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塞漠曲 61 ~80以文找文
kirayamato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9:10:11 | 燕北塞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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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一晚,夜色正濃,穆夙之站在丞相府外,猶豫了片刻,終是輕身一躍飛入了高牆。眼見穆夙之幾個翻身就徑直入了後院,站在大門口的楚逸君輕揚唇角,微微一笑,笑容裏是叫人看不透的意味。穆夙之剛到了後院,恰巧溫若清正探視好譫台紫,從他房中走出。穆夙之見到溫若清,神色一慌,似是把什麼東西扔入草叢中。溫若清覺得奇怪,也並未留神,腦中只為穆夙之的到來而感到奇怪。

“穆統領,你來這兒有什麼事嗎?”溫若清明白穆夙之這麼徑直闖入後院,決不可能是從正門經過通報而進來的。穆夙之原先冷漠的神色有些浮動,他似是掙紮,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若清,我有話跟你說。”說罷,就上前拉住溫若清的胳膊就欲往外拖。溫若清心中一驚,忽然耳邊出來楚逸君的聲音。

“穆統領那麼晚了光臨寒舍,真是讓在下惶恐啊。”似是恭敬的話語,卻是透著諷刺。穆夙之轉頭看向楚逸君,並不放手。溫若清無奈苦笑,想要掙拖,卻實在比不過那人的力氣,也只得作罷。楚逸君幾步就走上前來,臉上帶著溫潤的笑。


“楚丞相,若清並非你府中之人,我來找他,不用向你報背吧。”楚逸君又是一笑,不慌不忙的說道,

“穆統領要找若清我自是不敢幹涉,只是我心念著若清的安危,可否請穆統領有什麼事兒在這說?”溫若清溫和帶笑,表情似是無可奈何。望向楚逸君,目光更是溫柔。穆夙之眼間兩人間的眉目神情,自是明白兩人的關系已不同於當初,心下更是神傷,不由的捏著溫若清的手力道更大。溫若清心中無奈,被他這麼一勒,等一下一定又是一道勒痕。穆夙之看了看楚逸君,心中自是不願意,開口說道。

“丞相擔心我保護不了若清吧,你我武功,還不曉得誰上誰下呢。”話都說到這份上,楚逸君自然是沒有理由說個不字,他向後揚了揚手,瀾祭立馬趕來,手中拿著一件青色的披風。自他手中接過,楚逸君輕柔的披在溫若清身上。頓時,溫若清身子心裏都冉上一股濃濃的暖意。

“夜深了,外面天涼。”此搬的細柔輕聲自是穆夙之從未聽過的,更瞧見溫若清愉悅帶笑的神情,心中更是不悅。

“這衣服倒是有股特殊的香氣?”溫若清問道。楚逸君揚唇輕笑,神情自若的答道。

“我之前熏了香熏,味道淡雅風輕,與你相襯。”溫若清也是微微一笑。

“走吧。”見不得兩人眉目間的神情,未跟楚逸君告別,穆夙之已是拖著溫若清徑直走出大門。遠遠望向他們離去的身影,楚逸君對瀾祭使了個眼色,瀾祭當下會意,轉身飛快的跟上。出了大門走好好一段路,穆夙之總算是停下了腳步,手卻並不松開。溫若清無奈苦笑,略是掙紮了幾下,算是示意。穆夙之這才一驚,放開了手。

“真對不起,我,我不是有心的,若清。”瞧見對方如此懊惱的神色,溫若清也只得釋然而笑。

“不知穆統領找我有何事?”穆夙之神色一慌,也不知如何說才好。微微香氣自溫若清的披風上散出,聞的穆夙之神色更是彷徨。溫若清見他不說話,也是不該如何是好。罷了,耐下性子,等他就是了,不讓他說個清楚,今日他定是不會放自己回去。如此想著,溫若清也倒是不介意。回憶與穆夙之相識至今的種種過往,對方對自己的心意他早就很清楚。只是無奈心中無情,又如何回報。既然無愛,也就不便給他希望。自己對穆夙之雖算的上是無情,卻是不得已而為之。若是溫柔以待,曖昧不清,那才叫是真傷了對方。許久,穆夙之終是開口。

“你不在宮中的這段時日,我心中一直挂念著你。”一貫的冷俊面容,似是略帶微紅。溫若清並不吃驚,只笑而不作答。見溫若清面不改色,穆夙之終是問出自己心頭的疑問。”

“若清,你與楚逸君之間,到底是什麼關系。”見他如此坦率的問道,溫若清倒是吃驚,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眼見對方黯然神傷,卻仍是含著情意的目光,溫若清終是歎了口氣,神情堅定,悠悠說道。

“穆統領,我以為上一次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所要走的路,自是由我選擇,我所要愛的人,也該是由我選擇。況且,”溫若清並不為對方略帶苦楚的神情所動,仍是堅決的說道。

“況且,無論有沒有逸君,我心中所愛,也不會是你。”明是猜到了些許,但親耳聽來,穆夙之仍是身子一震,滿腔的痛楚與愁苦冉上心頭。未等他神色恢複,四五個黑衣人從四周向他們圍來。溫若清一眼就認出那是上一次曲琉青所派來的殺手。穆夙之當即就擋在溫若清身前。四五個殺手同時向他們撲來,穆夙之秉足了力氣,也是拔劍攻上。以一敵五雖不能全然將對方擊退,卻也是不落下風。溫若清也是第一次瞧見穆夙之的武功,雖早知他是高手,卻未曾想到他竟然這般厲害。不消片刻,已有兩人中劍到底,余下三人心神一慌,更是破綻全出。穆夙之欲提起內力,將前人一擊既退,卻不料忽敢內力全無。那三人自是看出他的異樣,互換了眼神,就又是重新擺了架勢再次攻上。原先是失了內力,如今卻是連舉手都困難,四肢如綁了鐵塊一般的沈重,叫他竟是抬不起來。眼見穆夙之如此異常,其中一人便轉而攻向溫若清。溫若清不知該如何閃躲,卻巧瀾祭上前阻饒。眼見那一邊穆夙之已是逐漸不敵對方,錦衣綢緞的衣服早已被割的滿是傷痕,鮮血自傷口湧出,只是對方一再迫上,叫他連止血的工夫都沒有。溫若清心中實在不忍,穆夙之不管怎麼說也是受自己牽連,他終是開口對瀾祭說道。

“你快去幫穆統領一下。”瀾祭趁著空擋略微轉頭,神情堅定的說道。

“我受主子的命,定要護先生周全,絕不能有半天閃失。”剛說完,他就回過去又與對方揪打起來。眼件穆夙之身上的傷逐漸增多,溫若清雖是焦急,卻實在是無能為力。只聽見穆夙之驚的一叫,溫若清轉頭望去,他竟已被長劍刺入,貫穿胸膛。心知已是無望,鼓足所有力道,穆夙之腕間一轉,手中寶劍竟也是刺入對方身體。眼見那敵人砰的一下倒地,穆夙之竟是從未有關的滿足而笑。溫若清快步趕上去,正欲為他止血,穆夙之一手握住了他的手,不容他動灘。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聞言,溫若清腦中一片空白,眼見穆夙之傷口上的血不斷的噴出,竟是比當日譫台紫更為凶險,心中定了定神,掙脫開穆夙之的手,脫下披風抵在他傷口上。穆夙之釋然一笑,搖搖頭,欲說話,張口竟已是吃力。

“沒有用了,真的,沒有用了。若清,你不要為我費神,只要,只要讓我再握一握你的手就好。”溫若清聞言卻並不放棄,扔執意為他止血。穆夙之眼睛瞟了一眼那披風,他目光一怔,終是化為黯然。難得露出的笑容,卻滿是苦澀。

“我輸了,楚逸君,我還是輸給了你。”

62.

忽然一身馬蹄聲,楚逸君已駕馬而來,趕到的時候,只見溫若清蹲坐在地上,面前躺的是已斷了氣的穆夙之。站在溫若清身後的瀾祭看見楚逸君來了,正欲開口,卻見楚逸君只點點頭,使了個眼色。他恭敬的拱拱手,轉身離開了。

“我可以保護你啊,留在宮裏,我可以保護你。”當日出宮的時候,穆夙之是這麼對自己說的。是的,他做到了。他以他的命,來護得溫若清的周全。同情也好,內疚也罷。他無法阻止自己為穆夙之的死而震動神傷。這個一直以來默默愛著他的男子為他而死,這個深愛他的男子到死前也只求能再握一握他的手。只是,他再也沒有機會了。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徹底的從這個世界消失。溫若清頭一次如此懼怕死亡,如此害怕面對死亡。原以為自己真能清風而來,清風而去,不沾染凡塵。卻不料不僅為一人情動神傷,更是染上另一人的鮮血。果然,無論自己再如何置身事外,不染俗塵,卻仍不過是一介凡人。只要是凡人,就會有感情的波瀾。會為人而癡,也會為人而疚。穆夙之死了,那個說會保護他的男人終是以自己的鮮血捍衛了對他的誓言。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心跳,沒有思想,沒有情緒,只是,徒留回憶在人間,徒留惆悵在人心。溫若清神色間的黯然和孤寂,是楚逸君從未見過的。一直以來,本以為那個男人只會溫和而笑,包容一切,卻不知竟也會為一個人如此苦痛愁傷。他的內疚,他看在眼裏,他的痛苦,他感在心裏。欲為他掃去憂愁,帶著他拋開一切,卻是無力。無力,無力。無力安慰,也無力勸解。能做的,只是給他溫暖,一如當日他對自己那般。


楚逸君自溫若清身後忽然一把抱住他。很緊很緊,緊的似是要把對方深入自己的身體。溫若清身子一顫,並不轉頭,僅憑那熟悉的味道,微寒的溫度,隔著衣服的觸覺,他就知道,那是楚逸君。罷了罷了,自己早已是疲倦。放軟了身子,任由楚逸君把他摟在懷中,感受著對方無言的安撫。明是比自己更為寒冷的身體,彼此接觸,卻是濃濃的暖意。你與我之間,本就不分彼此。你與我之間,本就無謂誰保護誰,誰又安慰誰。你與我之間,從不需要多廢言語,只一個動作,一個眼神,我就知你心。我總是冷眼旁觀一切,置俗事於度外,只因為那些並沒有觸犯我的底線。當初,我疑你利用了我,心生怒意,終是插手了朝事。之後,我為你心動情生,愛到深處,竟也是無法控制自己。而如今,穆夙之為我而死,雖無情愛,我也不由為他心生內疚和痛苦。有所執念,有所在意,就終是不得視凡事為空無。所以,我傷了,我痛了。所以,你憐我,你慰我。溫若清更為放松了身子,楚逸君也摟他更緊,似是生怕只要一松手,懷中的人就會飄然而去一般。輕閉上眼,身上感受著楚逸君特殊的氣息與溫度。身體仍是寒冷,心,卻略有溫暖。就這樣吧,逸君。讓我們彼此依偎,彼此依靠。但凡險阻,我們一起去擋。但凡痛苦,我們一起承受。今生今世,執手相伴。

63.

把自己關在屋裏睡了好多天,溫若清才終是踏出了房門。和煦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竟覺得有些刺眼。幾日來,自己未曾出過房間,更是沒有下過床。一日三餐,皆楚逸君親自送來。不多細問,不言話語。安靜而來,安靜而去。彼此間沒有言語的交流,眉宇神情,卻是深知對方的心。望向遙遙天際,溫若清終是坦然一笑。有些東西,該是釋然了。既然無力改變,又何必執著於此。往事無法拋開,卻也不必牢牢枷鎖著自己。一切如煙,萬事隨風。穆夙之定是如此想的。想到這兒,溫若清不由又是一記苦笑。若是楚逸君也能這樣想,他也不會弄的這般勞累。


幾日來,除去陪在溫若清身邊,楚逸君幾乎是全心籌劃計謀,眼見已是沈著在胸,也總算可以放緩步子,處理下其他的事。從書房的窗子望見溫若清終是走出了房門,楚逸君緊崩的心弦,也總算是放開。心中不由染起笑意,他出了書房,徑直向溫若清走去。花園之中,夏離衣靠著長廊,手持著一朵剛摘下的花。目光緊縮著楚逸君遠去的身影,手卻是一片一片的摘下花瓣。她神色吟笑,似是覺得有趣,口中喃喃自語。

“一,二,三,四,呵呵,逸君,你說,誰又是五呢。”念到這兒,臉上的笑意更是明顯。把手中殘留的花兒往地上一扔,落在先前摘落的花瓣之中,她轉過了頭,毫不猶豫,徑直向別院走去。投票啊~~~~~~~~~~~~~~~~~~~~~~~~~~~


64.

