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7, 2007
kirayama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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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里寻他千百度
序
爱,
起始于满街灯火下,惊鸿一瞥的一见钟情
磨砺于茫茫人海里,苦寻不得的伤怀郁闷
成就于春秋交叠中,一生不渝的执著痴心
落幕于转瞬须臾间,蓦然回首的幡然惊醒
却早已于叶飘花落抬眼呼吸间
化为世间一幕幕最长最短的永恒。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
阳台上夸张做作的诵读声不断飘进平米太小东西太多的拥挤客厅。
“姐,若你真想扮文学青年气质才女麻烦你念得专心一点。”姐那娇滴滴肉麻麻乃至忽轻忽重缥缥缈缈的抑扬顿挫声让本就光线不足的客厅越发显得阴气森森。我坐在客厅看动画片还看得一寒一颤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可是很专心。”姐不服气地进客厅,捻起兰花指捏着手中的书,挺胸昂首作迷思状。
“嗯,有点派头了,再努一把力诗人气质就出来了。”我道。
被我一逗,姐噗哧一声,如那武林高手泄了真气再难成形一屁股蹲在了我旁边的沙发上。
“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要想。”
姐瞪我一眼,继续发表高见:“你说这李清照自寻烦恼也就是了,还害得一代一代的大好青年陪她一起心伤,真作孽。她要生这个时代,在外面逛一圈,后面就有一溜男人跟着——现在男人都犯贱。”
“你身边就有个不犯的。”我指着鼻梁。她前不久才和一起两年的男友一拍两散,失恋的女诵枰萑獭N以滤还髯哟蛩牢颐枪愦竽型亩窳有芯丁?
导火索在此刻终于点燃,我暗恨看龙珠看得太兴起,忘了谨慎提防。
“就因为你不,所以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处男一个。”她如精密雷达定位器马上找准攻击点。“都大四了,还没领过一个女孩子回家,人家高中生都玩了一卡车了。”
我哀叹自怨:“姐,你老弟我没人家那资本,想玩也不成。”
“怎么没有!”
一双青葱般的手指顿作鬼爪捏住我的下巴,左摇右摆:“眼大,鼻挺,颌圆,额宽,身材匀称,榆树临风,帅哥一个。”
我作泄气怨妇模样:“我没有男子气概——。”
愤怒中老姐拿书敲我。“你长得狗模狗样,怎么就一次恋爱都谈不成,这么不争气,都20了还看动画片,你呀整个一木鱼没心,现在追女孩子一个字——粘,早上叫她起床,晚上送她回家,她说要时就是要,说不要时还是要……”
“那是苍蝇。”
“女孩子就喜欢苍蝇哈巴狗,她叫你往东就绝不能走南北西,叫你站就绝不要坐躺卧,”姐说得兴起,大有手舞足蹈之势,于是我按住她正要往空中挥舞的纤手。“姐,你是在说你自己挑男朋友吧。”
她停了一秒,然后干脆答道:“是。”
我伸着懒腰站直身子:“我要挑,就一定挑和你兴趣爱好不同的。”
哈?姐瞪大美目。
我从房间背了书包,换上鞋,朝我那自认为千娇百媚男人克星的老姐一笑:
“我要找个没有苍蝇犬类爱好癖的。”
“沈练,你这个臭小子,别跑!”
关上门,姐的狮子吼还能力透门背,厉害。
学校是个很奇特的地方,尤其大学,有开跑车上学的,有周末整天打扫教室勤工俭学的,但不管如何,大家都坐在同一个教室听课。这是这个社会的自由。
星期天的校园比平时更为热闹,机车上,脚踏车上,一对对帅哥靓女嘻笑而过,徒让路人望着美景怅然。
朝走在路上的自己身上一扫,白T恤蓝牛仔,长相一般身高一般家境一般的我实在很一般,若用高倍显微镜来察,稍微特别一点的也恐怕只有我那双比起别人稍长0·01公分的腿了。
你要是再高十公分就是顶呱呱的模特儿身材,我姐常怨我。
我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再高十公分。
所以我只能是一个普通又普通的大学生。
我迈着闲步吹着口哨走在树荫密匝的校道上。无云的夏日,天空湛蓝得像块上好的水晶,我顺着阳光朝它伸出手,凌空捏捏,仿佛只要一个高兴,就能将那块纯粹的蓝水晶捏碎手中。
但我不会,擎天沉地那是盖世英雄所作的事。我是个甘于平凡的平凡人。
开始让我觉得自己不平凡的是一个叫杜御飞的男人。
夏夜华街上的灯光远比天上早被人嗄明沾染得悔暗不明的星光更为华丽,让人痴迷。看完电影我与同学分道送外校联谊的女生回家。似乎都吃了太多东西,我们两个都不急于走路,散散迈着步子一路欣赏着那条在光芒璀璨中躁动不安的发光长龙?
这个城市平时交通秩序井然,极少像这样晚间出现如此严重的交通堵塞,边走边欣赏着难得一见的壮观阵容,看那一辆辆平时耀武扬威的机器凝固般瘫痪当地,寸步难移,我恶劣地吹起口哨。
这时走路最快。
长蛇阵尽头,一辆车翩然而至,同样无奈地停在我们面前,那尊贵无比的车型,微微颤动的女神霎时吸住了我的目光。
劳斯莱斯。
平时只能在杂志上一睹风采现在真身出现,我怎可错过。
未等我近距离欣赏名车,车门已如紧闭的扇贝悄然打开。车中走下一个男人。
他眼睛很亮,亮得整条大街上的华灯闪烁在我眼中都成了廉价的装饰品。上天可真舍得花工夫造出这么样一个人。街上的灯影在他挑不出任何缺陷的脸上打出一缕缕飘动的幻影,他整个人便在那片幻影中流光溢彩,光华攒动,优雅迷人。
“等会儿不用来接我。”
无比契合地紧抿的唇以一种让人愉悦的清冷开口,低沉的磁性让我怔住,我被这个男人施了定身法,看着他优雅如画般从车上走下,一秒之间,纯然忘了还有周围世界的存在。如果男人也可以用风华绝代倾城倾国,我此刻决不会吝啬,我会像菜市场堆咸鱼的那样毫不犹豫地把所有词汇全堆在他身上。
经过我身边时,他不经意甩了下被风吹开的发丝,风拂落花柳条般轻盈潇洒。
他漠然冷酷优雅从容轩昂无视地从我身边走过,我傻傻呆呆如痴如醉不顾自己蠢态毕露地用目光执意追着他的侧脸背影。看着他在车水马龙拥挤不堪中步履穿梭,淡定悠闲似漫步自家花园小道,完全不在乎他已成为这绵长灯流中最夺目的一点,他抬脚在人流车流中飘动,如一个傲慢的君王,把所有的包含仰慕惊艳嫉妒的如火目光无视地弃在身后。
一声压抑的低声尖叫,把我从蠢相中拉回,才发现身旁的女孩眼睛朝着我目光刚收回的地方捂着嘴兴奋得满脸绯红。
“好像在做梦,好不真实,竟然这样也能在街上碰到他。”她知道他。
“他是谁?”我问。
“杜家的大少爷,杜御飞。”
杜家?……黑道、明星、商业巨子、政界大腕?
