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6, 2007
krant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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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檔案夾:生存者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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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提摩西‧桑
譯/卡蘭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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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主要學校區,」烏萊爾說,指著走廊對面的房間,旁邊有塊小牌子寫著「AA-7火災控制室」。牌子上則綁著一塊漆好的標誌「初級學校」。「所有低階教育都在後面那邊的房間區,」他繼續說。「大學等級的則在我們頭上兩層甲板之處,那裡也是船上主要的科學與技術區。」
「真有趣,」吉斯勒說,看著門內,彷彿在考慮要不要尋求同意進去瞧瞧。「你們都教些什麼課程?」
「所有我們會的東西,」烏萊爾說,半轉身看見伊芙琳和母親沉默地走在佛姆畢後面。「這其實是指導者塔伯瑞的專業領域。指導者,你想解說一下嗎?」
「當然,許多紀錄在『大蹂躪』就遺失了,」羅絲瑪麗說。「不是被毀,就是埋在我們到不了的D-1。」
她對教室門揮手。「但生存者擁有足夠的技能和知識,所以他們盡快設立學校,把孩子所需知道的傳給他們。我們在低階課程教歷史、科學、閱讀、銀河語言、政治科學和其他一些學科──這是過去共和國學校的一般教育。在大學階段──雖然它不是真的大學──我們教機械學與電子學、高階數學、基本導航、星艦操作等,它們是我們最終離開此地,在一個真正世界定居下來時所需要的。」
「啊,」吉斯勒說。「而你被訓練為指導者?」
她聳聳肩。「我現在是,即使我真正的訓練是在氣象學和音樂。不過,我對後者也不是那麼專長,」她對身旁的女孩微笑。「伊芙琳在這點比我強多了。當然,我們也有很多進階維修課程。」
「這位我們的生存至關重要,」塔科薩議員生硬地說,瞥一眼羅絲瑪麗。顯然她關於離開延外勢力計畫的言論不是那麼與他一致。「即使大多舊機器人還能運作,這艘船仍花了可觀的人力去維修和維護。就連機器人本身也需要持續保養。」
吉斯勒點頭。「那基本的需求呢?」他問。「食物、飲水和能源?」
「很幸運,我們在這方面不虞匱乏,」烏萊爾說。「中央儲藏核心只在大蹂躪時承受了少量損害。我們得以在緊急能源補給用完前將D-5和D-6的融合反應爐重新啟用。」
「你講得好像你當時就在現場,」佛姆畢說。
烏萊爾回以一個有些冷淡的微笑。「是的,我在場,」他說。「事實上,當你們的同胞殘忍攻擊和摧毀我們時,我才二十二歲。」
吉斯勒用盡全身力氣,才不讓臉上的肌肉做出反應。在烏萊爾的禮貌待客、以及殖民者對此地幾乎是如家般改造的氣氛,他幾乎忘了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聽見烏萊爾如此直接的提醒,讓他比預期中感到了更大的打擊。
「是的,」佛姆畢低聲說。「雖然那並不是出於九大統治家族或奇斯人民的授意。」
「嗯,那麼下令的也是藍皮膚紅眼睛的人,」烏萊爾毫不迴避。「而且我不得不指出,在過了這些事件後,儘管你們知情,卻等到現在才來看看我們變成什麼模樣。」
