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蘭坦斯蓋普恩基地

原著／提摩西‧桑
譯／卡蘭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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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的什麼都沒剩下了？」吉斯勒問，只為再確定一次。

路克搖搖頭，表情有些難過。「沒有，」他說。「我們後來仔細搜索過碎片，但我們連一塊水晶都找不到。我很抱歉。我知道那對你意義有多大。」

「沒關係，」吉斯勒說。在仔細想過以後，他發現的確如此；那把光劍是最後一個與他姊姊相關的東西。他對她生命的最終連結。

但光劍的失去卻沒有他預期來得痛苦。也許這是因為他不再需要什麼來懷念她了。也許是所有痛苦的記憶終於開始痊癒。

並且治癒了他。

「事實上這很適當，」他接續著說。「羅拉娜登上延外勢力計劃就是為了保護和教導他們。只有讓她的光劍如她一樣為人民犧牲，那才是最合適的。」

路克與瑪拉交換眼神；他能看見他們表情裡的謹慎。畢竟目前而言，他們還不曉得羅拉娜是怎麼死的、或者她在死亡時做了些什麼。

但吉斯勒不在意。他知道她是為了保衛延外勢力計劃而死去。這才是重要的事。

走廊過去某處傳來幾聲箱子落在地板上的聲響，以及低聲咒罵。「搬家的日子真有趣，不是嗎？」瑪拉評論道，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尤其一半的居民認為他們是被趕出去的，」吉斯勒悔恨地說。