淒冷的夜晚,楚逸君與溫若清正吃過晚飯欲回後院。忽然聽到大門那邊傳來瀾祭的喊聲,

“曲侯爺,你不能進去啊。”楚逸君一轉頭,飛快的走向他們的正是曲琉青。只見他神色慌張,目帶血絲,臉色也是異常的難看。

“琉青,怎麼了,這麼慌張。”楚逸君仍是只是微笑,神情自若的說道。曲琉青抿抿嘴,斜瞟了溫若清一眼,溫若清當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淡然的說道,

“我還有點事,侯爺慢坐,我先走了。”說罷,正欲轉身離開,卻瞧見楚逸君對他使了個眼色,溫若清會心一笑。出了大廳,溫若清一個轉身進入隔壁的房間,藏於那兒與大廳的相連的屏風之後,恰好能看見楚逸君和曲琉青。但見曲琉青神色更為慌張,甚至是恐懼。溫若清也覺得奇怪,到底是什麼東西能讓向來風流瀟灑,神采飛揚的曲琉青露出這般神色。楚逸君仍是一臉清風微笑,倒是讓曲琉青更為焦急。

“逸君,怎麼辦,真的不是做夢,如煙她,如煙她回來了。”楚逸君一聲輕笑,調侃的說道。

“琉青,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好不好。藍如煙已經死了五年了,若說回來,也只會是魂魄而已。”曲琉青一聽這話,臉色更是發青,身子竟是不覺的顫抖。楚逸君瞧見他這般反映,佯笑問道。

“怎麼,琉青,你不會真相信鬼魂之說吧。”曲琉青緊咬著嘴唇,腦中浮現的,是一連幾個月來夜夜看到的紅衣身影。那般媚惑,那般的飄渺,更是那般的真實,若說不是鬼魂,那又是什麼呢?楚逸君溫潤而笑,似是安慰的說道,

“放心,琉青,藍如煙生前那麼愛你,還差點就跟你成了親,就算她化為鬼魂,也不會害你。”此話在曲琉青聽來更是一垂重擊。

“琉青,我愛你啊,琉青,從小我就喜歡你,一直一直。”耳邊回響的是鬼惑的聲音,掃不去,揮不開。見楚逸君仍是神情自若,似是不相信,曲琉青焦急的說道,

“逸君,你不明白的,她愛我,她就是愛我所以才不會放過我。當年,若非我與她做交易,她就不會死,她就不會死。”說到性急處,他兩手抓上楚逸君的肩膀。楚逸君瞪了他一眼,兩手一揮,掙脫了開,似是生氣的說道,

“琉青,你說此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你是在怪罪我五年前奪了你未過門的妻子的命嗎?”說罷,又是一記輕哼。曲琉青見楚逸君是真生氣了,趕忙上去欲拉他,卻被楚逸君一擋。

“逸君,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從來沒怪你,若非當初我不顧一切欲害譫台紫,你也不會這樣,我真不怪你。”楚逸君嘲弄一笑。心中暗想,曲琉青啊曲琉青,你若是真知當年所做的事錯的,如今又何必重蹈覆轍對若清下殺手呢。你根本就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錯過。眼見楚逸君仍是少有的表情冷淡,曲琉青心下更是慌張。

“逸君,你別這樣對我,你不可以討厭我。如煙已經死了,我不能再失去你,我只有你而已了啊,逸君,為了你,我連如煙的生死都可以不顧,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百般苦楚,百般傷痛,一泄而出,竟是如控訴一般。楚逸君聞言非但不為所動,更是心中冷笑,曲琉青,你何止於如此。是我求你愛我的嗎?是我求你原諒我的嗎?我楚逸君做的出,就自然能一力承擔。你與藍如煙勾結交易是我的錯嗎?你欲斷糧餉毀將士害阿紫,那又是我的錯嗎?我能殺藍如煙,就不會怕你報複我。從頭到尾,我有說過一句讓你原諒的話嗎?曲琉青,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你又何嘗了解我。你做盡一切,耍盡手段,無非就是要得到我。是的,藍如煙死了。是她咎由自取,是我派人下的毒手,卻也是你間接因為我而害了她。可是偏偏葬送了這樣一個深愛你的女人的性命,你還是得不到我。所以你急了對嗎?慌了對嗎?覺得不公平對嗎?你曲侯爺要什麼有什麼,天下男子女子哪一個不被你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偏偏你就是得不到我,所以你不甘心,所以你越發癡狂,所以,你慢慢的毀了自己。曲琉青,愛上我,是我的孽,也是你的劫。

“琉青,你若是害怕藍如煙來找你索命,就直接叫她來找我好了,我楚逸君不躲不閃,就在這府裏等著她。”

“逸君,我不是這個意思。”眼見楚逸君臉上仍是帶著嘲弄的笑,曲琉青一時情急,恰忘了楚逸君忌諱別人碰他身體的事,竟是伸手緊緊的擁他入懷。楚逸君兩手一推,掙脫了他的懷抱。

“不要碰我。”曲琉青正慌亂的想解釋,卻是對上楚逸君厭惡的眼神。

“不要用你那雙比我更肮髒的手來碰我。”滿是鄙視的目光,楚逸君冷冷的說道。曲琉青頓時愣住了,身子竟是不自覺的顫抖著。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卻透出異樣的神色。許久,他才揚起頭,竟是大笑起來,眉宇眼角是傷痛,是苦恨,是絕望。楚逸君仍是面不改色,平靜的看著曲琉青最後的望了他一眼,眼角有些許的淚光。默默的轉身,曲琉青緩著沈重的步子,逐漸走出府邸,耳邊回響的,惟有他仍清晰洪亮,猶如劃破天際一般的笑聲。

“這場戲,總算是演完了。”早已被眼前的場景震住的溫若清,並未發現碩長屏風的另一邊,夏離衣低聲自語了一句,然後,輕盈的自另一房間退到了廊上。她吟吟而笑的扳著手指,

“一,二,三,四,五,這正好是第五個。”放下手,她又一揚唇,滿是厭惡。

“哼,逸君,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你,可比他要髒的多了。”

65.

溫若清自屏風後走出,望著楚逸君的背影,他歎了口氣,閉上眼,終是開口問道。

“完了嗎?你說的戲。”楚逸君轉頭報以一輕笑,卻帶著淡淡的苦澀。

“恩,完了,完了,總算,是完了。”逸君,你不是一直想置曲琉青於絕境嗎?你不是無法原諒他嗎?為何現在,你卻又露出這般的淒涼的神色呢。是怕我怪你無情嗎?還是怕我覺的你卑鄙呢?不會啊,逸君。自我初識你的時候開始,你的殘酷狠決,不就是展露無疑的表現在我面前嗎?還是,你始終,覺得真正肮髒的人是你自己。到底是什麼,讓你揮之不去這樣的念頭。到底,是什麼。心下冉起陣陣的疼惜,溫若清幾步上前,從後面抱住了楚逸君,很緊很緊,卻也溫柔。些許暖意自身後的人那兒慢慢傳來,楚逸君定了定心神,遙望著幽幽前路,口中喃喃道,

“他,犯了我的禁忌,所以,我毀了他。”凝神的雙眸透著幾許寒。明是在屋裏,卻仍叫人不由身子一顫,是陰冷,和淒寒。曲琉青剛走出楚府不遠,只見眼前出現一個紅衣人的身影,他身子一顫,胸中頓是驚起陣陣寒意。

“侯爺,侯爺。”少女似是看到了他,飛快的朝他奔來。待到了他面前,曲琉青這才定神一看,原來是煙兒。

“你怎麼來了?”曲琉青疑惑的問。煙兒好不容易才喘過了氣,嬌巧一笑,說道。

“還不侯爺你慌慌張張的跑出去,半天都不回來,老夫人有些擔心,叫我來找你。”曲琉青此時的心思並不在這兒,只恩了一聲,就不再多問。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在邊郊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忽然,曲琉青想起了什麼,回過頭,端視著對方,嚴肅的問道,

“你,怎麼會知道我來了相府,我出門的時候,誰都沒有說吧。”煙兒似是並不奇怪他會這麼問,又是盈盈一笑,這樣的笑容倒叫曲琉青覺得似曾相識。到底,是在哪裏看到過。瞧見他似是冥思的神情,煙兒又是一笑,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因為,我一直跟著你啊。”曲琉青心頭一!,抬頭望向她,煙兒仍是嬌巧而笑。

“你,到底是誰?”曲琉青察覺到異樣,疑惑的問道。煙兒只是輕笑,雙手覆上臉孔,輕柔的在臉上撮弄的,不多久,竟是一張人皮落了下來。只見她又放下手,露出人皮後的容貌。曲琉青震驚的瞪大眼睛,強烈的恐懼湧上他心頭,竟不覺的顫抖著。

“如煙,如煙。”他喃喃的喚著,聲音斷斷續續。煙兒仍是俏麗輕笑,緩緩的靠近曲琉青。曲琉青不由自主的向後退著,眼睛直直的看著對方。是的,沒有錯,的確是如煙。無論是容貌還是樣子,都與五年前如煙臨死的時候一樣。

“琉青,你怎麼了,怕我嗎?為什麼呢,我一直都對你很好啊,我一直都那麼愛你。”

“琉青,你還記得嗎,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小時侯我還喚你琉青哥哥呢。”

“琉青,我一直在你身邊呀,一直一直陪著你,跟著你,我愛你啊,我最愛你了。”

“琉青,我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啊,所,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琉青,那兒好冷,好陰森,我一個人很害怕很寂寞,你,會來陪我的對嗎,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鬼惑的聲音回蕩在耳邊,過去的種種記憶與之重疊,曲琉青已是無法思考。眼前是如煙盈笑的倩影,腦中卻是楚逸君清風溫潤的身影。神志已是模糊,熟悉的琴音蕩漾在耳畔。女子輕步上來,撲入他的懷中,雙手從他背後似是紮入了幾根金針。她想做什麼呢,取我的性命嗎,還是,要我用永生永世來賠償她呢。罷了罷了,已經一切都無所謂了。從踏出相府的那一刻起,就什麼都無所謂了。曲琉青目光已逐漸了無神色,生息也是慢慢平靜下來。惟有嘴中仍喃喃的喚著,

“逸君,逸君。”

66.

既譫台將軍重傷昏迷後,曲侯爺也身染了重病,朝廷上下頓時人心惶惶。可又有誰人知道,那曲琉青是生生的被楚逸君所派的人逼瘋的呢。朝堂之上,賀軒文正聽著曲侯爺身染重病的報告,稚氣的面容上染著擔憂的神色,目光卻不經意的瞟向楚逸君。但見他人仍是溫和而笑,清風玉立,神情自若。賀軒文心中暗想道,楚逸君啊楚逸君,他曲琉青曲琉青會落得如此下場,除了最為了解他的你以外,又有誰能做到呢。你當真是越來越厲害了,連已縱橫官場那多年而毫無罅漏的曲琉青也能這麼容易被你扳倒,當真還有什麼事是你做不到的嗎?呵呵,我還真是不能留你了,楚逸君。你我之間,不死一個又怎能方休呢。又是一個冉冉的響午,女子依約來到焚毀的宮殿外,她四處張望著,似乎是在等著什麼人。正在這時,一個鵝黃色外衣的人笑吟吟的向她走來。女子一時幸喜,一邊叫著他的名一邊跑過去。

“槿兒。”那人也報以燦爛一笑,手中拿著個精致的盒子。

“給你,我們說好的。”女子愉悅的接過,打開來一看,淺淺的內閣裏是一只發釵,她興奮的拿在手裏撫弄著。那人見她笑的如此開心,也是一笑,說道,

“我送你東西,你也該送我什麼東西吧。”女子疑惑的看著他,隨即又是咧嘴而笑,滿是純真。那人的唇貼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只見那女子又是歡快的點點頭。忽然,她驚的叫了一聲,

“不好,再不回去要晚了。”說完,她就起身往那隱藏的洞穴跑去。遠遠的看著她輕快奔去的身影,黃衣人唇教微揚,露出一抹狡詐的笑。

“呵呵,夏離衣嗎?”女子從洞裏鑽出,把那盒子小心的抱在胸前,抱的很緊很緊,象是捧著最心愛的東西那般。

“槿兒,槿兒。”她口中喃喃道。忽然一抬頭,看見天色有略有變化,她趕緊加快了步子向前方跑去。


楚逸君與溫若清坐在大廳裏正等著開飯,眼見已是傍晚,卻仍叫不到夏離衣的身影。楚逸君神色雖是略有不悅,卻也仍是堅持繼續等下去。溫若清看在眼裏,自然也是高興。既然楚逸君與他母親素有心解,那麼,若是象現在這樣兩人的關系慢慢緩和,或許要不了多久,楚逸君心中的枷鎖,也能解開。又等了些許時間,夏離衣總算是從門外回來了。自從幾天前瀾祭去外城辦事,看管夏離衣的工作自是沒人擔任,楚逸君也只得隨著她跑這兒跑那兒的四處瞎逛。好在這些日子來,夏離衣的病似乎好了一些,很久沒有做過去那般極端的事了,他心中自是高興,也算是放心。看見夏離衣手中緊抱著一個精致的盒子,楚逸君問道。

“這是什麼。”夏離衣把它抱的更緊,嬌笑兮兮的說道,

“是槿兒給的。”楚逸君無奈搖頭,這幾日來他房中的櫃子裏有被人翻過的痕跡,也少了幾張銀票,想來定是她拿的去又買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了。溫若清見楚逸君望著夏離衣的神情難得的透著溫柔,自然是欣慰,叫來了管家,讓他准備開飯。夜晚,夏離衣獨自坐在房門口,手中捧著那個盒子,打開來,小心的拿出那支玉釵,貼著臉孔,清涼的觸感充斥著她的肌膚。她的臉上是幸福而又滿足的神情,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麼。口中喃喃道,

“那個東西,對了,那個東西,槿兒要的東西。”


67.

