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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蘭坦斯蓋普恩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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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科幻】雷瑪城 - Part III | 主頁 | 希塔干達(Cetaganda)/聖山星的伊森(Ethan of Athos) by L. M. Bujold
April 11, 2008
亡靈代言人:第十六章以文找文
kranta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2:13:56 | 翻譯檔案夾:亡靈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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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歐森‧史考特‧卡德
譯/卡蘭坦斯
本文禁止轉載







‧第十六章:柵欄



一位偉大的猶太祭司在市場裡佈道。正好這時有個丈夫掌握了妻子通姦的證據,一群暴民把她推到市場,準備用石頭砸死她。(你們會比較熟悉另一個版本的故事,不過我的一位亡靈代言人朋友曾經告訴我有兩位猶太祭司面對過這種情況。所以我要告訴你們的是這版本的故事。)

猶太祭司走上前,站在女子身旁。眾人尊敬他,所以忍耐著,沉甸甸的石頭拿在手中。「這裡可否有人,」他對他們說。「不曾渴望過另一位男子之妻,或者另一位女子的丈夫?」

他們喃喃說:「我們都曉得慾望。可是祭司,我們沒有人犯了罪。」

猶太祭司說:「那麼就跪下來,感謝上帝令你堅強。」他握住女子的手,領她離開市場,並在放走她時低聲說:「跟地方官員大人說誰救了他的情婦。這樣他就會曉得我是他忠誠的僕人。」

所以女子活了下來,因為社群本身太腐敗,無力阻止自己失去秩序。

在另一個故事、另一個城市裡,另一位猶太祭司走向她並阻止暴徒,說:「你們有哪個人毫無罪孽?讓他扔出第一顆石頭。」

人們對自己感到羞恥,在想起各自的罪時喪失了團結一致。總有一天,他們想,也許我會喜歡這位女子,而我會希望給予原諒與第二次機會。我該待她如欲待己。

所以他們放開手,讓石頭落在地上,而祭司撿起一塊石頭,在女子頭上高舉並用盡全力砸下來。石頭砸破了她的腦袋。

「我也不是沒有罪孽,」他對人們說。「但倘若我們只讓完美的人執行律法,法律就會死亡,我們的城市很快也會。」

所以女子死了,因為她的社群完全無法容忍她的偏差。

這故事最著名的版本特別值得注意,因為那在我們的經驗裡罕見得不可思議;大多社群徘徊在衰敗和嚴苛死刑之間,而當它們偏得太遠時就會死亡。只有一位猶太祭司敢期望我們維持完美的平衡,使我們一方面能保有法律,同時又能原諒做錯者。因此想當然地,我們會選擇殺了他。


──聖安傑洛,《致早期異端者的信》,由阿買‧亞‧圖多姆多‧帕拉‧奇‧狄烏斯‧佛斯‧阿姆‧克里斯多恩翻譯,103:72:54:2





Minha irma。我的姊妹。這幾個字不停在米洛腦中繚繞,直到他再也沒感覺,成為他的一部分為止:烏婉達,A Ouanda e minha irma。烏婉達是我的姊妹。他的腳慣性地帶著他從工業區走向山丘的山腰,山頂矗立著大教堂與修道院,總是籠罩著賽納德研究站,有如看守柵門的堡壘一樣。里波過來見我母親時,感覺也是這樣嗎?他們可曾在外星生物學家的研究站相處過嗎?或者是更隱密的地方,如大牧場的發情野豬般在草裡打滾?

他站在賽納德研究站前,嘗試想個理由進去。他沒有事情可做。他還沒寫報告提到今天發生的事,但反正他也不曉得該怎麼寫。魔法,就是那樣。豬人對著樹唱歌,然後樹就興奮地裂開,比做木工還棒。這些原住民比我們以為的還要先進;他們重複使用任何東西。每顆樹一開始是圖騰和墓碑,然後是個小型木材廠。姊妹。我得做些什麼,但我想不起來了。

豬人擁有最合理的安排。只有兄弟活著,根本不必顧慮女人。那對你一定好得多,里波,你知道那是真的──不,我該叫你爸爸,不再是里波了。真可惜母親從未告訴過你,不然你就能把我抱在膝上疼愛。把你兩個最大的孩子抱在一起,烏婉達跟米洛,我們難道不是最令你驕傲的人嗎?同一年出生,只差兩個月,爸爸想必忙得很,偷偷溜過柵欄跑去母親的後院。大家都替你難過,因為你只有女兒,沒有人能繼承家族姓氏。但他們的同情白浪費了。你多的是兒子,而我的姊妹也比我想像的更多。比我要的多了一個。

他站在柵欄前,看著豬人山丘上的樹林。在晚上拜訪實在毫無科學意義,所以我猜我可以不科學地跑進去,看他們有沒有空間多容納一位兄弟;也許他們木屋的床對我而言太小了,那麼我就睡在外頭,我不怎麼需要爬樹,但我懂得一些科技。我也沒什麼顧慮,不把你們想知道的告訴你們。

他把右手放在辨識箱上,伸出左手拉柵門。有一秒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接著他的手感覺像著火、像被生鏽的鐵鋸砍斷,令他大叫著抽開左手。以前當賽納德把手放進箱子後,柵門是不會這樣的。

「馬可斯‧伐狄米爾‧瑞貝利納‧馮‧赫斯,你的柵欄通行權已被露西坦尼亞撤離委員會所撤銷。」

柵門從來不會用這聲音阻止賽納德。米洛過了一會兒才發現它說的是什麼。

「你和烏婉達‧庫恩哈塔‧費加拉‧慕康比將得向代理警長法瑞雅‧林瑪‧瑪麗亞‧多‧柏斯克自首,她將以星程議會之名逮捕你們,並將你們送交特隆赫姆接受審判。」

有陣子他感覺頭重腳輕,胸口沉重不適。他們知道了。包括今晚的所有晚上。一切都結束了。失去烏婉達,失去豬人,失去我的工作,全都沒了。被逮捕,到特隆赫姆、代言人過來的地方,得花上二十二年,除了烏婉達外失去所有人,而且她還是我的姊妹──

他的手再次揮出去拉柵門。再一次地,極度的疼痛穿過手臂,彷彿全部的痛覺神經都點燃著火。我不能就這樣消失。他們會對所有人封死柵門。再也沒有人能找他們和告訴他們,豬人會等待我們回來,可是再也無人能夠越過柵門。我不行,烏婉達不行,就連代言人跟任何人都毫無理由。

撤離委員會。他們會撤走我們,抹滅我們在這裡的一切蹤跡。規則通常是這樣,但是不只如此對不對?他們看到了什麼?他們怎麼發現的?是代言人告狀的嗎?他太熱衷事實了。我必須跟豬人解釋我們為何不會回來。我得告訴他們。

從他們踏進森林的那一刻起,總是有豬人在觀察他們。豬人現在有在看嗎?米洛揮著手,儘管現在太暗了。他們不可能看見的。或許可以:沒有人曉得豬人的夜間視力多好。無論他們有沒有看到,他們也沒有來,而很快就來不及了。要是法林者們正在觀察柵門,他們一定會警告柏絲昆雅,然後她就會衝出來穿過草地。她會盡可能不情願地拖延,但她會執行本分,更別提跟她爭論那對人類與豬人有何好處、這種隔離有多愚蠢,她不是那種質疑律法的人,只會遵守命令。所以他會投降,沒有理由抵抗,不然他還能躲在柵欄內何處,躲在卡布拉獸群裡嗎?但在他放棄之前,他仍必須告訴豬人。