我望向前方,灯光璀璨处,那被我定格的身形依然可见。
人有时真是很奇怪,这个男人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不过短短几分钟,甚至比不上我身边这个女孩停留的时间长,可我看着他还未完全消失的身影就已在心中浅浅地渴望再见他,热切地渴盼能接近他。我心在鼓跳,兴奋难抑,却又惆怅无比,这种情感我之前20年中从未有过,却又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尽在咫尺间”的心动领悟。
这个男人啊……
他是颗重型流弹,以突兀之势炸飞我多年来一直牢牢包裹着我的恐龙壳,让我赤裸无遮地暴露在再无掩盖的空气中。
这一晚,我有了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偶遇,也得到了一个让我彻底看清自己的机遇。
兴奋难掩!
惶惶难言!
20年中没谈过任何一个女朋友,并不是说我让女生讨厌到这种程度,事实上高中时代的我是较受女生欢迎的,但那时一门心事想考上学,上了大学又垂涎数额颇丰的奖学金,每天晨昏不渝常驻图书馆。去图书馆的人绝大部分都是读书的。
我给自己解释,既不是天才,想拿头等奖学金就要舍得拼命。
我一直认为学业、奖学金、与女朋友是我的熊掌鱼翅,不可兼得。
我必须要割舍其中一样。
但天可怜见,事实大相径庭,自己颠倒了是非混淆了黑白。
没有熊掌,没有鱼翅。
学业不是我的熊掌,是鸡肋,是我遍寻熊掌珍肴不得之下无聊之中又无聊的消遣。
我终于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有不同常人的地方。
我明白了。
我不爱女人。
是在我二十岁时,一个叫杜御飞的男人告诉我的。
一个……漫街灯光中耀眼炫目如星辰贵气冷淡如帝王般的男人。
我不知道杜家,但我知道凌风。
凌风是一个历年悠久根基雄厚的公司,根深叶茂,如巨龙盘踞商界高空,睥睨群雄。
杜家大少爷刚从斯坦福学成归国不久。正所谓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
可我作了个决定——我要进凌风,进那个以前从未敢想的商业帝国。
我脱离轻微的郁闷症状,开始生龙活虎,找资料啃面包吃泡面成天泡图书馆,要接近那高空之中的存在,我雄心勃勃。
在拿毕业证同时,我收到国内某名牌学府金融专业的研究生入学通知。
家中爸妈已临近退休,工资微薄,姐自给自足况她的嫁妆谁都不会去动,在这中心城市中消费既高于别处而家中经济状况又并不宽裕,如此情形我应该马上就业缓解家中负担,以我大学文凭要找家好公司进去并非难事,可我却执意要再虚耗两三年,就为了我心中那点缥缈幼稚的私愿,至家人不顾,甚至抛掉自己唾手可得的平静幸福,去那辉煌无比又危机四伏的商业帝国中胡闯。
知道自己犯了傻,罔顾自己的前途,罔顾爸妈的感受。虽然爸妈他们都支持我,可我知道我是一个自私不智的不肖子。
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我的再求学生涯过得有些艰辛,每天都几乎过着半工半读的生活,可我的家人支持我这就够了。
我再也未能遇见他,那晚的偶遇仿佛是神托他带给我的启示,让我彻底看清我自己。不过我在平面彩色纸张上看到他的机会越来越多。
在我学业完成的前一年,他继任凌风总裁,江山易主,意气风发。
两年后,我如愿以偿地坐在了凌风人事部大厅的面试会场中。我的个人资料放在人事部经理面前。我的学历在应聘凌风的人中仅算个一般水平,但那摆在桌面上的各类奖书证件应该多少能为我添些筹码。
这应聘说穿了跟那菜市场里买菜没什两样,两方都得愿意,都要讲谱,你若摆出个成败不计的豁达矜持样来,人家聘家也会待你用心些。
但事实是没人不想进凌风。我更是作不出那爱进不进的矜持来,我慎之又慎地小心应付来自各方的审查盘问。
“好,沈练先生,允许我们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进凌风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可笑到幼稚的私念?为了自己站得高一点以接近那高不可仰的存在。
我动动嘴唇:“为了高薪。”无聊的问题,无聊的回答。
一周后我收到了录用通知。我们全家外出痛快地庆祝了一次,爸妈很欣慰姐很高兴,进凌风就等于拿到了高薪的保证。
我高兴得有些犯糊,几年的拼命努力,夙愿得成,这会儿倒让我觉得朦朦胧胧地有些不真实。
终于就要见到那个人了。
我在预算部3科的办公室占了小小的一隅,每天埋首于各类产业评估销售投入收支配额的卷案中,不敢丝毫大意。
一个月中我从未见到他,我的工作只对我的上司负责,唯一让我欣慰的是至少我和他在同一幢大楼里工作。
只是他在那高高的三十九层,他隔我,百来米高。
千里之遥。
第一次与他面对面是一个月后的某个阳光灿烂极适合喝午茶的下午。
“小沈,替我把这预算送总裁室去,要得急,你交给张秘书就行了。”预算部3科的科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些啤酒肚。虽是我的上司,平时我和他却无太多交际,今天却特意吩咐我。
我爽快答应心中却敲起了急鼓。
来了月余还是头次到39层,凌风制度御下极严,若非工作职员是不许随便走动的。
从玻璃门往里看,秘书室没人,我拧门进去,望着里间那扇青墨色的大门发怔,手将刚放在秘书桌上的文件夹又拿了起来。他在里面吧。
我抬手敲门。
“进来。”隔着厚厚的门,我听见门上传话器里的声音遥远而低沉。
推门进去,等不及欣赏难得一见的总裁室里别有洞天的豁大,就把目光投向那坐在皮苹紊戏装盖暗哪腥恕?
看不见那双如星如辰般的眼睛,垂着的眼睑下有一排密而粗的睫毛,双眉不时生动地挑起挺直中正的鼻梁将他的脸分割成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只是那紧抿的唇,方正的下颌让他美得无可挑剔的脸显得坚毅冷漠。
我惶惑地走到桌前。
“总裁,这是您要的资料。”
他本以为是秘书,听了声音才抬头,有些诧异:“张芯呢?”
“张秘书不在。”
他目光闪向我的刹那,我心在怦怦跳,还没跳上几下那目光又收回放那白纸黑字上去了。
“你放桌上出去吧。”
我应了声,色狼般盯着他低下的脸看了几秒,实在找不到可以多说一句话的理由,忽瞄到桌边的饮水杯已空了,便冲了杯茶端到桌上。
他正翻看我刚递上去的预算报告没理我,眉头却皱了皱。
我心中叹着气儿轻手轻脚垂头丧气往外走如一只偷腥不得的猫。
“等等。”
他叫住了我。我猛地转身有些不可置信。
“这预算表是你们部门哪个负责的?”
我一看那报告是我3天前交给科长的,是我一周熬夜的成果。
“……是我。”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轻嗯了声,抬头开始用那对美丽却慑人的眼望我。
“预算报告缺了一页。”果然被那老头算计了,我不知该怎么解释该不该解释。
“新来的员工?”