幾日後的晚上,楚逸君和溫若清吃過了晚飯正欲回後院,忽然管家慌忙來報,說是禁軍侍衛聲稱丞相大人意圖謀反,欲前來抓人搜拿。瀾祭不在,管家自是攔不住他們,他前腳剛跟楚逸君他們說完,後腳就眼見那些人已是徑直進了府,四處散開去搜查。楚逸君眯縫著眼,望向那些人,心中自是感到有蹊蹺。溫若清也隱約看出有異樣,卻並不肯定到底是怎麼回事。楚逸君正欲走上前去阻止他們進院搜查,卻剛巧賀軒文和鳳驍帶領兵馬到達門口。

“楚丞相,你這是要去哪兒呀?”鳳驍遠遠的望了溫若清一眼,很快又直直的對上楚逸君,依舊是一貫的微笑著,也仍是帶著清高和冷傲。

“皇輔大人來的正好,這些人莫名其妙的闖入我府中到處搜查,不知,所謂何事?”話是對著鳳驍說,眼角卻是含笑的瞟向賀軒文。只見賀軒文仍是一臉稚氣的賴在鳳驍身邊,表情既是無辜又是不可置信,

“剛才有人來報,說是逸君你圖謀造反,而且已是策劃許久,我當然是不相信,但是我怎麼說鳳驍都不理我,為了證明你的清白,這才同意帶人來搜。逸君,你不會怪我吧?”在眾人沒有注意到的時候,賀軒文眨了眨眼睛,似是頑皮的朝楚逸君一笑,卻是透著深意。賀軒文的話剛說完,裏面已是有人沖出來稟報,手中拿著一疊信箋和圖紙之類的東西,並不給賀軒文,反倒是直接遞給鳳驍。鳳驍一一察看,臉上的怒意冉冉而生,他氣憤的吼道,

“來人,把楚逸君抓起來,關入大牢。”楚逸君瞟了一眼那疊東西,心中頓時便是空明,斜眼對上賀軒文似笑非笑的目光,他竟仍是清風微笑。侍衛一左一右駕起楚逸君的胳膊,恭敬的說道,

“相爺,得罪了。”楚逸君似是什麼都沒有聽到,目光遠遠的望向那幽深的院子,然後轉而對上溫若清擔憂疑惑的神色,唇角微揚,想示意對方不用擔心。在溫若清看來,卻滿是苦澀和淒涼。楚逸君半閉著眼,似是回憶著什麼,嘴角的弧度更為加深,竟象是自嘲。溫若清不由身子顫抖起來,現下楚逸君的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淒涼,苦澀,還有絕望。鳳驍顧及到溫若清和仍躺在床上的譫台紫,所以只下令派人監視丞相府,而未被封,其中的仆人奴婢也一切照常。回憶起當日先後兩批人馬,溫若清直覺的知道這其中有什麼蹊蹺,但無奈他對朝廷中的事知道的還是不多,所以也無法得到結論。自楚逸君被帶走時,他就命府中的下人連夜趕去喚回瀾祭。雖說楚逸君向來善於籌劃算計,談笑間,就能翻雲覆雨,只手遮天,化險情於有利,但那夜楚逸君最後流露出的神情,卻另他感到不安。絕望。為何,他會感到絕望,是否他已經知道了什麼。越是努力的想著,心亂之際,卻越是沒有頭緒。無力,這是溫若清此時最大的感觸。他,什麼都做不到。自那日楚逸君被帶走起,他就感覺到自己有多麼的無能為力。無權無勢,縱然有再高明的計謀,也是虛無。是的,楚逸君也正是了解到這一點,一直以來,才會如此執著的追逐權勢。他,比任何人更了解。因為沒有權勢,所以自一出生就被關在這府宅中,整整十五年。因為沒有權勢,所以只得被逼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因為沒有權勢,所以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怎麼保護在意之人。楚逸君害怕無權無勢,害怕被人利用,害怕遭人威脅,這全是因為他切身的體會了這樣的痛苦整整十五年。逸君啊逸君,那日,你又為何而淒涼絕望呢。想到這裏,溫若清胸口又是一腔濃濃的傷痛,止不住,擋不了,釋然一笑,幾日來,已是習慣。聽見大門處傳來腳步聲,明知是不可能,溫若清仍懷著希望的抬起頭,果然,不是楚逸君。瀾祭焦急的沖進大廳,見溫若清神色黯然的坐在那兒,心中也知大事不好。雖說如此,他仍是安慰溫若清道。

“放心,先生,主子向來有辦法,只要他想做的,就沒有做不出來的。”溫若清聞言,自是知道有道理,勉強的笑一笑,卻仍是止不住心中的擔憂。瀾祭瞧見溫若清布滿血絲的雙眼,心中也是觸動,關切的說,

“先生這幾日來守在這兒也累了,先去好好睡一睡,我想辦法進入大牢,聽聽主子有什麼吩咐。”溫若清也知他說的有理,苦笑著點頭同意了。如今,楚逸君已是分身乏術,自己,又如何能徒增他的煩惱呢。雖說是大牢,但關的畢竟是堂堂的丞相大人,再說那楚逸君向來在朝中縱無敵手,這一天沒有定罪,門口的獄卒也不敢得罪他,反倒是好生伺候著。瀾祭不花什麼功夫,就正大光明的進了大牢。走到牢門口時,正楚逸君面朝著牆壁,似是在想著什麼,聽見瀾祭一聲主子,他回過了身。瀾祭明顯的察覺到這幾日來,楚逸君竟是比之前還要疲憊。只是累的,全然都是心。神情中帶著淒涼和苦楚,卻仍是強打起精神,溫和而笑。瀾祭不由感到鼻子微澀,一憋氣,強壓心頭的痛心。

“主子,我來之前去過你的房間,那兵符,已經不在了。”瀾祭不敢看楚逸君的神色,低著頭,默默的說道。本是百般苦惱著該如何說這話,卻沒想到楚逸君只苦笑的搖搖頭,並無驚奇,只是那哀傷之色,尤為的嚴重了。

“主子,現在該怎麼辦好,沒有了兵符,軍隊無法調動,如今皇帝手中的證據詳細確鑿,而且又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從府裏搜出來的,想賴也賴不掉啊,當下應該先帶您出去的好,要不要我找。。。。”見楚逸君一直沈默著,瀾祭終是忍不住開口,卻沒料說到一半就被楚逸君打斷了。

“不用了,你什麼都不要做,只要幫我帶一個人來。”楚逸君並不看他,只幽幽的說。

“溫先生嗎?”瀾祭問道。

“不,是夫人。”輕閉上眼,他只吐出了這麼幾個字。投票啊~~~~~~~~稀飯的親們幫偶投票啊~~~~~~~~``

68.

遠遠的望向溫若清睡著的房間,夏離衣的腦中浮現的是他擔憂神傷的神情,她微皺著眉,黯然自語。

“逸君,都是你不好,當初他來的時候,是那麼幹淨那麼清明,不染凡塵,不被世俗所沾染,可偏偏是你,把他拖下水,另他為你神傷痛惜,這,全都是因為你,是你,弄髒了他。”她一邊說著,一邊玩弄起手中的玉釵。

“已經是五個了,你,已經害了五個人了,難道還不夠嗎,逸君,你連這麼雲清出塵的人,都想沾染嗎,我決不允許,我決不允許,決不允許那麼幹淨的人,變得跟你一樣的髒。”話說到這兒,她竟是執起玉釵尖端,刺入指尖。不敢耽擱,瀾祭雖不明白楚逸君的深意但仍立馬帶著夏離衣來到大牢。隔著牢門,夏離衣隨意的站在那兒,似是滿不經心,手中一直把玩著一支玉釵。

“那些東西是你放進來的對吧,兵符,也是你拿走的。”楚逸君凝神望著夏離衣,神色是少有的嚴肅。夏離衣唇角帶著微微的笑,似是並不專心聽他說的話,仍只是擺弄著玉釵。楚逸君見狀,忽然自嘲的冷笑起來,

“哈哈哈哈,就為了這東西?你做這些就只為了這東西?”夏離衣聞言,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微轉過頭,理所當然的看著楚逸君,平靜的說。

“不然,你以為呢。”一手撫摩著那玉釵,她咧嘴一笑,滿是滿足的表情。

“這玉釵是槿兒最喜歡的東西了,那天,它被落在了那裏,我一直找一直找,找了好久,總算遇到一個人肯給我,他說,只要我拿一樣東西跟他換,他就送給我。”說到這兒,她停頓了一下,似是回憶著什麼,

“那個人,跟槿兒長的很象呢,他也說他是槿兒,可是,我知道,他不是。”楚逸君心中這下自是明了,那個人定是賀軒文。他苦笑搖頭,自己本以為已是小心謹慎,卻又怎料到會被夏離衣所害。幾個月來,見她神志逐漸穩定,也不會胡言亂語,原以為她的病能漸漸好起來,這才放松了對她的戒心,卻未曾料到,最後害了自己的人竟會是她。眼見楚逸君這般苦澀的神情,夏離衣歪著頭,詫異的問道,

“怎麼了,逸君,你不會以為這幾個月來我與你好好的相處,是因為對你有了感情?呵呵,逸君,我不過是不想那個幹淨的人看到肮髒的東西罷了。”楚逸君並不抬頭,只平靜的問道,

“你可知道,你所做的那些,會令我如何嗎?”夏離衣微微一笑,竟似是純真,她神情自若的說道。

“那,又關我什麼事呢,只要我找回了槿兒的東西就好了,只要有槿兒就好了。”夏離衣心滿意足的表情在楚逸君眼中卻是刺眼。看見楚逸君竟是露出淒傷的神色,夏離衣更為的詫異了,她驚叫道,

“楚逸君,你該不會以為我愛你吧,哈哈哈,太可笑了,你不愛我,我不愛你,我們只有血緣,沒有感情,這二十多年來不都是如此,你竟然癡心妄想我會愛你,哈哈哈哈,逸君,我可憐的逸君,你何時變的這麼愚蠢了?”楚逸君心中冷笑,是啊,自己何時變得這麼愚蠢了?不過是幾個月的平靜,就妄想真能一直這樣生活下去。那個女人怎會愛他,那個女人怎會對他有感情。當初剛出生不久,企圖掐死他的人是她。眼睜睜看著他被父親懲罰的人是她。冷眼旁觀著他與那個男人交媾的人也是她。這個二十多年來,口口聲聲罵他肮髒的女人,怎會對他有感情。明明是萬事籌備好,百無遺漏,卻偏偏會那麼不小心的被一個討厭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所害到如此地步。他心中自嘲,喃喃的說道。楚逸君,你真是愚蠢。楚逸君抬起頭,夏離衣仍是只專注與她心愛的那只碧釵,滿是愛惜和寵溺的神情,那是從未對他發出過的。心中感到可笑和諷刺,楚逸君冷笑道,

“母親,你真以為那個純潔無邪的賀如槿愛的人是你?你真以為她出現在你面前,是欲拯救你,帶你走出牢籠,呵呵,你說我愚蠢,你又何嘗不是,我不過是被騙了一次,而你,卻是整整二十多年。”夏離衣的神情頓時呆住了,隨即目光中燃上了憤怒之色,她凶狠的說道,

“楚逸君,你有何資格侮辱槿兒,你什麼人,齷齪下賤,勾引自己的父親,跟自己的父親交媾,還害得正直的淵璃為你而死,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染了多少人的血,從淵璃開始,然後是賀蕭煜,藍如煙,譫台紫,曲琉青,他們一個個落到如此下場,皆是因為你。

楚逸君,你在床上百般學著我的樣子,不過是為了迷惑你那個齷齪的父親,卻偏偏是害死了淵璃,呵呵,你說,你有多髒。”楚逸君身子一顫,隨即佯作鎮定的笑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那個男人,在床上告訴了我什麼秘密?他說,賀如槿曾把她和她最重視的人的名字刻在了她心愛的玉釵上,你自己看清楚,上面,到底是誰的名字。”夏離衣也是一驚,伸起握著玉釵的手,放在眼前,仔細尋找了,終是發現了上面刻的字,雖日子已救,但仍能分辨的出來。一面是槿,而另一面,則是煜字。她神色黯然,呆呆的捏著玉釵,目光不知是看向何處。楚逸君見狀,更是冷笑著說道,

“怎樣?你現在明白了吧,你以為你失去的人,從來都不曾把你放在心底,你以為你失去的東西,其實從來都不曾擁有。

賀如槿的心中從未有過你,她心心念念愛的人,是你最恨最討厭的賀蕭煜,怎樣,輸了嗎?你又何時贏過呢?賀如槿只是利用你,賀蕭煜一心占有你,你所想要的愛,從未擁有過。”楚逸君輕閉上眼,

“我親愛的母親,你真可憐,其實從來就沒有一個人,是真心愛你的。”夏離衣緊咬雙唇,本就滄白的唇色更是略有發青,凝神了片刻,她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楚逸君,我才不相信你的話,就憑這一支玉釵你就笑我可憐?哈哈,我怎麼會相信你,槿兒那麼純真,那麼美好,而你,不過是個流著那個男人肮髒血液的賤種而已,連生下你的我都嫌你髒。”此話如重垂一般擊入楚逸君的心,濃濃的痛楚湧上他的心頭。為什麼會這樣,明明是聽了二十多年的話,不是早已經習慣了嗎?為何如今聽來,卻又是如此的刺入他心。是因為之前短暫的寧靜和心中的奢望嗎?果然,妄想能與這個女人如普通的家人般生活的自己,才是最愚蠢的。見楚逸君神色黯然,夏離衣揚唇一笑,又悠悠說道,

“逸君,那個人,他剛來的時候,是那麼幹淨,那麼清明,象是不染凡塵的仙人一般。可是,是你,硬生生的把他拉入俗世。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到底是有多髒,因為你,他沾上了俗物,因為你,他的眼中有了憂愁和痛苦,因為你,他身上背負了別人的血別人的命,這全都是因為你,因為弄髒了他。”楚逸君聞言,身子一震,神色黯然。眼前似是浮現出溫若清因為自己而目露疼惜的眼神,因為譫台紫傷而擔憂哀愁的表情,因為穆夙之的死飽含著內疚自責的神情。初見他的時候,他是什麼樣的?雲淡風清,溫和淡然,不染凡塵,收一切於眼底,置萬事於度外,不為人喜,不為人悲,空穀出塵,逍遙自在的只做自己。是的,如今的溫若清,因為自己,而染上了凡塵俗事。他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本就可以超脫一切,但偏偏自己卻是硬生生的脫他下水。肮髒?是的,他是肮髒的,他的肮髒會一點點的沾染上溫若清。他會弄髒他,會牽連他,他終是會害了他。

“總有一天啊,他看清了真正的你,就不會被表象所迷惑,他會離開你,會忘記你,會說,楚逸君,你真髒。”夏離衣輕幽的聲音如鬼魄一般深入楚逸君的心。是啊,他會離開他,他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總有一天,他厭惡他了,嫌棄他了,他就會毫不猶豫的離開自己。連與自己血脈相連的父親母親,都如此厭惡自己,又有誰,能接受真正的自己呢?溫若清,他清風而來,自也會清風而去,不帶走何物,空殘留回憶。然徒留情殤在心人。該是放棄了吧,已經失望了那麼多次,自己奢求的東西,即使擁有過,最後,也會失去。累了,他實在太累了。他用了十五年的時間擺脫牢籠,他用了七年的時間追求權勢,最後,卻終落得被自己親生母親所害。還有什麼可以苛求的呢,這是命,也是報應。楚逸君神色平靜的喚瀾祭進來,吩咐他送夏離衣回去。瀾祭見楚逸君並未告訴自己如何策劃營救一事,趕忙焦急的問道,

“主子,要不要我飛書叫殘影來幫忙,以我們三人之力,離開這裏不成問題,只要逃的走,其他的事定是能有轉機。”楚逸君苦笑著搖搖頭,神情是瀾祭從未見過的淒涼和悲傷,濃烈的,象化不開的深淵。

“瀾祭,我累了,這一次,已是極限了。”69.