「烏萊爾和管理議會不想離開嗎？」路克問。

「奇斯人差不多得把他們硬拖出去了。」吉斯勒說。「我知道；那確實很瘋狂。」

「不至於，」瑪拉說，眼神沉思。「即使這裡什麼都沒留下了，它依舊是他們五十年來的家園。」

「人們都喜歡熟悉的歸所，」路克嚴肅地同意。「無論一個地方有多麼不悅或令人生厭，要放棄你習慣的一切總是很困難的。」

吉斯勒點頭，想起自己的童年。「科羅森。」

「塔圖音，」路克說。

「還有帝國，」瑪拉安靜地說。

路克詭異地看她一眼，但沒有多說什麼，轉回來面對吉斯勒。「說到帝國，我想你會跟他們一起前往帝國之手吧？」

「我要跟羅斯瑪麗和伊芙琳一起走，」他糾正。「既然他們堅持要和其餘殖民者待在一起，我想我也會跟著過去。」

「希望你會和他們談談，」路克說。「我不是要針對帝國之手，但他們沒辦法給她合適的絕地教育。」

吉斯勒舉起手，手心向上。「殖民者不想回到新共和，」他提醒路克。「共和之名跟絕地就足已結束爭辯了。」

「我了解，」路克說。「我只是不喜歡讓伊芙琳在缺乏適當指導者的情況下成長。繼續說服他們好嗎？」

「我會盡量的，」吉斯勒歪嘴微笑。「事實上，我猜費爾指揮官會嘗試不同的方向，希望伊芙琳能吸引你們過去在那裡設立學院。」

「他真的那麼說嗎？」路克問，皺眉。

「他說得不多，」吉斯勒說。「但他要我告訴你們，帕克上將的提議依然有效。」

「是啊，」路克說，斜眼看了瑪拉一眼。「下次你看到他時，最好替我們謝謝他。」

「那可能得等陣子了，」吉斯勒說。「聽說第五零一師已經跟著迪拉斯克將軍離開了。」

「也許要加入對付凡卡利人的特遣隊，」路克說。

「也許吧，」吉斯勒說。「但迪拉斯克跟費爾讓我感覺是那種說到做到的人。」

「那你呢？」

「我算不上，」吉斯勒承認，看著古老的金屬走道四周。「也許我過來看到延外勢力計劃的落幕了，但我在中途表現得並不好。甚至開始也一樣。」

「我指的是你打算跟著羅斯瑪麗與伊芙琳的決定，」瑪拉說。

吉斯勒眨眼。「喔。嗯......也許吧。我想這得看我表現如何。」

「反正日後多多聯絡，」路克說，接過瑪拉的手臂。「加佛遠航號一小時候就會帶著佛姆畢離開。我們也得在起飛前跟大家道別。」

「我會盡量的，」吉斯勒懷疑地說。「雖然我不曉得訊息能不能順利送達。」

「一定可以的，」路克安慰他。「我知道帕克這些年來都有跟巴斯駿聯繫，而在這件事後，或許九大統治家族會願意與科羅森討論外交事宜。我們應該能接到你的任何東西。」

「只要沒有其他衝動的傢伙從中繼站截走訊息的話，」瑪拉補充。

吉斯勒感覺自己臉紅了。「是啊，」他說。「這也是個讓我在帝國之手多待點時間的好原因。」

「別擔心，我們會跟卡爾德把事情搞定的，」路克說。「你只管照顧好羅斯瑪麗與伊芙琳。」

「我會的，」吉斯勒伸出手。「再見了。還有謝謝。謝謝你們做的一切。」

* * *

令人感激，沿路從「堡壘」離開的旅程毫無意外。等到加佛遠航號出現在布拉斯克‧歐多指揮站時，他們便接獲消息，奇斯特遣隊已成功找到凡卡利人預計與艾斯托許會合的地點，並對他們的戰艦發動攻擊了。迪拉斯克將軍回報說敵軍被出奇不意襲擊而全數摧毀。

當然，路克暗自提醒自己，索龍大概也在五十年前講過同樣一句話。無論凡卡利人是否仍為威脅，這就得留待日後觀察了。

他和瑪拉對主人道別，從依然未康復的佛姆畢那邊接過最後的答謝，便動身返家。

當翠玉之劍號劃過超空間，而他們並肩地躺在臥房內，路克開口問了他曉得妻子這幾天來等著被問的問題。「所以，」他說，決定還是直接問的好。「你做出決定了嗎？」

「決定？」瑪拉問，顯然不想直接表態。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個決定，」路克說，沒有心情接受含糊其詞。「關於你是否想接受帕克的提議，加入帝國之手。」

「那想必是件大事，對吧？」瑪拉沉思道。「所有科羅森從未真正喜歡或信任過我們的人，一定會特別為此制定『感恩日』的。」

「我是認真的，」路克說。

「嘿，放輕鬆嘛，」她安哄著。「我開玩笑的。你知道我會跟在你身邊。」

「我知道，」他深吸一口氣。「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想去，我也會跟去的。」

「我知道，」她安靜地說，伸過來拉住他的手。「你知道這對我而言意義有多重要。」

她遲疑了。「但我不否認那點子很吸引人，」她承認。「即使當這整件事發生時，我還帶著詭異的生存者內疚感，以為我已經撐過了其他人面對不了的帝國覆亡。我一直心想，我是否只是很幸運，還是背後有著什麼原因？」

「當然有了，」路克說。

他能感覺到她微笑的些微動作。「我是說，除了讓你的生命更完全、活得比想像更快樂以外的那些原因。」

「啊，」他皺眉說。「那你的結論呢？」

「我不曉得，」她坦承。「我只知道我得到了一個所有人所能期望得到最明白的選擇。其中一邊是再次服侍帝國的機會，它擁有過去帝國所有我欽佩的力量，但卻毫無邪惡；這選擇讓我能將一些時間與力量報答給當初教導我所有技巧的那些人。」

「而在另一邊，你則能擁有新共和，」路克低聲說。「充滿瑣事口角、政治動盪、無腦的波森人和偶爾不信任你的老頑固。」

「正是那樣，沒錯，」瑪拉說。「但無論帝國之手看來有多好、多有秩序又舒服，我仍決定我該留在新共和裡。」

「你確定嗎？」路克問，最後一次確定。

「百分之百，」她說。「何況，我怎麼能拖著你離開你妹妹和一切你打拼的東西呢？」

「那的確很困難，」他承認。「但我能適應的。我只是很訝異過了這麼多年後，你依然得面臨這種選擇。」

「我也很訝異，」瑪拉說。「但我能感受到原力的指引，從一開始就感覺到了。也許那表示我得處理那徘徊不去的生存者罪惡；或者新共和正面臨困境，我必須在事情發生前排除內心的疑慮。原力一定有很好的理由把我們送來這裡。」