所以他沿著柵欄走、遠離柵門,走向大教堂正下方的開放草地,那裡沒有居民近得能聽見他的聲音。他邊走邊呼喊,不是用言語,而是一種他跟烏婉達在豬人之間分開時用來呼叫彼此的高音呼聲。他們會聽見,他們會聽見的,他們必須來找他,因為他沒辦法越過柵欄。快來吧,「人類」、食葉者、曼達丘瓦、「箭頭」、「杯子」、「日曆」、任何人,所有人,快來讓我告訴你們,我再也無法對你們說話。

* * *

昆敏悽慘地坐在主教辦公室的凳子上。

「伊史蒂伐諾,」主教安靜地說。「過幾分鐘我們得開會,但我想先跟你聊聊。」

「沒什麼好談的,」昆敏說。「你警告過我們,那是真的。他是惡魔。」

「伊史蒂伐諾,我們聊一會兒,你就可以回家去睡覺了。」

「我再也不想回去。」

「主曾跟比你母親更糟的罪人共享餐宴,然後原諒了他。你比主更好嗎?」

「他原諒過的姦婦不包括我母親!」

「但也不是所有人的母親能成為聖母瑪麗亞。」

「所以你是站在他那邊嘍?難道教會遵從亡靈代言人的做法了嗎?我們該拆掉大教堂,拿石頭蓋一座露天半圓劇場,讓我們的死者在入土為安前先接受誹謗?」

主教低聲說:「我是你的主教,伊史蒂伐諾,我是基督在這星球上的代理人。你必須以對我職位的相同敬意對我說話。」

昆敏跳起來站在那裡,滿臉憤怒但沒開口。

「我認為要是代言人沒講那些故事,事情會比較好些。有些事情就是私下安靜地被了解比較好,所以我們不需在眾人眼光下面對震驚。因此我們會懺悔,在我們與自己的罪搏鬥時遮掩公眾的羞辱。但老實說,伊史蒂伐諾,或許代言人把故事講出來了,但那些故事是真的。Ne?(譯註:不是嗎?)」

「E.(譯註:是的。)」

「那麼,伊史蒂伐諾,讓我們想想。在今天之前,你愛你母親嗎?」

「愛。」

「而你愛的這位母親,已經犯下通姦了嗎?」

「一萬次都不止。」

「我想她不至於淫蕩成那樣。但你告訴我說,僅管她是個姦婦,你依然愛著她。難道她今晚不是同一個人嗎?她從昨天到今天有改變嗎?或者改變的人是你呢?」

「昨天的她說謊。」

「你是說因為她羞於告訴子女她通姦,她就必須說謊,因為她這麼多年關心你們、信任你們,並且教導你們──」

「她根本算不上稱職的母親。」

「要是她前來懺悔,得到通姦的原諒,她就根本不必告訴你們。你可能到臨終都不會曉得。那可能不是謊言,因為她已經被赦免,再也不是個姦婦。接受事實吧,伊史蒂伐諾:你不是為了她的通姦而憤怒。你憤怒是因為你嘗試在整個城市面前替她辯護,結果羞辱了自己。」

「你說得好像我是個蠢蛋。」

「沒有人認為你是蠢蛋。大家認為你是個忠誠的孩子。但是現在,要是你並非主的真正追隨者,你就會原諒她、讓她知道你更愛她,因為你能理解她所受的難。」主教看著地面。「我現在要開會,伊史蒂伐諾。請到我的內室,向抹大拉祈禱,請她原諒你無情的心。」

臉上悲慘多於氣憤的昆敏從主教桌後的帷幔離開了。

主教的秘書打開另一扇門,讓亡靈代言人進入房間。主較沒有起身。但令他訝異,代言人跪下並低頭鞠躬,那是只有天主教徒在公開場合才會對主教做的事情,這讓主教不明白他的用意。但那人仍跪著等待───所以主教離開椅子走向他,伸出手給他親吻。而代言人依然等待著,最後佩瑞格諾只好說:「我祝福你,我的孩子,雖然我不曉得你是否用服從來嘲弄我。」

頭依然低著的代言人說:「我無意嘲弄。」然後他抬頭看著佩瑞格諾。「我父親是個天主教徒。為了方便,他假裝他不是,但他從未因自己的不忠誠而原諒過自己。」

「你受洗過?」

「我的姊姊說是的,我父親在我出生後不久就讓我受洗。我母親是個強烈反對受洗的新教徒,所以他們還為此爭吵過。」主教伸手扶代言人起身。代言人咯咯笑著。「想像一下,一位天主教徒和一位職權失效的摩門教徒,為了各自信仰的宗教程序爭論不休是何種情境。」

佩瑞格諾很懷疑。代言人突然變成天主教徒,實在太令人驚奇了。「我以為,」主教說。「你們代言人在,就這麼說吧,接手職業前就會先拋棄所有宗教。」

「我不曉得其他人怎麼做的。我想並沒有這種規定──在我變成代言人時是沒有。」

佩瑞格諾主教知道代言人應該不會撒謊,但這位似乎很愛逃避。「代言人安德魯,百大世界沒有一個地方的人需要隱藏信仰,而且三千年來都一樣。那是星際旅行賜的福,解除過度擁擠地球的可怕人口限制。難道你說你父親活在三千年前的地球上嗎?」

