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22, 2007
krant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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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檔案夾:生存者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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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提摩西‧桑
譯/卡蘭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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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地!」迪拉斯克吼著,讓那個字聽來像是咒罵。「快想想辦法!」
但在恐懼的最初幾秒內,他們什麼也不能做。路克嘗試保持平衡,感到瑪拉的思緒與自己的相互衝擊──房間仍繼續落下,甚至比小行星微弱的重力場更快。等他發現他們是掉入一座偽裝的增壓電梯車廂時,已經太遲了。
接著毫無預警,車廂突然停止,讓他摔倒在地。
「日安啊,絕地,」一個聲音從邊門旁的控制面板傳出。「你好,藍皮膚的人。」
「我們叫做奇斯人,」迪拉斯克刻薄地糾正對方。
「啊,」聲音說。「那麼你好,奇斯人。我是喬爾德‧普瑞斯勒,生存者的『守護者』。」
「你歡迎和平訪客的方式還真有趣,」瑪拉說。「你至少露個面,讓我們當面談吧?」
「我要處理誰是我的決定,不是你的,」普瑞斯勒說。「而就目前而言,那個人也不會是你。」
「『目前』不會太久的,」瑪拉反擊。「或是你真以為這車廂能困住我們這麼久?」
「夠久了,」普瑞斯勒說。「仔細聽我解釋。你們的增壓電梯車廂之所以停住,是因為它正處在兩道相反方向的反重力束之間。要是其中一條被切斷,你們就會馬上穿過管線,不是撞上你們離開的那艘無畏級,就是你們即將前往的那艘。不管如何那都很不好看。」
「對你們也會一樣,」迪拉斯克警告。「這樣的撞擊可能會損害你們船隻的結構。」
「我可不認為,」普瑞斯勒說。「當然,你們根本不曉得的。」
「這倒沒錯,」路克說。「我想你還有話要說?」
「我知道絕地有光劍,」普瑞斯勒說。「我知道你們通常可以輕鬆切穿車廂。不過,我強烈建議你們別這麼做:兩道反重力束的能源與控制線隨機地包在車廂之外。你只要切斷任何一條改變平衡,就等著去見閻王吧。」
路克看著瑪拉。「你花了很多時間準備這些,」他說。「你們過去五十年來有遇過很多絕地嗎?」
「我們根本沒有訪客,」普瑞斯勒說,聲音突然變得冷酷尖銳。「但我知道共和國總有一天會派人來把我們獵殺殆盡。未雨綢繆總是比較謹慎。」
路克搖搖頭。「你搞錯了,」他說,儘可能在聲音加入說服力。「我們不是來這裡復仇或懲處什麼的。我們是──」
「你也用不著浪費力氣連絡其他人,」普瑞斯勒打斷他。「所有通訊頻道都鎖死了。你們不妨好好待著,重新培養絕地的耐心吧。」
卡擦一聲,聲音便消失了。
