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6, 2007
krant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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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檔案夾:生存者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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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提摩西‧桑
譯/卡蘭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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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克夾緊雙腳,從他藏身的門口俯身衝出,沿著走廊跑向對面的下一個房間。同時間,一排呼嘯的雷射劃過身邊的空氣,有些從光劍上彈開。他毫髮無傷地抵達目的地並鑽入房間。
他發現這是另一個鋪位間,被改裝成遊戲區。房間角落地板上擠著四對年輕夫婦,恐懼如照明燈般射向他的臉龐。
「沒事的,」他安撫他們。「別擔心,你們安全了。」
沒有人回答。他暗自嘆息,小心探頭往走廊再看一眼。他希望船上對絕地的奇異憎恨只侷限於延外勢力計畫的原始生存者──但無論他們為何厭惡絕地,顯然都成功傳給了繼承的後代。
很不幸的,如果吉斯勒的話可以相信,這表示這裡也不適合將伊芙琳獨自留下來。看來他們真的得一路拖著她到增壓電梯區了。
在他背後,瑪拉示意他們準備好了。路克再次舉起光劍,踏回走廊裡。
凡卡利人再度開火,但這次來源在走廊上更遠的幾個門口。他和瑪拉可能沒辦法一舉殲滅敵人,路克心想,不過他們顯然逼得他們後退了。
他身後傳來奔跑聲,接著瑪拉和伊芙琳鑽入他剛離開的房間。「到了!」瑪拉喊道。
路克往後退並加入他們。「大家都沒事吧?」他問。
「是的,」瑪拉說。伊芙琳有點喘氣,但看起來仍很好。「對了,你注意到凡卡利人啟動他們自己的通訊封鎖了嗎?」
「沒有,」路克說,皺起眉。「什麼時候發生的?」
「我想是幾分鐘前,」瑪拉說。「當你淨空最後一塊區域時,我嘗試呼叫費爾,結果得到的只有靜電雜音。」
「太棒了,」路克小聲說。
「沒有他們以為的那麼棒,」瑪拉說,從腰帶抽出一只舊共和通訊器。「我們還是能跟普瑞斯勒與和平看守者通話。」
「總比沒有好,」路克同意,將通訊器塞入腰帶。「你想他們打算做什麼?」
「不曉得,」瑪拉說。「反正絕不會是畢爾許厭倦指揮攻擊了。」
「或許也有可能,」路克扮了個鬼臉。「而費爾和第五零一師孤立無援。」
他感到妻子的情緒擾動。顯然她對這群帝國軍已經產生了同情。「我們最好稍微加快點腳步,」她說。
「好,」路克說,踏回走廊。「開始吧......」
* * *