「我說的是我父親讓我受洗為天主教徒。而我為了他做了他一生從未做的事,那就是跪在一位主教前接受他的祝福。」

「但我祝福的是你。」而你仍在迴避我的問題。這意味著我對你父親生活時間的推論是對的,只是你不想討論它。克里斯多恩閣下說你比表面上看起來的更深。

「那很好,」代言人說。「我比我父親更需要祝福。從他死後我得應付的問題就有不少了。」

「請坐吧。」代言人選了遠方牆邊的一張凳子。主教坐在辦公桌後的大椅上。「希望你今天沒有代言。時間很不方便。」

「我沒有要求議會這麼做。」

「但你曉得米洛跟烏婉達違反了法律。柏絲昆雅告訴我了。」

「我在代言前幾小時才得知的。謝謝您沒有逮捕他們。」

「那只是世俗小事。」主教撇開事情,僅管他們都曉得要是主教堅持,柏絲昆雅就得服從命令,無論代言人如何要求。「你們代言造成了很大的悲痛。」

「恐怕比往常的更大。」

「那麼──你就責任已盡了嗎?你會切開傷口,然後丟給別人去照料?」

「不是傷口,佩瑞格諾主教。是手術。要是我能在之後幫忙減輕痛苦,是的,我會留下來幫忙。我沒有麻醉劑,但我會試著消毒。」

「你應該成為神父的。」

「年輕的兒子總有兩個選擇。神職跟軍旅。我父母替我選了後者。」

「年輕的兒子。但你還有個姊姊。你活在人口管制的時期,禁止父母生超過兩名子女,除非政府給予特殊許可。他們就是所謂的老三,對不對?」

「你很懂歷史。」

「你是在星際航行之前,在地球出生的嗎?」

「我們真正關心的,佩瑞格諾主教,是露西坦尼亞的未來,而不是表面是只有三十五歲的亡靈代言人的身世。」

「露西坦尼亞的未來跟我有關,代言人安德魯,跟你沒有。」

「跟你有關的是露西坦尼亞人類的未來,主教。但我也關心豬人。」

「我們就別爭辯誰的關心比較重要吧。」

秘書再次開門,柏絲昆雅、克里斯多恩閣下跟克麗絲塔女士一起進來。柏絲昆雅來回看著主教與代言人。

「地上可沒血跡,如果你想找的是那個的話,」主教說。

「我只是在量量溫度而已,」柏絲昆雅說。

「我想就跟叛變一樣暖活,」代言人說。「不過不是熾熱的怒火或寒冷的仇恨。」

「這位代言人受洗為天主教徒,僅管不信天主教,」主教說。「我祝福了他,那似乎讓他比較容易相處些。」

「我一向很尊敬權威,」代言人說。

「拿審問者威脅我們的人可是你,」主教提醒他,露出微笑。

代言人的笑容則同樣冰冷。「而你則是告訴人們我是撒旦,不該跟我交談的人。」

主教跟代言人因而彼此咧笑。其他人則緊張地笑著、坐下來等待。

「這是你的會議,代言人,」柏絲昆雅說。

「原諒我,」代言人說。「我還邀請了另一個人。如果我們能多等幾分鐘,事情就會簡單許多。」

* * *

伊菈找到母親,就在房子外面離柵欄不遠。輕柔的微風僅些許地拂起卡普林葉和她的頭髮。伊菈花了些時間才發現是什麼令她吃驚:母親有許多年沒把頭髮解開過。秀髮看來是如此自由,因為伊菈能看見頭髮因長久被包成髮髻而捲曲著。她這下曉得代言人說的是對的。母親確實會接受他的要求。無論今晚的代言對她造成什麼樣的羞辱或痛苦,她都為此出來站在空地上,籠罩在太陽下山後的薄暮中,看著豬人的山丘。或者她在看的是柵欄。或許她想起在這裡見過面的男子,或在卡普林葉的某處,不受偷窺地深愛著彼此。總是躲藏著、總是保持祕密。母親很高興,伊菈心想,讓大家知道里波是她真正的丈夫,以及我真正的父親。母親很欣慰;我也一樣。

母親沒轉頭看她,雖然她想必能聽見伊菈發出聲響地穿過草叢。伊菈停在幾步之外。

「母親,」她說。

「所以不是一隻卡布拉獸了,」母親說。「誰都聽得到你的聲音,伊菈。」

「代言人想請你幫忙。」

「是嗎。」

伊菈將代言人告訴她的事轉述給母親。對方沒轉身。等伊菈結束後,母親沉默了一陣子,接著轉身走回山腰。伊菈跟在她後面跑好追上她。「母親,」她說。「母親,你會跟他講德斯科拉達的事嗎?」

「會。」

「那為何不現在講呢?反正都過了這麼多年?你為何不告訴我?」

「因為你最好倚賴自己,無需我的援手。」

「你知道我在做什麼?」

「你是我的學徒。我可以不留下記錄就存取你的所有檔案。要是我不比對你的工作,我算是哪門子師父?」

「可是──」

「我也讀過那些你藏在奇雅菈名下的檔案。你沒當過母親,不曉得十二歲以下孩童的所有檔案活動都會隔週報告給家長們。奇雅菈做的研究太驚人了。我很高興你來找我,等我告訴代言人時,我也會一併告訴你。」

「你走錯方向了,」伊菈說。

母親停住。「難道代言人的屋子不是在工業區旁嗎?」

「會議在主教的房間舉行。」

母親第一次直接轉身看著伊菈。「你跟代言人想嘗試對我做什麼?」

「我們想要救米洛,」伊菈說。「要是可以,還有整個露西坦尼亞殖民地。」

「所以你想帶我去那毒蜘蛛的巢──」

「主教一定站在我們這邊,不然的話──」

「我們這邊!所以當你說我們時,你意味著你跟代言人,是不是?你以為我沒發現嗎?我所有的孩子,一個接一個被他引誘──」

「他沒有引誘任何人!」

「他引誘你,因為他曉得你正想聽的話,然後──」

「他不是奉承者,」伊菈說。「他不是告訴我們想聽的話。他告訴我們內心曉得為真的事。他沒有贏得我們的情感,母親,他贏得的是信任。」

「無論他從你們得到什麼,你們也不會給我。」

「我們想給你。」

伊菈這次沒在母親銳利、質問的眼神前退讓。而退讓的卻是她母親,對方撇開頭,轉回來時已經淚水盈眶。「我好想告訴你。」母親不是在說她的檔案。「當我看見你如何恨他時,我好想說他不是你父親,你父親是個善良的好人──」

「他自己沒勇氣這麼告訴我們。」

怒氣從母親的眼中湧現。「他想要。我沒准他。」

「讓我告訴你一些事情,母親。我愛里波,就跟神蹟鎮所有人一樣。但他願意變成偽善者,就跟您一樣,而既然沒有人甚至懷疑過,你謊言的毒藥傷害了我們大家。我不怪你,母親,或是怪他。但我為了代言人感謝上帝。他願意告訴我們真相,解除我們的束縛。」

「要說實話很容易,」母親柔聲說。「假如你誰都不愛。」

「你就是那麼想的嗎?」伊菈說。「我想我知道你曉得一些事情,母親。我認為一個人若不愛別人,他就不可能知道他們的實情。我想代言人愛父親──我是說馬可溫。我認為他了解他,在代言之前就愛著他了。」

母親沒回答,因為她曉得那是真的。

「我知道她也愛葛利格、奇雅菈和歐納德。還有米洛,甚至是昆敏。以及我。我知道他愛我。當他表示他愛我時,我知道那是真的,因為他從不欺騙任何人。」

淚水自母親的眼流下,順著臉頰垂落。

「我對你跟所有人撒謊,」母親說,聲音軟弱又緊繃。「但你得曉得,當我告訴你我愛你,我是真心這麼說的。」

伊菈上前擁抱母親,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感受到母親溫暖的回應;因為他們之間的謊言已經退去了。代言人抹去了障礙,再也無需理由猶豫警惕著。

「你還在想著那該死的代言人,對吧?」母親耳語。

「你也是,」伊菈回答。

兩人的身軀隨著母親的笑聲震動。「沒錯。」然後她停止笑,抽離並看著伊菈的雙眼。「他依然會介入你跟我之間嗎?」

「是的,」伊菈說。「像一座連接我倆的橋,不是高牆。」

* * *

米洛看見豬人時,他們正沿著山丘朝柵欄前進。他們在森林裡是如此安靜,不過豬人在卡普林葉間移動的技巧並不高明──草因奔跑而沙沙作響。或者他們為了回應米洛的呼喚,沒有必要隱藏自己。當他們靠近時,米洛認出他們:「箭頭」、「人類」、曼達丘瓦、食葉者和「杯子」。他沒呼叫他們,或在他們抵達時開口。他們只是站在柵欄另一邊沉默地打量他。不曾有賽納德將豬人叫到柵欄旁邊過;他們的靜止顯露著焦躁。

「我不能再來找你們了,」米洛說。

他們等待著解釋。

「法林者發現了我們做的事情。違反法律。他們封鎖了柵門。」

食葉者摸著下巴。「你知道那些法林者看到的是什麼嗎?」

米洛乾笑。「那些?只有一個法林者跟我們來過。」

「不是,」「人類」說。「蟲巢女王說不是代言人。她說他們是從天上看到的。」
衛星?「他們從天上會看到什麼?」

「也許是狩獵,」「箭頭」說。

「也許是剪卡布拉獸的毛,」食葉者說。

「也許是莧菜田,」「杯子」說。

「全部都有,」「人類」說。「也許他們看見妻子們讓三百二十位孩子在首次莧菜收成後出生。」

「三百個!」

「還有二十個,」曼達丘瓦說。

「他們說食物會很充足,」「箭頭」說。「這樣我們就能打贏下次的戰爭了。我們的敵人將會被種植在整個平原的新森林裡,而妻子們則會在所有森林種下母親之樹。」

米洛感到反感。難道他們的工作跟犧牲,就是為了取得壓倒另一個部族的短暫優勢嗎?他幾乎想說,里波之死可不是讓你們用來征服世界用的。但他的訓練制住衝動,改問了個非評論性的問題。「你們的新生兒都在哪裡?」

