐下來跟著唱起詩歌,心情就瞬間舒暢許多,因為我很喜歡聽別人唱詩歌,那種的音符聽起來很喜悅,很舒服並且帶著感恩的旋律在心裡來回流竄著。當禮拜結束後,牧師請我站起來讓教友能夠認識我。因為大家熱情的招待化解我許多的不安,於是我開始跟著作禮拜,我們常常沒有足夠的勇氣一個人去完成一件任務或是認識陌生的人群,其實只要突破瞬間的障礙就會產生無比信心的想法。

 

感謝主讓我進入這個充滿感恩的環境,豐富我內在心靈的空虛。在這裡我慢慢將自己內心的世界和弟兄姊妹分享,在這裡我感受到分享的喜悅和自在,因為教友只要聽到別人遇到難關或是災難時,都會為這位弟兄或是姊妹真心的祈禱,這和我周遭的朋友反應不同,因為我們中國人習慣隱藏自己對別人的關心,【很多人的愛,常常帶著附加條件,因為我們總是等著別人踏出第一歨】就好像一個音樂家說『只有當人們開始跳舞的時候,我才願意開始演奏音樂』所以教友們讓我感覺到,主動關心一個人是一種習慣,不是一種回饋的感覺。

 

十一、開始歨入社會

當我考完代書考試的隔天,我就開始面試找工作,我的生命似乎很怕有空白的時間,可能習慣忙碌吧。我面試了三家公司,二家銀行和一家保險公司,後來我選擇進入保險業。因為我個人覺得,保險很重要,尤其業務人員更重要。我罹患了癌症沒辦法申請到任何理賠,因為當初業務員幫我填寫資料錯誤,我自己也沒有發覺,保險公司認為我是不實告知所以沒有理賠。生了重病的確是會造成家裡龐大的負擔,即使我選擇了健保房,沒有打任何自費藥劑,但是我每個月吃的保健食品費用也很可觀,所以我期許自己進入保險業能夠幫別人做更好的規劃。

 

這次的面試,我學乖了,沒有誠實告知我的身體狀況,所以我錄取了。但每次的面試,我總會產生罪惡的感覺,因為都要掩蓋自己治療的情形,雖然我很不想說謊,但是為了工作順利我都一直沒有跟公司的同事說。直到最近住院開刀的時候才說出來。

這份工作是我退伍後的第一份工作,所以我很珍惜,希望可以累積工作經驗,但我常常將重心放在工作上也就開始忽略掉自己的健康。我工作約兩個多月,雖然工作壓力不大,但是每天一早起來通車,回家總是要排隊擠公車回到家都要七、八點,早上沒辦法運動,晚上也沒有得到好的休息。因為我剛進入職場還不是很熟悉自己的工作內容,所以常會帶一些資料回家看,假日也沒有好好運動,所以我的身體開始走下坡了。

 

這時候我又開始面臨人生重大的挑戰。

 

十二、感謝上帝的恩典和智慧
我在XX人壽工作還蠻愉快的,沒有什麼業績壓力,同事人也很好相處。但是好景不常,在我進入狀況的時候我的右臉突然腫大,趕快請病假就醫。到了醫院醫生照口腔X光片,發覺我的右邊牙根出現陰影,並且告訴我不樂觀。因為他們判斷這可能是癌細胞復發的症狀,所以我住進醫院接受切片手術,要確認是不是癌症復發。

很巧的是當天也是代書放榜,【我以全國第六名的成績考取代書執照。這時我知道是上帝賜福給我】,因為我考完試時就把准考證丟掉了,當時想我不是本科系又寫的不好,心想應該是不會考上。

我還跟我老爸開玩笑說:「我考上的機率跟反攻大陸一樣低。」但是沒想到我不但考上而且成績還這麼好,我第一想法就是感謝主,因為它讓我見證到奇蹟。

考上代書我非常高興,因為我證明自己努力就會有結果,準備的代價是值得的,但是,我高興只有半天,因為下午我住進了醫院準備開刀。

開刀前的晚上,醫生來巡房用X光照片跟我分析我臉部發炎有下列三種情形,每個狀況都有處理的方法,他們會提供建議,但最後還是要由我決定:

 

  1. 我牙根出現的陰影可能是之前我電療造成某部分骨頭的壞死,這個症狀是最好處理但是機會很渺茫,醫生認為機率不高。
  2. 我牙根出現的陰影可能是我良性腫瘤的復發,因為我原來的腫瘤有良性和惡性混合著,如果切片證明是這個狀況時,要做右上顎骨頭的刮除手術,或是直接整個上顎骨拿掉,避免以後再復發。
  3. 我牙根出現陰影可能是我惡性腫瘤的復發,這個機率比較高,因為我右臉突然的腫大不像一般的感染發炎,比較像是癌細胞在裡面滋長。若確定是癌細胞復發,則要接受更大的手術(要做骨頭摘除+右半門牙以後的牙齒打掉+頭蓋骨補眼睛蓋避免眼睛掉落)因為避免癌細胞在我身上亂竄所以要趕快拿掉它。當時我知道自己的狀況比較傾向第三者,所以當晚跟醫生討論我未來可能會面臨的手術,醫生也讓我看曾經做過這樣手術的人的照片,讓我心裡有個底,我也請醫生幫我一個忙,如果我未來要進行這樣的手術,請他幫我跟這位病患約個時間碰面,因為我想詢問他如何度過這段適應期間。