“一个月零九天。”我脱口而出。
瞬间,那对泛着威严与光华的深眸添上一抹不同的色泽,我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否笑意已然隐去。
“以后小心些,一刻钟后整理好再拿来。”他似乎不需要我解释,我怀疑他心里是否有个记录牌,哪个员工亮黄牌几次后便判他出局。
只不过没像其他人那样拜过码头,怎么就看我这么不顺眼。心中一边暗恨那老头阴毒,一边如风如火冲向楼下办公室。果然干净整洁的办公桌上那预算表的缺页。
秃头走过来拍拍我肩膀说小沈,我刚刚才发现那表掉了一页,过来给你时你走了。
我笑笑说多谢科长挂心。
这个小插曲很干脆地在十五分钟内结束,我没有被开除,依然安安稳稳地坐在我漂亮的办公桌前做我堆积如山的工作,做我愚蠢可笑的白日梦。我成了瘾君子,自那次办公室见过后,仿佛多年压抑的毒瘾又犯上来,难以忍耐每天在一起工作却每天见不到的折磨,一周下来人瘦了一圈,家人问起,我只说大公司关系复杂工作辛苦。
进凌风的第二月里,我无意间发现了我们总裁每日上班的固定时间,竟意外地早。难怪我从未碰见过他。
由于租的小公寓离公司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而大公司总是对属下员工衣着格外讲究,我需要六点或是更早起床,洗澡更衣吃饭,穿上找姐贷款买的大几千一套的西装,准时到公司大楼五百米处的豆浆店里买豆浆。八点左右我远远地观望着那辆豪华房车驶向停车场,看那抹高贵优雅的身影淡定地走入公司大门。
他齐整的发,宽而亮的额,让任何人可以为之迷醉的优雅的冷漠——这每日短短三分钟已成我一天的动力。
我知道我在引鸠止渴。
但我愿意又于人何干。我就是这么一只被他迷得晕头转向的癞蛤蟆,可我并未痴心妄想恶心疯狂到要吃那美味可口的天鹅肉,我只是顶着我那丑陋的壳,躲在污黑的泥沼里远远看着那洁白的双羽扑扇尽情释放它的美丽,看着那神的宠儿用无比的光华眩晕世人。
只要看着就好。
我愿意,我犯傻;我喜欢,我发痴。
我是蛤蟆,他是天鹅。
我没妨碍到他,没妨碍到任何人。
我日日心安理得地做我的癞蛤蟆,神清气爽喜笑颜开。直到某一天那秃头科长黑着脸把我叫进他办公室告诉我,我负责的预算似乎出了点问题。经过上次之后我郑重地拜访过他,他此时已把我当作自己的好下属。他貌似关心地说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只知道上头要我去。
被人如此正式地请进总裁室是第一次。如此正式地被他注视,也是第一次,竟是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况下,我想笑得嘴发苦。
“沈练?”他抬动清黝的剑眉,算是正式打招呼。
“是。”
“你知道此刻为什么被叫到这里来吗?”
我机械地动着嘴:“因为预算报错一个零,让公司损失一千万。”
他点了点头,没有我想像中的暴跳如雷,怒气迸发,继续用冷冽的目光看我。也是,他原本就是个贵气公子威严俯瞰众生的帝王,区区一千万如何能动得了他的容。
可我是蛤蟆,还是只一无所有的穷蛤蟆。
一千万,我还,要两辈子吧。
我不知道,不相信,我是该死地如何少填了那一个零的,我办事一向谨慎,虽不是天才,可我很认真,从小到大考试只有不会做从来就没有做错的。
可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证据摆在那儿,我确实少填了一个零。我眼前这个男人是从来不听解释不问原由的,他只看结果。
“总裁打算如何处置我?”
他双肘撑住在桌面,俊美的脸优雅地搁在交叉的手背上,不急不缓:“你爸妈在一家棉纺厂,去年退休了,有个姐姐在药材公司上班,你半工半读修完硕士课程,进凌风,目前存款在五位数以内。”
他似乎连我老底祖宗十代都查了,也对,讨债之前查清负债人家底这是必要的。
他的头缓慢优雅地在双手上摩擦,温柔优美的唇吐出的话却冷酷坚定:“你没有能力偿还这笔钱。”
是啊,我没能力,我敬请你高抬贵手别让我上法庭,可一千万的债,我说不出口,谁会无缘无故饶过一个让自己公司损失千万的坏蛋。
我的爸妈辛辛苦苦培养我二十年,指望我有朝一日出人头地我也渴望能回报他们,他们怎么可能忍受得了我进监狱,我若够孝顺此时就该跪在地上给他磕头,求他发发慈悲,给他做牛做马都行。一千万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可眼前是他,是我一意追逐了三年仍遥远如空中楼阁的他。我那一厢情愿的只能躲在暗黑之中的感情已够可悲可怜可笑可叹,我不能让它再没了自尊。
“一千万,够你坐个十年二十年的。”
他冷而美的面容渐渐变成了爸妈老泪纵横的模样,我心中大痛,冷汗直冒。
我知道此刻在他眼前的自己肯定凄惨无比,仿佛一只被人绝了生路的狗,呜呜咽叫。
“总裁……请您……”我在把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拿出去硬生生卖掉。
“你想求我容情?”我直直看着他说话时的表情,几分意料之中的鄙夷,几分兴趣盎然的玩味。我死死地瞪大眼盯着那张刺得我心口发痛的面孔,我都这样了,还怕什么。
“是……”
他慢慢泛出一个与他温柔凝练的唇形无比契合的笑,笑意冰冷,可那灿目的美仍然撼得我此刻快要绝望的心动了动。
“沈练,你是秦震宇派来的奸细?”
秦震宇?奸细?我茫然。
他哼了声,手一甩,什么东西抛到我手上。低头一看,一张照片,两个男人。是我念书时和朋友的合照。
“你认得这个人吧。”
我当然认得。读研究生时随导师参加国内经济研讨会时认识的朋友,他还说自己有家公司,要我毕业后过去帮忙。
相片上他搭在我肩上。我们都在笑,显得很亲密。
“秦思翰是秦震宇的独子,天秦集团一直和我们有些过节。”
我此时再糊涂也明白了十分。只是我没想到秦思翰是大名鼎鼎的天秦集团的公子,那时他只是一个和我出席学术研讨会的跟班学生。
“不过,这些不用我说你也应该很清楚。”他站起身迈着修长的双腿朝我走来,精致的手工西装与他搭配得是那样完美无暇,甚至一丝褶皱都没有。
我的老板在我面前站定,美丽的眸子刹那阴厉尽显:“你每天跟着我,公司里目光时刻搜寻我,那么,你告诉我这一个多月来你都给秦思翰探到了些什么情报?”
我不知道这些,我真的一无所知。
可他用温柔的唇咄咄逼人。
我想笑,我竟被当成商业间谍。
进办公室后我第一次心情平静地直视他,一字一字:“我不是商业间谍,总裁。那一千万是我的失误,并非故意。”
他睨着我,似乎颇为认同我的解释,眼中闪现一抹玩味的笑意:“哦,那你为什么每天在来公司的路上跟着我?”
原来他早知道了我的偷窥,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心陡跳,生怕心中那卑微见不得光的想法被他察觉了,惶惶之际,脸已烧得一片通红。
“沈练,你为什么跟着我?”他稍低下比我高出半头的身形,与我平视,重新问我,语调比先前更不可捉摸。
那汪波光潋滟的清潭就在我面前二十公分处,细细地审视我。
我霎时慌了神,思维短路,怎么也接不上线,口中嗫嗫嚅嚅:“我……那只是偶然,我只是喜欢那儿的豆浆……”
神慌意乱间我听见轻微而短促的嗤鼻声。“你真有趣,沈练。”
他满脸戏谑,靠近,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十公分,他的气息隐隐扑到我惶惑不已的鼻尖上。
“沈练,想还钱,还是想坐牢?”
我下意识地后退,顿时被一双手捉住,我摇着头不知所措。他为什么突然靠我这么近?我脑袋快成一团稀粥。
“那你……”那看似纤长的手指铁钳般捉得我越来越紧,我感觉仿佛被巨型螃蟹夹住一样。
然后,他那俊挺之极的鼻贴到我脸上,在我耳边吐出一道道气圈。
“就把自己卖给我。”
我大大地睁着眼,却只看见他贴在我脸畔的黑发。
那正舔弄着我耳垂的热舌,让我不能不无比清晰地领会他刚才所说的那句话的含义。
于是,我整个人成了一大团浆糊。
“要洗澡吗?”