「小兄弟不會跟我們來,」「人類」解釋。「我們要做的事太多了,跟你們學習以及教導其他兄弟的房屋。我們無法訓練小兄弟們。」他接著驕傲地補充:「三百位孩子有整整一半來自我父親,羅特。」

曼達丘瓦嚴肅地點頭。「妻子們對你教導我們的東西有很高的敬意。他們也對亡靈代言人期許很高。但你告訴我們的這件事很糟糕。要是法林者們厭惡我們,我們要怎麼辦?」

「我不知道,」米洛說。有陣子他的大腦嘗試理解剛才得知的新資訊。三百二十位新生兒,爆炸性的人口成長。而羅特是其中一半人的父親。今天之前米洛只會認為羅特的父親身分,不過是豬人的圖騰信仰系統的一部分;但在見識過樹幹回應歌唱而倒下裂開,他已質疑著自己的所有昔日假設。

但現在學會任何事情有何用處?他們不會再讓他報告,他不能跟上進度,會花四分之一世紀待在一艘星艦上,由別人代勞他的工作。或者更糟,後繼無人。

「別不高興,」「人類」說。「你會了解的──亡靈代言人會把一切處理好。」

「代言人。是啊,他會的。」就像他對我跟烏婉達做的事情。我的姊妹。

「蟲巢女王說他會教法林者愛我們。」

「教法林者,」米洛說。「那他最好快點。他已經來不及幫我跟烏婉達了。他們要逮捕我們,送我們離開星球。」

「前往星辰之間?」「人類」滿懷希望地問。

「是的,前往星辰之間接受審判!因為幫助你們而受懲罰!我們得花二十二年才能到達那裡,他們也根本不會讓我們回來。」

豬人花了些時間消化這新資訊。就去想吧,米洛想。讓他們揣測代言人要怎麼替他們解決一切問題。我也相信過代言人,但卻沒有好下場。豬人們正在彼此討論。
「人類」從豬人群冒出頭來,靠近柵欄邊。「我們會把你藏起來。」

「他們在森林裡找不到你,」曼達丘瓦說。

「他們有機器可以追蹤我的味道,」米洛說。

「啊。難道法律不是禁止讓我們看到機器嗎?」「人類」問。

米洛搖頭。「現在沒差別了。我過不了柵門,它拒絕讓我過去。」

豬人看著彼此。

「可是你們那邊有卡普林葉啊,」「箭頭」說。

米洛笨拙地看著草。「那又怎樣?」他問。

「嚼它,」「人類」說。

「為什麼?」米洛問。

「我們看過人類嚼卡普林葉,」食葉者說。「某天晚上,我們看到代言人跟一些穿袍子的人類在嚼它們。」

「嚼過好幾次,」曼達丘瓦說。

他們的不耐煩令他喪氣。「這又跟柵欄有什麼關係?」

豬人再次看著彼此。最後曼達丘瓦從附近地上扯下一片卡普林葉,小心折成一大塊,然後放進嘴裡嚼。他坐著等了一陣子。其他人開始嘲弄他,用手指不斷戳他,但他卻毫無反應。最後「人類」猛力捏了他一把,曼達丘瓦仍沒有反應,他們便開始用雄性語說:準備好了,該走了,現在。

曼達丘瓦站起來,有點搖搖晃晃,接著跑向柵欄並爬到頂端,翻過來後四腳著地落在米洛的那邊。

米洛在曼達丘瓦抵達頂端時就跳起來大叫;等他叫完時,曼達丘瓦已經從地上站起來,拍落身上的塵土。

「不可能的,」米洛說。「柵欄會模擬全身的神經痛覺。你根本不能跨過去。」

「喔,」曼達丘瓦說。

在柵欄另一邊,「人類」揉著兩邊的屁股。「他不曉得,」他說。「人類不曉得。」

「那是麻醉劑!」米洛說。「讓你感覺不到痛苦。」

「不是,」曼達丘瓦說。「很糟的痛。全世界最糟糕的痛。」

「羅特說柵欄比死去還糟糕,」「人類」說。「整個全身都痛。」

「但你不在乎,」米洛說。

「痛只發生在你的另一面,」曼達丘瓦說。「你動物的那一面。但你樹的那一面不會在乎。它能讓你變成樹的那面。」

接著米洛想起里波死時,他們遺忘了一個詭異的細節:死者的嘴被塞滿折起的卡普林葉。所有死去的豬人也是。麻醉劑。死亡看來像是駭人的折磨,但用意不是造成痛苦。他們使用了麻醉劑。那跟疼痛無關。

「所以,」曼達丘瓦說。「把草嚼一嚼,就跟我們過去。我們會幫忙藏你。」

「烏婉達,」米洛說。

「喔,我會去找她,」曼達丘瓦說。

「你根本不曉得她住在哪裡。」

「我知道,」曼達丘瓦說。

「我們一年這樣做過好幾次,」「人類」說。「我們知道所有人住的地方。」

「但沒有人看過你們,」米洛說。

「我們是個大祕密,」曼達丘瓦說。「反正,根本沒人想到會看見我們。」

米洛想像數十隻豬人溜進半夜的神蹟鎮。他們沒有警衛,只有少數人因工作而摸黑回家。而且豬人又很小,小得足以躲在卡普林葉裡而完全消失。難怪他們曉得金屬跟機器,僅管所有法律都嘗試不讓他們發現。難怪他們曉得礦區,看到交通梭降落,看見窯內烘烤的磚塊,還有農夫耕作、種植專為人類設計的莧菜。怪不得他們知道該問些什麼。

我們真蠢,自以為能夠將他們屏除在我們的文化外。他們比我們更能守住祕密。好個文化優越思想。

米洛抽起卡普林葉。

「不對,」曼達丘瓦說,從他手中接過葉子。「不要把根撕開。要是你把根撕開,那對你就沒用了。」他丟掉米洛的葉子,自己抽了一根,離根大約十公分。然後他把葉子折好交給米洛,後者開始嚼著。

曼達丘瓦開始戳跟捏他。

「別費心了,」米洛說。「去找烏婉達。他們可能隨時逮捕她。快去吧,現在去。」

曼達丘瓦看著其他人,看見某種同意的信號,沿著柵欄線小跑向舊城區,也就是烏婉達住的地方。

米洛多嚼了一段時間。他捏捏自己,一如豬人說的,他仍能感到疼痛;但他不在乎了。他在乎的是逃出去,找到辦法留在露西坦尼亞上,或許跟烏婉達一起。別管法律了,別管所有的法律。等他離開人類洞窟、進入豬人的森林後,他們就無權限制他。他會變成變節者,反正他們已經這麼控訴他了,他跟烏婉達可以拋棄一切瘋狂的人類行為法則,用想要的方式生活下去,以全新的價值觀建立家庭,從豬人和森林生態學習。一個百大世界裡全新的世界,議會將無法阻止他們。

他跑向柵欄,用雙手抓住。痛覺不比之前的少,但他管不了了,一口氣爬到最頂端;但每握住一次痛苦就更強烈,使他開始越來越憂慮,然後才理解到卡普林葉對他根本就沒有麻醉效果。然而此時他已經在柵欄頂了。疼痛無法忍受,他無法思考;當他掛在那裡時,他的頭隨動量越過柵欄界線。所有世界上最強的痛覺同時在腦中爆發,彷彿全身都被火點燃。