前排的凡卡利人隨一發雷射擊中裝甲空隙時扭動;他仰頭翻倒,武器在手上瘋狂閃耀。另一發雷射在費爾蹲在走廊時擦過他的頭──他畏縮著,將新的提班納瓦斯彈匣塞入雷射槍內。又一位凡卡利人倒地;一整排異星人隨時準備佔領這個地方。「回報!」他大吼,伏身往後踏一步,嘗試將頭遠離敵人的火網。
「我們......仍很好,長官,」鉤子說。但即使擁有全銀河的信心,也掩飾不住突擊士兵受傷,而且是受重傷的事實。太多敵人、太多槍火,即使最堅強的突擊士兵裝甲也會在猛烈攻擊之下瓦解。飛雲已經完全停止回應問題與指令,不過仍以雙腳站著,有秩序地邊射擊邊撤退。費爾心想鉤子可能情況不太妙。
費爾和迪拉斯克則大致沒有受傷,蹲下好給突擊士兵開火的空間。但這不會持續太久的──尤其他們都沒有裝甲,一發精確瞄準的射擊便能讓他們出局。
要是他們能用手榴彈就好了。突擊士兵擁有一整套手榴彈,包括爆擊科技步槍內建的瓦斯動力加速發射器;問題在於爆炸引發的冷卻液與各種流體,除了殺死攻擊者與防禦者外,也將會消滅半數的延外勢力計畫倖存人口。在這裡用雷射槍已經夠危險了。
最糟糕的是,凡卡利人終於封鎖了他們的通訊器。唯一的疑問是,他們為何不早點這麼做。
所以他們在這裡,被四面八方的敵人困在狹小的走廊內,完全孤立無援。
而當費爾對下一位凡卡利人開槍時,他想到自己可能會死。
那是種詭異的感覺。當然,死亡的可能在戰鬥中無所不在,他在爪式鈦戰機的駕駛艙內遭遇過無數敵艦時,都心想這會不會是那次。但太空站總是有生存的希望,就算你的船完全從你腳下炸掉也一樣。
但在這裡毫無機會。只要凡卡利人的雷射槍瞄準他,他就死定了。
必死無疑。
「第二維修艙門在哪裡?」迪拉斯克對著他的耳邊大喊。
費爾轉頭,將思緒拉回來。「大概再兩到三公尺,」他說。「跟前一個艙門在相同邊牆上。」
「了解。」
費爾恢復射擊,不了解奇斯人何以如此鎮靜。費爾很確定通往引擎室的出口就在走廊底端,但等他們能夠抵達之前,凡卡利人的人數優勢就會終於將他們壓倒──
但通往增壓電梯大廳的艙門就在幾公尺外。而那也正是迪拉斯克下令他們前往的地方。
當然,大廳裡會塞滿了凡卡利人,但無論他們在哪裡都是一樣的。至少他們能有更多點空間活動。
而或許絕地會及時趕到。也許。
* * *
醫官抬起頭來,搖搖她的頭。「我很抱歉,大使,但我只能做到這樣了。」
吉斯勒沉默地點頭,望著手術台。佛姆畢一動也不動地躺著,雙眼闔起、呼吸吃力。醫官已經止住大部份的失血,不過吉斯勒還是能看見少量的血從繃帶間流下。而且奇斯人已經失血太多,沒有辦法加以替換。
至少現在不行,直到他們能返回加佛遠航號取得醫療補給,或者找到有相同血型的艦員。
假使加佛遠航號的船員還活著的話。
「巴克它呢?」他問,再次抬頭看著醫官。「你們還有巴克它嗎?」
醫官驚訝地瞪著他。「你在開玩笑,」她說。「我們擁有的大多數巴克它在戰鬥中與戰鬥後就喪失掉。剩下的大概二十年前就用完了。」
「大使沒有開玩笑,」一個黑暗的聲音從角落傳出。「他是非常認真的。」
吉斯勒轉頭。參議員基利坐在那裡,壓著手肘的繃帶,那是他在會議室戰鬥中不知如何劃傷的。「吉斯勒大使是所有人的朋友,」基利繼續說,望著地板。「你不曉得嗎?他是藍皮膚人的朋友,絕地的朋友,甚至兇手凡卡利人的朋友。是的,吉斯勒喜歡所有人。」
他將目光轉向吉斯勒。「藍皮膚的人才是絕地急著前往增壓電梯的真正原因,對吧?」他質問,對著手術台點頭。「這樣你就能把他帶去他的船治好。在那之後,你們就直接離開此地,把我們全部人留下來等死。」