大牢不遠處,賀軒文獨自一人站在高台上,遙遙的看著瀾祭帶著夏離衣離開,賀軒文微微一笑,全無平日的純真稚氣,滿是冷笑和嘲諷。

“楚逸君啊楚逸君,你還真是可憐,一個傾國絕色的母親,一個位列帝座的父親,明明是最為尊貴的身份,卻落得如此的一生,該說什麼好呢?你又能怪誰呢,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的命不好。”自那日送夏離衣走後,瀾祭就再也沒有接受到楚逸君任何的命令了。溫若清心中也自是擔憂神傷,但他相信,楚逸君這麼做定有他的原因,而那原因,他只想聽他親口說出。但是,已經是十多天了,謀反本是嚴重之事,若不是朝中大臣一再拖延,此事已搬上台面來裁定。而楚逸君那邊,卻是完全沒有動靜。他到底想如何,是已胸有成竹了?還是另有圖謀。百般的疑惑卻仍是沒有答案。自那日瀾祭帶夏離衣回來之後。溫若清更是發現兩人的異常。夏離衣總一人呆呆的站在別院內,遙遙的望著花園中的向日葵,不再觸碰,不再親近,手中,只捏著那支玉釵。遠遠的看不清她的表情,卻感覺的到她周身散發的淒涼。而瀾祭接受不到楚逸君的命令,也不敢枉自動彈,但其越發擔憂的神色卻是被溫若清看在眼裏,也叫他更為疑惑。終究,還是溫若清先是開了口。第二日,瀾祭帶著溫若清來到大牢呢。冰冷的牢獄,昏暗的房間,還有楚逸君周身散發的淒涼之情。這一切,都叫溫若清不由心弦顫動。溫若清走到欄杆外的時候,楚逸君是背對著他的。雖看不見他的神情,溫若清仍能感覺到楚逸君此時心中的愁傷。

“逸君。”他先是喚出了口,語氣是不忍和憐惜。楚逸君心中一顫,緩緩的回過頭來。溫若清瞧清他的臉孔,面容很是疲憊,帶著濃濃的倦意。但溫若清很清楚,累的是身體,更是楚逸君的心。雖看似神色不驚,但楚逸君看到溫若清的那叫他牢牢的記挂在心的身影,心中湧起的是難得的暖意和欣喜。見楚逸君只凝視著自己,許久都不開口,溫若清淡然而笑,似是安撫。

“逸君,離開這兒吧,只要你願意,你一定有辦法。”他信任自己,所以,這些日子來,他才按耐下性子在府中等。楚逸君心中冉起幾分喜悅,但想起自己的所為,卻是覺得自嘲。果然,他與他是不一樣的。溫若清是出塵清明之人。而自己,不過早已染盡了汙穢。凝視著溫若清的臉色,許是好多時候沒有好好的睡了,他的臉孔也有些憔悴。再看他的神色,原本溫和清風的微笑何時變得這般苦澀和愁傷。是因為自己嗎?因為自己,他承受了哀愁和痛苦。因為自己,他承受了擔憂和疼惜。因為自己,他承受了內疚和自責。他仍是擔心著譫台紫的傷,內疚著穆夙之的死,愁傷著自己的安危。夏離衣當日說的話一一回蕩在他耳畔,牢牢印刻在他腦中。無法忘卻,無法介懷。溫若清,他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理應超脫一切,逍遙自在,而如今卻被世俗所絆。他本是視一切凡塵俗事如雲煙,置萬物於空無,而如今卻為情感所累。這一切,皆是因為自己。明明是想守護他的清明,卻偏偏讓他沾染了自己的汙穢。這是他的劫數嗎?若真是如此,那我為他斬斷便是了。幽幽望去,卻是瞧見溫若清衣間若隱若顯的羊皮卷角。是那張畫卷吧。楚逸君暗中猜道。心下不由自嘲而笑,他在猶豫嗎?猶豫是否真的要一生都留在這裏。他會彷徨,會迷茫,所以,他才會把著羊皮畫卷隨時帶在身邊。他終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楚逸君啊楚逸君,你何德何能,值得他放棄那邊的一切,為你留在這一生。楚逸君啊楚逸君,你不過是個肮髒的賤種罷了,總有一天,他看清了你,會帶走一切,徹底了離開,什麼都不留下。到時候,你又能有什麼呢?回憶嗎?還是情殤呢?你,什麼都留不住。心中是苦笑,臉上卻是笑的諷刺。不去看對方的臉,楚逸君悠悠歎息,唇角微揚,帶著幾分狡捷的意味。

“若清,你還真是相信我呢!”溫若清心中一愣,楚逸君話中的語氣竟是帶著得意和諷刺。

“我本以為你是聰明之人,沒想到,只要沾上個情字,任誰也難以保持理智。”此言一出,溫若清就覺得不對勁,心中由然而生出濃濃的不安。

“你以為我為何要接你入府?自那日在宮中瞧見穆夙之擔憂的望著你的神色,我就知道,他定是放不下你。”楚逸君吟笑的看了溫若清一眼,眼神中,已無之前的溫柔,只有調笑和得意。溫若清閉上眼,不願去看對方的目光。楚逸君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他心中已是明白他的意思。因為穆夙之放不下他,所以,他接他入府,等著穆夙之來找他。想到這兒,溫若清忽然心中一驚,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穆夙之的死?楚逸君神色黯然的望著溫若清,從他表情中細微的變化,就知道對方已猜到幾分。臉上又換上得意的神情,楚逸君又說道,

“你以為那日我是平白為你披上披風?那披風上沾著的熏香可是有抑制習武之人內功力道的作用。

不過,也不怪你不小心,你本就並非這世界之人,又不懂武功,著了這道也算是合情合理。”在楚逸君說這話之前,溫若清已是隱約猜到了幾分,但如此的親耳聽來,他仍是不由一震,緊咬著嘴唇,他凝重的問道。

“為什麼,你不是向來敬佩穆夙之這樣的武將的嗎?”楚逸君略微別開了眼,掩下了心中冉冉而升的恨意。

“我是敬他忠心不二,正直不阿沒錯,但,誰叫他偏偏是那小皇帝的人,若是他對我忠心,我定是重用他,可他頑固不化,不為我用,我又怎能留他。”這話說的於情於理,叫溫若清無論如何也無法不相信。瞧見溫若清略有神傷的神情,楚逸君心中總算是舒了一口氣。這樣就好,只要你相信了,就好。若清,現在,你會為真相所苦,但要不了多久,你就會忘記穆夙之為你而死的內疚。是的,真正害死他的人,不是那群殺手,也不是被他保護的你,而是在你披風上下毒的我。若清,你只要記得這樣就好了。見溫若清沈默許久也不說話,楚逸君咬咬嘴唇,終是決定說下去,

“若清,你這下總該知道了吧,縱然你再聰明,這裏始終不是你所熟悉的世界。

縱然你再清澈,世俗的汙穢終是會染上你身。”轉過頭去,閉上眼,楚逸君克制住心中的潮湧和傷痛,定下心神,說道,

“你,離開這裏吧。”溫若清原本混亂的心被這麼一句話一驚,頓時回神過來。他,竟然叫自己離開。心中苦笑著,他努力壓下胸口湧起的苦痛,卻仍掩不住神情中的苦澀。

“你,真是對我無心?”幾乎是顫抖著,溫若清終是問出了這句話。楚逸君也是一驚,忙恢複平靜,按耐下傷痛與不疼惜,轉過身,神情自若中更是帶著殘決的笑,明是殘酷之極,卻偏是絕美,猶如黑暗中的罌粟一般,深深的印入對方心底,叫人怎麼都移不開眼。他似是平靜,又是理所當然的說道,

“若清,你,可有聽我說過一句愛你?”此言一出,溫若清神色頓時黯然。是啊,他,從來沒有說過一個愛字。心中自嘲的冷笑著,原來,一直以來,這一切不過是我以為的,以為他愛我,以為他在乎我,到最後,我溫若清也不過是他暗殺對手的一個棋子而已。罷了罷了,事已至此,我又何必故做自賤呢。神情恍惚著,溫若清竟再也沒說什麼,茫然的緩著步子向外走去。只低頭而走的溫若清並未看見,楚逸君臉上痛苦絕望的神情。他輕揚嘴角,明是微笑,卻是淒傷至極的蒼涼。若清,我累了,再也不想在權勢之中掙紮了。我逼你離開,我放你自由,只願,你重新做回,最初的那個溫若清就好。從前68章開始,親們可能就覺得偶在走虐文的路線了。沒錯,我完全可以寫得輕松一些,小楚和小溫兩個人手拉手,力敵小賀的陰謀,然後從獄中離開,從此遠離官場,嘯傲江湖。但是,小楚也好,小溫也好,他們都是我的孩子,出自於我的筆下,我為他們賦予個性,生命,背景。所以,我比誰都更清楚,他們身心的一切。小楚背負了過去的枷鎖整整二十多年,其中的痛苦和淒涼,我能深切的感受到。所以,我心疼他,憐惜他,我也希望他能盡早得到幸福,治療傷口。但是,正如我之前所說的,傷口,讓它捂著,掩著,藏在心底,是永遠都不會好的,只有將他撕烈,暴露在陽光底下,挖掉爛肉,才能真正的痊愈。所以,我選擇讓他的痛苦釋放,所以,他選擇絕望。我記得我之前有跟一些親說過,楚逸君是個自戀自卑,自愛自恨的人。他能殘忍,也能絕美,他能狠決,也能不忍。他是矛盾的個體,他的心,裝了太多的痛苦,已是太過複雜。深藏了二十多年的痛苦,不徹底釋放,又如何能真正的拋下。我完全可以寫小溫面對小楚的痛苦,緊緊的抱住他,跟他說我不覺得你髒,我永遠會愛你之類的話,然後小楚就高高興興的拋開一切,忘記前塵,跟小溫幸福快樂的在一起。

這樣寫的話,親們看的舒服,我也寫的輕松,不用與他們一起承受壓抑的痛苦。但是,困住了小楚二十多年的枷鎖,真的那麼容易僅憑小溫的幾句安慰的話就能解開嗎?從小到大,一路來順順利利,從未被自己最親近的人用自己最忌諱的話傷害過的小溫有什麼資格叫小楚這麼簡單的就忘記一切,只能說那樣的小溫,是聖母,不是我的小溫,那樣的小楚,是個別扭未賦新詞強說愁的小孩,不是我的小楚。所以,我讓小楚徹底對一切絕望。所以,我讓小溫承受一次被最愛的人背叛傷害的滋味。這是殘忍,也是現實。沒有浴火焚燒的死一次,如何重生。沒有感同深受的經曆,有什麼資格叫對方簡簡單單的就忘記拋開過去的痛苦。小楚不是情緒化的小孩,一會兒痛苦的要死,被人勸幾句,一會兒又象個沒事人一樣的。小溫也不是用自己的言語,來拯救世人溫暖人心的聖母。所以,他們不會纏纏綿綿的說一堆情話,然後就簡簡單單的拋開一切,恩恩愛愛的手拉著手邁向光明的未來。當然,我說過,我是親媽,從一開始,我就是打著親媽的旗號。(= = |||||)所以,我也不會讓他們來個生離死別,天各一方,互相折騰,那才叫真的虐,真的矯情。受了傷,被欺騙,小溫會痛苦,會難過,也會恨小楚。就算再清淡的性子這種時候也不會來句算了就結束了,小溫從來不是聖人,他有他的底線,這我從一開始就說過,當初以為小楚騙他,他就尚且怒的反擊,如今以為小楚欺騙他感情,他怎麼可能不恨他呢。但是,小溫不是沖動死腦筋的人。等他冷靜下來,他會好好的想想,會分析事情的真相到底是如何,當然,他也不可能因為小楚有什麼苦衷就這麼輕易原諒他,那他又變成聖人了,但是,他會站在小楚的位置想一想,因為他已經有過相似的經曆,所以,他能切身的體會小楚的痛苦。之後的情節,我暫時還不方便說,不然看起來就沒意思了。但是,可以告訴各位親們,偶的安排會盡量貼近他們的性格,就象他們之前的告白一樣,不會讓他們說出與他們個性不符的纏綿情話,不然,我自己看著都惡。好了,暫時就說到這裏,感謝親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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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瀾祭眼見溫若清苦澀而笑的神情也不知如何是好,那日楚逸君絕望淒涼的神情一直深深的印在他心裏,叫他又是心糾又是不忍。陪伴在楚逸君身邊那麼多年,瀾祭從未見過他如此無望的神情,象是看透一切,再也不在乎一切,甚至是生死。眼見謀反一事已再也無法壓下來,朝堂上不日就會徹底討論出結果。而楚逸君竟是一不反駁二不謀劃反擊之道,甚至連瀾祭提出去找殘影幫忙,以他們三人的身手先離開這大牢再說的意見,楚逸君也只笑而不作答。他真是不在乎生死了嗎?是什麼事讓他如此決定?而他所說的累,又是指什麼呢?這些問題,瀾祭自是找不到答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聽從楚逸君的命令,一路保護溫若清,直到他到達安全的地方為止。眼見溫若清神色平靜,無喜無怒,瀾祭心中也是焦急。他知道楚逸君告訴溫若清,穆夙之是他殺的事情。也因為這事,讓溫若清無法原諒楚逸君利用他和殺害穆夙之的行為。眼見溫若清竟是如楚逸君那般空無的神情,瀾祭實在忍不住,開口說道。

“溫先生,我不認為主子那天是真有心利用你殺穆統領。”溫若清心中也是一驚,他知道瀾祭可說是最清楚楚逸君所想所為的人,他既能這麼說,一定有他的理由。

“哦?你又從何而知呢?”溫若清問道,瀾祭咬了咬嘴唇,答道。

“我並沒有確鑿的證據,也不知道主子的用意在哪裏,但是那天他叫我緊跟在穆夙之身邊,在他離開你之後,偷襲他,不用傷到他,只要探得他的武功是否全然都在就可以了。”溫若清聞言,仔細回味,也是覺得有些不解之處。他相信瀾祭不會騙他,但是,為何楚逸君要探他武功是否還在呢?他不是說那熏香是專門用來抑制會習武的人嗎?忽然,溫若清一驚。是啊,若是用來壓制人武功,那為何那些殺手都沒有事呢。他原以為是因為他們聞到的熏香劑量不足的關系,但是既然瀾祭一路緊跟著他們,那個味道也應該吸入很多才對,為何他卻全然無事呢?溫若清冥神苦想,努力回憶之前的任何蛛絲馬跡。難道說。。。想起再此之前,楚逸君曾說過的話,溫若清心中已是有了猜測。也許,所謂的證據和穆夙之死,這兩件事另有其深意。若是如此,那楚逸君是否又有什麼難掩之隱呢?