「真有趣,」迪拉斯克說,轉而面對路克。「執政官加佛姆畢特拉諾總是說,絕地是被眾人尊敬和愛戴的。顯然他錯了。」
「大大搞錯了,」路克同意,緩緩看著車廂內部。上方,牆面似乎是堅實沒有穿孔的金屬。如果俘虜者在監控他們,那麼全像攝影機和麥克風一定隱藏在控制面板或牆面與天花板之間的接縫,後者有著無數因歲月而裂開的金屬部位。「有些人並不喜歡絕地,」他繼續說,對瑪拉揚起眉毛。她對著控制面板點頭,然後把手一起擺在正確的角度上。
所以她的結論和他一樣。路克點頭回應,抽出緊急工具帶並打開。
瑪拉繼續著路克的話:「當然,那些人大多是罪犯和軍火販,」她解下自己的背包,手指搜索裡頭的東西。「絕地應該是和平守護者,所以那些人當然就很討厭我們。」
「腐敗的政客也差不多,」路克補充,從口糧條與水壺下翻出液態鋼索發射器。瑪拉已經取出她的部份:醫療包的合成皮傷口藥膏。「不曉得普瑞斯勒是哪一種。」
「也許都不是,」瑪拉說。她走向房間角落,開始將合成皮塗在天花板與牆壁之間的地方。「也許他只是覺得善待我們沒有好處。」
「也許吧,」路克說,走到妻子身邊,在合成皮材料硬化之前敷上一條細細的液態鋼索。「至少在奇斯星域裡不是。」
「如果他們真的知道他們在哪裡,」瑪拉說。「也許等我們說服他們我們是來幫忙的,我們就能坐下來聽聽整件故事了。」
一陣令人不舒服的沉默落入車廂內。瑪拉塗到轉角後繼續下一面牆,路克則跟在旁邊;液態鋼索一旦接觸空氣就會硬化,這樣才不會在發射時扯到任何東西。然而,合成皮卻特別設計成能牢牢黏在傷口上,阻絕空氣和進一步的傷害──兩個加在一起就成了完美的阻絕物,能夠隔絕陳年裂縫下可能隱藏的任何東西。
待他們塗好牆後,控制面板只要用一個他們的全溫指示表擋住就行了。如果普瑞斯勒沒有插手,他們幾分鐘內便能結束。
普瑞斯勒沒有打斷他們,他們也順利完工。「好了,」路克終於說,退後一步欣賞手工傑作。「這至少能阻止他們監控我們。」
「有用的開始,」迪拉斯克說,語調顯得中立。很顯然他沒那麼感到欽佩。「但我們還是在裡面。現在呢?」
「現在,」路克說,對瑪拉堅定微笑。「讓你看看絕地是怎麼解決問題的。」
* * *
從遠方某處傳來一陣響亮的撞擊聲。「那是什麼?」佛伊絲抬頭問。
「機械聲,」鉤子說,舉起步槍並朝路克與瑪拉幾分鐘前消失的走廊往前一步。「可能是有門關上什麼的。」
「天行者!」吉斯勒喊,環顧四週。「他們不見了!」
「沒關係的,大使,」佛姆畢平靜地說。「他們跟迪拉斯克將軍到前面去探查,」他用頭比著那方向。「我們也是時候加入他們了。」
費爾強壓扮鬼臉的衝動。他以為兩位絕地會在他們發現前溜回來,至少會在他們再度上路前這麼做。這下他安排的行進順序徹底被打亂了。「突擊士兵,集合,」他下令。「分成兩人兩隊,排在前頭與後頭。」
「我比較希望他們守在後面,指揮官,」佛姆畢說。「你們──」他指著三位奇斯士兵。「跟我來。」
不等任何人回答或爭辯,他便大步沿著走廊走去。其中一位士兵走在他前頭兩步之處;另兩人則在他兩側。
費爾在吉斯勒、佛伊絲和加魯人跟著走時低聲咒罵。他痛恨一路上都被這麼對待。「殿後隊形,」他對突擊士兵們下令。
當他大步跟在畢爾許身後時,一個年幼、赤褐色頭髮的女孩從藏身處出現,讓整個隊伍立即停下。「你們好,」她平靜地說,彷彿每天都有訪客前來延外勢力計畫似的。「你們是來見『守護者』的嗎?」
佛姆畢瞥一眼吉斯勒,然後看著女孩。「我們是來見延外勢力計畫的生存者,並且幫忙他們,」他說。「我們需要見的人是守護者嗎?」
「是的,」女孩回答。「來;我帶你們去見他。」
她轉身朝感測器操作室走。「你們是誰?」她半轉頭問。