「這不是真的,」吉斯勒說,保持聲音穩定。他早在凡卡利人發動沃弗基狼攻擊之前就懷疑基利的心智有問題,現在他的懷疑更深了。「奇斯船艦上也有人能除掉凡卡利人留下的導線爬行者。我們越快把它們從這裡清除,就能越快重新啟動你們船隻的能源。」
基利哼了聲。「喔,是啊,聽來很合理。」他突然站起身。「話說回來,你所有的專長只不過是對人們撒謊,是不是?」
「坐下,基利。」
吉斯勒轉頭看著房間的等待區,烏萊爾與塔科薩本來在低聲交談。現在交談停止了,兩人都瞪著基利,表情無法解讀。「坐下,」烏萊爾重複。「你最好還是回你的房間去。」
「但他是個騙子,加斯,」基利堅持。「他對我們說謊。」
「很有可能,」烏萊爾冷酷地同意。「但你還是得坐下。」
有一陣子雙方相互瞪著。接著基利發出響亮的哼聲,落回自己的椅子上。「騙子,」他喃喃說,繼續盯著甲板看。
醫官回頭看著吉斯勒,讓他感覺對方臉上有一絲方才沒有的緊繃感。「我要取他的血液樣本,」她說。「或許我能合成一些基本原生質出來。這不能取代所有血液,不過總比沒有好。」
「那太好了,」吉斯勒說。「謝謝你。」
醫官短暫賞給他一個微笑便離開了。佛伊絲走到女子剛才站在桌旁的地方,望著佛姆畢的臉盡是憂慮。「他會沒事的,」吉斯勒安慰她,心知這很可能只是謊言。也許基利說得並沒有錯。「他很堅強,而且他們止住失血了。他會沒事的。」
「我知道,」佛伊絲說,吉斯勒聽得出她聲音有什麼,彷彿她也曉得自己在撒謊。「只是......」
「他是你的親戚,對嗎?」吉斯勒問,嘗試尋找較不痛苦的話題。「你知道,我想我從未聽過奇斯家族是怎麼組織的。尤其是組成統治家族的人。」
她茫然地看著他。「九大統治家族就跟其他家族一樣,」她說。「血脈與功績創造了家族成員、表親和遠親。有些被放棄了,有些恢復頭銜,有些則生來就會被審判。跟任何其他家族一樣。」
她再次低頭看著佛姆畢。「這不該發生的。這一切根本就不該發生。」
在手術台上,佛姆畢的雙眼輕微睜開。「佛伊絲,」他低聲說。「別再說了。」
「他什麼意思?」吉斯勒問。「別再說什麼?」
佛伊絲將頭轉開。「沒什麼,」她說,嗓音突然變得模糊。
吉斯勒的脖子背部開始感到不安。「佛伊絲?」他追問。「佛伊絲,發生什麼事了?」
「和平,大使,」佛姆畢喃喃說。「我會告訴你一切......但得等以後。不是......現在。」他的頭微微轉向一旁。
轉向仍瞪著甲板、自言自語的基利。
吉斯勒感到喉頭堵住,一段在被沃弗基狼困住時的對話突然湧入腦海。你們真的不曉得他們是誰?烏萊爾問。當然不曉得,吉斯勒回答,生氣、恐懼又憤慨。你想如果我們知道,還會讓他們登上延外勢力計畫嗎?你們有些人可能會,烏萊爾回答。尤其是最開始摧毀延外勢力計畫的人的後代。
接著,佛伊絲突然插嘴打斷了話題。
你真的不曉得他們是誰?真的嗎?「好的,執政者,」他安靜地說,感覺寒冷籠罩全身。「晚點沒關係。」
* * *
「那邊!」迪拉斯克對費爾的耳朵大吼。「那邊!」
費爾有些驚訝地朝右邊看。他專注於防禦,居然沒注意到他們已經抵達維修門了。他快速地再朝走廊射出兩發雷射,便冒險轉身尋找開關。找到了:在他頭上半公尺處。「鉤子!」他吼著。「震暈手榴彈!」
「沙克,」突擊士兵低聲回答,聲音緊繃。
伊克萊語的「準備好了」,費爾不自在地想。顯然鉤子傷勢太深,甚至沒辦法用基本語回答。他只希望對方能在擲出手榴彈前記得拉保險。「準備好──」他跳起來壓下開關。「──行動!」
