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特‧李格(Walter Legge, 1906-1979)是古典音樂錄音史上最偉大的唱片製作人(之一)。李格這個人品味卓然不凡，對唱片製作的要求極其嚴謹，堅持一定要用最好的樂手和演唱家進行錄音，以確保藝術價值的流傳久遠。除此之外，他在經營樂團方面也有長才，他一手創立Philharmonia Orchestra，靠著宏觀的規劃與遠見，憑個人魅力延攬倫敦最棒的樂手加入，並在十年之內(1945-1955)將Philharmonia Orchestra的演奏水準提升至倫敦五大樂團之首，也成為EMI公司旗下最重要的專屬樂團。在卡拉揚即將赴柏林任職之際，獨具慧眼地選擇Otto Klemperer為愛樂管弦樂團的常任指揮。

友站南方音響的黃裕昌先生，根據李格自傳"On and Off the Records"的第十章"Otto Klemperer"撰寫了一篇「李格觀點」的Otto Klemperer，非常值得仔細閱讀。相對的，本文根據"Conversation with Klemperer"，提供一個「OK觀點」的Walter Legge，供樂友們相互參考。(南方音響的網頁可由本站的連結前往。)


【結緣】

1951年的Festival of Britain，Otto Klemperer接替原本預定的指揮人選George Szell，指揮了兩場音樂會。Otto Klemperer隨即發現第二場的音樂會，曲目同時有艾爾佳的「謎的變奏曲」和Walton的「Scapino序曲」，便臨時決定決定要將謎的變奏曲換成莫札特Jupiter交響曲。Klemperer的理由很簡單：

「為什麼我要在已經指揮了Walton之後，再來一個同樣是英國人的艾爾佳呢？為什麼我不能指揮Jupiter呢？」

主辦單位聽到Klemperer的意見後的回覆是「不可能！怎樣也不可能！我們不能更動已經決定的節目，特別是這裡的聽眾特別渴望聽到外國指揮家來演奏謎的變奏曲啊！」隨後Klemperer回應說「這樣的話，你們另請高明吧！」結果當局只得退讓，答應Klemperer指揮Jupiter的要求。

(筆者按：Klemperer就是這種高傲倔強的人，遇到對方不接受答應自己的意見，便會立刻走人。1941年Klemperer在指揮齊格飛牧歌，但樂團當局堅持要用大編制，Klemperer認為這是一個室內樂團的作品，在當局不肯讓步下，Klemperer便直接了當的說「那你們自己去玩吧！再見！」— 這種個性最後終致Klemperer與Legge割袍斷義分道揚鑣。)

幸運之神此刻總算又回到這位歷經苦難的老先生身上。Walter Legge參加了這場Jupiter，對能聽到這樣優異的Jupiter大感興奮。音樂會後，Legge邀請Klempererz夫婦到他家裡晚餐，而Legge情緒高昂的高談闊論到凌晨四點！Klemperer說：

『李格是個有能力的人，他的個性很強而且會強烈地表達自己意見。譬如說，李格提到「你知道為何Kroll歌劇院會關閉嗎？因為你做得太過火了！你做了太多前衛(modern)的事情！你錯了！(You were wrong!)」我的老天！當時我太太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離開李格家後我把這些告訴了我太太，「他是個危險人物(dangerous)！他懂得很多沒錯，但他終究是個危險人物！」』


【共事】

幾個禮拜之後李格寄了封信給Klemperer，邀請他來指揮愛樂管弦樂團並進行唱片錄音，並建議兩個人在薩爾斯堡討論其中細節。兩個人談是談了，但沒有具體的結果。直到1954年兩人又在米蘭碰面，李格此時力勸Klemperer「留在歐洲吧！我保證你可以靠著唱片錄音有穩定的收入。」至此Klemperer總算下定決心回到歐洲，並決定隔年冬天到倫敦指揮愛樂管弦樂團。

Klemperer與Legge的確合作出許多令人讚嘆的音樂作品。Klemperer與愛樂管弦樂團在1957年倫敦的貝多芬音樂節大獲成功，成軍九個月的愛樂合唱團(Philharmonia Chrous，指揮是赫赫有名的Wilhelm Pitz，再次顯示出李格的高要求標準。)在創團首演的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表現不俗。The Times如此描述當時的盛況：

「這太神奇了！第四樂章的壯麗的合唱團甚至超越了前三個樂章所暗示的，這個新成立的合唱團在首演中表示他們能夠以精確渾厚富音樂性的聲音演唱每個片段。...結果真是太美妙了。」