他貼近地瞄著佛姆畢。「或者這是你第一次來這裡?你們真的一直在觀察我們,只是因為好玩嗎?」
「一點也不是,」佛姆畢平靜地說。「我們一直到好幾天前才知曉這艘船的存在。甚至在那時,我們根本不認為船上有人活著。」
「那你們為何而來?」烏萊爾反駁。「你們要的是船艦?想從共和國偷取什麼秘密?」他未中斷的注視轉到吉斯勒身上。「或者是你和你們所謂的新共和?要這艘船的是你們嗎?」
吉斯勒搖頭。「我們前來只是單純想看看此地,一個許多同胞喪生的地方,」他說,嘗試模仿佛姆畢的平靜語調。
「還有向保護我們人民而犧牲生命的人致意,」畢爾許從後方說。
「沒錯,」吉斯勒說。「這裡沒有人想奪走任何東西。」
烏萊爾冷酷地微笑。「不,當然不是。」
但笑容消退。「至少,我確定你們並不預期找到還記得當年的人,」他說。「你看,吉斯勒大使,我認得你的名字。我知道另一位吉斯勒,那位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刻拋棄我們的人。她是誰,你的親戚?姊妹?表姐妹?」
「她是我的姊姊,」吉斯勒說,不置信地瞪著對方。羅拉娜在危機當中拋下了這些人?不──那一定是搞錯了。
「你的姊姊,」烏萊爾說,黑暗的語氣更加深沉。「她一定備受鍾愛,這也是為什麼你希望來此緬懷她的記憶。」他挑戰性地將雙手交叉於胸前。「不過嘛,我們在這邊並不紀念她,大使。你還這麼熱切想幫助我們嗎?」
吉斯勒深吸一口氣。「她沒有被愛過,」他說,奮力抵抗著聲音因情緒而顫抖。「至少,不是被我所愛。」
烏萊爾揚起眉毛,露出溫和的譏諷。「不是嗎?」
「不是。」吉斯勒直盯著對方的雙眼。「事實上,我恨她。」
這句話似乎完全打亂了烏萊爾的陣腳。他眨眼、皺眉;張大嘴巴然後再度關上。「你當然恨她,」他終於說,顯然只想得出這些。他看了吉斯勒一陣子,乾脆轉回去面對佛姆畢。「事實沒有改變,是你們的人攻擊我們的,」他說,顯然嘗試拉回原本的言論。「你和這些九大統治家族究竟要怎麼面對──」
佛姆畢張開嘴巴──「我想看看學校,」吉斯勒插嘴,突然對烏萊爾的言語感到厭倦。「反正我們都來這裡了。」
再次地,烏萊爾似乎動搖著。他猶豫地看著吉斯勒,然後點了點頭。「當然,」他說。「指導者塔伯瑞,你是否能好心帶大使參觀一下?」
「呃......好的,」羅絲瑪麗說,不確定地皺眉。吉斯勒對姊姊的評論也同樣令她嚇了一跳。「往這邊,大使。」
她轉身朝門走去,女兒跟在身邊。吉斯勒步隨在後,抗拒著在腦海湧起的影像和記憶......
「這是第二級學校。」
吉斯勒眨眼甩開影像,發現自己站在一間有低矮天花板、放著一打圍成圓形的小桌椅的房間。圓圈中央是個全像投影器,正顯示一棵樹和下面站著的三種不同動物。坐在桌前的孩童看來介於四到五歲,忙著在數位板上塗鴉;而一位年輕女子站在外圍,沉默地檢視他們的成果。
「嗯,」吉斯勒說,嘗試露出真誠的興趣。「美術課嗎?」
「美術課,外加基礎動物學和植物學,」她說。「我們儘可能把多項課程結合起來。第三級教室在那邊。」
她帶路穿過一道門,進入一間有更大桌椅、卻沒有學生或老師的房間。「沒有第三級學生嗎?」吉斯勒問。
「他們可能被帶出去了,」她說,越過角落的大桌檢查放在那裡的數位板。「是的;他們今天下去育幼室,學習照顧與餵食嬰兒的正確方法。」
「聽來很好玩,」吉斯勒說。「毫無疑問,適當的課程調整也一樣。你剛說下面嗎?我以為我們已經在最低層了。」
「育幼室在六號,往下的下一艘無畏級,」普瑞斯勒的聲音說。吉斯勒轉身,有些訝異地看見守護者走到他們背後。「那裡的陽光輻射較少,所以所有懷孕婦女和有三歲以下孩童的都會住在那裡。」
「當然還包括他們的家人,」羅絲瑪麗補充。「我們都搬到那裡,只不過該處在戰鬥中承受太多損害,以致能住的空間比較少。何況,烏萊爾首長不希望我們太靠近──」
「羅絲瑪麗,」普瑞斯勒尖銳地打斷她。
羅絲瑪麗的臉脹紅。「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吉斯勒問。
「所以,你究竟想看學校的什麼?」普瑞斯勒問。「或者這只是避開烏萊爾責罵的藉口?」