門些微咯吱地朝側面敞開。費爾越過開口,瞥見武裝凡卡利人將武器轉向聲音的來源;接著鉤子將手榴彈從開口扔出。費爾再次壓下開關關上門,聽見外頭突然傳出的驚吼聲──
接著手榴彈引爆,整條維修走廊的艙壁彷彿朝內撞向他們似的。
「現在!」費爾大喊,再次壓下開關並將雷射槍調到連發模式,對走廊另一端的凡卡利人清空彈匣。這次門完全打開了,他側身鑽了過去。
他落在增壓電梯大廳甲板上,落在兩個被衝擊波震暈得無力倒地、扭動的凡卡利人之間。他忽略腿部肌肉的疼痛,站起來幫忙迪拉斯克越過開口。「那是什麼?」奇斯人問,一拐一拐走向最近的凡卡利人。
「衝擊手榴彈,」費爾說,看著四周並將最後一只提班納瓦斯匣裝入雷射槍。「把所有人震暈,倒在地上好幾分鐘。」
「然後讓他們能夠被喚醒?」迪拉斯克說,這時鉤子奮力爬過開口。費爾抓住突擊士兵的手好穩定他,看見對方裝甲上有數十個凹處和擦痕。「這是哪門子士兵的武器?」
「當士兵不曉得敵人有無人質時使用的武器,」費爾怒聲說。飛雲似乎沒辦法自己穿過開口;費爾伸手拉住手臂。「過來吧,我們得快離開這裡。」
但太遲了。即使當他帶著飛雲走向增壓電梯門與連接大廳的走廊時,他看見那方向的凡卡利人正蹣跚站起來,武器搖晃地指著入侵者。照飛雲與鉤子的速度來看,等他們能建立火網前,敵人便會完全恢復實力了。通往後方與左舷交叉口的走廊也是。
這意味著唯一的選擇便是站在這裡,在陣亡前能殺多少便殺多少。
「聽!」迪拉斯克緊急地低語。「我聽到有台車廂過來了。」
費爾扮了個鬼臉,也聽見了那機械聲響。毫無疑問載滿敵人,但他也沒什麼更好的選擇了。假使他們能在裡頭的人發現怎麼回事之前清空電梯,至少這能提供一些保護。
事實上,如果大廳裡的凡卡利人晚點清醒,他們也許有機會用車廂逃走。「去吧,」他對迪拉斯克說,拉著飛雲的手臂要他移動。
他們穿過一群被震暈的凡卡利人,突擊士兵如酒醉般踉蹌著,費爾則盡可能幫他們走快點。一點傷也沒有的迪拉斯克很快就抵達電梯,在門打開時站在一旁便備;他越過門邊朝車廂內傾身,燒鎔槍左右噴出致命的藍光。
但藍光很快便停止了。「是空的,」他喊,轉回來瞄準仍嘗試起身的凡卡利人。一發雷射飛過他的頭旁;迪拉斯克轉動槍口讓射手陷入沉默。「快點!」
等費爾與突擊士兵跌撞著進入車廂時,奇斯人已射殺了另外三位凡卡利人,而整個房間也陷入槍林彈雨。「我們進來了,」費爾吼著,把突擊士兵放在車廂後面。敵軍的火力仍十分凌亂,但凡卡利人隨時都可能恢復穩定和準頭。「按下開關──這裡。」
「去儲藏核心?」迪拉斯克問,邊開火邊退入車廂。
「是的,」費爾說。無論畢爾許有多少支援,都一定在D-4上,而費爾可沒興趣現在就對付他們。「快點,按下去。」
迪拉斯克照辦。
毫無動靜。
迪拉斯克再按一次,然後又一次,最後嘗試D-4的按鈕。還是什麼也沒發生。「怎麼回事?」費爾說,趕到對方身旁。
「電梯不會動,」迪拉斯克怒聲說。「凡卡利人把它鎖住了。」
一陣敵軍火力灑在門邊上。「來吧,」費爾說,抓住迪拉斯克的手臂將他拖到車廂後面。所以這就是了;敵人早已料到他們的退路,現在讓他們被重重包圍。費爾讓他的人失望了,讓帕克上將失望了,讓執政者佛姆畢與整個奇斯王國失望。
但若凡卡利人預期他們會安安靜靜受死,一定會大感驚訝。意識半清醒的飛雲與鉤子倒在地上,步槍鬆散地掛在手中──費爾抓起飛雲的武器,檢查能源讀數後轉過槍口。他可看見凡卡利人開始以更有決心的方式走動,再度掌控大局,或許正準備進攻車廂。費爾將爆擊科技步槍指向門外,準備開火......