「更別提我們得保住佛姆畢與所有人的命？」

「那也是其中之一，」瑪拉同意。「我一向喜歡一次完成三件事的感覺。那讓生命感覺真有效率。」

「是啊，」路克低聲說。「而我會首先說，新共和絕對是最需要你的地方。那麼這件事就說定嘍？」

「說定了，」她說。「我們要繼續走下去，親愛的。」她捏了捏他的手。「我很抱歉你想找的東西並沒有結果。」

他聳肩。「不，但事情還沒真正結束。我想延外勢力計劃上應該還是有可用的舊絕地資料。我們只要耐心等整件東西運出來，然後再傳送就行了。」

「這可能得花上一段時間，」瑪拉說。「奇斯人可能得花好幾年挖開小行星，更別提它的情況了。」

「沒關係的，」路克說。「我們還能活得夠久。必要的話就多等幾年──耐心是個美德啊。」

「這美德對我沒啥用處，」瑪拉輕描淡寫地說。

「是啊，我注意到了，」路克暫停。「或許你現在可以把剩下的部份告訴我吧？」
「什麼剩下的部份？」

「讓你活像半夜在墓園躡手躡腳的小孩子那部份，」他說。「好像你想趁我不注意藏什麼東西一樣。」

他感到她突然不自在起來。很顯然，她原本希望他並不會注意到。「那其實沒什麼，」她避開回答。「只是我高度疑心的想像有了個詭異的想法，讓我沒辦法不去想它。」

「那是來源跟結束，」路克說。「別拖延，直接告訴我吧。」

「好吧，」她不情願地說。「你沒想過嗎──我是說，你可曾真正想過──佛姆畢的計劃有多麼隱匿曲折？」

「你忘了加上人手不足這點。」

「嗯，絕對人手不足，」瑪拉同意。「在凡卡利人面前追尋延外勢力計劃並進入堡壘，好讓他們按計劃對奇斯人動手的點子，比你能想到的詭計還要迂迴許多。」

「的確迂迴很多，」路克同意。「所以呢？」

她深吸一口氣。「所以有誰是我們知道擅長這種精巧計劃的？」

「我不曉得，」路克說，聲音遲疑。「卡達斯嗎？你說過他曾跟卡爾德合作過，很擅長這種策劃。而我們也已經知道他把吉斯勒送上了船。」

「我想有可能，」瑪拉說。「雖然根據夏達的說法，他這些年來幾乎不再碰銀河事務了。我在想另一位在戰略與戰術手腕獲得留名的人物。」

路克緊繃，突然看出她想法的方向了。「不，」他反射性地說。「不可能的。我們摧毀了複製人，記得嗎？」

「我們摧毀了『一個』複製人，」瑪拉糾正他。「但誰曉得他是不是在別處還準備了其他的複製人？」

「不會，」路克堅定地說。「要是索龍有另一個複製人存在，我們現在應該早就聽說了。」

「是嗎？」瑪拉問。「記住，根據帕克上將所說，索龍唯一回來攻擊新共和的理由是要激勵我們的戰鬥力，好應付銀河邊緣興起的某種危險。也許他認為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於是決定專心對付自家後院的區域麻煩製造者。」

「或者凡卡利人不只是區域性的，」路克說，感到胸口糾結。這比他認為合理的事情超出太多了。「也許他們已經連繫上帕克與費爾男爵對你提過的威脅。」

「也許吧，」瑪拉同意。「當然，這也不過給奇斯人另一個盡快剷除凡卡利人的理由。那不但消滅一部份威脅，他們或許也能從中學到新敵人的事情。」

路克搖搖頭。「我真希望你在加佛遠航號上時就提這件事，」他說。「我們大可讓佛姆畢也知道的。」

「這正是我為何不提的原因，」瑪拉告訴他。「因為我們可能會提出問題，但我並不想知道。要是索龍回來了，我想我們能假設他多少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她透過齒間吐氣。「如果他沒回來......我想我們就靠自己吧。」

「是的，」路克低聲說。「但我們能應付的。」

「我知道。」瑪拉翻向側面，讓自己更靠近丈夫，使路克能感到對方的身軀與心智在他身旁的暖意。「但無論那是什麼，我們都會一起面對。」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是的，他們會同甘共苦；但無論舊共和時期的絕地信條組織對其成員設立了多少禁令和限制，他不知如何就是曉得，那些不再適用於他和其他的絕地同伴了。這是屬於新絕地信條的時代，他和瑪拉共同走在最和諧的道路上，擁有他所期望過最至高無上的原力境界。「原力將永遠與你同在，瑪拉，」他對她的耳邊低語。「也將與我同在。」