「我是奇斯王國第五統治家族的執政者加佛姆畢特拉諾,」佛姆畢說。「這位是我的隨從,加佛伊絲雅克萊歐。而這位──」他指著吉斯勒──「是新共和大使狄恩‧吉斯勒。此外還有加魯遺民與帝國之手的代表。」
「有這麼多人來看我們,」女孩說,轉入左邊的壁龕。
「是啊,」佛姆畢說。「我能問你叫什麼名字嗎?」
「我叫伊芙琳,」她說。「請往這邊。」她按下牆上的按鈕,一扇門在她面前滑開。她示意其他人跟上,然後踏入裡頭。
當佛姆畢和其他人魚貫穿過門口時,費爾靠近飛雲。「你有接收到迪拉斯克或絕地的訊號嗎?」
「我的感測器沒有反應,」突擊士兵低聲回答。「但這裡的金屬與電子設備太多。或許它們遮蔽了訊號。」
「也許吧,」費爾說,在和突擊士兵走向門口時取出通訊器。他發現前方是個短短的走道,除了對面的門以外,右邊牆面中央還有第三道門。佛姆畢、奇斯士兵和兩位加魯人就在女孩後面;吉斯勒、佛伊絲、畢爾許和第四位加魯人則隔了幾步,正看著空走廊的四周。「飛雲、鉤子,跟上佛姆畢,」他安靜地下令。在走廊盡頭,伊芙琳按下面板打開了門。「我們留在這裡然後──」
他的話沒有說完。伊芙琳穿過了門口──但門卻沒有開著,而是突然在佛姆畢面前關上。即使費爾拔出雷射槍,另一扇門從天花板猛地降下,將帝國軍和其他所有人分隔開來。而他正好有足夠的時間轉身,看見他們進來的門也順勢關上,讓他們被困在此處。
接著幾乎是同時,這個新監獄的地板彷彿在腳下墜落。
等一切好不容易停止,他才得以吐出一句咒罵。「日安,」一個聲音從控制面板的擴音器說。「我是守護者普瑞斯勒。你們正位於一個增壓電梯車廂,由兩道相反方向的反重力束穩住。你們聽得懂嗎?」
「懂得很,」費爾說,嘗試保持聲音鎮靜。「我是指揮官夏克‧費爾,來自帝國之手。你們的陷阱還真有趣啊。」
「不過是善用有限資源罷了,」普瑞斯勒說。「橋接結構裡的六個車廂都能獨立控制,或是連接起來變成運貨艙。」
「啊,」費爾說。「我想你說的橋接結構就是連接任兩艘無畏級之間的管線嘍?」
「提供反重力束能源的電線也隨機地包覆在車廂外,」普瑞斯勒說,忽略對方的問題。「因此我建議你們最好別亂搞。」
「了解,」費爾說。很顯然地,普瑞斯勒對較長的對話沒有興趣。「你要我們做什麼?」
「對於你們,我什麼都不要,」普瑞斯勒說。「等我決定如何處置你們,我會再和你們聯絡。」
「很好,」費爾說,小心地環顧車廂。他知道這裡至少會有一個隱藏監視器。「如果我告訴你,我們是為了和平而來且希望幫助你們,這會有用嗎?」
「沒什麼用,」普瑞斯勒說。
對講機切斷了。「如何?」費爾酸酸地問。
「他們在干擾我們的通訊器,」影子說。「我聯繫不上其他人。」
「毫不意外,」費爾說。「監視器呢?」
「一個,」鉤子說,將爆擊科技步槍指著控制面板。「我偵測到這裡有個監視系統回饋路線。」
「我的發現一樣,」看守者同意。
費爾點點頭。「好吧,」他說,搜出緊急背包。「其他人得靠自己了,我們沒辦法幫上忙。我可不容許這點。」
他找到所需的保溫毯和緊急食用膏。普瑞斯勒對他能善用有限資源感到驕傲?很好。至少對費爾而言,帝國之手發明的實務哲學正是如此。「我們來弄點隱私,」他說,遮住隱藏監視器。「然後決定我們到底能怎麼辦。」
* * *
「......所以我建議你們別嘗試逃出去,」普瑞斯勒說,重複著準備好的警告詞,同時在炎熱的房間中抹去額頭的汗。「清楚了嗎?」
「很清楚,」藍皮膚的人──奇斯人──表明自己為執政者什麼來著平靜地說。他現在困在四號增壓電梯車廂中,連同另外三位奇斯人,還有兩個未名的異星人。「我們會等待你的決定,」執政者繼續說。「我只想表示我們是來幫助你們,而不是造成傷害。」