畢竟心理恢復正常可能要比生理來得久,因為我是個很自戀的人,當我要接受自己臉上有缺陷時會很怕不能接受未來的我,但是遇到問題逃避也沒有用,只好告訴自己要理性的面對處理它。

當時感謝很多弟兄姊妹為我當祈禱,讓我感覺到有無比的力量,因為這時候我發覺自己是如此的自傲、自我、自私、渺小,因為以前總認為「人定勝天」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呢?總認為自己的堅強和自信可以陪我度過很多難關,直到面臨這一次的難關時讓我深刻體會到『人類的終點就是信仰的開始』

當下我再也無法忍住我心中的無奈和恐慌,我只好四處打電話請弟兄姊妹幫我代禱,因為我已經被我的疾病給擊倒了,我不再逞強,不在自以為是裝作堅強,畢竟我體認到我是人,無法永遠用我微薄的信念來抵抗許多突乎其來的意外。我用我僅存的信念向上帝祈禱,希望能讓我度過這個難關,因為我知道他是全能的神,如果真的是癌症復發必須作重大手術,我也祈求上帝能賜勇氣、智慧給我,讓我能面對未來的人生,我不是不相信上帝會醫治我的病,而是我當時的信心只有那麼多,所以我不敢奢求太多,畢竟這一次用科學的方法來診斷,非常清楚顯現我的身體狀況,似乎沒有太多模糊的地方。

當下我看著聖經詩篇23篇:「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領我到可安歇的水邊。他使我的靈魂甦醒,為自己的名引導我走義路。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頭,使我福杯滿溢。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愛隨著我,我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直到永遠。」

我知道上帝會和我一起走過。等待檢查報告比放榜還要緊張,我住在醫院等待我的病理切片報告,雖然有許多朋友來陪伴減少許多不安的感覺。但是等待報告的心情就像法國大文豪大仲馬的《基督山恩仇記》最後一章的內容「沒有經歷過痛苦的深淵,你無法體會生命的意義,沒有經歷苦難的折磨和人世間至極的悲慟,你無法體會生活的意義。」這段時間就是「等待」加上「希望」。

生病最常聽到醫生跟我說,我們會提供建議給你,但是最後還是要你自己做決定,很害怕也很討厭跟醫生討論手術內容,因為每當我很理性討論完報告後,留下來給我的總是一種『無奈』,但是一定要做選擇,連逃避的機會也不容許,因為這是我的生命,我要為它負百分百的責任,這時就會想起為什麼人會久病厭世,連我四肢健全的人遇到無奈的疾病和手術也會產生這樣的念頭,更何況久病在床的病人。

看著醫院久病在床的病患,對於自己未來的期待,就像一瓶掉著點滴的食鹽水沒有加入任何活水,只有看著它一點一滴的滴落,無法調控自己生命的長短,尤其連這份力量都還要由別人決定,等著它滴完也走完人生這一趟的旅程,一趟無奈又無法做主的生命旅程。

當我被告知得了癌症時,醫生跟我說:『你會比別人更能體會生命的意義,就像你爸爸這個年紀對於生命的看法跟你就會不一樣,只是你比別人更早面對這一層智慧』,當時我知道醫生說的有道理,但我還是沒有當一回事,因為我覺得年輕就是本錢,我還沒有結婚生子,還有很多理想和夢想還沒完成就對生命下了定義似乎有點早,但是在有限的生命裡這一點也不早,因為我們出生或許是個偶然,但是走到人生的終點卻是必然的結果。

有些人的生命像是100公尺短跑,一下子就到達了終點還來不及回顧。有人像是跑400公尺的接力賽,顧著前一棒還要準備傳遞給下一棒才能卸下重擔,這個過程雖然沒有100尺比賽來的短,但是每一歨都是在和別人比較,深怕讓我們和小孩會輸在起跑點。有人是參加馬拉松比賽,剛開始的輸贏不一定會是最後的輸贏,就算輸在終點,但是過程中還有心情可以欣賞到周遭美好的事物,雖然到了終點有勝負之分,但這是和自己比賽,到了終點就算是對自己負責任的表現。

這幾年下來我的心情就像田徑場上的選手,大學時候一直想賺很多錢,打過很多工,也做過直銷,就是希望能月入十萬,唯有賺大錢和擁有事業才能肯定自我存在社會上的價值,這場100公尺比賽中我輸了,沒有月入十萬元,但是我還是到了終點,也學會如何激勵自己和別人,只是沒時間看周遭朋友對我的付出和真心的待別人。