筆者認為，比起後李格時代成就各異的錄音，Klemperer與Walter Legge合作的每一份錄音都是精品，具有永久保存的不朽價值。當中最頂尖的代表作有：貝多芬的「英雄」和「費黛里奧」，巴哈的馬太受難曲，馬勒「復活」，孟德爾頌的「蘇格蘭」，和布拉姆斯的德意志安魂曲及小提琴協奏曲。


【摩擦】

兩個恃才傲物自視甚高的人擺在一起，遲早會出亂子，這是再明顯也不過的事情。Klemperer對音樂深刻的洞察力以及先鋒預言的特質，Legge對樂團經營及聽眾口味的精確掌握，永遠不可能有一個平衡點。一個明顯的例子就是布魯克納的第六號交響曲，Klemperer不止一次的和李格談到對於指揮這首作品的願望，但是李格的回應總是「NOT BOW!」搞得Klemperer只能在1961年分別指揮BBC交響樂團和阿姆斯特丹的大會堂演奏這首作品。1964年11月，Klemperer在李格離開PO之後總算一償宿願，替這首交響曲作了錄音。與Legge合作是或許可以激盪出不少的火花，但不能隨意指揮自己想要演奏的作品，除了使Klemperer對Legge的「宿怨」與日俱增，也埋下了兩人日後公開決裂的種子。


【決裂】

1964年初，Klemperer與李格開始進錄音室錄製莫札特的魔笛，但是兩個人對魔笛當中對白的看法並不一致。Klemperer認為，魔笛當中的對白只有在歌劇院上映的時候，搭配著動作演技才具有意義，若單純聆聽唱片則否；Legge卻認為應當還是要把對白同時錄下才對。兩個人再度因此僵持不下，Klemperer只得讓步，同意僅刪除某些特定地方的旁白。

至於樂團與EMI合約方面，1963年底，由於EMI懷疑Walter Legge有玩兩面手法，與德國的DG公司私下恰談合約，使Walter Legge與EMI的關係逐漸緊張，雖然EMI還是答應將合約從原先的1963年10月延長到1964年5月，但李格在EMI勢必待不下去了。這時候的情況頗為複雜，李格是樂團的創辦人，同時又是EMI的製作人。李格一走，EMI與愛樂管弦樂團的合約要如何談？同時，當初Klemperer是李格以愛樂管弦樂團的的經營者給的一份「終身合約」，Klemperer與EMI的合約也會出現問題。

1964年3月8日，李格邀請了樂團首席Hugh Bean，第一長笛手Gareth Morris，豎笛手Bernard Walton和Jane Withers(樂團的Managung Director)共進晚餐。席間李格說：

「我們走不下去了。我決定要解散樂團，週二晚上我會開記者會宣布此事，並通知所有的團員。」

得知此事的團員們自是大為騷動，愛樂管弦樂團是當時倫敦演奏德奧傳統曲目最權威的樂團，如何保存這個樂團成為團員們努力的方向。在經過幾次團員大會後，Gareth Morris和Bernard Walton去見了Klemperer，問Klemperer是否願意繼續指揮更名後的新愛樂管弦樂團(New Philharmonia Orchestra)，並擔任總裁(President)一職。Klemperer答應了這樣的請求，。

所以五月合約期滿以後李格再也不是NPO的老闆了，擺脫李格的Klemperer似乎有了可以自由揮灑的天空。

但是前述的魔笛錄音還在進行中！這是Walter Legge在EMI最後一個歌劇的錄音，而李格也一心想要以最華麗的卡司，超越自己在1937/38年與畢勤合作的偉大錄音。但是李格萬萬想不到的是，此時已經掌握大權的Klemperer，宣布因為藝術理念的不合，不允許李格參加接下來的的任何一場採排。Klemperer並分別在3月17日與5月4日，分別發信給李格和接替的製作人Peter Andry，強硬的聲明沒有視覺輔助的情況下的旁白，是滑稽而不具任何意義的。

李格和Klemperer兩人的關係，在此終於劃下了句點。


【後記】

要如何評斷兩人的是非功過是不可能的，如同筆者一開始說的，藝術與現實本來就沒有平衡點。我們只能感謝兩個人的合作留下了許多的經典，並惋惜兩人的關係無法長久，偉大的藝術本就是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寫完之後才發現參考資料除了原本預定的"Conversation with Klemperer"，還包括了stephen J. Pettitt撰寫的"Philharmonia Orchestra- A Record of Achievement 1945-1985"，以及"Klemperer on Music"和李格的自傳"On and Off the Reco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