我摇头,又点头,活像个摇头狮子。他,我的老板,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总裁大人杜御飞,兴致盎然地端着酒杯看我笑话。即使穿着睡袍,那也无损他慑人气势和王子般的优雅。
未擦干的湿发凌乱地搭散在额前,水珠贴着额际流过形状姣好的鬓角,在那俊美白皙的脸颊上止住,仿若上好的羊皮上凝结的珠玉,剔透晶莹,透着绝美而纯粹的诱惑。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急剧加速,血液如黄河泛滥全身奔腾起来。我再也受不了刺激,狼狈地躲进了浴室。
拧开龙头,看着砸在水磨地板上随之反弹溅起的水花,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事情已发展到滑稽得让我想哭三个月然后大笑直到抽筋而亡的地步。
我千辛万苦处心积虑偷偷摸摸小人行径就是为了能天天看到他,更接近他,如今见到了,接近了,还要和他肌肤相亲上床了——我的夙愿竟是被胁迫逼债得成。
但这原不是我的夙愿,我卑微的愿望没有如此伟大,我这只蛤蟆从未胆大到幻想和他上床,绝对没有,我发誓!可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透,他不是斯坦福经济管碛牍簿霾叩乃堵穑裁椿嶙稣庵峙獗窘灰祝湫偷呐饬朔蛉擞终郾?
一般大富之家的公子小姐大都有些异于常人的兴趣爱好,尤其像他长成这等品貌,喜欢出众点儿的东西刺激玩意儿实在是正常得很。
可我不是楚楚可怜的小白兔,又不是勇猛强壮的肌肉男。虽然长得也有些模样,可那是平常人的标准,到他眼中无异于垃圾。这样一个长相爱好普通的二十三岁男人,不会自恋到认为他对自己有什么意思。
对他来说我实在普通到不行,除了一点,我喜欢男人,我喜欢他。
抓起睡衣套在身上走出浴室,他酒已喝完,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我站在浴室门口怔忡地看着,即使他就那样随意地躺在那儿也优雅如画,我不禁在想自己以后大概一辈子也见不到这种举手投足皆成画的人了。
见我出来,他朝我招招手,我慢腾腾地挪到床边。他直起身子要笑不笑:“怎么,不愿意?我可要拿一千万补到公司帐上啊。”
我连忙点头不迭说愿意愿意。
这是我的真话,我真的愿意得不得了。
只是我再如何幻想成狂,也从未假想过有一天和他这么眼对眼鼻对鼻地亲密对视。我是个胆小得癞蛤蟆。
我只想让自己躲在暗处独自沉醉,不想让自己陷入无救的疯狂。
我本就只想远远看着他。
他舔过我的耳垂,软软的舌尖灵舌般在我喉结上来回滑行,我气息开始粗重,可怜的脑袋在情欲催动下渐渐不听使唤起来,他的吻由浅入深,撩得我呼吸急促而不畅,我想抬舌响应他,却僵硬得要命。一个从未接过吻的笨蛋在他高明得吻技下不能自已,浑浑噩噩不知何时被他压在身下,他的舌他的唇他的气息如一道道来势汹汹的洪水将我体内的理智冲刷得一干二净,让我只剩欲火焚身。
我扯下他早已散开的睡袍,嘴和手一起贴上那光滑美丽的结实身躯,和他一起纠缠起来。
唔,我的天鹅王子,我是何其幸运能得你垂青。
第一次,一夜纵欲,他做得很小心,后面没受伤,却痛得我直不起腰来。
“你是第一次?”
我点头。
“之前和女人也没做过?”
我顿了一顿头再点。
“你喜欢男人?”他眼中显出的神情几乎可以称为讥笑。
我喜欢男人,我喜欢你,头刚要点下,马上又飞快甩头。
他瞬间扬唇轻笑,尽管笑意浅淡,却仍是让近处看着的我目眩神迷。
“沈练,你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
第二天他就告诉我说那一千万已经没事了,公司没几个人知道,叫我不要在意,这样,我心安理得地做起了我的老板的地下床伴。
能理所当然地和他亲密接触,但除了床上的其余时间,我小心翼翼从不敢让自己的行为有一丝一毫的越轨。他是个很正常的男人,他会要女人。这笔交易在他看来是对我的惩罚,若让他知道他的所谓的惩罚对我来说实在是种享受,那这场以“胁迫”为由的惩罚也就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但更重要的是,很显然,对他来说这是场游戏,他握有全部的筹码,我又如何敢让自己的真心暴露在他面前。我学鸵鸟把头深深埋进沙中,任外面风吹雨淋,学蜗牛缩回壳内不管外面世界天翻地覆,宁可在沙地做窝在壳内生蝫,也不把自己暴露在危险的真实中。
很快,我就发现他不是一个性欲需求强烈的人,或者说他要我只是想尝下男人之间的刺激,并无太大兴趣——他每次总要花上很大一部分时间来做前戏才能勃起。我们每周最多一次,都是他用手机拨来一句话:今晚去我那儿。我就如电话应召女郎随传随到,做完之后我都自动离开那片豪华住宅区中他独门独户的寓所,他也从不留我。
每次我都坐他的车进去,刚开始几次,那门房总是以无比惊异的目光盯着我——因为没看见我进去,却见我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我每次都朝他笑笑,打声招呼,老伯你好啊。
时间久了,那门房老伯也不以为怪了。
这样的关系持续了二个月,做爱的次数屈指可数,我知道他对这种刺激已渐渐失了兴趣,偶尔叫我恐怕也是因为那一千万的惩罚之故。
灯光微晕的室内,情事过后的床铺有些凌乱,他仰面躺在我边上,性爱之后汗水浸湿的脸比平时柔和许多,翕动的鼻翼,轻微喘息着的唇,我又岂止是怦然心动,不由自主竟伸手去抚那好看的眉,慢慢抹平那嵌在其间的晶莹水珠,他回过神来眉一皱,把眼睁开,先前那抹柔和之色早已没了。我尴尬慌乱的收回手指,指尖上还有他汗水的余迹。
“你还有什么事?”先前被我假想出来的缱绻温度一下冷却至了冰点。看着他那修长躯体上的深浅红痕尽是我情动之下所留,我有种冲动,想问他,当初为何要这么做,惩罚我的方法有很多。没有问,无数次想问没问,我有感觉问了只会自取其辱。
想着上一刻,我和他肢体相缠。
我的唇我的手曾碰过他火热的肌肤曾拥抱过他完美无暇的躯体,他曾贴着我的耳畔进入我的身体,我们之间紧密得甚至没有一丝缝隙,我为那一刻无比贴近的感觉心醉神迷,可只那一刻。此时,这个仰面而卧的男人离我仍然触手难及。
隔天之遥。
“那我走了。”
“哦,对了,”他忽睁开久闭的眼睑,“我的一个行政助理得了直肠癌住院,你来接他的位置吧。”
我不出声。
“怎么,薪水是你现在的几倍。”
“总裁,我只不过是个刚刚进来不到半年的新职员,您……这样突然把我提到那个位置,会很突兀,到时我怕别人会说闲话……”
“怕别人会发现我们的关系?”他捋起羽被,兴致懒懒地靠在床头,“不用担心,你好歹也是学的工商管理,做这个算是用得其所,公司偶尔提拔新人有什么奇怪的。”
好吧,听你的,都听你的。我把自己摆在你面前,任你挫圆捏扁。
于是,我由预算部一名普通职员,一夜间鱼跃龙门成为高高在上的总裁身边的行政助理。公司中的人果然都在猜测我的身份,我不是女人,而我们这位总裁显然在这之前并没什么有独特性趣爱好的花边新闻,所以传闻无非是同学、朋友、远方大嫂姑表弟之类的版本。
我有了一个单独的宽敞舒适的办公室,就在三十九层总裁室旁边。只要按下桌上的内线通话器,就可以听到他沉厚悠远的嗓音。
拿起整理好的统计表敲开青墨色的大门
“总裁,这是您要的这个月的数据统计,”他伸手把我手中的资料接过,我刚要出去,他叫住我。
“等一会儿。”我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他将手中的表格与笔记本中的数据核对。应该是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地近距离在办公室盯着他,发现他工作时的神色简直可以称之为肃穆,一向冷冽的脸带着种神圣与庄严,越发让人不敢逼视。