小不點驚恐地看著朋友掛在柵欄頂上,頭與身驅落在一側,臀部與腿則在另一邊。他們同時大叫出聲,嘗試把他拉下來。既然他們沒嚼卡普林葉,他們不敢觸碰柵欄。

聽見叫喊聲的曼達丘瓦跑回來,他身上還殘有足夠的麻醉劑,所以他爬上去把沉重的人體推過頂上。米洛重重地撞擊地面,手臂仍接觸著柵欄。豬人把他拉開。他的臉盡是扯裂心肺的痛楚。

「快點!」食葉者吼道。「我們得在他死前種樹!」

「不行!」「人類」回答,將食葉者從米洛僵硬的身軀推開。「我們不曉得他是不是垂危!痛苦只是假像,你曉得的,他沒有受傷,疼痛應該會褪去──」

「沒有,」「箭頭」說。「看看他。」

米洛緊握著拳頭,腿折在身體下,脊椎與脖子往後彎。雖然他短促呼吸、沉重喘著氣,臉龐卻似乎透露出更多痛感。

「在他死掉前,」食葉者說。「我們必須給他紮根。」

「去找烏婉達。」「人類」說,轉向曼達丘瓦。「快去!把她找來,跟她說米洛快死了。告訴她柵門被封鎖,米洛在柵欄這邊且性命垂危。」

曼達丘瓦轉身狂奔。

* * *

秘書打開門,但直到真正看見娜明罕,安德才鬆了一口氣。當他派伊菈去找她時,他確定她一定會來的,只是他們等了這麼久,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誤解她了。但根本無需懷疑;她就是他認為的那種女子。他注意到她的頭髮放了下來、隨風飄盪,自從抵達露西坦尼亞以來,安德第一次在她臉上清楚看見那位痛苦的女孩,也就是不到兩星期前、超過二十年前召喚他的那個影像。

她滿臉緊張與憂慮,但安德知道她緊張是因為現在的處境,在被揭露罪行後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得到主教的房間報到。但那只是一瞬間;安德能看見對方的臉放鬆,穩健眼神訴說著長久以來的掩飾確實是他所期望、所相信的賜禮。我不是來傷害你的,娜明罕,我很高興我的代言幫你找到了比羞辱更好的東西。娜明罕站著一會兒,看著主教,毫無挑戰之意,而是禮貌且有尊嚴的。主教則相同地回應,沉默地請她坐下。克里斯多恩閣下開始從他的凳子起身,但她微笑著搖頭,挑了牆邊另一張凳子。靠近安德。伊菈進來並站在母親背後,因此也同樣算是在安德的背後。就像女兒站在父母身後,安德心想;接著他推開這想法,不再去多想。現在手上有更重要的議題。

「我懂了,」柏絲昆雅說。「你打算讓這次會議更有意思。」

「我想議會早就決定如此了,」克麗絲塔女士說。

「你的兒子被指控,」佩瑞格諾主教開口。「罪名是違反──」

「我知道他被控的罪名,」娜明罕說。「我今晚才知道,是伊菈告訴我的,不過我不覺得驚訝。我的女兒伊蘭諾拉也暗中違背她師父設下的規定。兩人都強烈遵從自己的良心,遠超過加諸於他們的其他律法。要是你們的目的是維持秩序,那是一種缺點。但若你們打算學習和適應,那就是一項美德。」

「我們在此不是要審判你的兒子,」克里斯多恩閣下說。

「我要你們一起開會,」安德說。「因為有個決定必須作出。是否服從星程議會給予的命令。」

「顯然沒多少選擇,」佩瑞格諾主教說。

「選擇很多,」安德說。「選擇的理由也很多。你們已經做了個決定──當你們發現檔案被剝奪時,你們決定嘗試挽救它們,並託付給我這位陌生人。你們的信任並沒有錯──你們只要要求,我就會歸還檔案,沒有讀取和修改過。」

「謝謝您,」克麗絲塔女士說。「但我們是在曉得罪名嚴重性前這麼做的。」

「他們想撤走我們,」克里斯多恩閣下說。

「他們控制了一切,」佩瑞格諾主教說。

「我已經告訴他們了,」柏絲昆雅說。

「他們沒有控制一切,」安德說。「他們只是透過即時通連結控制你們。」

「我們沒辦法切斷即時通,」佩瑞格諾主教說。「那可是我們跟梵諦岡的唯一聯繫管道。」

「我不是建議切斷它,只是告訴你們我能做什麼。當我告訴你們這些時,我信任你們,如同你們信任我。因為要是你們將接下來的話告訴別人,那對我的代價──以及對別人,我所愛和依賴的那些──將會難以估計。」

他看著每個人,大家都接受地點頭。

「我有的朋友完全控制著百大世界的即時通訊──而且完全不會被發現。我是唯一曉得她能這麼做的人。我問她的時候,她告訴我說她可以讓法林者以為我們在露西坦尼亞切斷了即時通。但我們仍有能力發出受保護的訊息──給梵諦岡或你們修會的辦公室。我們可以讀取遠方的記錄和攔截通訊。換句話說,我們仍保有雙目,他們則會眼瞎。」

「切斷即時通,或者裝出這麼做,都會被視為反叛。宣戰。」柏絲昆雅盡可能厲聲說,但安德看得出來這點子很吸引她,僅管她仍可能會抗拒。「不過我得說,要是我們瘋狂到決定宣戰,代言人給我們的顯然是個優勢。我們需要任何優勢──假如腦筋不正常到要反抗的話。」

「我們叛變啥也沒好處,」主教說。「只會輸掉一切。我很遺憾得把米洛跟烏婉達送往另一個星球審判,尤其他們還這麼年輕。但法庭毫無疑問會考慮這點而寬待我們。服從撤離委員會的命令,我們還能拯救社群免於受難。」

「你沒想過撤離這星球,一樣會令人們痛苦嗎?」安德問。

「是的,會。但既然觸犯了法律,我們就得付出代價。」

「要是法律建立在誤解之上,而懲罰遠超過該負的罪惡呢?」

「我們無權決定,」主教說。

「我們可以決定。要是我們遵從議會命令,那麼我們就是說法律是好的,懲罰是適當的。或許會議結束後你們正會這麼決定。但你們在做決定前必須知道幾件事:有些我可以告訴你們,有些則只有伊菈跟娜明罕能說。你們必須知道所有我們曉得的東西,才能去做決定。」

「我一向樂意知道一切,」主教說。「但當然,最後的決定權在柏絲昆雅手上,不是我──」

「最後的決定權屬於你們所有人,露西坦尼亞有智慧的公民與宗教領導者。如果你們任何人不願參與反叛,那就不可行。沒有教會支持,柏絲昆雅就無法領導。沒有市民協助,教會則毫無權力。」

「我們沒有權力,」克里斯多恩閣下說。「只能提供意見。」

「露西坦尼亞的所有成人都重視你們的智慧和公正。」

「你忘了第四個,」佩瑞格諾主教說。「你。」

「我在此只是個法林者。」

「一位最了不起的法林者,」主教說。「你才在這裡四天,就用我最擔憂和期望的方式擄獲了全部人的靈魂。現在你提議的叛變可能會使我們損失一切。你就跟撒旦一樣危險。但你卻屈服於我們的職權,彷彿你不能自由搭乘星艦、帶著我們的兩位年輕罪犯返回特隆赫姆。」