71.

溫若清提出與瀾祭一同回府看看,瀾祭自是高興,兩人不多做耽擱就徑直回到了相府。見大門兩旁的侍衛把守著,瀾祭提出若是讓他們看到溫若清,向賀軒文稟報,說不定有多生枝接,所以就提出帶溫若清從牆上翻越過去。見瀾祭這麼說,溫若清自是明白楚逸君一早就知道賀軒文要除他。是啊,賀軒文該是知道溫若清和楚逸君的關系,未免留有後患,他自然是斬草除根,更何況若是溫若清知道了什麼告之於鳳驍,以鳳驍對溫若清的信任,定是會對他起疑心,本來,賀軒文所做所為不過是為了鳳驍一個人,他又怎麼會讓鳳驍有這個可能會知道呢。瀾祭攬著溫若清輕輕一躍,就跳過了城牆。他們停下的地方,恰巧是當初在院中遇到穆夙之的地方。無意中環視四周花叢,溫若清忽然想起來,當日穆夙之似乎把手上的什麼東西扔在了這草叢中,那天也是入夜,他自然是沒有看清楚,現在想來倒是很奇怪。想到這裏,溫若清俯下身子在四周尋覓著,瀾祭覺得奇怪,想要幫他,他卻也說不清到底要找什麼。忽然,他看到草叢中有一個大小似乎跟當日穆夙之所扔之物差不多大的東西。他趕忙鑽過去,揀起來一看,竟然是一個面具,而這面具恰好是當初一劍刺傷譫台紫的人所戴的。記得那時,楚逸君曾說過,從傷口來看,那殺手一定是賀軒文身邊的影位,他之所以這麼肯定,是因為影衛所使的武功,都是出於同一個師傅之手,而且影衛只效忠自己的主子,也就是皇子,那麼,如果威脅到皇位了怎麼辦,皇帝要如何提防那些武功高強,在宮中來去自如的影衛呢。想到這裏,溫若清心中已是有了推測。只是另一事卻也讓他矛盾。穆夙之顯然就是傷譫台紫的殺手,而那日他之所以到最後一刻劍鋒略偏,也定然是因為溫若清那時上前一擋,這才讓譫台紫報住了性命,但是,他害得譫台紫至今仍昏迷不醒,也不知何時才能醒來,這也是事實。

只是,曲琉青派殺手殺他,而穆夙之也確實是為保護他而死,這也是不容他否認的事實。自之前隨軍出陣起,溫若清就一直視譫台紫如自己的弟弟,對於傷得他如此之重的人,他當然是恨。但偏偏那個人卻是為救自己而死。這要他到底是如何面對穆夙之,是怨還是恩。想到這裏,心中的矛盾糾結著溫若清的心。忽然,他想到楚逸君那天把穆夙之的死全然攬在自己身上,難道說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不讓他為此內疚,不讓他為此矛盾,楚逸君要的,只是讓他溫若清能全無挂念的回到自己的世界。全無挂念,既不背負別人的命,也不沾染別人的血,姿然一身,了無煩惱。想到這裏,溫若清心中苦笑,逸君啊逸君,該說你傻呢?還是太過自以為是。你以為,你為我安排好一切,我就得欣然接受嗎?我說過,我們之間,是平等的。你,不應該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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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雖說已知道穆夙之是殺害譫台紫的人,但是溫若清始終不明白,為何楚逸君至今仍是好不動作,難道他根本就無心離開大牢?尋來瀾祭詢問,瀾祭也說楚逸君該是有辦法出去的,只是他遲遲沒有下命令,而且非但沒說要見溫若清,反而是叫他來夏離衣來。想起當日,楚逸君被帶走之前,遙遙的望向別院的淒傷神色,溫若清心中也有了底,便加深的問道,

“那麼,你可知道那日他們說了些什麼。”瀾祭搖頭,然後他又想了一會兒,忽然答道。

“倒是那天他們兩人談過之後,都很異常,我進去接夫人的時候,主子的神情很淒涼,而且,竟然象是絕望,他還說,他已經太累,再也不想做什麼了。”溫若清身子一顫,夏離衣到底是說了什麼,讓楚逸君竟覺得絕望。瀾祭又說道,

“回到府了之後,夫人也很奇怪,以前她總到處亂跑,現在,每天都一個人呆坐在房裏,別說偷跑出去,連別院都沒出來過。”聽到這裏,溫若清已是能肯定楚逸君和夏離衣之間的談話,使的他們兩敗俱傷。但是,到底是什麼呢?雖說夏離衣神志不清,但她言行舉止,不過是象個孩子一樣,能說什麼,讓楚逸君這樣痛苦?溫若清苦思冥想,也得不到答案。看來,得去找夏離衣一趟。溫若清站起身,向別院走去,瀾祭見狀也跟上。正當溫若清要進去的時候,瀾祭忽然擋住了他,說道。

“溫先生,你得做好准備,之前你在的那段日子,夫人算是平靜,但是以前可不是那樣,現在夫人又變的異常,我也不猜不到她會做些什麼。”溫若清聞言也是詫異,難道說他在的時候,夏離衣的舉動神態,並非是過去二十多年來一直的樣子?眼見溫若清疑惑的神情,瀾祭說道,

“主子不讓夫人出別院,不光是因為夫人會到處亂跑,還有就是她總會說些奇怪的東西,倒不是跟別人說,而只是對主子說。

所以以前每次主子進別院看她,裏面都是大吵大鬧的聲音,到最後,主子每次都是表情很奇怪的出來,有時候是嘲諷,有時候是痛苦。”溫若清仔細聆聽著,咬了咬嘴唇,問道,

“那麼,你可有聽見他們說什麼?”瀾祭想了想,回答道,

“主子不讓我進來,但是有時候說的大聲了,還是能聽到幾句,夫人說什麼髒啊,下賤啊,什麼的,主子有時候也會罵她瘋女人。”溫若清這下總算是明了了個大概。雖說一開始就發現楚逸君對夏離衣的態度並不好,但之後的那段時間,兩人相處也算融洽,而且還越來越有母子的感覺,使溫若清以為之前他們不過是小有芥蒂而已。可是如今,他卻清楚的明白,兩人之間的緊甭關系已是持續了二十多年,甚至可以說,夏離衣,或許也恨了他二十多年。想到這裏,溫若清不由身子一震,神色也恍惚了。瀾祭見他似是在想什麼,忍不住感歎道,

“我雖不知道主子這些年到底在想什麼,但是,我很清楚,他的世界,很小很小,十五歲之後,也不過是三個人而已,之後,雖是縱橫朝廷弛殺陣場,到頭來也只有三四個人罷了,而真正從一開始就在他世界中,一直到現在的人,卻只有夫人。”聞言,溫若清更為觸動。是啊,他怎麼沒有想到,楚逸君固然從一開始,就流露出對夏離衣厭惡的神情,但是,看著她神志一天天穩定,兩人相處起來也一天天的平靜,他的神情中是掩飾不了的欣慰。厭惡也好,疏遠也罷。說到底,楚逸君終是不能無視夏離衣的存在。二十多年的矛盾糾葛,卻也是心中無法解開的結。一個不愛自己的母親,真的能當作不存在?真的能不抱有絲毫的感情?真的能不心存任何奢望?夏離衣瘋了,可是,楚逸君,他沒瘋。想到這兒,溫若清對於那日楚逸君的神情也有些明了。這一切的原因,皆是出在夏離衣的身上。不作耽擱,溫若清徑直走入院子。寂靜的別院,安詳的透著幾分淒涼。遠遠的就瞧見夏離衣靠著樹杆上,表情是溫若清從未見過的哀愁和苦澀,眼眸中沒了往日的神采,空洞,沒有生機。溫若清緩緩的走到她身邊,她慢慢抬起頭,望了他一眼。

“你,怎麼來了。”聲音也是透著幾分涼意,並無驚訝之感。溫若清也望向她,清冷的白衣更襯她的傾國容顏,愁傷的神色為她又平添了說不盡的風情。身上沒有任何的飾品,手上,只揣著一支玉釵。玉釵?溫若清忽然想起了什麼。那天的那個盒子。是啊,夏離衣說是槿兒給她的。難道,她一直喚著的槿兒,是在火中死去的無雙公主賀如槿?記得之前在宮中的時候,穆夙之曾提起過,後宮中一直有人說賀軒文象極了先皇最疼愛的妹妹無雙公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先皇才會對他尤其寵愛,更是傳位與他。那麼,夏離衣遇到的那個給她盒子和玉釵的人,就是賀軒文。

“那個盒子呢?裝玉釵的盒子。”溫若清皺著眉,問道。夏離衣只冷冷一笑,徑直走向房間。進了房,她從床頭拿出盒子,放在桌上。溫若清打開來,伸手向裏掏,裏面果然有個暗格,而暗格裏已經空了。他心中冷笑道,裏面的東西,恐怕就是那天從這府裏搜出來的所謂的證據吧。栽贓嫁禍向來是楚逸君喜歡用的招數,卻沒想到到最後,他自己也是被毀在這上面,而且那些東西還光明正大的從他眼皮底下被他母親所帶進來。楚逸君,他能不傷痛嗎?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你可知道逸君會被你害死嗎?”溫若清抬起頭,問道。夏離衣焉然一笑,神情自若的說,

“那,又如何呢,他是死是活,與我何幹,我只要有這槿兒的東西就好了,那個人說,只要我拿一樣東西跟他換,他就把這玉釵給我。”溫若清苦笑著搖頭,賀軒文所要的東西,就是兵符吧,之前,瀾祭就說,楚逸君房中收著的兵符不見了,府裏向來冷清,外人沒那麼容易能混進來,也就只有瘋瘋顛顛的夏離衣,無論做什麼都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賀軒文,你也應該是早就知道楚逸君的身份了吧。所以穆夙之一死,你更是慌了,迫不及待的要除掉楚逸君,生怕他下一個對付的,就是鳳驍。

“你,就這麼恨逸君?”溫若清幽幽問道,雖然答案,他其實已是很清楚。夏離衣微揚唇角,理所當然的說道。

“是啊,我恨他,他,真髒。沒有人比他更肮髒了,他勾引自己的父親,與自己父親交媾,害死了一直保護著他的護衛,只要跟他有關的人,誰不落得悲慘的下場,你瞧,譫台紫現在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曲琉青更是瘋瘋顛顛神志不清,而你,”說到這兒,夏離衣伸手撫上溫若清的臉孔。

“而你眼中的愁傷痛苦,怨恨苦楚,難道不也是因為楚逸君嗎?”如鬼魄一般的聲音,竟似是要迷亂人心智。溫若清甩開夏離衣的手,堅定的說道,

“那並非是逸君的錯。”夏離衣忽然冷笑起來,

“不是他的錯?那是因為他太髒了,你知道嗎,你剛來的時候,是那麼幹淨,那麼出塵,你的眼睛,清明的象泉水一樣,可是現在呢,滿是哀愁和痛苦,是楚逸君弄髒了你,他硬生生的把你拖下了俗世,讓你沾上了鮮血,背負上了命。他太髒了,髒的竟然汙染了你。”話說到後面,竟是越來越激動,夏離衣的眼裏,滿是氣憤和厭惡。

“你說的沒錯,我恨他,我一看到他象他父親那樣的心狠手辣不擇手段的樣子我就討厭,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下賤肮髒的人,楚逸君他比他父親更讓我覺得惡心。”溫若清輕閉上眼,耳邊腦中來回沖撞的,都是“肮髒,下賤”的字眼。逸君,二十年多年來,你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就是在這女人不斷的咒罵下嗎?聽一次,或許可以不介意,但整整被灌輸二十多年,愣是誰都會埋藏心底的吧。況且,是你,這個一直生活在掙紮和矛盾之中的人。逸君,是她,毀了你。

“你就這樣整日整夜的說他肮髒?”溫若清冷笑的反問到。夏離衣微微一笑,理所當然的說到,仿佛是說著跟自己毫無關系的事。

“是啊,我要讓他知道,他有多肮髒,多下賤,他連出生,就是一個錯誤。”溫若清嘲諷的看向她,那個瘋狂的女人,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她的心裏,只有賀如槿一個人,所以,她毫不在意別人生死苦痛,所以,她能說出這般殘決的話。

“你,比逸君更髒。”夏離衣一!,隨即竟是釋然而笑,似是毫不在意。

“是啊,我從沒說過我有多幹淨,我也很髒。被如此肮髒的我和那個男人生下的楚逸君,能不髒嗎?”溫若清歎了口氣,神色黯然的說道,

“那不是逸君的錯,那不是他能選擇的啊。”聞言,夏離衣忽然激動起來,她大叫道。

“那難道是我的錯嗎?一出生就被關在牢籠中,出嫁到燕北皇宮,也不過是另一個牢籠,然後呢,想逃,卻逃不掉,燃起希望,最後,卻是絕望。

是的,我是離開了皇宮,但是,我卻是又被關到另一個更小的籠子裏,這兒,也沒有槿兒。”時而激昂,時而愁傷,夏離衣似是已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活在自己的世界二十多年,我做著一個只有兩個人的夢,夢中是我和另一個我所以為愛我的人,可是,到最後,才知道,原來她不愛我,她根本就不愛我,從頭到底,她從未想過要救我,一切,只不過是利用而已。”夏離衣緊緊的捏著那玉釵,神情是無盡的悲涼。