吉斯勒猶豫,打量著普瑞斯勒的臉。這人的眼神堅定、表情冷酷如岩石;他突然覺得撒謊不是個好主意。「大多是後者,」他坦承。「他似乎......非常憤怒。」
「換作你不會嗎?」普瑞斯勒反問。「整個宇宙都翻了過來,而你替未來計畫的一切就這麼硬生生被扯去?」
「我想會吧,」吉斯勒說。「他和另外兩人是最後的生存者嗎?」
「不,總共有十個,」普瑞斯勒說。「但另外七個太老、太虛弱,多少只能顧自己了。」
「全部五十七位生存者在攻擊時不是受傷,就是在一星期後延外勢力計畫墜毀時傷得很重,」羅絲瑪麗說。「那嚴重影響了他們的健康狀況,所以現在只有十人尚存。」
「當然,我們說的是成人,」普瑞斯勒補充。「也有幾個和我一樣的兒童度過『大蹂躪』,但太小而不清楚究竟怎麼回事。那時我們完全沒有生存的打算,」他的雙眼深入吉斯勒。「不過,無論有沒有計畫,我們的生命差不多也已被毀滅殆盡了。」
「去跟執政者佛姆畢說吧,」吉斯勒說,平靜地維持著眼神接觸。「該負起罪過的是他,不是我。」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普瑞斯勒確實笑了。「你說得沒錯,」對方說,沒有道歉。「我相信烏萊爾會記得提這件事的。」
「你真的恨你的姊姊嗎?」伊芙琳問。
吉斯勒低頭看著女孩。她目不轉睛地望著他,臉上沒有表情。「是的,」他說。「這嚇到你了嗎?」
「我為什麼會被嚇到?」她問。
「也許你會想我為什麼恨所有絕地,」吉斯勒說。「也許你想知道我是否恨你們。」
「不,」普瑞斯勒在伊芙琳能回答前開口。「無論你想的是什麼,現在住嘴。她身上絕對沒有特別之處。」
吉斯勒皺眉;他沒預料到這種嚴厲反應,且相較於他的話實在過於激烈了。「我只是說──」
「不,」普瑞斯勒說,聲音比剛才柔和、控制得更好,但依然十分堅定。「你在想像事情。不准再想了。」
吉斯勒看著伊芙琳,並在腦中回想起她平靜帶領他們踏入增壓電梯陷阱的情境。她完全不怕武裝的異星陌生人──彷彿不知如何,她知道他們不會在她轉身時開槍。
而且,她接著尋常地穿過門口,與陷阱啟動的時間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看著羅絲瑪麗。「我在想像事情嗎?」他問。
羅絲瑪麗看了一眼兄弟。「喬爾德擔心一些事情,」她模糊地說。
「沒什麼好擔心的,」吉斯勒安慰她。「如果她有絕地的潛能──」
「我說住嘴,」普瑞斯勒嚴厲警告。「她不准踏上踏那種生涯。我絕對不准,羅絲瑪麗也一樣。你聽懂了嗎?」
吉斯勒嚥下口水。他猛然注意到守護者的手已經放在雷射槍柄上,關節因用力而泛白。「我懂了,」他安靜地說。「但你犯了個錯誤。」
「你只管閉嘴就好,」普瑞斯勒說。他的聲音仍很緊繃,至少放在槍上的手放鬆了些。「懂了嗎?」
吉斯勒對自己嘆息。「是的。我不會再提起了。」
「你為什麼恨你的姊姊?」伊芙琳問。
吉斯勒再次看著她,感覺胸口一團亂彷彿即將爆開似的。超過半世紀以來,他一直將那些思緒和情感鎖在腦海最隱私的黑暗深處,從不對家人、朋友或知己透露過;那個連暗示都未曾提及的密室,他卻向路克和瑪拉坦承了他與羅拉娜別離的關係並不好。
也許他守住秘密太久了。
「她是我在家裡的姐姐,」他說。「如果你想知道,是四個孩子中的第三位。我是最年幼的。我們當時住在科羅森,差不多就在絕地聖殿的陰影之下;事實上,我的父母就在聖殿工作,擔任電子設備的維修工程師。」
他的眼神從聽眾身上漂離,看著備用數位版仍放置的空桌上。「我的父母敬重絕地,」他說,言語困難地吐出。「敬重他們,尊敬他們──幾乎像崇拜一樣。」
「絕地有回報他們的尊敬嗎?」普瑞斯勒問。
吉斯勒哼了一聲。「你何以認為共和國最高貴的守護者,會注意到兩個在腳下忙碌奔波的低階工人?」他搖搖頭。「當然沒有。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好辦。
「但是這對我父母沒有差別。他們依舊敬愛絕地,甚至認為宇宙中最棒的事,就是擁有一個自己的絕地子嗣。等他們的孩子夠大後,他們就趕著把我們送去接受測試。」