當我大學朋友來我家看我時,我很感動,因為我了解,不管我的工作或是身體的好壞都不會影響我們之間單純建立的友誼。

從我接受電療後到現在,像是在跑400公尺的接力賽,因為我知道我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壓力太大的工作,但是我仍然用世俗【名、利】的高標準來審視自己存在的價值,因為在這個階段我仍對自己在工作上有很高的期許,所以慢慢的我忽略掉自己的健康。這次手術後,讓我知道我是多麼不愛惜、不疼惜自己。

我決定要學習如何適應馬拉松的運動,已經不會要求自己拿到好名次,希望在這趟旅程中不要缺席,更不能忽略掉周遭美好的事物,即使晚到了終點也是一種享受完成的喜悅。這是我躺在病床上等待報告時的想法。

在報告出爐的當天,我告訴護士小姐,如果我的病例報告是腫瘤復發時,請麻煩幫我轉到雙人病房,因為這一次我要好好善待自己,當天中午護士小姐走進來說:「書範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雙人病房,你可以去看一下,如果不喜歡可以不住。」

聽到當時,我整個人在發呆,因為厄運真的來了,我問護士小姐說:「我的報告出爐了嗎?」她說還沒,她只是先幫我找好病房而已,原來是我自己虛驚一場。

隔半個小時,醫生走進來說:「書範,對於你的病理報告我們覺得很訥悶,不過確定的是,你沒事可以出院了。」

當時我抱著醫生流著眼淚說聲謝謝,這比我考上代書還要高興更多倍。因為我有機會保留我原來的面孔,我的工作不用再停擺,我不用再跟醫生討論手術的過程,不用再一個人在家裡養病了,不用再花時間調適自己適應新生活,不用跟公司辭職了,我可以回去教會感謝許多人為我祈禱……想著好多事情不用煩惱時心情瞬間舒暢許多,這種喜極而泣的感覺還是頭一遭。

我真的很感謝主耶穌,在同一段時間裡,讓我感受兩次的奇蹟發生在我的身上。

 

十三、逆來順受

出院後的第三天我就開始上班了,帶著喜悅的心情進入了辦公室,一切似乎又回到從前,住院這段時間就當作是度假,我也將自己喜悅的事跟同事分享,直到我回到醫院門診拆線,事情似乎又有新變化。醫生對於我的切片報告帶著不可思議的心情跟我分享,因為他無法用科學的角度來解釋這一次的症狀,但是我知道是上帝讓我再次見證到它在我身上所顯出的神蹟。

後來醫生跟我說:「你的確應該好好的慶祝一番,因為你的確很幸運了,有發表這類的病症罹患癌症的病患,目前還沒有活過二年,當然18例是不足夠當作科學的統計報告,更何況你現在也很健康。」當聽到醫生跟我說這些話時我心中又湧起了一股感傷的無奈,因為在我生命中有太多的喜悅帶著不可預期的災難,似乎很少單純享受美好的奇蹟。我很感謝醫生這時候才跟我說我的狀況,若是在我接受電療後就跟我說,我想我的生活會少了點衝勁,我可能沒有機會認識主耶穌,太極拳的朋友,工作的夥伴,及考取代書執照。這時候聽到,雖然會有點驚訝,但是我已經學會如何適應了逆來順受,我也相信會有更多的奇蹟在我身上顯現出來。

當我坐上公車,離開醫院往回家的路上,這次我沒有默默掉下眼淚,而是跟我的朋友分享我這份得來不易的生命及見證,我也開始提早計畫我未來的方向,讓我更早去思考『如果真的只有兩年可活,我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對於一個剛出社會的年輕人的確有點難思考,還沒開始體驗生活的酸甜苦辣就開始思考結束的問題。雖然目前的我,還沒有任何的想法,只知道要更疼惜自己的健康和找到人生的方向,畢竟我沒有太多的本錢消耗我的青春。但是我心理很清楚,生命的意義不在活的長短而是活的有沒有價值,感謝主讓我提早尋找自己的天命和遵循您的腳步。我還記得參加一次教會辦的靈修活動,當時我在樹上拿起已經脫殼而去的蟬殼,在主面前念著我的禱告詞:

『全能的神,我將這個蟬殼奉獻給你,請求你賜福賜勇氣於我,面對這種種的挑戰,我要用這蟬殼來象徵自己不斷的蛻變,用有限的生命綻放堅強的生命力,用鳴叫聲使人們充滿了喜悅。願主讓我有力量脫去這層不代表真我的殼,擺脫小我的束縛,掙脫被束縛的蟬身,讓自己更加強壯而翱翔於晴空萬里,展翅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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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2筆)
1.
我很欽佩你,也很心疼你~~
希望你能過得更開心,加油!加油!!
苹 於 2007-09-07 17:35:43 留言 |

2.
感謝這麼好的文章
不知道你的朋友現在是否一切安好
我最近也因智齒在鼻腔引起腫瘤問題開刀
將你朋友的故事轉貼部落格
感謝他的智慧引導我
板主回覆:
他現在都一直維持著固定運動的習慣,吃保健食品,定期回醫院看診,都好吧,沒再聽他說有什麼異狀了。感謝主!
也希望你一切都安好。願上帝祝福你!
cornelia 於 2009-03-28 00:02:06 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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