“你說楚逸君沒有錯,不該受到這樣的對待,那我又有什麼錯呢,為何非得被人欺騙被人占有被人關在籠子了。

他,尚且有人真心愛他,他,有你這一個與他兩情相悅的人,而我呢,我又有什麼,愛?從來沒有,有的,只是無盡的欺騙和占有。

賀如槿沒有愛過我,賀蕭煜也沒有愛過我,從來,都沒有愛過我,我,又為何要去愛逸君呢。

這就是命,這就是命,是我的命,也是逸君的命,命運,從一開始就注定好了,再也無法改變。”似是喃喃細語,滿是說不盡的淒涼,她輕閉上眼。

“你,真的是瘋了嗎?”溫若清不由問道,夏離衣釋然的展開笑顏,手中,仍是牢牢的捏著那支玉釵。

“是啊,我瘋了,瘋了二十年多年,但是,現在,我醒了,從我自己編制的夢裏,醒了。”溫若清心中苦笑,逸君,你害怕受傷害怕被人利用,所以,你想盡一切辦法獲得權勢。縱然你謀劃算計,勾心鬥角,贏了天下人。卻是輸給了她。輸給了一個無權無勢,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你看到了嗎?她是多麼懦弱,脆弱,早已連沖破牢籠的意志都沒有了。自卑,自賤,用惡言和瘋癲來保護自己。可是,你卻偏偏是輸給了她。為什麼呢?因為,你始終是逃不過一個情字吧。你的心中,一直都有她。她在你的世界,你的心中存在了二十多年。無論你再怎麼表現出厭惡她的神情,內心深處,仍是奢望她能愛你。平靜了幾個月,你以為你得到了,但是,到最後才發現,自己滿盤的計劃,卻是輸個了自己的母親。所以,你失望了,你絕望了,對嗎?自那日你用盡低劣的話逼我離開,我就知道被最親近的人所傷是多麼痛苦,我就感受到失去明明以為擁有的東西是多麼絕望。我能明白你的感受,也已了解到你為何而傷為何而痛。但是,要我忘記你那日的所言所為,忘記你令我染上的痛苦,我也是斷然做不到的。逸君,我所要走的路,不該是由你決定,而是我溫若清,自己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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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楚太自以為是了,沒理由小溫知道了他的苦衷,就這麼容易忘記心被他踩在地上的事實,那也太那個什麼了。。。親們多多留言投票哦~~~~~~~~~~偶也會努力寫的~~~~~


73.

在溫若清的要求下,瀾祭再一次帶他去了大牢。不同與之前幾次,他們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能進去。溫若清也清楚,這是因為,離朝廷最後的決定,已不遠了。溫若清走來的時候,楚逸君是背對著他。

“逸君。”瞧見楚逸君滿是寂寥的身影,溫若清不由喚出口。楚逸君身子一顫,緩緩的轉過身。溫若清從楚逸君眼中看到的,是了無生息的絕望中生起一絲的詫異。

“你,為何會在這裏,你,不是走了嗎?回到原來的世界。”楚逸君的聲音很輕,象是生怕驚動了什麼一樣。起先的話的確在溫若清意料之中,但,楚逸君為何會提到原來的世界。

“為何,你覺得我會回原來的時空?”溫若清試探的問道。

“你整日把那畫卷帶在身上,難道不是猶豫是否真要在此度過一生嗎?”楚逸君盡不住脫口而出,話說完了才發現失了言。溫若清心中不由苦笑,楚逸君注定是個矛盾的人。自戀自卑,自愛自恨。他從一開始,就生活在這樣的掙紮之中。他從一開始,就不相信自己。他從一開始,就害怕失去。因為害怕,所以寧可自己放手。逸君,你至於如此。罷了罷了,這些都無所謂了。只要你是楚逸君,只要,你是楚逸君。歎了口氣,溫若清釋然而笑,說道。

“你,以為我隨身帶著那個是因為我想回去?逸君,你可是記得我當初說的話?”楚逸君似是驚異,也是茫然。溫若清別開眼,不與他對視。

“我說過,你在我這兒的東西,無論什麼,我都會視為珍寶,好好珍惜。”似是別有深意,溫若清望向楚逸君。

“更何況,若非那物,你與我也不會相識,相知,相許,而且,出自你之手,或許從一開始,就是注定了的緣。”是緣,而非劫。楚逸君聞言心頭一暖。溫若清瞟了一眼他的神情,又繼續說道,

“你當日在我披風染上熏香,並非是未殺死穆夙之,而只是想試探他是否是賀軒文的影衛,而曲琉青的殺手趕到,也是在你的意料之外的吧。”楚逸君自嘲一笑,說道,

“沒錯,影衛既然只忠誠皇子,那身為皇帝,自然有法子克制他們的武功,當年淵璃之所以會死,就是因為父親為了提防他,在房中點了熏香,這才讓淵璃武功暫失。

我那時從父親那兒偷了些許,就是為了將來不時之需,沒想到真是用上了。”楚逸君歎了口氣,直視著溫若清,說道,

“但是,那又如何呢,就算穆夙之沒有死在那些人的手下,既然得知他是傷害阿紫的人,我又怎會放過他。”溫若清輕閉上眼,是啊,你是不會放過他。但是,死於你之手,和死於那些殺手之手,對我來說,卻是截然不同的意義。因為他是救我的人,所以,我會內疚。因為他是傷譫台紫的人,所以,我會矛盾。也因為你洞悉了這一切,所以,你選擇了騙我。是的,或許你這樣做,是為我著想,但是,你騙了我,傷了我,卻是不爭的事實。你覺得逼我離開是對我好,但我未必得接受。你是出於不願我沾上世俗,染上齷齪才這般對我,但是,你始終是傷了我,這一點,我能理解,但我無法釋然。逸君,被最親近的人所傷的痛,失去原以為擁有的東西的痛,這些我已承受過。我尚且都無法輕易的忘記這一切,更何況是自卑自厭的你。所以我知道,你不可能那麼簡單拋開過去,忘記傷痛。既然你不願意自己走出這牢籠,那麼,就由我來迫你離開。是的,由我來迫你。你之前如此待我,我現在也同樣的反還給你。你賭的是我的的底線,而我賭的,是我的命。

74.

溫若清輕歎了口氣,似是在苦笑。

“逸君,我雖是向來既來之則安之,不樂於反抗,但是,你真認為我什麼都能接受嗎?你該知道,我,也有我的底線。”楚逸君輕咬嘴唇,他心知溫若清只是容易接受現實,而絕非任由擺布之人。溫若清,他有他的底線。觸犯了他的底線,他會怒,會怨,會恨。所以,他賭上的,就是溫若清的底線。他深知他對他的情,他更知他的心容不得欺騙。所以,他用他對他的了解,令他傷情,逼他離開。但是,他沒有想到溫若清會回來,他還是低估了他的才智,溫若清並非意氣沖動之人,也覺非愚蠢得不懂思考之人。所以,待他冷靜下來,理清了頭緒,想了個清楚,就會明白一切。只是,他沒有想到會那麼快,他還是,低估了他。溫若清怔了怔心神,目光直視著楚逸君,叫楚逸君全然無法別開眼。他幽幽開口,音調平靜,語氣卻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逸君,我雖是向來樂於接受現實,但惟有這一次,我要走的路,由我自己決定。”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似有柔和,帶著些須的溫和,卻仍是無比的堅持。

“無論用什麼方法,我定是要帶你離開。若是我們能全身而退,何去何從,是分是合,到時候再做定論。若是你命斷於此,那我,隨你而去,也就是了。”話到尾聲,溫若清神色也不免黯然,這是最壞的打算,但也是他堅持到底的決定。仔細想想,自己從來沒有努力的去爭取過什麼。但是如今,既生情,難相忘,也就只得隨了自己的心,與其將來後悔難忘,不如現在就緊抓著不放手。沒錯,只要是與楚逸君有關,自己就決不放手。對於向來隨遇而安的自己,就當是難得的奢侈一次吧。聞言,楚逸君也是一驚,他從未見過溫若清這麼堅決的神情。雖說那日平日來總是一貫的雲淡風清,如雲如水,但是楚逸君很清楚,他有他的堅持,他有他的底線。那是他絕不會違背的,也是別人絕不能觸犯的。他知道,此次無人能勸的了溫若清。

“話,我就說到這裏,現下時間也不多了,我得離開了。”溫若清說完,轉身就要走,臨走前,卻仍是凝神的望了楚逸君好一會兒。心中輕歎了口氣,若是真無法帶他離開,那麼,這,就是他們最後一面了。想到這裏,溫若清還是忍不住回過了身,

“把手給我。”他並不看楚逸君,只悠悠的說。楚逸君!了一下,直直的把手伸下他。穿過欄杆的縫隙,溫若清握住了楚逸君的手。比平日裏更為陰寒了。他心中苦笑,但是,卻是能讓他頓感暖意。

“若清,你怎麼。。。”楚逸君還沒問完,溫若清已是神情自若的回答。

“忽然有點熱,只是忽然,覺得有點熱了。”說罷,他緩緩的放下楚逸君的手,幽幽的凝視了他一眼,眼中,滿是說不清的意味。望著溫若清逐漸遠去的背影,楚逸君把視線移到仍殘留著溫若清體溫和味道的手,唇角揚起一抹由衷的微笑,搖頭喃喃道,

“怎麼會熱呢?現在,是十二月啊。”見溫若清這一次竟是比上一次出來的更早,瀾祭心中頓感不安。他難道不是去勸主子的嗎?難道說主子還是不肯聽他的話,所以他才會這麼快就出來。溫若清一眼就看出了瀾祭的疑惑,對他使了個眼色,釋然而笑。瀾祭明了了他的意思,溫若清是要自己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顧及他。瀾祭當下就快步進入牢中,去見楚逸君。溫若清回頭再一次望了那大牢一眼,心中不免有些擔憂。這深幽的牢籠,不就正是楚逸君拋不開的傷痛嗎?他不是不能出來,他不是不能離開,只是他不願意,也做不到。傷的太久,活是太累,所以,他無心反抗。只是,他真的能走出這裏嗎?楚逸君,他真的能拋開過去嗎?他不知道,他沒有信心,他,也不敢去猜。當瀾祭站在楚逸君面前時,楚逸君心中,已是有了打算。瀾祭雖不知溫若清對楚逸君說了什麼,但他能感到,楚逸君本是一如死水的心,有了生機。仍是淒涼的眼神,仍是苦楚的目光,卻是少了絕望。楚逸君端視了掌心好一會兒,才幽幽開口道。

“飛書喚殘影來,告訴他,這是我要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情。”瀾祭有些吃驚,問道,

“不用再做其他的了嗎,就算沒有兵符我們也能。。。”還沒說完,楚逸君就已打斷了他的話。

“不用了,這樣就夠了,動作太大,反而會引起那小皇帝的主意。”目光遙遙的望著遠處,楚逸君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笑。

“賀軒文,怎會猜的到我會這麼決斷。”

75.

一連幾日,溫若清想去找鳳驍,卻得悉他這些日子都留在宮裏。眼見時間已是不多,溫若清心中也不免有些焦急,但是,他是決不可能進的了宮的,所以,也只得按耐下性子,在鳳驍府外等候。已是夜晚,終於,一頂熟悉的轎子向府門而來。聽在了門口,抬轎人看見溫若清,奇怪的問他是什麼人。溫若清定下心神,向轎中之人說,

“鳳大人,是我。”鳳驍自然是認得溫若清的聲音,他掀開轎簾,走下轎子。

“若清,你今日怎麼想到來看我了?”雖是心知溫若清的來意,鳳驍仍是不願說破,有些東西,一單說破,就決無挽回的可能,這是他鳳驍的原則。溫若清溫和一笑,說道,

“鳳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鳳驍點頭,叫下人們進去,然後領著溫若清往人煙稀少的地方走去。

“若清,我早說過,你直接喚我的名就好,我,當你是朋友。”鳳驍凝視著溫若清,幽幽說道。溫若清只略一微笑,並不作答,心中,卻是明了鳳驍此言的深意。

“今兒來,我是有一件事要找你。”溫若清剛開口,就被鳳驍打斷。

“若清,其他的事,你要我幫忙,別說一件,十件二十件都沒有問題,只是,與楚逸君有關的,無論是什麼,都不行。”溫若清不由苦笑,鳳驍果然是清風自傲,決不違反自己的原則,所以,為了他們之間朋友的關系,他連提都不願讓溫若清提。幸好自己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也並沒有做此奢望。只是現下的事,定會讓鳳驍更為痛苦吧。想要這兒,溫若清不由心生歉意。對不起了,鳳驍,就讓我,自私一次吧。溫若清微微一笑,搖搖頭,說道,

“我並非是有事想求你,而是,想與你做一個交易。”鳳驍心中一驚,詫異的問道,

“什麼交易?”溫若清神情自若的說道,

“鳳大人,你真對楚逸君謀反一事完全沒有懷疑嗎?你真認為,以他那樣謹慎小心的人,會那麼愚蠢的把證據留在家裏?會那麼容易讓消息傳到皇上那兒?”鳳驍聞言,身子一震,臉色已有些發青。溫若清滿意一笑,已知鳳驍的確早有懷疑。

“看似證據確鑿,合情合理,若是別人也就算了,但是,以楚逸君的才謀,怎會那麼容易被皇上抓到把柄?”一口一句皇上,這才是讓鳳驍心驚的原因,也是溫若清的用意。鳳驍神色凝重,不發一言,心中似是在思考,也似是掙紮。終於,他開口道,

“你要和我做什麼交易?”見鳳驍如此的問,溫若清就知道他的目的已經達到。高傲如鳳驍,怎能忍受不明不白的被蒙在股裏。

“很簡單,你助我布一個局,我給你看一個真相。”第二日朝堂上,眼見沒有鳳驍的身影,賀軒文心中也是疑惑。一下了朝,他徑直出宮去皇輔府找鳳驍,卻得知鳳驍昨日自和溫若清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賀軒文坐在府中大堂上,心中滿是焦急和擔憂。若是只有溫若清也就算了,他並不會武功,必定傷不了鳳驍。但是,恐怕溫若清身邊還有瀾祭,此人武功本就和鳳驍不分伯仲,更何況他對楚逸君異常的忠心,若是沖動起來,必定會拼死性命,到時候鳳驍就未必是他對手了。見已是黃昏,仍是不見鳳驍的身影,賀軒文再也坐不住了。正當他起身欲回宮派軍去尋,卻見門外鳳府的管家慌張而來。賀軒文心中頓知不好,連忙問道,

“出什麼事了?可是鳳驍有消息?”那管家竟是驚慌的忘記下跪,直說道,

“大事不好了,老爺被人挾去了,剛才有人送了封信,要我給皇上。”賀軒文忙接過一看,上面只寫了鳳驍在那人手上,要他趕到城郊荒屋去。賀軒文心中自然是知道是溫若清所為,既然能挾住鳳驍,那瀾祭也一定在。他緊咬嘴唇,不讓自己往不好的地方想。來不及通知侍衛,他騎上一馬就往城郊而去。親們投票啊~~~~~~~~~~~~~~~~~~~~~~~多多評論吧~~~~~~~~~偶愛你們~~~~~呵呵 ~~~~~~~~~~~~


76.

