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0,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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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地獄都在現世---看「老爸的單程車票」以文找文

說得出來的好不見得是真好,說不出來的好才算難得,這是這一部片子看完之後最強烈的感覺。

不錯,要是問題可以說一說就說清楚了,也許也就不著拍那麼一部電影了。許多人世的糾纏,正是說不清楚,所以才有用影片表達之必要。影片之所以能夠無窮無盡的拍下去,並且總是讓人相信,還會有許多的好作品會出現,也正是有著無數說不清的人生之故,那麼我們就無法不愛人生與藝術之說不清。這一部電影就是予人這一種百味雜陳欲語還休的感覺。


人總是會有要走的一天,走的時候,無論一生多麼的憤世嫉俗,依然會有對於生命無限的眷念。我們之間總是難免會有一些恩怨,但是,到了永別之一刻,許多原本的恩怨都不重要了,反倒是更能相知相惜。我們曾經看重的也許在此刻一點都不要緊了,原本以為沒有什麼的,卻變成了無比重要。

要用一部影片表現出來這麼短短幾句話,還真是不容易,因為這是綜合了無數的人生經驗的結論,說得明白,也只有用這麼抽象的句子了。影片無法抽象,影片只得用一個故事,故事中有許多的人物,許多的場景情節,一一呈現,然後,觀眾得到的,卻是如此的一個抽象的共同的結論,這個結論不僅是知性的,更是感性的,兩者沒有一點相互排斥,反而相得益彰,這就是「老爸的單程車票」給觀眾的感受。正是此作得到許多大獎的原因。

看得出來,這一位導演,也是多年前「美國淪亡記」的導演丹尼斯阿坎德的導演,他曾經以對於資本主義十分之不同意的態度拍出了那一部作品,現在,他又以對於資本主義十分肯定的態度拍出了這一部電影,也許有人會問,那他真正的態度是什麼?對於藝術作品而言,這個問題一點都不重要,我們不是為了研究那一位導演的思想而進入電影院的,我們是為了追求真摯感人而看電影的。導演的高明,言盡於此。

片名原本是「野蠻入侵」,很有點反諷的味道。老爸得了好不了的病,卻在一個以社會主義為綱領的加拿大的醫療體系裡,處處不得伸展,倒是因為有一個精於理財賺錢在美國工作的兒子回來,他最終的待遇方才得以改善。他一向反對的資本主義,卻是為他帶來了臨終最動人的際遇,倘若沒有如此的「野蠻」,至少我們都會同意,他不可能死得如此優雅。

不像許多討論到死亡的片子一樣,一面對這個問題,馬上就顯得哀哀戚戚。說不出來應該是悲還是喜,臨死總是笑不出來,但是也用不著哭哭泣泣,要做到這一步,我們便只好說,到了天上也不壞,但是,明顯的,這是一部無神論的作品,導演無法以那樣子虛幻的未來作假定前提。在即將離去的人面前,他們的輕愁與淺笑都很真誠,人世之所以令人不捨,不是由於有一個無所見的未來,而是貫為有所見的過去,天堂也好、地獄也好,都在這個唯一的人世了。我們看到的生死的思念,好是佛教的哲理還要比基督教的哲理多些,這也許是一個中國人特殊的體會吧?這部片子難得的是呈現了一個充滿了衝突與難題的人生,一個在世俗中也許真的沒有什麼成就的人生,就他向學生宣佈再也不會回來而離開學校教室,只那麼一襲孤獨的身影在黑暗中隱去,卻依然是非常值得活的這一生。

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我們卻無法沒有愛。只要有愛,我們就有希望,這也是一句讀來平常的言語,透過導演的表現,讓觀眾感受到了愛的實踐不是那麼遙不可及的事。他的兒子原本與老爸合不來,多年都沒有來往,他真正是為了老媽才回來這一趟的。但是,他卻表現了再自然不過的親情,除了最後要送老爸安樂死了,兩人相擁而泣之外,我們只看到了這一位相信「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金融高手,怎麼用他的金錢實實在在的打通了一道道關節,為老爸安排一個浪漫的送行派對。

這個角色之難,是難在他的務實風格並不會掩卻他真正內在的深情。我們無法為這樣的一個人物作判斷,他的擅於利用人性達到目的,在平常的時候我們也許不同意,但是,這樣的本事也可以為他的老爸安排出如此動人的告別,我們就不得不作新的判斷了。行將離去的主角一生與許多的女人都有顛顛倒倒的關係,女人對他最重要的就是性與愛,從偶遇到學生到太太的朋友無不如此,這就是這一個有著社會主義觀念兼之以無神論者的生命,我們也許也不同意,但是,出現在我們前的依然是一位真誠的活過了一生的老教授,他從來沒有一天過著沒有夢想的日子,他一直面對著自己,沒有過閃躲。大概我們也不得不對這麼樣的一位人物有新的想法吧?

各式各樣的人物出現在這個故事裡,那位吸毒的女孩,終於找到了她生命的著力點,那就是她又遇到了小時候的鄰居,讓她也參加了這一場人生的盛宴,感受到她生過去的歲月裡從來沒有感受過的人情人性。每一個這個男主角曾經擁有過的女人都來了,她們相處的時候只的歡笑,沒有衝突,難得在於導演表達得那麼樣的貼近人情。大家都沒有隱藏生命中的苦楚,快樂與苦楚其實相互共生,只在於我們的選擇而已。我們看到遠在大海中以帆船航行的女兒無法參加這一場相聚,只能以衛星傳輸跟老爸講話,而且,不得不作最後的告別,終於感受得到人世其實無不孤獨,命運也無從預測。

老爸在最後神志不清之際,眼前呈現的,是他在少年的時候看過的一部影片中女主角撩起裙角涉水的片段,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的性感,他至死依然有著簡單純真的夢想,然而我們呢?那些冠冕堂皇的志氣,在這樣的畫面之前,又有多少分量?這一點,毫無疑問,正是導演引導著我們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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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at 天空部落 │10:10 │回應(0)引用(0)去年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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