「我懂了,」普瑞斯勒說。「我很快會再聯絡你們。」
他切斷通訊,沉著臉看著增壓電梯監視器的模糊影像。他們當然不是來傷害任何人;就像之前穿著奇怪白色盔甲、遮住臉的士兵,還有絕地也這麼講。
絕地。
普瑞斯勒瞪著二號顯示幕的影像一會兒。在這些陳舊、即將失效的設備上很難說,但他們看來年輕,或許比他自己還年輕。
但當然了,年齡不能代表什麼。根據烏萊爾首長所說,絕地文化和教育方法有好幾世紀之久,全然靠著熱忱和嚴格才讓該體制得以傳承下來。如果那兩個絕地也接受相同的教育,他們就和當年與延外勢力計畫一起出發的絕地一模一樣。
他不舒服地在椅子裡調整姿勢。當然,延外勢力計畫死去時他才四歲,而且離事發現場還很遠。然而,他仍記得絕地是什麼樣子。
至少,他記得其中一位。
控制室的門滑開,帶入一陣更熱的空氣。伊芙琳走了進來。「他們都被抓到了嗎?」
「每個人都抓到了,」普瑞斯勒說,看著他姪女的亮藍色眼睛。它們看似無辜──伊芙琳自己看起來或許也是──但普瑞斯勒不會上當。這女孩身上有某件詭異的事,他在她三歲時就發現到了。很快的其他人也會注意到這點。
「很好,」伊芙琳說,往前走一步好讓門關上。「這裡比較涼快。」
「頂多只涼快一點點,」普瑞斯勒說。「反重力產生器運作起來很熱。」
「這不是好消息,對嗎?」伊芙琳問,越過他的肩膀看著顯示幕。
「如果有具引擎過熱失效的話,」他說,將嘰嘎作響的椅子轉過來。「至少那樣會死得很快。」
他瞥眼看著一排螢幕,然後皺眉。六號車的攝影機突然沒有畫面,只有黑色一片。他對古老設備低聲咒罵,伸向控制面板。
「沒用的,」伊芙琳說。「穿灰色制服的人用一件衣服遮住監視器。我在進來時就看到了。」
普萊斯勒轉頭瞪著她。「而你居然什麼也不說?」
「如果我說了,你能怎麼辦?」
他厭惡地轉回頭。她說得沒錯,但那不是重點。「下次你看見重要的事情,請告訴我,」他低吼道。他注意到六號擴音器的低聲交談也隨影像消失了,只剩下細微的嗡嗡聲;就算提高音量,也只讓嗡聲加大了而已。「他們也對麥克風動了手腳?」他問伊芙琳。
「我沒看到,」她說,聽來很困惑。「那聲音很像反重力產生器的嗡聲。」
「那當然。」普瑞斯勒猛然大白,怒聲說。那件衣服厚到足以傳遞和放大牆面的震動,讓他變盲同時也什麼都聽不到。要關住這群裝甲士兵和他們的軍官還真不容易。
而從情況看來,兩位絕地也嘗試在做相同的事情。「該死,乾脆把他們都做掉算了。」
「你可以的啊,」伊芙琳提醒他。
普瑞斯勒扮了個鬼臉。沒錯,他大可讓他們如此──全部都是。只要扳個開關,他們的車廂就會沿著橋接結構猛撞,讓他們全化為肉醬。「我們暫時先讓他們活著,」他對女孩說。「無論我們能不能看到他們,他們還是被困在裡頭。」
他將注意力轉到五號車廂的顯示幕。執政者所說的大使吉斯勒正在那裡,旁邊有位年輕的奇斯人和兩個有一對嘴的異星人;後者之一正猛敲控制面板,彷彿想將它撬開。
他知道和他們交談會有風險,尤其若他們提到的新共和就和當初延外勢力計畫離開的共和國一樣更是如此。但他得和某人談話。何況在所有上船的人中,至少這個隊伍並沒有攜帶武器。
「去打開五號,」他對伊芙琳說。「不過,先給我幾分鐘和他們講話。你記得如何解除陷阱並重設車廂──」
「當然,」她說,伸進口袋掏出他給她的控制棒。「七─三─三─六。」
「沒錯,」他說。「把他們帶到飛行員準備室。我會在那裡等他們。」
「好,」她說,退後一步。背後的門滑開,在她離開的同時再次釋入一陣熱氣。
普瑞斯勒伸向通訊控制面板,再次檢查讀數。吉斯勒大使──他在腦中重複這個名字,確定自己沒有唸錯。吉斯勒。吉斯勒。
他的手指僵在開關幾公分之上。吉斯勒?