待賀軒文趕到荒屋的時候,已是傍晚。沒有任何的猶豫,賀軒文徑直走進了門。整個大堂只點了一支蠟燭,遠遠望去,雖瞧不清容貌,賀軒文卻很清楚,那人是溫若清。雖早在意料之中,但眼見賀軒文毫不掩飾的焦急之色,溫若清仍是不由心中感歎。賀軒文,你竟連侍衛都不帶就這麼直奔而來,這個局,注定是我贏了。

“溫若清,鳳驍在哪裏?”還沒走到溫若清面前,賀軒文已是忍不住叫道。眼見賀軒文竟是這般率性而為,全然沒了平日的沈浮。溫若清也不由笑道,果然,還未夠火候啊。溫若清微微一笑,神情自若的說道,

“皇上何必焦急呢,由瀾祭看著,難道還怕山人虜的去嗎?”賀軒文聽言,頓時臉色一變。難道現在只有鳳驍和瀾祭兩個人在一起?瀾祭會不會傷他?鳳驍向來與楚逸君作對,瀾祭又不知道此次陷害楚逸君的罪魁禍首是自己而非鳳驍,萬一他對鳳驍動粗怎麼辦,鳳驍現在一定被他綁著動彈不得。一系列的擔憂讓賀軒文更為慌張。鳳驍,鳳驍,他的腦子裏只有鳳驍,甚至他的世界,也只有鳳驍。從來就沒有皇位,從來就沒有燕北。十一歲那年,被推上皇位。眾皇子之中,他賀軒文不是最聰明的一個,也不是外戚勢力最龐大的一個。之所以能從小深受寵愛,不過是因為長的象先皇唯一的親妹妹----當年的無雙公主賀如槿。不知是補償,還是習慣,先皇對他是無微不至的關心。但賀軒文總隱約感覺到,父皇看著他的時候,是透過他,看另一個人。他,賀軒文,不過是個替身。當年的往事後宮傳聞雖多,但都並不確切。只是唯一能肯定的是,先皇對無雙公主的寵愛和疼溺已是無人能及。而自從無雙公主死後,先皇再無這般對待過任何一個皇子公主。直到賀軒文的出生。是的,沒有過人的才智,沒有強大的後盾,賀軒文有的,只有鳳驍一人。鳳驍是他什麼人?皇輔,臣子,老師,兄長,朋友,更是他心中最為重要最為愛戀的那個人。初登皇位,面對野心勃勃的王侯大臣,賀軒文不知所措,他只是個孩子,一個十一年來生活在父皇的保護傘之下的孩子,他要如何來面對宮廷朝野的勾心鬥角,那時侯,站在他身邊,幫助他,輔佐他的人,只有鳳驍。鳳驍,上任皇輔之時,在朝堂上,他跪於殿上,拱手發誓,一定會輔佐他賀軒文成為一個萬民景仰的好皇帝。在書房裏,他把他抱在懷中,告訴他,我會一直保護你。是的,他做到了,即使過程是多麼艱難和危險。鳳驍生來心高氣傲,自小聰明過人,才華不凡,向來就不削與勾心鬥角之事。所以,面對朝中大臣的結黨迎派,面對王侯爵爺的狼子野心,鳳驍勞心勞力的為他排除萬難。因為他的清冷孤高,因為他不願去謀劃算計,因為他不忍心犧牲無辜。所以,這條路,鳳驍走的太累,太險,太艱難。所以,賀軒文暗自發誓,他一定要趕快長大,然後,由他來保護鳳驍,所有肮髒齷齪的事,由他來做。

77.

“不要傷鳳驍,溫若清,你要怎樣都可以,只要不要傷鳳驍。”不是因為是威脅嗎?為何說出的話卻是想懇求。溫若清輕閉雙眼,心中不由感歎,逸君說的沒錯,賀軒文心中,從未有過皇權,有過燕北,他要的,只有鳳驍。溫若清定下心神,微微一笑,說道,

“皇上,我要你還逸君一個清白。”賀軒文聞言,身子一顫,為難之色全然寫在臉上。

“這怎麼可以,證據確鑿,楚逸君自己也默認了,就算我同意,滿朝文武怎能罷休。”溫若清心中暗笑,他當然知道要賀軒文這麼做,是不可能的事,這已是出乎他的能力外,而他要的,也並不真是這一事。微挑眉毛,溫若清清風一笑,又說道,

“默認並不代表承認,逸君只不過是什麼都沒有說罷了,更何況,皇上,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那些所謂的證據,是怎麼回事?”聽到這話,賀軒文一震,面色就更難看了。見他這樣的反應,溫若清自是滿意。他早知以楚逸君辦事的小心程度,賀軒文不可能真找的到證據洞悉的了一切。但眼見賀軒文竟已慌亂到不多加思考,就做出最真實的反映,心中也是略有不忍。

“你,怎知這事,那些東西,是禁軍從楚逸君家裏搜出來的,當時,你也該在場吧。”賀軒文說道。溫若清又一輕笑,侃侃而言,

“哦?真是禁軍嗎?若是禁軍怎可能沒有你皇上的手諭呢?那直闖進來的樣子,跟強盜沒什麼兩樣吧,或者是鹵莽的前線將士?”見賀軒文微一震,溫若清又說道,

“當初想要殺我的人,並非李潛的余孽,而是曲琉青所派的人,而真正李潛的手下,全然被你收了吧,作何條件呢?讓他們親自搜出,曾想偽造他們主子與華妃苟合的證據的丞相大人,圖謀造反的證據可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深,他們一定是欣然同意。

而對你來說,雖是利用了夏離衣,把裝有賀如槿頭釵的盒子送了進去,但未防逸君早就發現而被他反咬一口,派他們去也可自保,萬一到時候什麼都搜不到,大不了你揭穿他們的身份,稱他們是假冒禁軍欲圖謀不規,到時候,就算他們泄露了跟你的交易,但又有多少人會相信,向來純真稚氣,信任丞相的你,會真是背後的主謀呢?恐怕鳳驍就第一個不會相信吧。”賀軒文欲說什麼,但聽到鳳驍的名字,頓時愣了一愣,神色恍惚的說道,

“不會的,鳳驍會相信的,他,其實已經對我起疑了,我的手段並不高明,掩飾的也不是最完美,鳳驍他日夜與我一起,怎可能絲毫都沒有懷疑呢,只是他深陷其中,才沒有看清,真正的我,到底是什麼樣子。

如此證據確鑿,楚逸君也沈默不言,鳳驍怎會不覺得奇怪呢,象來心思縝密手段高明的楚逸君,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露了馬腳,鳳驍,他早就懷疑了啊,只是他心裏,也是下意識的說服自己,說服自己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說服自己我,一直都如他所熟悉的那般單純稚氣。”溫若清輕歎了口氣,說道,

“你也是知道逸君的真實身份,才會這麼急的要拉他下台,因為你知道,穆夙之的死多多少少與逸君有關,而原因,正是因為他已經知道穆夙之就是刺傷譫台紫的人,更是知道穆夙之就是你的影衛。

所以,他斷然不會放過穆夙之,更不會放過你,先是穆夙之的死,之後他要做的,就是奪你皇位,逸君是夏離衣和先皇的兒子,論血統,他有資格入主皇宮,論兵力,譫台紫的兵符在他手上,他就等於是擁有了燕北大半的兵馬。若是他真坐上皇位,第一個除的,就是向來與他作對的鳳驍。”賀軒文身體不住的顫抖著,臉上帶著恐懼的表情,他的神色已是慌亂,

“是啊,我怎可以讓他傷鳳驍,怎麼可以,當初大軍歸來,滿城百姓叫的都是譫台紫的名字,他在軍中,在民中的威望已是越來越高,原還有個李潛可以跟他抗衡,而現在已是無人能與他對抗,若不及早除他,等他越發的坐大了,以他與楚逸君的關系,怎會不幫著他排除異己,傷害鳳驍。

原先夙之剛死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以曲琉青手下的武功,不可能那麼容易就殺的了他,後來派人跟蹤夏離衣回丞相府我就知道,楚逸君就是夏姬跟父皇的兒子,他是皇子,就一定知道影衛的秘密,他在夙之的什麼地方下了熏香,這才讓他武功全失。

楚逸君,他已經什麼都知道了,他已經間接殺了夙之,下一個,他的目標就是我,奪我擁有的一切,毀我心愛之人,他絕對不會放過鳳驍。”溫若清眼見賀軒文早已迷了神志,只要他略一提鳳驍,他就心慌意亂的什麼都說出來了,竟是用不到他原先想好的引誘之詞。世間誰人不癡狂。謀劃算計,機關算盡,不過是為了個情字。迷失理智,全盤脫出,也只是為了個情字。聰明也好,愚蠢也罷,世人誰能萬事皆空,逃出情網。賀軒文,你為愛而癡,可是,癡的人,又何止是你。鳳驍又何嘗不是因為你,而自我暗示,自欺欺人。你與他之間,究竟是緣,還是劫。

78.

話說至此,已是極限,賀軒文心中早已按耐不住對鳳驍的擔憂。他相信溫若清不會傷害鳳驍,但他不相信瀾祭也一樣不會傷害鳳驍。瀾祭於楚逸君,比穆夙之於他還要的忠心。決不可以放鳳驍出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他,無論要他怎麼樣都可以,只要不傷害鳳驍。

“我答應你,想盡辦法,我也會撤消楚逸君的罪名,這樣總可以了吧。”深呼了一口氣,賀軒文終是平靜下來,開口說道。溫若清聞言也是一驚,他本從未想過賀軒文會真的答應他,之前提出這個要求,不過是誘得賀軒文承認的確是他栽贓嫁貨而已。賀軒文應該明白,在這種證據確鑿的情況下,要還楚逸君清白,意味著什麼。是的,這意味著他要犧牲另一批人的性命,偽造一個丞相被其他派系大臣陷害的“真相”。這眾大臣之中,除了楚逸君的人以外,其他不就是他暗布的棋子嗎?他犧牲自己的棋子,他削減皇帝的威信,喪失手下對他的忠誠。失去那麼多,換來的,只有鳳驍而已。但是,他覺得值得。因為他賀軒文的世界,從來就只有鳳驍。

“你真的決定了嗎?皇上。”溫若清瞥了賀軒文一眼,賀軒文的神情,已是只有無奈。

“我能選擇嗎?從你能拿鳳驍做賭注,我就已經輸了。我可以什麼都沒有,但是,我不能沒有鳳驍。小時侯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只得讓鳳驍保護我,現在,我長大了,有了一定的實權,所以就由我,來保護他。

他清冷孤高,他高潔正直,他見不得為了權勢犧牲無辜人的性命,他不削於勾心鬥角陰謀算計,所以,這一切肮髒齷齪的事由我來做,由我來做就好,而他,只要一直做那個冷傲如梅的鳳驍,那個心裏只有我的鳳驍,這樣就足夠了。”

“沒想到你不但長的象賀如槿,性子也跟她一樣癡情嘛。”門口忽然傳來一個男聲,溫若清一下就聽出來是楚逸君。不出一會兒,那人已走進大堂,一眼望去,依然是那般的清風玉立,溫潤儒雅。只見他身後跟著兩個男人,一個是瀾祭,另一個卻是溫若清從未見過的。看清那人手執佩件,面無表情,溫若清實在摸不找頭緒。更何況他如今腦中想的,只有楚逸君。他走出了大牢,走出了牢籠,這是否是意味了他已能拋開過去,意味著他已解開長久以來的枷鎖了?自己的那番相逼,真的讓他對過去釋然了嗎?賀軒文卻是忽然反映過來,

“楚逸君你怎麼出來的,難道你找人劫獄。”楚逸君狡捷一笑,理所當然的說道,

“就算是皇宮大牢,又怎能擋的住堂堂無月宮第一殺手殘影的一柄寶劍呢?”似是調侃,但殘影卻是認真,

“少拍馬屁,我答應你的三個要求都已經做到了,再也不欠你這麼了。告辭。”說罷,只一個眨眼的功夫,那人已無蹤跡。還真是經不住玩笑呢。楚逸君心中暗笑。賀軒文瞪大了眼睛,吃驚的問道,

“楚逸君,你竟然就這麼逃出來了,你知不知道,就算我能為你澄清造反一事,但逃獄的罪名,你仍是逃不掉,縱然出於蒙冤,但將來你要如何在朝中立足,又如何保全你丞相的威嚴。”楚逸君並不慌亂,仍只微微一笑,似釋然,也似是毫不在意,他神情自若的喃喃道,

“這些我自是知道,我也正是要不給自己留有後路。”溫若清從他言語神情,自是感到一樣。但賀軒文卻並未留心,他所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瀾祭!他既然在這兒,那鳳驍。。。難道說鳳驍他?”賀軒文滿是驚異和不安的看向溫若清,那般的惶恐神情,怕是任何人都沒有見過的吧。楚逸君唇角微揚,染上一抹饒有興致的笑,對著黑暗死角,他幽幽的說,

“你還要藏到什麼時候呢,該出來了吧,鳳驍。”






79.