我渐看得入了迷,隐约觉得,比起床第间那张总在上方带着玩味眼神戏看我痴态的脸,这张心无旁骛专心致志没有任何虚假表情的素面更让我心动。
我不知何时看得丢了魂,醒来时他那对黑眸正饶有兴趣地瞅着我,闪闪发亮。
我把目光迅速移开,垂下眼:“总裁,如果您暂时没事,那我回办公室了。”
他收回目光,吩咐:“帮我煮杯咖啡,旁边房间里有研磨机,上面壁橱里有散装咖啡豆。”他边敲键盘边吩咐。
我默了几秒之后,用自己都觉得很愚蠢的一种声音回答:“我只会泡速容咖啡,不会煮咖啡。”
他低下的嘴角往上扬了一扬:“去叫张芯来,要她教你。”
“张秘书在我来之前就已经下楼去办事去了。”
“哦。”
他继续专心看他面前那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条,不再管我一旁傻傻站着。也好,他看屏幕,我看他。
大约过了两分钟,他突然头不转眼神不动地吩咐:“把豆子放研磨机里弄碎,在下面壶里注水,等水往上面壶中去后把咖啡粉放上壶里,搅拌两次,然后将两个壶分开,加一勺壁橱里的Dimple,其他不要。”他一口气说完,也不管我记没记住,就又噼里啪啦地敲他键盘去了。
我耐心地将那黑不溜秋的豆子碾碎,煮,倒粉,再搅两次,我心里默默念着步骤,静静地等着水沸。壁橱里放着一瓶酒,我只偶尔喝酒,且都是廉价啤酒,这外国酒我完全不懂。
喝个咖啡也这么麻烦,速溶的不是很好吗?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煮至中途,杜大总裁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我一愣。
“还在煮?”他问。
“嗯,水过一会才沸。”
几分钟后,我端着已煮好的咖啡出来时,他已离开办公桌,靠在单人沙发上睡着了。
轻轻将咖啡放旁边几上,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让他睡咖啡会凉,叫醒他他似乎已有些疲累了。我站着不是走也不是,末了,竟蹲下来呆呆仰望那斜靠在沙发背上的睡脸,明明是张十足的男性脸孔,可真的很美。与女性的柔美秀气完全不同,他是阳刚坚韧冷冽而深邃的,更加诱惑更加直射人心。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滑过他的眉眼鼻尖,放肆地描他轻合着的优美唇形。
为什么生成这样,我悠悠长长地叹着气,就是眼前这个人让我三年来受够了相思滋味。
我没叫醒他,只是看着那杯浓浓的咖啡不断释放出热气。
最后出去时把室内的冷气关小了点。
合上门的瞬间,我有一刻的满足,这有没有点像两个相依相偎你侬我侬的情人之间的细微关怀?
纯粹自我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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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御飞,我的总裁,已经有接近三周的时间没叫我去暖床了。
事实上,从那次我煮咖啡起,我们之间单独相处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分钟,见面只是纯粹工作上的事。这段日子里他似乎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开不完的会议,好几次我送材料张秘书都说总裁出去了。之后我也不多问,交东西直接搁秘书室就是。
这个游戏他已经厌倦了,杜御飞,他的一千万还真廉价就准备这么放过我,离透支还差得远啊。
这样的我,感觉就像一只送进屠宰场的猪,本做好准备心甘情愿挨宰,不料最后杀猪人竟弃了权。我心里有些憋。
我开始想他,偶尔做梦都是与他床上缠绵。
越界吃了天鹅肉的癞蛤蟆其实早已不满足于只远观那美丽的洁白,它再也忘不了吃肉时的甘美。
这时我的内心才真正开始慌乱,无法再把他当偶像当神邸崇拜供养,他是活生生的人,他冷冽的戏谑的的神情,他优雅的从容的器宇,高潮之后他伏在我颈间的低哑叹息,已刻进我的身体,不可能再消失。
可这样的亲密,我却得时时提醒自己必须承认,他只是我的老板,我的债主。
不是我的情人。
桌上对话筒里的轻响,传来总裁大人沉稳的声音,如酒即醇且厚,听起来真舒服。
“把昨天让你审核的那叠人事材料拿过来。”我已经有一阵子没从话筒中听到他的声音了。
习惯地把东西交秘书室回了办公室,才坐拢郎嫌窒炱鹚脸恋纳簦骸拔乙闼捅淼哪阍趺疵凰屠矗俊庇锲镉惺种饰省?
我愕然:“我刚刚已经交给秘书室了。”
“我是叫你自己送过来……算了,你现在过来一下。”
我敲门进去,很意外地发现他并没如往常坐在那张气派的办公桌前,身体斜斜靠在那张沙发上望着窗外。
见我进来他指了指桌上:“帮我把桌上那堆东西整理分一下类,我有点累了。”
我是助理帮他做这些是理所当然,可是在轮到我尽忠效力前外面不是还有个秘书吗?
“张芯有事。”他似乎有读心术。
“哦。”秘书有事我没事。
我开始站在桌旁认认真真地将那大堆散乱纸张归类。他大概真的累了,一直靠在沙发上没动声息都弱得很。我把桌面上清理干净,忍不住朝他那边望过去,果真头低着,但那浓密的睫毛偶尔大幅度的扇动,他并没睡着。
“总裁,都整理好了。”随时随地叫总裁,便让我能用属于下属的心境来对他。
“帮我泡杯咖啡来。”
“好。”我转身走进里面的茶水间。
“别煮久了,上次的煮糊了点。”
他在背后说。
端着咖啡从里面出来时,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成了茶水服务小姐,这些都是秘书职责范围啊。
这次他倒没睡着,坐在沙发上睁着眼,精神奕奕。
一口气把我煮的那杯黑糊糊的东西喝了,然后扬起眸对我说:“今天晚上到我那儿去。”
我一直苦等的话就在我毫无心里准备之下被他轻而易举地说了出来,我以为这几个字再也不会从他嘴中说出。
我欣喜若狂。
大概真是忙得他没时间照顾自己身体的需求,他动作比以往要微微激烈,一向惯于带着玩味冷静自持的眼神染上了几许情欲之色,引得人发狂。一番激情射了痛快之后,他喘着气挪开身体。
“沈练,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不知怎么,他就忽然这么问我,突兀的开口让我吃了一惊,一般做爱之后他都很少说话。
我并没在他面前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但他显然已经把我当成。也是,有哪个正常男人会在男人身下激情难抑欲仙欲死。
他有这个想法很正常,但他的这个问题却让我想笑。
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不就是你让我知道的吗。
就是三年前那满街灯光中优雅高贵的你啊。
就是你啊。
我转头看他,那欲望舒发后似满足似回味的表情像烙铁一样灼痛了我,霎时我体内岩浆奔流,不可抑制,再也忍不住转过身体斜压在他身上。
他刚过激情有些慵懒,只道我做爱之后余韵未歇,只稍稍把头偏离,并未拒绝。
我吻他那美丽的额角,那富于冷厉而感性的薄唇,轻咬他的喉结,一时只觉整个人脑里心中都只有这个叫杜御飞的人了。情动如潮,侵袭了每和他做爱时我痛苦压抑的理智,如抚慰般的细吻变得激烈粗鲁起来,他皱着眉想甩开我,我不知哪里来的蛮力,他始料未及竟一时被我压在身下。我像只冲破牢笼掠夺成性的野兽,看着身下的猎物红了眼。
“御飞……杜御飞……”我叫着心中叫了无数遍却从未真正一次叫出口的名字,胡乱在他身上狂吻。
想要他!想要他!!