他大口吸入一口熱空氣,瞪著影像中的男子。吉斯勒大使,就在他的船上。絕地羅拉娜一向是他知道的稱呼;但她的全名是絕地羅拉娜‧吉斯勒。
費了好一番功夫,他強迫手指移到開關上。「你好,吉斯勒大使。」
* * *
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兩面門板突然在他們前後關上,他們撞上地板,在發出共鳴的撞擊響聲時打斷佛伊絲的驚恐尖叫。「沒事了,」吉斯勒反射地說,伸手扶住半倒在地、半靠著他的佛伊絲的肩膀。她抖了一下,但沒有掙脫。「沒事了,」他重複,儘可能溫和地說。
不過顯然效果不大。她的身軀仍顫抖著,瞇起火紅雙眼。吉斯勒將她肩上的手收緊了些,無助地看著貝爾許和另一位加魯人跟著他們被困在此地。
不過兩位異星人都還不需要協助。畢爾許的同伴把沉重的沃弗基狼皮半拉過頭,抓住牠的藍金項圈,彷彿下意識地想將額外的重量丟掉然後逃跑,或者只是不理性地想要躲在下面;畢爾許本人則半蹲在門邊,兩張嘴一遍又一遍哼出激動的語調,一隻手抓著同伴的手臂,另一手則白費力氣地搥著門邊的控制面板。
吉斯勒轉頭,看看周圍有什麼線索。但除了門和畢爾許仍敲打著的面板外,房間裡連一點裝飾或儀器都沒有。控制面板也看不出太多端倪:上面只有五個停靠選項,「D-4-1」、「D-4-2」、「D-5-1」、「D-5-2」以及「SC」,外加緊急按紐與一個機器人插槽,只可惜他們並沒有機器人。吉斯勒手上沒有武器;不過就算他有把雷射槍,吉斯勒也很懷疑他能做些什麼。他是有個連上加佛遠航號的通訊器,只是無論是誰安排這個陷阱,都早已想到要鎖住他們的訊號。
然而,還是有方法值得一試。緩慢而小心,他伸手到放著生存裝備的口袋。
通訊面板傳來響亮的切換聲。畢爾許往後跳,彷彿被叮到一般扭動。
「你好,吉斯勒大使,」一個男子的聲音說。「我是普瑞斯勒,殖民地的守護者。」
「你好,守護者,」吉斯勒說,嘗試保持聲音平靜。「這還真是個意外。」
「確實是的,」普瑞斯勒說。「我為此道歉。但我相信你明白我們得採取預防措施。」
「當然了,」吉斯勒說,即使自己並不完全這麼想。「我能問其他人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們很安全,」普瑞斯勒說。「至少現在是。當然,你們全部會怎麼被處置還有待決定;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讓你們出來和我對談。」
一陣不愉快的刺激感掃過吉斯勒的皮膚。吉斯勒大使──他捏造了這個頭銜好登上佛姆畢的遠征隊。結果是,他無意間讓這些人也相信了他的故事。
除非他搞錯普普瑞斯勒的語氣,不然他就得負起替船上所有人協商的重責大任了。
有段時間恐懼彷彿塞在喉頭。他不是外交官,也沒受過協調或談判;他只是個電子技師,而且還不是很成功的一位,正如他嘗試過的所有其他事情都失敗了一樣。要和守護者普瑞斯勒面談的應該是路克和瑪拉,或是執政者佛姆畢──畢竟,這個疆域仍屬於奇斯人,而不是新共和。甚至費爾指揮官都比他有更多接觸異星文化的經驗。
但普瑞斯勒選的人是他。為此爭辯恐怕不是好主意,且承認他的騙局更會雪上加霜。無論他喜歡與否,一切就靠他了。「當然,」他用不帶感情的聲音回答。「告訴我你要我怎麼做。」
「等門打開後,你要站到外面,」普瑞斯勒說。「你們稍早見過的女孩會帶你到附近的房間。我會在那裡等你。」