自眼見鳳驍從大堂黑暗的死角處走出時,賀軒文就知道,一切,已是盡頭。

鳳驍,他的眼中是憤怒,是失望,是苦澀,是痛苦。

閉上眼,賀軒文甚至不敢與他對視。

“皇上。”

他竟然喊他皇上。

賀軒文心中苦笑,

只要是不在皇宮,鳳驍他一直是直呼他的名,那是他的特權,也是他的幸福。

忽然意識到對方可能要說的話,賀軒文趕忙上前緊拉著他的胳膊,口中連續不斷的說著,

“鳳驍,並不是這樣子的,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我只是想保護你啊,鳳驍,我只是想保護你而已啊。”

鳳驍甩開他的手,神情滿是淒涼,他冷笑道,

“保護我?你竟然說你是在保護我?讓我以為你單純孩子氣,讓我以為你純真稚氣,讓我以為你一直需要我,需要我為你撐起燕北江山,需要我保你不受傷害。但是到頭來,卻是你在保護我,我自以為才華出眾,清正廉明,卻不過是因為你一直都在暗中幫我。賀軒文,我是不是該要好好謝謝你。”

賀軒文自是聽出鳳驍口中的諷刺之聲,他害怕了,恐懼了,他知道,鳳驍真的生氣了。

“鳳驍,你不要這樣,我不是故意的。”

賀軒文一邊說著一邊又上前欲拉鳳驍的手,誰知卻被鳳驍早一步躲開。

僵硬的手懸在半空中,竟已是無力。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騙我?不是故意裝作純真稚氣的樣子?賀軒文,你應該知道我鳳驍最痛恨的是什麼吧?”

是的,他知道,鳳驍最痛恨的,是別人欺騙他,是別人為了欲望犧牲他人性命,是別人自以為事的認為那是對他好。

眼眶已是微紅,心中的痛苦和慌亂已經再也壓抑不住了。

再如何的謀劃算計,再如何的陰險狡詐,他賀軒文也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少年。

他想要的,他所執念的,一直都只有鳳驍而已。

“鳳驍,不要這樣,我都是為了你啊,我是愛你的啊。”

忍不住說出口,賀軒文只求鳳驍能冷靜下來,只希望他能原諒自己。

鳳驍聞言卻是更為冷笑的說道,

“愛我?你以為你口口聲聲的說愛我,就做什麼事都能被原諒嗎?你以為滿是欺騙的愛,能長久嗎?你以為,我會因為你愛我,就甘願被你欺騙嗎?若是這就是你愛的方式,那麼,賀軒文,我可以告訴你,我不要。”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鳳驍神情語氣中的堅定,是賀軒文從未見過的。

他知道,這,已是極限了。

有些東西一旦破碎了,就再也沒有恢複的可能。

他觸犯的,是鳳驍最無法容忍的禁忌。

賀軒文心中自嘲的冷笑著,

自己那麼多年來百般的小心,百般的偽裝,最後,也不過是化為一場空。

他的世界,只有鳳驍,他的心裏,也只有鳳驍。

可是,鳳驍,他現在,要離開他了。

已經沒有挽回的可能了,高傲如鳳驍,怎會原諒一直欺騙他的自己,

不可能,決不可能。

賀軒文比誰都清楚鳳驍的性子,

所以,那麼多年來,他費盡心思小心隱藏,

但如今,仍是破碎了。

是啊,這個世界上,沒有一輩子的秘密。

罷了罷了,失去鳳驍,他已是失去唯一的情,唯一的愛,

所以,他決不能連君王的尊嚴也失去。

既然明是求不回,又何苦作踐自己糾纏不休呢。

那是鳳驍最討厭,最看不起了。

賀軒文心中又是一陣歎息。

到頭來,一切,還是為了鳳驍。

站直了身子,擦去眼角的淚痕,賀軒文面無表情望著眼前的人,

許久,他終是別開了眼,對著溫若清他們說道,

“不管挾持的事是真是假,既然鳳驍現在已是安然無恙,我答應的,為楚逸君澄清的事,也一定會做到。”

說完,他掙紮了一下,這才又望向鳳驍,強掩下心中的痛苦和不舍,佯做平靜,看起來卻更為淒苦。

“你,會離開嗎?”

以他對鳳驍的了解,心中已是有了答案,但仍是不放過這最後一次機會。

是的,這已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鳳驍點點頭,目光滿是堅定。

賀軒文心中無奈苦笑,臉上卻仍要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

“好吧,你走吧,我不攔你。”

80.

既已無心,何必強求。

賀軒文只得這樣對自己說。

鳳驍凝神望向他,似是要最後一次把他的樣子刻在心裏。

許久,他緩緩的轉過身,沒有猶豫,徑直的向外走去,似是生怕只要一耽擱,就再也無法從那人身邊離開了。

閉上眼,賀軒文不忍去看鳳驍逐漸遠去的背影,更不願讓自己流下淚來。

他知道,一切已經結束了,

鳳驍,不會再回來了,

鳳驍,已經走出了他的世界,再也,沒有回頭的余地了。

心,已經沒有觸感,

傷,也似乎沒有那麼疼了,

是麻木了嗎?

不知道。

或許是心,已經沒有了,

是啊,他的情,定在鳳驍身上,

他的心,也隨鳳驍而去,

賀軒文,

再也無情無心。

眼見賀軒文明是痛苦,卻仍堅持強掩的神情,溫若清心中,也是萬般滋味難說清。

轉頭望向楚逸君,只見他不慌不忙的抽出瀾祭手中的寶劍,一個箭步上前,刀鋒貼著賀軒文頸間的皮膚。

楚逸君略微用力,鋒利的刀刃已是深入賀軒文的肉,鮮血從其中滲了出來。

但見賀軒文的神情,竟是全然沒有觸動。

沒有任何的表情,沒有任何的情緒。

不會害怕,也不會恐懼。

有的,只是麻木而已。

是的,已是麻木,已是什麼都不在乎。

因為,他,已無心。

楚逸君冷笑一聲,唇角微揚,竟是滿意的神色。

他一個反手,把寶劍抵入劍鍬,向瀾祭使了個眼色,瀾祭立馬明白,拿著寶劍,飛身離開。

不再多看賀軒文一眼,楚逸君只對溫若清說了一句,

“走吧。”

說完,他就轉身往外走。

溫若清再一次望向賀軒文,他仍是站在那兒一動都不動,神色黯然,原本神采飛揚的雙眸竟是猶如一潭死水,了無生機。


離開荒院,走了好一段路,溫若清忍不住問楚逸君。

“為何你不殺他?你,難道不想為譫台紫報仇嗎?”

楚逸君略微一笑,說道,

“賀軒文,已經死了。”

溫若清也是會心而笑。

是啊,賀軒文已經死了。

他的心,已經麻木了。

現在仍獨留在世上的,不過是他的軀殼而已。

“你是故意叫出鳳驍的吧。”

溫若清揚唇一笑,說道,

楚逸君只笑不作聲,繞有興致的看著他,

溫若清幽幽而言道,

“你很清楚,以鳳驍的性子,若是不捅破,這事兒,還尚且有回轉的可能,但若是說白了,那麼,以他的高傲和自尊,是決然不會原諒賀軒文的。”

楚逸君狡捷而笑,算是承認溫若清所說的話。

望向寂靜的夜空,溫若清歎了口氣,又問道,

“過去的事,傷痛和回憶,你真的都放下了?”

楚逸君微揚唇角,神情自若的回答道,

“二十多年的枷鎖,自然是沒有那麼容易放不下的。”

似是在意料之中,溫若清並不感到意外。

楚逸君瞟了他一眼,別過眼,隨著他的目光望向遙遠的天際,幽幽的說,

“但是,我更放不下你啊。”

視線又重移回溫若清,楚逸君閉上眼,深歎了口氣,說道,

“所以,你贏了,若清。”

溫若清也只微微一笑,不再說什麼。

又走了好一會兒,不覺間,溫若清竟已是幾步走在了前頭。

望向那漫漫前路,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停下了腳步,並不回頭,只凝視著前方,平靜的開口說道,

“逸君,你可還記得那日在牢中,我跟你說過什麼?”

楚逸君一愣,也停下了步子,望向他的背影。

仍是沒有回頭,溫若清唇角微揚,似笑非笑的繼續說道,

“我說,若是我們能全身而退,何去何從,是分是合,到時候再做定論。若是你命斷於此,那我,隨你而去,也就是了。”

說到這兒,他緩緩的轉過身,臉上仍是帶著幾分笑,閉上眼,幽幽的說,

“現在,該是決定的時候了。”


End

花園裏,一白衣男子蹲在地上,用手撩了一把土拿起來仔細的察看。他輕歎了一口氣,唉,這幹燥還夾雜著沙子的泥巴,種他個一百年也注定種不出一棵菜來的,看來要想種點什麼,只能從其他地方弄些土來再試試看了。環視四周,除卻幾棵蕉樹和一些枯草外,皆是滿地的塵沙。遙搖望想遠方,清晰可見的是飛揚的沙暴和一望無際的荒漠。又是一聲輕歎,男子暗想道,自己不過是想找塊地種種菜栽栽花,不用愁吃愁穿,平日裏能看看書彈彈琴,這樣的日子多愜意啊。可惜的是,這地是有了,可是,卻是怎麼看都不象是能種出菜栽出花來。罷了罷了,這漠口是燕北邊鎮,整個鎮已經夠小了,而且還是大半面對著荒漠,平日百姓們的吃穿用品,皆是從其他地方運來的。若是真要是能給他種出點什麼,那才是轟動燕北的大事呢。這些日子來,朝中大臣一個個昏迷的昏迷,病重的病重,失蹤的失蹤,連堂堂丞相大人也辭官而去。好在皇帝雷厲風行間,已是穩住了形勢。不過,這燕北啊,已是再也經不住折騰了。幾聲歎息之後,男子仔細想想,自己也沒什麼可抱怨的。在這邊鎮別院裏,既不用愁吃,也不用愁穿,還有滿屋的書可以給他看,上好的琴可以給他彈,自己還奢求什麼呢?不過是沒能完成最初的心願而已。不過,再一次環視遠處的滾滾狂沙,他忍不住無奈苦笑,雖說這大漠風景自是別有一番風情,但這整日都生活在黃沙堆裏,日子也不好過。瞧,這一陣風吹來,不是粘了一身的塵土,就是吹了一眼的沙子,實在不是自己夢想中的生活啊。罷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既然自己沒法兒一個人離開這兒,跑到山林綠野間去,又何必自尋煩惱呢。再說,白衣男子凝神望向大門口,目光中滿是溫柔和包容,略帶微笑,更是帶著幾分寵溺的味道。只見一個身穿寶藍色外衣的男人正隨意的靠門而站,目光遠遠的望向寂寥的荒漠,神情既是向往,也是安寧。白衣男子釋然而笑,那個人果然還是最為懷念在沙場上的那段日子,沒有勾引鬥角,沒有陰謀算計,有的只是男兒們的豪情壯志。縱橫沙場,弛碴風雲,這樣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複返了,但是,他內心深處,仍是止不住的懷念。就算是讓讓他吧。白衣人溫和而笑,心中更是止不住的甜。自己隨心所欲,自由自在了二十年,而那個人,卻是背負著痛苦,背負著命運,在矛盾與權勢中,掙紮了二十年。該是讓他,也任性一次的時候了。只是這一次的任性,卻是一輩子。有何可計較呢?情到深處,本就由不得自己,為何不隨性所為,樂得悠閑自在。回過神來,門口已無藍衣男子的身影,腰間感到一絲涼意,回過頭去,那人竟已在自己身後。輕柔的環抱著對方的腰際,藍衣人嗤的一笑,調侃的說道,

“怎麼,若清,你還指望著在這兒種菜種花?若你真的想要,我明日兒讓瀾祭去城裏添置東西的時候,裝幾塊土回來。”溫若清只微微一笑,並不作聲。伸手握向對方置於自己腰際的雙手,溫若清轉過了身。並不看對方的神情,他只自故自的握緊那雙滿是寒氣的手,靠在嘴邊,用自己的噓氣為他捂熱。現已是二月,正快要過年,是一年來最冷的一段日子。自己的手已算不得暖和,但對方的手,卻更是冰冷。想到這兒,心中也是一陣苦笑,是啊,明明是幾乎滿是陰寒的手,觸上自己肌膚的時候,卻頓時感到溫暖,該是什麼原由呢?恐怕是因為覺著溫暖的,並非身體,而是心吧。楚逸君稍一用力,反手就把對方的雙手握在掌中,垂放了下來。他輕笑道,

“好了,別忙乎了,我這身子都寒了二十多年了,再怎麼捂也是沒用的了。”一記長鷹滑過天際,溫若清遙遙望去,若有所思的問道,

“你說鳳驍他,還會不會回去?”楚逸君唇角微揚,隨著他的目光望去,似是肯定的說道,

“會的,賀軒文對他來說,終是無法割舍的存在,等到他有一天想通了,想透徹了,就自然會回去。”輕歎了口氣,溫若清說道,

“那,要多久呢?”楚逸君輕松而笑,隨意地說,

“誰知道呢。”松開對方的手,換做兩手相握,楚逸君溫和而笑著說道,

“外面太冷,我們進去吧,正好商量下明日兒要叫瀾祭上城裏去買些什麼東西來過年,我還從來沒有過過年呢。”說著,臉上不由露出幾分苦澀。溫若清聞言心頭一糾,胸口湧上陣陣的疼惜之情。放開交握的手,換為十指相扣。他溫柔的對楚逸君一笑。楚逸君自是明了他的意思,釋然一笑,加緊了手間相交的力道。世人一生,所謂何事?不過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十指交纏,情定三生罷了。你說是不是呢,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