「我屈從於你們的職權,」安德說。「但我不想在此當個法林者。我想成為你們的公民、你們的學生和教區居民。」

「以亡靈代言人的身分?」主教問。

「以安德魯‧威金的身分。我有一些可能派得上用場的技能,尤其若你們要反抗的話。而且要是人類被帶離露西坦尼亞,我還有其他的工作要做。」

「我們不質疑你的真誠,」主教說。「但請原諒我們對接受新來者的懷疑。」

安德點頭。除非主教知道更多,不然他不願講更多話。「我就先告訴你們我曉得的事好了。今天下午,我跟米洛與烏婉達進了森林。」

「你!你也犯了法!」主教在椅子上半起身。

柏絲昆雅上前,示意安撫主教的怒火。「我們檔案的入侵發生早得多。議會命令不可能跟他的觸法有關。」

「我違反法律,」安德說。「是因為豬人希望見我。事實上該說是要求見我。他們看見了交通梭降落,曉得我在這裡。而無論好壞,他們都讀過《蟲巢女王》和《大統領》。」

「他們給了豬人那本書?」主教問。

「他們也給了新約聖經,」安德說。「但你顯然不會訝異,豬人發現自己跟蟲巢女王有諸多相似之處。讓我告訴你們豬人說了什麼:他們求我說服百大世界,取消在這裡困住他們的法律。你要知道,豬人對柵欄的觀點跟我們不同。我們認為那是保護他們文化不受人類影響侵害的方式。他們認為那是阻止他們學會我們一切神奇祕密的辦法。他們想像我們的船在星辰間航行,殖民星球並把它們填滿。等再過五千或一萬年,他們終於學會我們拒絕教給他們的事物,他們就會發現所有星球都被占滿了,完全沒有立足空間。他們認為柵欄是一種種族謀殺。我們把他們關在露西坦尼亞,就像動物園裡的動物,我們則同時接管整個宇宙。」

「太荒唐了,」克里斯多恩閣下說。「我們的用意根本不是那樣。」

「不是嗎?」安德反問。「那我們為何急著阻止他們被我們的文化影響?那不只是科學興趣而已,甚至不是好的外星種族學步驟。拜託,請記住,我們對即時通、星際旅行和部分重力場控制,甚至用來摧毀蟲族的武器──都來自我們跟蟲族的直接接觸。我們從他們首次攻擊後在太陽系軌道留下的機器學到大部分的科技。我們早在理解之前就用著這些機器。有些像零子斜率,我們根本就不了解;我們會進入太空,完全是一支毀滅性優越種族帶來的衝擊。那就是我們設立柵欄的目的──我們害怕豬人會同樣地對待我們。他們也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他們曉得,而且非常痛恨它。」

「我們才不怕豬人,」主教說。「他們是野蠻人,看在老天份上──」

「我們正是這麼看待蟲族的,」安德說。「但對派波、里波、烏婉達跟米洛而言,豬人從來就不像野蠻人;他們只是跟我們不同,比任何法林者都不同。但他們仍是人,是拉門者而非伐依斯者。所以當里波看見豬人面臨捱餓,準備發動戰爭削減人口時,他沒有像科學家般行事。他沒有觀察戰爭然後記錄死亡跟傷患。他按天主教徒的方式行動。他拿來娜明罕實驗失敗的莧菜,因為它太親近露西坦尼亞的生態圈了。他接著教豬人種植、採收和將之做為食物。我想星程議會看到的就是豬人人口的成長跟莧菜田。無心的犯罪,但卻是同情與愛的行為。」

「你怎麼知道這種不服從是基督徒的表現?」主教問。

「『你們中間作父親的,誰有兒子求餅,反給他石頭呢?』」

「魔鬼大可引用經文,轉為自己的目的,」主教說。

「我不是魔鬼,」安德說。「豬人也不是。他們的孩子飢餓地哭喊,里波給他們食物,救了他們的命。」

「然後看看他們對他做了什麼!」

「是的,仔細看看。他們處死他,正如將自己最受尊敬的成員處死一般。這難道沒告訴我們些什麼嗎?」

「那告訴我們他們既危險又毫無良知,」主教說。

「那告訴我們,死亡對他們有完全不同的意義。如果你真的相信有人打從內心就是完美的,主教,連多活一天都只會更不完美,讓他們死去然後直接被帶到天堂,這不是很美好嗎?」

「你在嘲笑我們。你根本不相信有天堂。」

「可是你相信!殉教者呢,佩瑞格諾主教?難道他們沒喜樂地被帶到天堂嗎?」

「當然了。可是殺死他們的人是野獸。屠殺聖人不會使他們成聖,那會讓他們的靈魂永遠下地獄。」

「但如果死者沒有直接上天堂呢?假如死者轉換為一種新的生命,就在你的眼前?若豬人死去、屍體放在原地,它就會紮根長成別的東西呢?它要是變成一棵樹,能活五十、一百,甚至五百年以上呢?」

「你在說什麼?」主教質問。

「你是說,豬人能從動物變形為植物?」克里斯多恩閣下問。「基本生物學會說那是不可能的。」

「實務上是可能的,」安德說。「這就是為何露西坦尼亞上僅有少數生物從德斯科拉達倖存下來。因為只有少數能夠達成這種轉變。當豬人殺死一位同胞,他就會變成樹。而樹會起碼保有一部份的智能,因為我今天看見豬人對一顆樹吟唱,完全沒有用工具接觸它,樹就斬斷自己的根倒下,並且裂成豬人需要形狀的相同木材。這並不是夢。我跟米洛、烏婉達親眼見到了,我們聽見那首歌,摸過木頭,並且替死者的靈魂祈禱。」

「這跟我們的決策有什麼關係?」柏絲昆雅質問。「所以森林是一票死豬人組成的。那是科學家的問題。」

「我要說的是,豬人殺死派波與里波,是因為他們認為在幫忙他們轉換到下個存在階段。他們不是野獸,他們是拉門者,將最高的榮譽獻給幫助他們最多的人。」

「另一個道德轉型,是嗎?」主教問。「只因為你今天的代言,讓我們一再見識馬可斯‧瑞貝利納,每次都有不同的觀感,而現在你要我們相信豬人是高尚的?很好,他們確實高尚。但在這件事造成那麼多傷害後,我絕不會反抗議會,只因為我們的科學家教豬人怎麼製造冰箱。」

「請聽我說,」娜明罕說。

他們期待地看著她。

「你說他們拿走了我們的檔案?全部都讀過?」

「是的,」柏絲昆雅說。

「那麼他們就曉得我在檔案裡寫的所有東西。關於德斯科拉達。」

「沒錯,」柏絲昆雅說。

娜明罕把手疊在腿上。「不會有撤離的。」

「我不認為,」安德說。「所以我才叫伊菈把你帶來。」

「為什麼不會有撤離?」柏絲昆雅問。

「因為德斯科拉達。」

「胡扯,」主教說。「你的父母找到解藥了。」

「他們沒治好它,」娜明罕說。「而是控制它。他們令它不會發作。」

「沒錯,」柏絲昆雅說。「所以我們才在水裡釋放補充劑。組合素。」

「所有露西坦尼亞的人類,或許除了代言人還沒感染,都是德斯科拉達的帶原者。」

「補充劑又不貴,」主教說。「但他們也許會孤立我們。我知道他們或許會這麼做。」

「根本就沒有足夠的孤立,」娜明罕說。「德斯科拉達有無限的適應力,它會攻擊任何基因組織。他們可以給人類補充劑。但他們能給每片草補充劑嗎?每隻鳥?每條魚?海裡的所有浮游生物?」

「牠們都會感染?」柏絲昆雅問。「我可不知道是這樣。」

「我沒告訴任何人,」娜明罕說。「但我在所有我發展的植物都內建了保護措施。莧菜、馬鈴薯,所有東西──挑戰不在於讓養分有用,而是如何讓細胞生產自己的德斯科拉達抑制體。」