突然在一陣破裂的金屬與塑膠聲中,車廂前半部的天花板向內炸開。
費爾反射地轉頭,閉緊眼睛躲避飛散的碎片。等爆炸的吼聲褪去,他才眨著睜開眼睛。
接著在車廂前方翻滾的塵霧之中,站著兩位幾乎看不見的突擊士兵。
看守者與影子抵達了。
費爾估計增壓電梯大廳有大約三十位凡卡利人。但他們毫無勝算;兩位完好的突擊士兵並肩站在門口,毫不畏縮且有系統地用步槍掃蕩整個大廳。
費爾跌坐在飛雲與鉤子旁的地板上,聆聽著門外的交火,步槍自手中滑落,戰鬥的緊繃終於從身上散去。
同一時間,他緩緩才感覺到手臂、大腿和上半身十多處釘入身軀的刺痛;顯然他並不如自己想像的全身而退。
等到戰鬥結束時,他甚至得請迪拉斯克幫忙拉他起身。
* * *
兩個凡卡利人再度開火,雷射從路克的光劍上彈開。他不退讓地逼近,讓原力引導他的防禦,逐步拉近與攻擊者的距離。在這距離下,數分鐘前聽到的多把雷射槍射擊聲都不見了;而在原力的通道效應裡,他分不出來結果究竟如何。但看來似乎他和瑪拉已經太晚,沒辦法幫上忙了。
凡卡利人加強他們的火力。路克咬著牙,掙扎著跟上速度──
突然間,他們武器的怒吼被一陣更現代、更有節奏的聲響加入。有陣子兩團聲音彷彿進行致命的二重奏,接著所有武器便猛然沉默。
「路克?瑪拉?」
路克減緩光劍揮動停在預備姿勢,肺部大口吸氣,放鬆專注再度打開心智。那聲音和存在感相當地熟悉......
「我們在這裡,費爾,」瑪拉說,和伊芙琳出現在背後。「快來,路克,他們受傷了。」
路克甩開眼中的汗水,關閉光劍並加入其他人,匆匆沿著走廊跑去。他能感覺到痛苦了;成陣的痛苦如潮水般湧向他。
兩群人在走廊下一個轉角處相遇,就在路克正緩緩逼退的三位凡卡利人屍體旁邊。「這是最後一個了嗎?」一位突擊士兵說,用步槍示意。
「就我目前所知,是的,」路克說,帶著擔憂與些許訝異看著其他人。四位突擊士兵都在戰鬥中倖存下來了,一度潔白無暇的盔甲佈滿著雷射槍的焦痕;其中兩位的白色胸甲幾乎全毀,至少有十多處遭到穿透。他們能活下來已經令人難以置信,更別說是用雙腿站著了。費爾的情況也不怎麼樣──雖然路克看見他能走路,迪拉斯克卻站在旁邊,隨時準備扶他一把。「看得出來你們剛才有得忙,」他說。這麼說或許太過平淡,但起碼很適合這群人身上散發的尊嚴與勇氣。「很抱歉我們沒辦法快點趕到。」
「我們撐過去了,」費爾說,聲音透露出他決心不讓痛苦流露出來。「只怕我們在電梯留了點東西,有勞某人去清理了。」
「別擔心,」路克安慰他。「畢爾許呢?你有看到他嗎?」
「沒有,」費爾說,看著其他人;其餘人也低聲同意。「他一定在我們對付殿後衛兵時跑到D-4去了。」
「殿後衛兵?」瑪拉說。「你是說他們還有更多人?」
「絕對是,」一位突擊士兵說。「我們送電梯上來時,可以聽到他們正在對管線結構裡活動。」
「我想你們沒有算出有多少人頭吧,」路克說。
突擊士兵搖搖頭。「我們忙著讓車廂能夠移動,還用震撼彈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我倒是做了推算,」迪拉斯克說。「從凡卡利船艦無法通行的房間大小來看,我推測畢爾許最多可能帶了三百名士兵過來。」
路克吹了聲口哨。「三百名?他們一定得像資料卡堆起來才行。」
「以他們的蟄伏技術而言,這是完全可能的,」迪拉斯克說。
「他們在電梯管線做什麼?」伊芙琳問。
全部人都看著她。「啥?」費爾問。
「你說他們在電梯管線裡活動,」女孩提醒他們。「你說你們沒有算人數,但你們沒有看看他們在做什麼嗎?」
兩個傷勢較輕的突擊士兵面面相覷。「沒有,」其他一個說。「我們有看到亮光,但他們顯然在對管線而不是車廂動手腳。但我們只知道這樣了。」