手指渐渐伸向那从未有人接近过的后庭,感觉身下的身体猛震,下一刻,不知为何,我就被摔到了床下,头嘭嗵一声撞到床柱上,眼冒金星。
接触那冰凉的地板,我顿时从头到脚全身凉沁。沈练,你瞧你干了些什么!
他走下床来,在我面前站定,脸色铁青高高在上地俯视蜷曲在地的我,身不着片缕,却高贵冷傲一如审判罪臣的君王,那双总光芒灿耀的眼此刻如利剑般把我钉在原地。
“沈练,你是疯了吧。”他的语声能将地上的我瞬间冻结。
我怔怔地看着他,额角有什么热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红红的。
像只一击不中全盘皆输的野兽,无力地瘫痪在地,等待着致命的裁决。
我怎么就忘了,这个男人是高傲的王,美丽的神,我居然会对他做那种事,怎么能让我这只蛤蟆在他身上随便撒野,痴心妄想!
他凉凉地自上方凝视我很久,嘴角忽然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可我知道他那看着我的眼眸的幽深之处,是多么地鄙夷不屑弃之如履。
“你想上我,沈练?”
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此刻听了我自己都想笑。
他深邃的眼角旖旎上扬,喉间泄出几缕短促的笑声。
在进浴室之前他头也不回,语声没有温度:“滚出去。”
我迈着迟钝的双腿在夜晚十点的街上飘荡。
我笑,仰着头看天笑。
沈练,你真他妈是个天下最大最浑的浑蛋。
目前,我还坐在这个宽敞漂亮的办公室里,可以悠闲地观赏从三十九层俯瞰下的这个城市绝大部分的光景。
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像这样几天,或许下一秒我就要被请出大门,连一楼门厅也禁止进入。
出门时,我应该这样退场介绍:
大家好
我是沈练
我是不小心得了失心疯的蛤蟆,居然想要上自己的老板。
——就这样来个凌风史上最为震撼的谢幕词。
当然这只是窝在办公室里闲极无聊的自己用来解闷的空想,但被扫地出门禁令永远不得踏进凌风一步却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真实——三天前的晚上,突入发疯的我企图强暴自己老板,未遂,目前待审中。
按理说,我那天冒犯了他,应该马上被一通乱棍打出去,可我惶惶不安地等了三日,却没人来赶我没保安来抓我,甚至那晚之后他一次也没来找过我。
嘀的一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寂静无聊了很久的办公室突然冒出他的声音,语气居然很平静,只是平静得让我发毛。
推门,发现他一向整洁的桌上小山似地堆满文件,原来这几天他是忙得没时间来治我的罪。
我走到桌前一公尺站定,等着他审判——
他递给我一叠足有几公分厚的募凳枪局懈卟闳嗽弊世飨福罢馐悄阏庵艿墓ぷ鳎颜庑┳柿献邢父春苏恚缓蠊榈怠!?
我接过,眼望着他:“总裁……”你不打算处置我?
百忙之中他抽空看了我一眼,突然凑近:“你这伤口很大吗?”
他指我额上。
额上碰了条口子,本打算不理,回家往镜上一照,竟有寸来长,担心白天吓着人,当夜便到医院包扎,第二天到公司人都问我这伤是怎么来的,我打个哈哈说挤公车时不小心撞到扶手栏上,咦,沈助理,公司不是有报销的费吗,我又是一个哈哈,我突然想体验挤公车的感受嘛。
我不自然的抹上额角纱布,这是我摆在额上的一条罪证。
可是他现在此时貌似关怀的询问又是怎么一回事?没派人多打我几条口出来我就该庆幸了。
“你是在为那天晚上的事介意?”他从椅上坐起,伸伸腰,语气懒懒的。
介意?他竟然只用“介意”这个词,我又岂只介意,我害怕,我惶惶不可终日。
“激情中的男人行为失控是可以理解的,你没必要太在意。”他双腿交叉着斜靠在椅上,那姿势竟是优雅无比。
我晃手晃脚地走出总裁办公室。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就这么放过一个意图对他图谋不轨的人,是他总受帝王之学贵族教育养成了对人生性豁大,不与我计较?还是……我心中冒起个念头,我们这种关系好歹有了个半年多,虽然那晚他当时恼恨之极,但毕竟待我陌生人有些不同。
于是又妄自幻想:莫非他对我也不是没有感觉的?所以才这样纵容我……
当然,这是不可能得,这是我无聊时最有趣的消遣。
风风火火忙了好几天之后他都一直不停地派活儿给我,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换了主意有意要把我累死,他甚至让我和他一起在办公室整理资料,除了秘书送文件进来过几次,其间一直是我端茶倒水泡咖啡。助理该做的事我都做了,不该做的事我也做了。
末了,总裁大人似乎甚为满意,嘉许地看我几眼:“没想到你还真有些办事能力。”
他现在才有这个认识,原来凌风也有用人不“唯才”的时候。
“怎么你有些心不在焉?”他把脸猛然凑近,气息直扑我脸上。我耳根在十分之一秒内红了。
面上佯装平静地摇头:“没什么,”看表快到下班时间了,“总裁还有事吗?”
“没有。”
“那我先出去了。”
我以最正规正矩的下属离别方式对他一礼,然后离开。
“二十分钟后在楼下车库前等我。”
我怀疑我得了严重幻听,转过头正看见他微微张合的唇。“今天晚上和你吃个晚饭,”看着我吞了石头的表情,似乎觉得有解释的必要,他又加上一句,“犒劳你这些天的辛勤工作。”头靠得更近。
“不用不用,员工替老板做事本就理所当然”我摇手不迭,如受惊的鸟ψ庞胨嗬耄闹徊接指松侠矗戎疤酶骸盎八淙绱耍阏饧柑旃ぷ鞒浚彼羝鸢尊氖种父业牧常翱矗罱愣际萘恕!闭饽┪惨痪湮惨艟故撬档梦薇任氯帷?
我下意识地推开那只手,可那抹语音落下的温柔却再也无法从我的耳里拂去。
——不,杜御飞,别这样看我,别用这样的表情拉我下地狱,这样我会陷入疯狂,会万劫不复。我已疯过一次了,心有余悸。
隔得越近我就越无法自拔,即使这是你无心也好,别用这种表情看我!