柏絲昆雅滿臉驚駭。「所以無論我們去哪裡──」

「都會造成生態系的完全毀滅。」

「你居然守著這個祕密?」克里斯多恩閣下問。

「根本不需要講出來。」娜明罕看著腿上的手。「這資訊裡有什麼讓豬人殺了里波。我守住祕密好讓大家都不知情。但看伊菈過去幾年學到的東西,還有代言人今晚講的話──現在我知道派波發現的是什麼了。德斯科拉達不只分裂基因分子、阻止它們重組或分裂。它也促進分子跟完全外來的基因分子結合。伊菈不顧我的反對做了研究。露西坦尼亞所有的生物都是植物配對動物。卡布拉獸跟卡普林葉。水蛇跟葛拉瑪牧草。吸血蠅跟蘆葦。辛加鐸拉鳥跟多佩嘉藤蔓。還有豬人跟森林。」

「你是說一個會變成另一個?」克里斯多恩閣下同時感到興趣和厭惡。

「豬人可能比較特別,從豬人屍體變成一株樹,」娜明罕說。「或許卡布拉獸是透過卡普林葉的花粉授精。也許蒼蠅是在蘆葦的雄花孵化的。我早該在多年前就這麼研究了。」

「然後他們現在都會曉得了?」克里斯多恩閣下問。「從你的檔案?」

「不會馬上知道。也許再二三十年吧。在其他法林者抵達之前,他們會發現的,」娜明罕說。

「我不是科學家,」主教說。「大家似乎都比我更懂。這到底跟撤離有啥關係?」
柏絲昆雅不安地玩弄手指。「他們不能把我們從露西坦尼亞帶走,」她說。「無論我們去哪裡,我們都會帶著德斯科拉達,而它會殺死一切。百大世界沒有足夠的外星生物學家能阻止單單一顆星球毀滅。等他們到這裡時,他們就會知道我們不得離開。」

「那麼,」主教說。「問題就解決了。要是我們現在就告訴他們,他們甚至不會派艦隊來撤離我們。」

「不對,」安德說。「佩瑞格諾主教,一旦他們曉得德斯科拉達的能耐,他們就會確保從此沒有人能離開這星球。」

主教:「什麼,難道你以為他們會炸掉整顆星球嗎?拜託,代言人,人類已經不再有安德這樣的人了。他們能做最糟的事就是隔離我們──」

「這樣一來,」克里斯多恩閣下說。「我們幹嘛服從他們的控制?我們可以發出訊息,告訴他們德斯科拉達的事,通知說我們不會離開星球,而他們也不該過來。就這樣。」

柏絲昆雅搖頭。「你以為他們不會說,『露西坦尼亞人只要跑到另一個世界,就會把它摧毀。』他們有艘星艦,有反叛的傾向,還有會殺人的豬人。他們的存在將是威脅。」

「誰會那樣講?」主教問。

「梵諦岡的人不會,」安德說。「但議會可不熱衷拯救靈魂。」

「也許他們是對的,」主教說。「你自己說豬人想要星際航行。但無論他們去哪裡,效果就跟我們離開一樣。即使無人居住的星球也一樣對不對?他們該怎麼做,不斷複製這塊荒涼的景色──森林的每一棵樹,每株草的葉片,而且只有卡布拉獸會去吃,然後只有辛加鐸拉鳥在上面飛嗎?」

「也許我們有一天能找出辦法控制德斯科拉達,」伊拉說。

「我們可不能將未來寄託在如此渺茫的機會上,」主教說。

「所以我們才得反抗,」安德說。「因為議會正會這麼想,只因為他們在三千年前的大屠殺這麼做過。每個人都譴責異星獵殺,因為那摧毀了事實上無意傷害人類的一個外星種族。但只要蟲族領導人看似打算毀滅人類,人類的領導者就只得全力反擊。當他們了解德斯科拉達後,所有保護豬人的理由就會消失無蹤。他們會為了人類生存而摧毀我們。也許不是整個星球,如您所說,今日沒有人是安德了;但他們必然會剷平神蹟鎮,去除一切人類的蹤跡,包括殺死所有認識我們的豬人。如果你事先知道他們曉得什麼,你還會不會做相同的事?」

「一個亡靈代言人也這麼說?」克里斯多恩閣下說。

「你在那裡過,」主教說。「你曾經在那裡過,對不對。當蟲族被摧毀的時候。」
「之前我們沒辦法跟蟲族交談,不曉得他們是拉門者而非伐依斯者。這次我們人在這裡。我們知道自己不會離開摧毀其他星球。我們曉得我們會留在露西坦尼亞上,直到可以安全離去、抵消德斯科拉達的影響為止。這次,」安德說。「我們能讓拉門者活著,這樣無論是誰寫下豬人的故事,那都不會是個亡靈代言人。」

秘書突然打開門,烏婉達衝了進來。「主教,」她說。「市長。你們得快來。娜明罕──」

「什麼事?」主教說。

「烏婉達,我必須逮捕你,」柏絲昆雅說。

「晚點吧,」她說。「是米洛。他爬過圍牆了。」

「他不能那麼做的,」娜明罕說。「他可能會死──」接著她驚恐地發現自己說了什麼。「快帶我去找他──」

「去找奈弗歐,」克麗絲塔女士說。

「你不懂,」烏婉達說。「我們碰不到他。他在圍牆另一邊。」

「那我們能怎麼辦?」柏絲昆雅問。

「把柵欄關掉,」烏婉達說。

柏絲昆雅無助地看著其他人。「我辦不到。委員會透過即時通控制了柵欄。他們不會把它關掉的。」

「那米洛就等於死了差不多,」烏婉達說。

「不行,」娜明罕說。

在她背後,另一個人影踏進房間,小而全身覆毛。這群人只有安德親眼看過豬人,但他們馬上就曉得那生物是什麼。「對不起,」豬人說。「這表示我們應該替他種樹了嗎?」

沒有人有時間問這豬人怎麼越過柵欄的。他們正忙著理解替米洛種樹是什麼意思。

「不行!」娜明罕尖叫。

曼達丘瓦驚訝地看著她。「不行?」

「我想,」安德說。「你們不準再替任何人類種樹了。」

曼達丘瓦僵在原地。

「你在做什麼?」烏婉達說。「你惹他生氣了。」

「我想他在今天結束後會更生氣,」安德說。「來吧,烏婉達,帶我們去米洛爬過柵欄的地方。」

「要是我們過不了柵欄,那有什麼用?」柏絲昆雅問。

「叫奈弗歐來,」安德說。

「我去找他,」克麗絲塔女士說。「你忘了沒有人能『叫』任何人。」

「我問,那到底有什麼用?」柏絲昆雅質問。

「我告訴過你了,」安德說。「如果你們決定反叛,我們就能截斷即時通連結。然後我們就能把柵欄關掉。」

「你想要拿米洛的處境來逼我?」主教問。

「是的,」安德說。「他是你教區的居民,不是嗎?所以別管那九十九隻羊了(譯註30),跟我們去拯救迷途的羔羊吧。」

「發生了什麼事?」曼達丘瓦問。

「你得帶我們去柵欄那邊,」安德說。「請快點。」

他們從主教辦公室沿著階梯衝到下面的大教堂。安德能聽見主教跟在背後,低聲抱怨著他得阻止這種拿聖經達成一己之私的行為。

他們穿過大教堂的側廊,曼達丘瓦帶路。安德注意到主教停在聖壇附近,看著人類跟在長毛的小動物後面。到大教堂外面後,主教再度跟上他。「告訴我,代言人,」他說。「只是假設的想法:如果柵欄關閉,然後我們反抗星程議會,所有禁止跟豬人接觸的規定就會中止對吧?」