「我們當時有更急迫的事情要想,」另一個突擊士兵說。
「那麼,現在就來想吧,」路克說。「畢爾許想做什麼?」
「也許我們能用更快的方式知道,」瑪拉說,蹲在其中一位凡卡利人身旁,拿起他的頭盔。「直接問他。」
她研究著控制鈕,然後按下內建的通訊器。「你好啊,畢爾許,」她對麥克風說。「這是瑪拉‧翠玉‧天行者。情況怎麼樣啦?」
好長一陣沉默。「畢爾許?」她再次呼叫。「快點,凡卡利人,別裝死。」
「很抱歉,但畢爾許將軍現在不在,」一個聲音從頭盔擴音器傳出,顯得詭異地遙遠空洞。「所以你們還活著,絕地?」
路克扮了個鬼臉。好個畢爾許將軍。「沒錯,艾斯托許,」瑪拉說。「我們活著,你們則在上面到處亂跑──對我們全部人都是光榮的一天。」
「不是全部人,絕地,」艾斯托許說,聲音帶著不懷好意的喜悅。「不過對凡卡利人而言,這的確是令人滿足的一天。你們究竟在哪?」
「在沒有凡卡利人的無畏級上,」瑪拉說。「要我說得更清楚些嗎?」
「不必了,」艾斯托許說。「我看到你們了,就在二號增壓雷射砲冷卻室旁的走廊裡。」
路克略帶驚訝地看著最近門口上的標誌。顯然凡卡利人的頭盔裝有極精確的定位器。「你什麼意思,沒有凡卡利人?」
「喔,你真的不曉得嗎?」瑪拉說。「你們的殿後守衛都掛了。全部都是。」
「真的啊,」艾斯托許說。「真有趣。你們絕地想必是比我們預想更厲害的戰士。我們的錯。」
「一個讓其他人付出代價的錯,」瑪拉指出。「但我想那是不是第一次。你大概沒有勇敢到願意下來自己面對危險吧?」
艾斯托許發出樂音似的咯咯笑聲。「多謝你們的邀請,但不了。最高指揮官絕不承擔一般士兵的風險的。我和他們各有職責。」
「最高指揮官啊,」瑪拉說。「真令我印象深刻。說到職責,你應該不至於犧牲四十來位部下,只為了屠殺幾百位人類和幾個奇斯人,對吧。」
「當然不會,」艾斯托許說。「告訴我,天行者大師跟你在一起嗎?」
路克遲疑,感應到問題潛藏的陷阱。艾斯托許願意交談,但前提是他知道絕地沒有到處亂跑的情況下。
另一方面,如果路克確認他也在聽,他自己的行動自由就會嚴重受限。尤其費爾與突擊士兵大多無法繼續作戰,讓凡卡利人將他和瑪拉釘死在這裡實在是個壞主意。
他感覺到瑪拉獲得了相同的結論;幸運的是,她也想出了對應的答案。她邪惡地對路克微笑,抽出普瑞斯勒給她的通訊器並揚起眉毛。
他馬上就懂了,趕緊朝走廊後方快走幾步,將同樣的通訊器從腰帶抽出。瑪拉打開通訊器並貼近頭盔的麥克風,對他點點頭。「是的,我在這裡,」路克對著自己的通訊器說。「你要什麼?」
「沒什麼,」艾斯托許隨意說,聲音在通訊器顯得更微弱。他想該是瞧瞧上面到底發生什麼事的時候了。「我只是不想再對你們多重複幾次。你說得沒錯,我們是來這裡復仇的;但不,我們對付的不是那群將隨你們死去的一小群可憐人類。我們復仇的對象是整個奇斯民族。」
路克看見殖民者開始從他們躲藏的角落和空隙探出頭來。大多在第一眼看見他時就縮回去。「真棒的人身目標,」瑪拉評論道。「但我不相信延外勢力計畫上有什麼能幫助你們擊垮奇斯王國。或者凡卡利人習慣打不著實際的高空嗎?」
「儘管嘲笑吧,絕地,」艾斯托許怒聲說。「但我在上面,你可在下面。」
路克抵達增壓電梯大廳了。有台車廂停在那裡,就在一堆凡卡利人屍體後面,天花板向下開了個形狀奇異的開口。他踏進去,轉向控制面板──
這才發現伊芙琳跟在他背後。
他驚訝地眨眼,切斷通訊器的麥克風。「你在這裡做什麼?」他質問。
「我想幫忙,」她說。「我能做什麼?」
他的第一個衝動是告訴她回到瑪拉身邊,那裡比較安全。他唯一能找出凡卡利人想做什麼的辦法就是前往D-4親自觀察;但若他們留了個接待委員會目睹整個過程,事情就會十分棘手。
而女孩臉上有什麼表情,激起他心中久遠的記憶......