「了解,」吉斯勒說,低頭看著佛伊絲的頭。「和我在一起的同伴呢?」
「他們要在那裡等,直到我們談完為止。」
「拜託,」佛伊絲低聲哀求。「拜託。不要。」
「你不能丟下我們,」畢爾許柔聲附和。「拜託,吉斯勒大使。」
吉斯勒扮了個鬼臉。這可不好看了。「我了解你的考量,守護者,」他說。「但我的同伴......他們一點也不是那種英勇人物。」
「我們不需要英雄,大使,」普瑞斯勒說,聲音變得陰沉。「我們不需要,也不喜歡他們。」
「當然,」吉斯勒匆忙說。「我的意思是,他們獨自留在這裡會非常不好受。此外,」他點點頭,靈光一閃。「第一總督畢爾許和其餘加魯人,是為了向你們報答當年讓他們脫離凡卡利人奴役之恩而來。我知道他們非常希望能在我們會談時在場。」
對方沒有回答。吉斯勒保持不動,扶著佛伊絲的同時在心中擺出「我沒有說實話」的手勢。
「好吧,」普瑞斯勒終於說。「他們可以陪伴你,只要他們能保持安際。我相信你願意擔保他們的行為吧?」
「我願意,」吉斯勒堅定地說。「沒有人想傷害你們。我們只是來幫忙的。」
普瑞斯勒哼了一聲。「當然了。」
* * *
在最後一次小心使用光劍後,瑪拉在增壓電梯車廂上切穿了個二十公分見方的區塊,但不致於動到後面的任何東西。那塊金屬向內掉下,在路克用原力接住時突然停在半空中。「好了,」他說,將金屬塊放下,暖空氣開始從開口流入。「來看看我們找到什麼。」
「大多是電線,」瑪拉說,關上光劍並靠近牆面。
路克走到她身邊。她說得沒錯:在她切穿的區域就有不少於八條不同顏色的電纜,交錯地穿過開口之外。「守護者普瑞斯勒不是開玩笑的,」他說。
「顯然不是,」瑪拉同意,實驗地將其中一條電線往外推。它往外幾公分後就停了。「包得也相當緊。我們沒辦法直接就這樣穿過它們。」
「就算穿過去又能怎樣?」迪拉斯克問。「就算我們離開車廂,我們也仍困在半空中。」
「是沒錯,但只要我們避開反重力束,就不會有事,」路克說。「我們要注意的是船身的標準重力場,而且管線內應該會有我們能使用的維修梯。」
「但是我們沒辦法穿過電線,」迪拉斯克刻薄地說。「你們沒有別的主意嗎?」
「我們手上的還沒結束,」瑪拉反擊,語氣同樣刻薄。「你認為如何,路克?我的應該在另一邊嗎?」
「是的,」路克同意。「背對背總是最好。」
「是啊。」
瑪拉移動到車廂另一頭,再次啟動光劍,開始用手術機器人般的精準度切開另一個開口。「那個又有什麼用?」迪拉斯克問。
「如果我們做得沒錯,這能讓我們離開這裡,」路克告訴對方。
「要是做錯了,」瑪拉特意補充。「至少我們也會死得很快。」
迪拉斯克沒有回答。
* * *
將感應表掃過尾端牆面下方的看守者直起身來。「如何?」費爾問。
「上方的反重力裝置電纜從轉角繞到這裡,」突擊士兵報告,用醫療包的一小塊合成皮組織標出位置。「下方裝置的能源線狀況稍微糟一些──外洩程度比較大。」
「好吧。」費爾將注意轉到鉤子,對方正用自己的感應器掃描門邊。「有發現什麼嗎?」
「有,但希望不大,」對方說。「如果看守者所說不同外洩程度是真的,那麼另一邊的能源線在門一關上後就構成了交錯連結的模式。」
「所以如果我們用外力打開門,我們就會弄斷線路?」費爾問。
「事實上,我們到頭來兩邊都會切斷,」看守者不悅地說。「至少理論上是。實際的情形是,我們可能會在第二個線路切斷之前就撞上某個東西。」
