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十一字殺人》（皇冠）
作者／譯者：東野圭吾／羊恩媺
出版日期：2008年6月初版一刷（預計）

這年頭能看到這麼輕薄短小且屬於清湯掛麵型的作品已經不容易了──說這句話並非對這樣的小說充滿貶義或是不屑，相反的，閱讀期間著實讓我想起自己閱讀推理小說的原點。我從閱讀歐美解謎類型的推理小說為始，而東野圭吾的《十一字殺人》正好給了我一個回憶和重新咀嚼的機會。

有哪些地方相似的呢？

首先是全篇以解謎為主，有著一連串的殺人事件，以及調查事件相關人與不在場證明的過程，由於偏重的要點在於邏輯逆推與搜索相關要件的過程，因此對於角色特質的塑造或社會議題的批判便相對地薄弱許多。

其次是死者怎麼產生的問題，這當然牽涉到兇手個人思考邏輯和個人殺意多寡而決定，只是在傳統解謎類型的推理小說下，第一位死者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即便他如此溫柔帥氣，然而翻個幾頁就歸天，其他時間只存在於他人的口語和回想之中；另外，在昆恩或是克莉絲蒂小說中常見的一種死者，就是掌握著事件重要線索，卻「愛說不說、想說不敢說」的這種人，這樣的人在本書當中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那就是「你知道太多，馬上給我去死」，於是在什麼都沒說出口的狀況下，他們以退出人生舞台的方式跟讀者說掰掰。

再來是孤島殺人的議題，這不免讓人想起《一個都不留》的氛圍，除了前後事件的回顧與對照，將場景轉而設置於孤島必然有它的理由，而這理由也涉及了前後兩個事件的真相與謎底，具備一箭雙鵰的效果。不過東野圭吾對於《一個都不留》的致敬，應該還是在於創作本篇作品數年後的《雪地殺機》，其脫胎於該書，卻也企圖地做出突破。

接著回到本書。

女主角「我」透過編輯好友冬子的介紹而結識了男友，沒想到這位男友在透露自己近日被盯上的訊息後慘遭殺害，身為女友的她即使對於男友僅只有性愛關係而不願投入過多的感情，然而生活遭逢劇變，她仍挺身而出地扮演偵查的要角。面對的阻力越大，她卻能激發出更強大的意志力來調查相關案件，東野圭吾對於其背後動機的描述並不多，而這或許也是處於創作初期，對於人物角色塑造不穩定而導致力道尚且不足的表現，但是從這方面與兇手的執著與意念，依然能見作者的重視。

另外是小說中呈現出對於善惡價值觀的模糊界線，而非屬於二元對立，擁有足以威脅與動搖人類心中觀念與判斷等許多朦朧不清的境界，這在東野圭吾創作的世界當中似乎是顯而易見的。當謎底揭示之後，究竟誰對誰錯的疑問勢必會在讀者們的腦海中天人交戰不已。

從注重解謎、人物執著於其信念、隱匿犯罪動機直至最後，一直到價值觀難以判明等數點，對比東野圭吾前後小說，或許可以窺見其發展的軌跡。

以女性為主角的本書，雖然描述不多，但她在書中內心的轉折已經稍微可見；日後《秘密》當中父親的糾結和掙扎，面對事情發展的無可奈何更是讓人掬一把同情之淚；而最強化犯罪動機最重者大概是《殺人之門》，其鉅細靡遺地描繪出主角人格的成長與動向，是否跨越殺人之門的界線與猶豫也在當中搖擺不已。

回推到以校園為基礎的《放學後》，其重視解謎的企圖不在話下，而即便讀者對其動機的評價兩極化，正也突出了該人物之所以犯下重罪的理由；再看《雪地殺機》那本書，人物一個接一個逝去的理由正是為了滿足當中角色的心理仇恨，而它也表現出作者在初始創作中對於謎底表現的野心；至於《惡意》犯罪動機抽絲剝繭的過程與大扭轉的真相，又更加顯現作者佈局的功力。以本書當成回顧與推展的一個小點，「為什麼要這麼做」的立場在本書和他書之中不辯自明。

至於善惡價值判斷的問題，從《惡意》、《湖邊凶殺案》、《綁架遊戲》到《嫌疑犯X的獻身》，東野圭吾一直有著非常漂亮的詮釋，從一開始的價值認定，一直到最末扭轉的驚愕與啞然，力道猛烈的回馬槍在在讓讀者回味。扣除充滿無極惡劣之意的《惡意》不談，《湖邊凶殺案》反映的補習文化與父母因為「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心理而造成人格扭曲；《綁架遊戲》在處理綁架題材的同時，事件背後的埋伏也是極具創意；而《嫌疑犯X的獻身》更是把人性的深度發揮到極致，說明為了信念和價值能做到什麼地步。往後的《徬徨之刃》即使作者立場稍有偏頗，然而當中展現的價值判斷也是相當值得探究。

東野圭吾總是讓他的作品不讓讀者看到最後一行不罷休，也必得讓結局充滿意外性，日後挑戰了如此多元議題與價值，我們姑且把這份驚喜或悵然稱之為「留白之美」。本書的書名固然在書中不具備什麼特殊意涵，只是單純在兇手的「我」與女主角的「我」的視角變換當中，展現兇手龐大恨意的語句，然而小說背後的留白，卻是我們有目共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