「你最遠也只能到那麼高,」瑪拉的嘲弄從通訊器傳來,語氣小心地引開艾斯托許的注意。「或者你忘了我們在奇斯人『堡壘』的中央嗎?」
「我想跟你一起去,」伊芙琳說。「拜託──」
路克微笑,終於想到了。我想跟你一起去。他仍能記得當他在第一死星上,對班‧肯諾比說出這些話時帶著的渴望與挫折。但班拒絕了他,獨自出發關閉曳引光束,好讓千年鷹號能有機會逃走。
並且導致了班的死去。
如果當初他讓路克一起去,事情會變得不同嗎?當然。莉亞可能永遠都不會被發現並被救出,韓也不會為了她而冒險犯難,至少不是獨自一人時。
但許多年來,他仍好幾次於深夜徹夜未眠,想像他跟班或許能一起擊敗或至少阻止維德,然後從牢房救出莉亞,帶著R2-D2與珍貴的死星藍圖前往亞汶四號。
「啊,所以有許多事情是你們偉大的絕地不懂的,」艾斯托許回嘴。「也許你們懂的只有基本的戰鬥技巧。」
以邏輯實務的角度來看,伊芙琳在上面一定會有危險的,同時可能會讓路克嚴重分心。
但儘管如此,他的直覺卻正好相反。
相信你的直覺,路克......
「準備好將增壓電梯停住,」他告訴她。他屈膝以原力強化力量,穿越天花板的缺口跳上頂端。現在那個洞形狀詭異的原因顯而易見了:他看見電梯頂上繞著許多顏色的電線。就跟之前的一樣,這座車廂也被改裝成陷阱,突擊士兵得重接和延長某些線路,然後小心安置引爆條以避免破壞電線。「如果我要你離開,你就立刻把車廂開回原位,然後回到瑪拉與帝國軍身邊,別提問題或爭論。了解嗎?」
伊芙琳點頭。路克伸出原力,按下車廂裡的按鈕。
車廂開始緩緩移向D-4,對路克來說是「向下」。他抽出照明棒,調整光束並等待。
「這有點不太公平,艾斯托許,」費爾的聲音從通訊器傳出。「就算絕地也不能無所不知。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有我們這些盟友。你看,我們曉得你們對導航中繼器線路裝了記錄器。」
路克對通訊器皺眉。導航線路有記錄器?費爾和第五零一師居然知道──
而且對其他人一個字也沒有提?
「啊,那就是導線爬行者轉移注意的目的,」瑪拉說。即使在這距離下,路克仍能感應到她的訝異,以及針對費爾沒有透露秘密的不悅;但她的嗓音裡完全沒有感興趣的專家氣質。「你知道你可能會提早離開,所以確保你們記下了返回布拉斯克‧歐多指揮站的路線。而你跟吉斯勒在觀景室交談,是因為他正好太接近現場了?」
「正是,」艾斯托許說,不情願地對她這麼快發現事實感到佩服。「如果他在不對的時間離開,就會撞見普爾許正在安裝設備。天行者大師,你還在嗎?」
路克打開通訊器的麥克風。「還在,艾斯托許,」他說。「但你知道就算有記錄器,也不能保證你們能全身而退。我們當時已經進入『堡壘』半個小時了。」
「最後一部分輕而易舉,」艾斯托許隨意說。「離開星團邊緣沒有在內部導航那樣困難。」
增壓電梯車廂穿過主重力轉換區,開始在黑暗中旋轉。等它完成迴轉後,路克便能清楚看見下方通往D-4的剩餘彎曲管線。
他皺眉。即使他看不見管線遠端,他也應該能聽見裡頭的活動聲響才對,但盡頭只有一片沉寂。無論凡卡利人在做什麼,他們顯然已經完成了。
這可能是個壞徵兆。他轉動照明棒,將之往上照去。
然後倒吸一口氣。在那裡──幾公尺外管線內部彎曲的地方,他能看見一整圈淺灰色的箱子。
跟他與瑪拉一開始經過D-4時,瑪拉辨認出為炸藥的東西一模一樣。
凡卡利人在管線結構裝了地雷。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