「那就避免那個狀況,」費爾說,嘗試別顯得譏諷。他知道他的突擊士兵們並不如表面上那麼自在。在底下,他們都和他一樣努力鑽研著事實和選項。「有人有比較安全的建議嗎?」
一陣沉默。接著飛雲清了清喉嚨。「我不像看守者和鉤子那樣擅長技術,」他說。「但如果我們放掉裝置輸入的一些能源,反重力束的強度應該會減弱吧?」
費爾沉思地搔著臉頰。這個提案很有意思。「看守者?」
「我不認為可行,」那突擊士兵緩緩說。「至少是能源電纜的部份。」
「但我們也許能對控制線動手腳,」鉤子說。「如果我們能調整它們降低輸出,我們或許就能讓車廂下降到底層。」
「是啊,」看守者同意。「當然,我們得先碰到控制線,如果它們也一樣包在車廂周圍的話。你想他們會這麼粗心嗎?」
「不曉得,」費爾說。「我們就來瞧瞧。」
* * *
伊芙琳帶他們去的地方,讓吉斯勒想起科莫拉通訊站的用餐室:這黃褐色、沒有窗戶的地方用一整塊毫無裝飾的金屬圍繞著,擺設只有長而樸素的桌子和同樣樸素的椅子。
坐在桌子遠端的是個年約五十的黑髮男子,臉上帶著徘徊不去的歲月,穿著和女孩一樣簡單的服飾。
「日安,」吉斯勒點頭說,嘗試回想全像劇裡外交官的用詞,那些在過去一向是他很喜歡看的。「我有這個榮幸向守護者普瑞斯勒問候嗎?」
「是的,」普瑞斯勒回答。他的眼神掃過佛伊絲和加魯人,在異星人肩上的沃弗基狼皮停留了一下,然後再轉回吉斯勒。「坐下吧。」
「謝謝,」吉斯勒說,選了桌子中央的位置。佛伊絲坐在他旁邊;畢爾許或許感到他們不怎麼受歡迎,和同伴坐在桌子另一端,儘可能離普瑞斯勒越遠越好。
「我們就開門見山,大使,」普瑞斯勒在眾人就座後說。「首先,我不信任你。你們都是。你們沒有告知就到來,甚至未嘗試聯繫就入侵我的船艦。」
「我了解您的感覺和考量,」吉斯勒說。「但事實是,我們直到上船後才知道這裡還有人。而且要不是絕地。我們恐怕永遠都不會曉得,直到撞見伊芙琳為止。」
「是啊,」普瑞斯勒低聲說。「好吧,我們就暫時跳過這段。現在,我想聽聽為什麼我該讓你們繼續踏入我們的世界。」
吉斯勒淡淡微笑。這感覺和聽來幾乎很熟悉──也許普瑞斯勒也是從全像劇學到外交手段的。「難道您不是說,為什麼您允許我們活著?」他說。「因為這才是重點,不是嗎?」
至少普瑞斯特還會臉紅。「我想是吧,」他生硬地承認。「你要用什麼作為代價,保證不會背叛我的同胞?」
桌子另一端,畢爾許在椅子上扭動。吉斯勒瞪了他一眼,沒有開口便讓對方停止下來。「我不知道你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說,轉回來面對普瑞斯勒。「很顯然你們都遭遇了極大的創傷。但我來這裡──我們來這裡──正是希望能撫平你們的傷痕。」
「然後呢?」普瑞斯勒質問。「光榮地返回共和國?我們大多數自願參加航行,就是為了躲避你們給予的一切。」
「我們不是你們離開的共和了,」吉斯勒說。「我們是新共和。」
「那是怎樣,你們的派系和成員不再為芝麻小事爭論了嗎?」普瑞斯勒反駁。「官僚體系完全消失了?領導者變得睿智、仁慈、厚道──」
吉斯勒猶豫了。他該說些什麼?「我們當然還是有官僚體系,」他小心地說。「一個政府不可能沒有官僚就能運作,派系的爭論也還是存在。但我們已經嘗試過另一個選擇:單一、集權的帝國統治。大多數人都寧願選擇另一個選項。」
「帝國?」普瑞斯勒皺眉。「什麼意思?」