众里寻他千百度6
这是一家气氛不错的餐厅,一楼大厅里布置得简约又不失大气,厅内客人大都是朋友亲人相聚,至于情人肯定是在楼上包厢,也有偶尔几对情侣坐在极远处靠窗口位置的。
大厅西北角有架乳白色的钢琴,色泽柔亮,音韵低醇,应该价值不斐。上菜期间的空挡我一直看着那个弹钢琴的年轻男人,五官清秀却没有一丝稚嫩之气,那双在键盘上精灵般飞舞的手纤长而白皙,上下飞动时有种透明幻惑的美感。我对钢琴一窍不通,所知也仅限于电视里常听的那几首曲子。
此刻大厅中飘荡的曲子舒缓流畅,似朋友似恋人互对着款款低语,微合着眼的中性化的脸上,随着曲调变幻似乎流动着一种纯净得近乎忧郁的气质,极是让人心动。
我看着那张脸,不知怎么就叹气气来。若杜御飞真喜欢男人,也该是这种玲珑剔透的美人。
他喜欢美的东西,这从他办公室的布置,卧室的摆设就可以看出来。品味高雅不凡,就像他的人,如此高贵的人是不会喜欢上低级货色的。
我扭回头望他,正与他眼神相对——他正用一种我很熟悉的莫测高深的审视目光盯着我,我一愣,他对我潇洒地一扬眉,噜噜嘴,算是把四目相对的尴尬局面解除,啜口茶:“这家餐厅不仅钢琴不错,菜也很好,不过最值得一试的是他们的甜点。”
菜很不错,不过我最近胃口不好并未多吃。当侍应生彬彬有礼地拿着甜点谱过来时,他更加大力介绍说甜点是这家店的招牌,说是一个法国高级甜点师亲手新鲜调制。
我望着那一行行介绍详尽五花八门看得我眼花缭乱的甜品名目,大多都不认识,有的旁边甚至还有法文注解,顿觉得头晕目眩,随手点了个看着眼熟的,芒果蓝姆酒杏仁慕斯。
等待时间,他闲话问我:“你喜欢吃芒果?”
我敷衍道:“还好。”
十分钟之后,甜品上来,现作现吃,味道应该一流,只是我向来不爱甜食,即使法国大师作品我也只是勉强吃完。心中只是觉得奇怪,想他那样看上去外表冷漠坚硬的人也能毫不皱眉地吃完一碟甜得发腻的东西。
我的表情明显让他看出我的想法,用湿巾细致地擦净嘴,笑道:“偶尔尝尝不同的口味也是件不错的事,至少你能明白别人为什么喜欢它。”
我不由问:“即使你并不喜欢?”
他没答我,过了几分钟却说了句:“今天去我那儿。”
坐在车上一路在想,原来果真如此。他是喜欢尝试新奇事物即使那并不是他兴趣所在,了解别人的想法控制别人的心情,这个人果然是从小受教出来的帝王之范。
那他上我是想了解男人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就为了他大公子大总裁大帝王无聊的好奇心,而把我拉下深渊,让我疯狂?
我苦笑。知道坐在身边的这个男人或许是比赞比亚人形狼蛛更为危险的生物,但我别无他法。
喜欢他,所以留下来。
“你很紧张?”轻喘着皱眉,无奈间他只得打住正要在我身上攻城略地的行为,我的后庭僵硬,不,应该说我全身僵硬,他只好回过头来耐心地做前戏,之前他都是缓慢煽情游刃有余地做着挑逗之举,我也曾以为不怎么喜欢男人的他一定要做足前戏才能勃起,今天看来并非如此。此刻他忍着欲望做戏的动作让我想笑。大概有阵子没找女人了,就不明白他怎会总喜欢让自己捱到这种饥不择食的地步。
但我此时身体僵硬与他做没做足前戏其实关系不大,我是上次吓破了胆。伸手摸摸,额角的那条小疤还没消。我只有把自己的感觉听觉视觉嗅觉封在黑箱里,把自己凶猛的情欲之虎锁在铁笼中——所以此刻我只能无比僵硬地接受他一波一波的爱抚,肌肉紧绷得发痛。
似乎看出我强烈的隐忍,身上的男人极度恶劣地一门心事挑逗起来。
从未想过哪天和他上床做爱也成了一种极端的折磨。他执意要引我发狂,下身动作得越来越用力,我在他勇猛的攻击下,丢盔弃甲终于狂乱,抱住他嘴中乱叫着。杜御飞……杜御飞……
颠峰处,极痛也极乐。
第二天差点迟到,堪堪赶上时间。倒杯茶,腰痛腿痛那里痛,只能斜斜地坐在转椅上。
“你迟到了一份钟。”桌上话筒里没有任何预警爆出来的声音着实让我从椅上震下,痛得嗤牙咧嘴。嘴里却还得说:“对不起,下次一定不会了。”
一声促狭的笑传来:“我诓你的,你还真老实。”
他居然说笑话。“过来,我有事。”
我进门时,办公室没见人,正奇怪,已听见他的声音从茶水间后面传来,走进去朝里面一探头,他正站在一个封闭式的阳台上。
大老板真好,连办公室也能修成人家三室两厅的套房格局。
他站着,旁边的琉璃桌上放着杯咖啡,他似早中晚都有喝咖啡的习惯。
他正微低头看着下面。我顿时明白他先前说我迟到并不是诓我。
这个人,他每天那么早到公司,难道就是为了从这上面监视他的员工早晚出勤。?
我壮着胆笑他:“总裁,您要是每天都从这里肉眼监视,那门口的自动监视器很快就要退休了。”
似乎心情不错,意思性地笑了下,示意我走过去。
“每天早上从这里看下面的车来车往,众人忙于汲汲营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很有趣?我从三十九层阳台朝底下俯探,只看见车如甲虫人如黑点,一片众生忙碌辛苦之象,有何趣?
大概是他惯于站在高处审视众生,众人忙碌奔波在他眼中会显得有趣而可笑。
怔忡间,他拿了片钥匙给我:“我忘了份报告在书房桌上,九点半的会议,你拿了直接送第三会议室,我叫司机送你。”
我攥着钥匙坐在车内,心情激动,他竟是真的待我与别人稍有不同,即使只有那么一点点我也满足了,不管怎样,他信任我,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进书房拿了报告,正要出门,巧不巧厅中电话铃大作,几声后转为留言。
“阿御,你怎么这么拼命,这么早就去了公司,你那边才刚过九点吧……”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上去语气和他很熟稔,应该是朋友。“我这里最近无聊死了,你那边怎么样……哦,对了,上次你说在公司里找到一个有趣的消遣,怎么样啊,要我啊,就把他提到身边让他每天在自己眼皮底下战战兢兢,猫戏老鼠不是很有趣?呵呵,我下周回国,你要来接机啊……”电话里的男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我却加快步子往外走。
这电话与我无关,可我却在听了之后情绪如霜冻骤降,只赶紧拿了表格出门,不愿再多想这些与我毫无关系的事。
赶到公司,会议已开始三十分钟。静默肃穆得几乎无声的会议室里我是一个突兀的闯入者,几十双眼的众目睽睽下从偌大的会议桌尾走到桌头,他的面前,然后又走到桌尾空位坐下。
与会人员皆是凌风高层主管在外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讨论也尽量恪守君子之风即使偶尔意见不合各人也似乎都颇吝啬于争吵,至少,在会议室,在杜御飞的面前如此。
我从桌尾远望那首位的男人,他似乎没在听闭着眼仰头靠在软椅上,古井无波的面孔离会议室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很遥远。他应该是觉得这个会议很无趣。不知怎么,就突然想到那通留言电话,心情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
“沈助理?”不知这是他叫我的第几声,我回过神来时,整个会议室得人都神情紧张地看着我。
“请你把这个月的人事异动管理部署粗略地讲一下。”他面沉如水。
我这才想起今天有个简单的报告要作,却心神不宁忘了拿资料,所幸昨天看了一下内容大体有印象,当下只得站起把报告内容复述了一遍,好在都是一些大体主要的工作部署,没有牵扯进具体数字,才能没有差错地讲出来,过关。
“你今天是怎么了,从进会议室开始就心不在焉。”会议完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训话。
“对不起,我失职了。”
“你没失职,讲得很好,不过,凌风史上敢手上不拿东西作报告的你是第一个。”他似赞似嘲。“看来我提你上来还算对了。”
我垂下头,不再看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总裁,当初您究竟是为了什么提拔我?”