「你的姐姐是唯一通過的人嗎?」羅絲瑪麗問。
吉斯勒點頭。「十個月後,」他說,感到喉頭痛楚。「那是我父母最快樂的一天。」
「那時候你幾歲?」伊芙琳問。
「我根本還沒出生,」吉斯勒說。「一旦被帶進聖殿,父母就完全不准探訪,所以他們丟了工作。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會在外頭等著,偶爾能偷看到她的經過。我第一次看到她時是四歲。」
「跟我第一次遇到她時一樣大,」普瑞斯勒小聲說。
吉斯勒眨眼。「你記得她?」
「當然,」普瑞斯勒說,對於會被問到這點感到驚訝。「我們都叫她絕地羅拉娜。怎麼,我看起來太年輕了嗎?」
「不,當然不是,」吉斯勒說。「只是自從那次以後發生了好多,感覺好像......你知道的。那麼,你對她怎麼想?」
普瑞斯勒聳肩;有點太自然了。「她感覺人很好,」他警戒地說。「至少對絕地而言。當然,我對他們都不怎麼熟。」
「是的,我想她那時人很好,」吉斯勒說,馬上就後悔了。「不,我不能這樣說,」他改正。「她大概就跟六歲一樣好。我只是......我想我沒有理由去注意。」
「讓我猜,」普瑞斯勒說。「你自己的測驗失敗了。」
「答對了,」吉斯勒酸酸地說。「我的父母什麼也沒說,但不問也曉得他們對我感到失望。反正,他們在我四歲時帶我去聖殿;絕地正在為了某種節慶出來外面。我們等了又等。」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她出現了。」
他閉起眼,一整團回憶掃過腦海。羅拉娜沙沙作響的袍子掃過他們,身邊走著一位高大警戒的絕地;母親的手突然緊抓他的肩頭,在耳邊輕呼羅拉娜的名字。
「他們替她感到驕傲,」他低聲說。「非常、非常地驕傲。」
「我想你並不怎麼印象深刻嘍?」普瑞斯勒問。
吉斯勒聳肩。「她六歲,我才四歲。我能有多少印象?」
「發生什麼事了?」羅絲瑪麗問。「她有和你交談嗎?」
「沒有,」吉斯勒說。「和她在一起的絕地看見我們,傾身說了些什麼。她轉頭看著我們的方向猶豫一秒,然後兩人就繼續往前走了。她根本連我們的周圍十公尺都沒看到。」
「那一定很令人喪氣,」羅絲瑪麗小聲說。
「你這麼認為?」吉斯勒說,聲音浮現痛苦。「但對我的父母不是。即使她消失在絕地群中,我還是能感到他們源源不絕的愛、尊崇與敬拜。但沒有一樣是對著我的。」
「但他們也愛你,不是嗎?」伊芙琳問,聲音低而真誠。「我是說......他們一定也愛你。」
即使過了這麼多年,吉斯勒的喉頭仍因記憶而疼痛。「我不知道,」他安靜地說。「我相信──我想他們嘗試過。但我成長的所有時間裡,很明顯只有羅拉娜活在他們世界的中心。她根本不存在!但他們還是這麼認為。他們總是談論著她,拿她和人們生命的選擇比較,甚至還在客廳角落替她設了個聖壇。我根本不記得有幾次斥責,裡頭完全不帶有『你姊姊羅拉娜』這幾個字的。」
「他們給你們其他小孩設下無法承受的期望,」羅絲瑪麗說。
「整個銀河都是,」吉斯勒疲憊地同意。「我試過了,你知道。我投入我父親的領域──電子學──然後逼我自己能做得比他更好。比他曾希望過的更為突出。機器人維修、模式設計、星艦電子學、維修、通訊器材架構和維修──」
「還有政治?」伊芙琳小聲說。
吉斯勒低頭,嚇了一跳。她正用令人不安的理解眼神看著他。
他突然想起來了。吉斯勒大使。在記憶與陳年苦痛的衝擊中,他完全忘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我努力嘗試,想讓我能愛他們如他們愛她一般,」他說,拉回重點。「當然了,他們說他們對我和我的成就感到驕傲。但我從他們眼裡看得出來,我根本算不上什麼。和羅拉娜相比之下是如此。」
「你還有看過她嗎?」羅絲瑪麗。「我是指羅拉娜。」
「我後來在聖殿看過幾次,」吉斯勒說。「每次都是在遠處觀看。接著我們就在延外勢力計畫離開共和前見了面。」他轉開頭。「我不想談這件事。」
有一陣子沒人說話;吉斯勒看著空曠的教室,看著記憶仍在眼前掠過,心想他何以將自己的靈魂完全傾吐給三位陌生人。他一定是老了。