「希望如此,」安德說。「我希望我們跟他們之間不再有人為的隔閡。」

「那麼,」主教說。「我們就能將耶穌基督的福音教給小不點,是不是,沒有法律禁止那樣吧。」

「沒錯,」安德說。「他們可能不會皈依,不過嘗試這麼做是無限制的。」

「我得好好考慮,」主教說。「不過,我親愛的異教徒,或許你的反叛會打開我們對一個偉大國度的對話。也許畢竟是上帝引你來這裡的。」

等主教、克里斯多恩閣下和安德抵達柵欄時,曼達丘瓦跟女人們已經在那裡一段時間了。安德從伊菈站在母親與柵欄之間,娜明罕的手在面前緊握的方式,知道娜明罕已經嘗試過爬柵欄好救出兒子。她正對著他哭喊著:「米洛!米洛,你怎麼能這樣,你怎麼可能爬過去──」伊菈則嘗試跟她講話、嘗試安撫她。

在柵欄另一邊,四隻豬人站著觀看,滿臉驚訝。

烏婉達因懼怕米洛死去而發抖,但她然有足夠的理智告訴安德不曉得的事情。「那是『杯子』、『箭頭』還有食葉者。食葉者本來嘗試說服其他人給他種樹。我想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不過我們目前沒事。『人類』跟曼達丘瓦說服了他別這麼做。」

「但我們沒辦法過去,」安德說。「米洛為何做出這種蠢事?」

「曼達丘瓦在路上解釋過。豬人嚼卡普林葉會有止痛效果,所以能隨時攀過柵欄。顯然他們這麼做好多年了。他們以為我們不這麼做是因為要遵守法律。現在他們曉得卡普林葉對我們沒有相同的作用。」

安德走向柵欄。「『人類』,」他說。

「人類」踏向前。

「我們有個機會能關閉柵欄。但要是我們這麼做,我們就會跟所有其他世界的人類宣戰。你懂嗎?露西坦尼亞的人類與豬人,聯手對抗其他所有人類。」

「喔,」「人類」說。

「我們會贏嗎?」「箭頭」問。

「也許會,」安德說。「也許不會。」

「你會給我們蟲巢女王嗎?」「人類」問。

「首先,我必須見到妻子們,」安德說。

豬人們僵住。

「你在說什麼?」主教問。

「我必須見妻子們,」安德對豬人說。「因為我們得簽下協約。一份協定。一組我們之間的規則。你們懂嗎?人類不能活在你們的律法下,你們也不能如我們生活,但若我們能和平共處,雙方之間沒有圍牆,假使我讓蟲巢女王跟你們生長與教導你們,你們就得給我們一些保證,而且繼續遵守。了解嗎?」

「我了解,」「人類」說。「但你不曉得你要求的是什麼,怎麼應付妻子。她們不像兄弟們那麼聰明。」

「但他們會做決策,不是嗎?」

「當然,」「人類」說。「他們是母親的守護者,不是嗎?但我警告你,跟妻子們交談很危險。特別是你,因為她們非常敬重你。」

「如果柵欄關閉,我就得跟妻子們談談。要是我不能這麼做,柵欄就繼續存在,米洛會死去,我們則遵守議會命令,所有露西坦尼亞上的人類都得離開。」安德沒告訴他們人類可能會被殺死。他總是說實話,只是不一定會講出一切。

「我會帶你去妻子們那裡,」「人類」說。

食葉者走過來,嘲弄地將手劃過「人類」的肚子。「他們給你的名字確實沒錯,」他說。「你是個人類,不是我們之一。」食葉者轉身準備跑開,但「箭頭」和「杯子」抓住了他。

「我會帶你去,」「人類」說。「請關閉柵欄,救米洛的命吧。」

安德轉身看著主教。

「我不能決定,」主教說。「柏絲昆雅可以。」

「我發誓效忠星程議會,」柏絲昆雅說。「但我此時願意為了挽救人民的性命做偽證。我說我們關掉柵欄,嘗試展開反叛行動。」

「假如我們能對豬人佈道,」主教說。

「等我見到妻子們,我會問她們的,」安德說。「我不能保證更多。」

「主教!」娜明罕哭喊道。「派波跟里波已經死在柵欄外面了!」

「關掉它吧,」主教說。「我不想再看到這殖民地結束,卻尚未能完成上帝的任務。」他嚴肅地微笑。「幸好聖徒夫婦很快就成為聖徒了。我們會需要他們幫忙。」

「珍?」安德低聲說。

「所以我才這麼愛你,」珍說。「只要我把情況搞定,你就無所不能。」

「請切斷即時通跟柵欄的電源吧,」安德說。

「完成,」她說。

安德衝向柵欄,爬了過去,並在豬人幫忙下將米洛抬過柵欄,僵硬的身軀落入主教、市長跟娜明罕的懷抱。奈弗歐跟著克麗絲塔女士跑下山坡,想盡辦法搶救米洛。

烏婉達開始爬柵欄。

「回去吧,」安德說。「我們已經把他送過去了。」

「如果你要見妻子們,」烏婉達說。「我要跟你去。你會需要我幫忙。」

安德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她落到地面,走到安德身邊。

奈弗歐跪在米洛身邊。「他爬了圍牆?」他問。「教科書上可沒這種事。不可能的。沒有人能忍痛到把頭越過柵欄。」

「他會活著嗎?」娜明罕追問。

「我怎麼知道?」奈弗歐不耐地說,扯開米洛的衣服,把感測器貼在他身上。「醫學院可沒人教這種東西。」

安德注意到柵欄又在搖動。是伊菈在爬柵欄。「我不需要你幫忙,」安德說。

「該是時候讓懂得外星生物學的人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了,」她反駁。

「留下來照顧你兄弟吧,」烏婉達說。

伊菈挑戰地看著她。「他也是你兄弟啊,」她說。「要是他會死,但願我們能讓他別死得一文不值。」

三人跟著「人類」與其他豬人踏入森林。

柏絲昆雅和主教看著他們離去。「當我今早醒來時,」柏絲昆雅說。「我沒想到上床睡覺時就會變成反叛者。」

「我也沒想過代言人會成為我們跟豬人的大使,」主教說。

「問題在於,」克里斯多恩閣下說。「我們將來是否會被原諒。」

「你是說我們做了錯的決定嗎?」主教怒斥。

「完全不是,」克里斯多恩閣下說。「我想我們朝真正重要的事踏出了一步。但人類從不能原諒這樣真實的偉大。」

「幸運的是,」主教說。「人類也不能決斷這類事情。現在我要替這孩子祈禱,因為醫藥科學將首度能夠完成奇蹟。」



*譯註30:典出《路加福音》第15章:

法利賽人和文士私下議論說,這個人接待罪人,又同他們吃飯。

耶穌就用比喻說:你們中間誰有一百隻羊,失去一隻、不把這九十九隻撇在曠野,去找那失去的羊直到找著呢?找著了,就歡歡喜喜的扛在肩上回到家裏。就請朋友鄰舍來,對他們說:我失去的羊已經找著了,你們和我一同歡喜吧。 我告訴你們,一個罪人悔改,在天上也要這樣為他歡喜,較比為九十九個不用悔改的義人歡喜更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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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第十四章豬人知道眼淚代表痛苦時,應該就要明白卡普林葉對人類(里波)沒有麻醉的效果,怎麼會在這一章才明白?
板主回覆:
豬人想必本來也以為卡普林葉適用於人類 (畢竟他們有被看到在用)
所以他們發現的是流淚 = 悲傷 (本以為人類欣然受死)
而不是流淚 = 實體疼痛

可說是一個生理/文化觀點的誤解範例...
疑問 於 2008-04-11 20:36:05 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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