「當延外勢力計畫離開科羅森時,歷史之輪已經開始轉動,」吉斯勒說,心想他還能撐多久。他的目標是說服新共和賦予了人民希望,而不是過去政客失敗的輝煌事蹟。「一開始,白卜庭看似只要求和平──」
「白卜庭?」普瑞斯勒打斷他。「最高議長白卜庭?」
「正是他,」吉斯勒確認。「如我所說,最初他看似只想保住整個共和國。然而日後回顧,我們會發現他是如何吸收越來越多的權力到自己身上。」
「有意思,」普瑞斯勒說。「但那是過去了。現在是現在。我還在等著聽為什麼我們該相信你們。」
吉斯勒深吸一口氣。「因為你們孤立無援,」他說。「你們身處在異國疆域,被緊密的星團造成的致命輻射給包圍,還被困在毀壞而無用的船裡。」
「這艘船根本稱不上無用,」普瑞斯勒僵硬地說。「在我父親和機器人的努力下,這一艘無畏級差不多可以起飛了。」
「那你們為什麼沒有把所有人裝上船然後離開?」吉斯勒反問。「讓我告訴你為什麼。你們沒有是因為你們不曉得怎麼離開,」他盯著對方的雙眼。「底線就在這裡,守護者。如果你不相信我們──如果殺了我們,或即使將我們驅離,你和你的子孫就會永遠困在這裡。」
普瑞斯勒的嘴唇抽動。「我能想像更壞的處境。」
「如果我是你,我可以接受那種決定,」吉斯勒轉頭看著伊芙琳,對方沉默地站在門緣之內。「但船上不止你一個人,對嗎?」
普瑞斯勒低聲說了些什麼。「好吧,至少新舊共和之間有件事沒有改變,」他說。「政客和外交官依然知道怎麼玩卑鄙的手段。」
他對張開口的吉斯勒揮揮手。「算了。我想遊戲一向就是這樣玩的。」
「我不是要強迫你什麼,」吉斯勒安靜地說。「我們並不急,你也不必現在就做出決定。但最終你得了解這決定會影響不止你自己的人生。」
普瑞斯勒沒有回答。吉斯勒傾聽著寂靜,試著思考該說什麼。「當你在考慮時,」他在想到後說。「我們很想見你們其他人,還有看看這艘船。這可以見證你們如何用巧思和堅持存活了這麼久,尤其在承受那樣巨大的毀滅之後。」
普瑞斯勒再度沉默了幾分鐘,瞇著眼打量他,彷彿嘗試決定這要求究竟是真心,還是只是更多外交官的言語遊戲罷了。突然,他點點頭。「好吧,」他說,推開椅子站起身。「你想看我們的家?好;我們就去看看。」
「那麼其他人呢?」吉斯勒說,跟著站起來。「天行者家族、執政者佛姆畢和──」
「他們暫時待在原地,」普瑞斯勒說,繞過桌子走向門口。「如果我們決定和你們合作,我就會放了他們。」
「如果能先釋放執政者佛姆畢,這會是善意的舉動,」吉斯勒說,稍微大膽了些。「你們在奇斯疆域內,而他又是奇斯政府的高階成員。在這結束之前你一定需要他們的幫忙。」
普瑞斯勒的嘴唇短暫緊閉。「我想是吧,」他不情願地說。「好吧。執政者和他的同伴可以加入我們。但絕地必須留在原地,」他考慮著。「裝甲士兵也是。我不喜歡他們的樣子。」
吉斯勒低頭。「謝謝您,守護者,」他說。老實說,他也不怎麼喜歡突擊士兵。費爾大可談論帝國之手如何和白卜庭的暴君專政有所不同──也許他說的是實話。但吉斯勒經歷過一次帝國統治,而他很早就學到教訓,言語是可以隨意被創造的。
普瑞斯勒抵達門邊。他猛然轉身。「還有一件事,」他說,聲音顯得有點太過尋常。「你的名字:吉斯勒。和絕地武士羅拉娜‧吉斯勒有關係嗎?」
吉斯勒感到內心彷彿被搥了一拳。「她是我姊姊。」
普瑞斯勒點頭。「啊。」
他再次轉身。「跟我來。」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