“你说呢?”他一脸莫测高深,还有那么点暧昧意味在眼角。
我头垂得更低,像一只猫眼戏谑下的小老鼠。
“是不是昨天累到你了,今天你才这么精神不济?”手指蛇般滑进我的西服衬衫里,连同他那张象征着万恶之源的脸突然在我面前放大,乌亮的美眸霎时像无底的黑洞释放出巨大的吸力,妖魅般将我扯进。
我的眼已看不清任何东西,也看不清他,因为此刻,他的唇在我的唇上,他的脸贴在我的脸上。
一通吻毕,他放我喘息,开始用齿尖咬我的耳垂。
“我真的很奇怪……为什么平时在办公室你会这么不同,明明你就……”他突然不说了,专心啃我耳朵。
原本我颇有身为行政助理的下属职责感,能以平常心对他,至少在公司内如此,可现在他居然随时随地可以在办公室上演热情戏码,我已严重意识到自己很快就会沦为他养的狗。
晚上,又和他缠了一晚,最近频频蒙他召唤,他技术越来越熟练,动作力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缺乏某种温柔元素我才知道人纵欲起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虽然也只不过被他连续做了两三次,却被他的勇猛弄得筋疲力尽腰酸背痛。从来没有的黑眼圈也隆而重之地露了面。见我这样,他大方地答应了我一周的假——我这个助理,不是被成堆工作累倒,而是被老板做得趴下的。
进凌风半年多以来,从未享受过这么美好的长假,我预支了这半年的工资,竟有十万之余,这才真正体会到了高薪人士的优越感。
很久没回家,二老似乎又苍老了不少看了不由一阵心酸。看着拥挤的三室一厅的老式房子,我心中计划明年买房。以我现在的薪水标准,分期付款应不成问题。可二老心中所虑和我心中所想的事显然不能划归同一区域。
晚饭时姐下班回来,一家人静谧和谐地围着小饭桌吃饭。
我说我现在薪水不错,姐听了果然很高兴,她一直希望我这个弟弟能有所作为,成为真正能扛起家业的男子汉。
“看吧,我就知道小练当初刻苦读书是对的,不然白白牺牲了那么多钓女朋友的机会,那就实在太不划算了。”
我心中知道要糟,姐,你这个大嘴巴,快给我闭嘴。
果然慈眉善目的妈首先开腔,练儿啊,你怎么到现在都还没谈成女朋友,读书时没时间,可是现在你都在大公司找了份好工作了,应该考虑这终身大事了吧。老人家想了想忽然面露喜色又说,对了你们公司那么大,应该有不少很好的女孩子。
我停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妈正用热切的眼神期盼着我,而一向成稳持重的爸虽没说话可那投向我的眼神分明与妈同出一辙。
于是我一本正经的解释:“爸妈,你们有所不知,大公司的女孩确实都很不错,可她们一向眼高于顶,挑人既要挑长相又要挑学识,更要看家当,而且娇小姐脾气也难得让人侍侯。”我夸张了点,爸妈不喜欢娇气的媳妇。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却生出一心里的郁闷,哪儿也没去,只在房里躺着。爸妈都以为我工作累了不打扰我我一个人在安安静静地在房里默默烦恼。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这样急切盼望我早生贵子他们孙儿得抱的爸妈,要知道自己儿子根本不爱女人,会伤心成什么样我不敢想。
上天生就我注定要做个不孝的儿子,我长长地毫无顾忌地叹着气,想到了那个高贵得并不适宜在我这个小小蜗居里思念的男人。刚一离开就已思念,还真是我最不乐见的事。
自己是个感情很硬的人,不易动心,但一旦动心恐怕就很难平静了。这相处的半年我一再用少的可怜的理智束缚着自己,可最近我感觉自己和他之间那种气氛变了,一种我尽量维持的限于老板和下属债主和负债人之间的平衡变了,我不知道是我们之间的谁首先破坏了这种保护我的平衡屏障。想起最近做得频繁的几次,他都是卖力挑逗,似乎一心一意想看我神志迷糊为他疯狂他才肯鸣金收兵。
富家公子果然多多少少都有些怪异癖好,不由连连摇头。
在家魂不守舍地呆了三天,把家里一些七七八八的老古董扔的扔卖的卖换上了新的,总算稍微尽了些人子的孝道,第四天,我把预支的工资大部分交给爸妈,只留一点生活费。早早吃了中饭,我便搭车返公司。出门时妈给我塞了大包自制的泡菜,说让我带到公司吃,还叮嘱我别一个人偷吃多分给公司里的同事。说起泡菜我是很喜欢吃的,但基本上只吃自家老妈的独家密制,上学时一月一包全寝室抢着吃吃了抢。
我坐在车上笑,泡菜怎么可能上得了凌风那些大家闺秀商界精英的口。
到公司下午三点半。走进大楼发现比平时光线暗了很多,一探听之下是全城刚刚停电一小时检修,公司的备用电频只能供所有电脑,不必要的照明及其它全部切断,也就是说电梯没电。
就是说我要从一楼爬到三十九楼。
一咬牙,我一楼层一楼层地往上爬,都到了这里了,难道还回去,何况,我从来就不是个懂得在困难面前却步的人。
是真的很想见他。
反正就当好久没做过的跑步训练,我甚至还自己鼓舞士气计时一路小跑上去,三十九层,耗时二十八分钟,到时,我已筋疲力尽汗湿重衫。
进自己办公室休息几分钟,洗把脸整理了下自己的东西,然后又把那包老妈特制的榨菜拿出来,看了看,拿出食盒分出一些放柜里,剩下的依旧包好扎紧,然后左手提着榨菜包右手随便拿了份不重要的文件往总裁室。
秘书室那美丽精明的秘书不在,不知又去哪里了。
习惯性地先按门铃,几秒之后反应过来没电,动手敲门,很久都没反应。就此离去又不死心,当下手腕一扭,墨绿色的琉璃门把竟轻易被我拧动。
办公室只亮了桌上一盏小小的灯,没人。泛着淡淡木香的办公桌上整齐有序地放着笔记本、电话及几页纸张。我把手上东西往桌上一放,四处张望。
会到哪儿去?正以为没人时,一声大大的张狂笑声传进我耳朵,声音自茶水间后面的阳台处传来。
“不会吧,你真的用一千万跟他上床?!”
走近,茶水间的玻璃门敞着,接近五点时分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极粗的一束,透过厚厚的玻璃,仍是固执地打到对面桌上那一套漂亮高雅的咖啡饮具上,剔透的艳黄。
封闭式的阳台上,两个男人正愉快地享受着三十九层的阳光大餐。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背影陌生的年轻男人,两人都背门倚桌向着太阳而坐。桌上的咖啡杯已浅了一截,显然聊得很是契意。
“可怜那个的家伙,被你一吓一逼,莫名其妙地就接受了那个莫须有的一千万,阿御,你还真会折腾人。”
我静静地退到门外。
嗤嗤的笑声接着传来:“阿御,你还是一点没变,连玩个游戏也这么有气魄。可你还和他上床了,我们一起十多年,可从不知道你还有这个嗜好。”
半晌没声音回。
“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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