「是的，」她低聲答覆。「無論未來命運如何。」

他們便擁著彼此進入了夢鄉。

（完）







譯跋：讀《生存者的考驗》

作／卡蘭坦斯



生存者究竟是指誰呢？是延外勢力計劃的原始倖存成員，還是瑪拉‧翠玉‧天行者？

本書原出版於2004年，是提摩西‧桑的第六本星際大戰延伸宇宙小說，也是Del Rey接手星戰小說出版權，前傳電影世界開始發展後的第一本。令人驚喜的是，提摩西跳脫了前作《索龍三部曲》與《索龍之手二部曲》的格局，以原本一個副線為主題發揮出全新的內容和時空，將主角們帶到過去被認為已毀滅殆盡的「延外勢力計劃」殘骸上，連過場戲也捨棄了傳統經典式星戰的框架，集中在緊湊的進戰戲上。當前傳與《新絕地信條》（New Jedi Order）系列小說將星戰宇宙帶向不同的發展時，提摩西再次證實了他仍寶刀未老，足以和亞倫‧奧斯頓（Aaron Allston）以及新一代的特洛伊‧丹寧（Troy Denning）、詹姆斯‧盧西諾（James Luceno）、馬修‧史道佛（Matthew Stover）等人並列為最佳的星戰寫手。

這本書有幾個值得注意的特點：首先，提摩西再次出色地刻劃了路克與瑪拉這對絕地夫妻的合作──我們可以發現僅管過程中兩人偶爾會吵嘴，但擅長調查並轉換戰術對付敵人、屬於直硬派的瑪拉，以及能善用環境迂迴操作、精於原力而較溫和的路克，正好形成絕佳的互補，往往能在面對任何棘手狀況時合作全身而退。儘管關於兩人共事的場景在其他作品也可見到，但提摩西寫來就是默契極佳、令人大呼過癮。

其次，這是首次深入刻劃一支帝國突擊士兵小隊的小說：提摩西甚至將美國最大的影迷扮裝團體「第五零一師」（501st Legion）納入正式設定，賦予「維德之拳」的稱號（後來在三部曲裡，安納金率領進攻絕地聖殿的部隊便被設定為當年的第五零一師；其甚至亦出現在遊戲《戰場前線二》裡）。提摩西對帝國勢力的轉型與喜好也反映在2007年的作品《忠誠》（Allegiance），一群不願替殘暴帝國校力的突擊士兵選擇叛逃，執行屬於自己的正義。當然，在那本書裡，主角正是提摩西最鍾愛（甚至有些偏心）的原創角色，年輕的瑪拉‧翠玉了。

第三是本書與《新絕地信條》的關係，這由十九本小說組成的龐大系列已於1999～2003年出版完畢。在此系列裡頭，有位角色是索提爾‧費爾男爵的兒子賈格‧費爾（Jagged Fel），而本書便出現了一位同樣身為飛行員的夏克‧費爾（Chak Fel）；而早在《索龍之手雙部曲》的結尾，提摩西也暗示了《新絕地信條》的主軸──慘烈的遇戰瘋（Yuuzhan Vong）入侵，這在本書尾聲也同樣地作了某種程度的接承。此外，瑪拉的座艦翠玉之劍號首度出現於《新絕地信條》的首本小說《蓄勢待發》（Vector Prime），作為在尼饒安被毀的翠玉之火號之繼任者，提摩西自然也就在此沿用之。唯一格格不入的則是帝國之手這個看似充滿理想的組織──因為在《新絕地信條》系列的末期，很明顯的費爾男爵已經在奇斯王國手下服務，該組織似乎於大戰中期便銷聲匿跡。

第四是讀者會注意到的，書裡有些劇情並沒有收尾──例如，凡卡利人跟奇斯人的恩怨是怎麼結下的？延外勢力計劃的生存者為何那麼痛恨絕地？無畏級一號艦橋上的奇斯燒鎔槍是誰的？戴爾他十二型被誰所留下？羅拉娜‧吉斯勒下場究竟如何？約吉‧卡達斯又跟此事有何關聯？讀者將可在提摩西2006年的續作《延外勢力計劃》（Outbound Flight）找到答案。該書拉回舊共和時代，完整揭露了這段歷史的來龍去邁，清楚指明了索龍在邊疆建立勢力的目的。稍微可惜的是，它的節奏比較慢，也少了本書不時意想不到的驚喜性，反而比較像是對歷史的重新回顧。

這是敝人第三次嘗試翻譯星戰長篇，前後花費一年多閒暇時間完成，不敢說文辭並茂，但僅希望能讓有興趣的愛好者們能對龐大外傳世界至少有更深一些的接觸。僅將翻譯全文獻給瑪拉‧翠玉‧天行者：這位勇敢的母親在《原力傳承》（Legacy of the Force）系列中期為了保護兒子班‧天行者而壯烈身亡，時年57歲。我們由衷感激這位角色帶給我們的喜愛和懷念，也期望星戰宇宙能在更豐富的想像與希望之下，繼續帶給讀者們壯闊的星河視野。




《生存者的考驗》日文版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