打斷沉默的是普瑞斯勒。「我們該回到其他人身邊,」他說,聲音有些奇怪。「烏萊爾會起太多疑心的。我們可不想讓他認為我們在策畫什麼陰謀。」
吉斯勒深吸一口氣,讓昔日的幽魂散去。一如往常,那些幽魂忽略了他。「是的,」他說。「當然。」
* * *
他們沿路從教室往回走;羅絲瑪麗在最前頭,伊芙琳跟在旁邊。不想跟得太近的普瑞斯勒發現自己走在吉斯勒背後,就像任何好的和平看守者一樣。顯然地,他的妹妹不若幾分鐘前那樣對他們的訪客感到緊張了。
而對普瑞斯勒自己,他則不曉得該想什麼。他已準備好痛恨吉斯勒和其他人,至少會極端地不信任他們:他們的言語以及他們的動機。
但現在,所有完美的謹慎都遭到翻覆。沒錯,吉斯勒的故事有可能完全是個謊言,一場精心計算、降低懷疑並爭取同情的演出。但普瑞斯勒不這麼想:他總是很善於看人,而吉斯勒的透露讓他認為是真誠的。
但這並不表示其他人也是如此。他注意到伊芙琳關於政治學的暗示;很顯然,吉斯勒並不是大使,至少沒有任何具備官方認可的職位。他若不是某種複雜陰謀的一部分,就是用假藉口獨自滲入探索任務。無論是哪樣,合理的推斷是奇斯首長佛姆畢才是真正的領導人,但目前為止普瑞斯勒完全無法判斷他的動機。希望烏萊爾在那頭有些進展。
此時外側學校門滑開,羅絲瑪麗踏入走廊──
然後差點撞上急奔過來的崔里。
「抱歉,」這位和平看守者小聲說,避開方向。他看見普瑞斯勒時猛然停住。「喬爾德,我必須和你談談,」他說。
普瑞斯勒看著吉斯勒。他知道讓這位假大使四處晃不是個好主意;但從崔里的眼神看來,這件事更為急迫且必須私下進行。「羅絲瑪麗,你能帶大使回會議室嗎?」他問妹妹。「我很快就過去。」
「當然,」羅絲瑪麗說。「這邊走,大使。」她和伊芙琳並肩走著,與吉斯勒沿著走廊離開。
「什麼事?」當三人離開聽聞範圍後,普瑞斯勒問。
「我照你說的話去鎖住增壓電梯控制,」崔里說,聲音緊繃。「但另外兩台陷阱車廂──二號和六號──已經不在管線中央了。」
普瑞斯勒感到胸口糾結。「你是說──?不,不可能的。那樣我們必然會聽見撞擊聲。」
「我也是這麼想,」崔里同意。「但如果車廂不在那裡,而他們又沒有撞成肉醬的話,這表示絕地和帝國軍不知如何找到辦法逃出去了。」
普瑞斯勒咬牙,嘶聲怒吼。這很不好;非常不好。「好吧,」他緩緩說。「他們沒有過來這裡──附近有太多人會聽到的。所以他們若不是回到四號,就是往下到儲藏核心。你能知道車廂往哪邊去嗎?」
崔里搖頭。「我們當時重組線路時把位置感測器弄掉了。我們得親自下去看才曉得。」
「是啊,」普瑞斯勒說。「好吧,弄幾個維修機器人來,派他們進通道觀察,每個方向一個。然後要貝爾斯和安柏森鎖住所有通往四號的管線。如果他們往上走,有可能是計畫帶援軍回來。」
「如果他們往下走呢?」
普瑞斯勒扮了個鬼臉。從補給核心,入侵者可同時前往五號的主殖民地,以及六號的育幼室。當然還包括──
「你想他們會發現隔離區嗎?」崔里問,說出普瑞斯勒的想法。
「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發現,」普瑞斯勒說。「但他們是絕地。誰知道他們知道什麼?」
「嗯,我們至少能確保他們不能回去,」崔里陰沉地警告。「如果他們發現那些人──更糟的是,釋放那些人......」他搖搖頭。
「是啊,」普瑞斯勒嚴肅地說。「誰現在在隔離區執勤?」
「派瑞和昆茲,」崔里說。「你要我派支援過去嗎?」
普瑞斯勒哼了一聲。「派誰?」
「是啊,」崔里嘆息。「我們可沒有軍隊,對吧?」
「稱不上有,」普瑞斯勒說,越過崔里肩頭看去而皺眉。在遠方前往前增壓電梯大廳的方向,有些燈突然滅掉了。真奇怪。「我們能做的只是警告他們。最好通知維修組員也注意一下;只用有線通訊。我要無線通訊器完全封鎖。」
「好的,」崔里說。「這可能會很糟糕,喬爾德。」
普瑞斯勒看著走廊另一端,瞥見妹妹、甥女與吉斯勒仍在和殖民者討論事情。「是的,」他說。「我知道。」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