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3,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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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杜南特(Sarah Dunant)出版於2003年的歷史小說。
(譯本閱讀)
維納斯,羅馬眾神之一,愛情、美與生育的象徵。本書的標題與背景自然令人想起文藝復興早期畫家波堤且利(Sandro Botticelli)繪於1482~86年的同名傑作;不過,這本小說與那幅畫其實沒什麼關係,且與其說是藝術史小說,不妨說它是本女性主義、深入描繪十五世紀末佛羅倫斯精神的歷史文學。拿維納斯來形容女主角阿蕾桑德拉‧卻基,色彩也是顯得恰到好處的。不過,究竟是維納斯的誕生,或者是維納斯的分娩(birth)呢?
義大利半島上一個共和國的中心,佛羅倫斯──翡冷翠──於文藝復興下百花齊放,匯集了眾多名留後世的文化創作者。但丁以托斯卡尼方言(日後的義大利語)寫作了《神曲》;布魯內涅斯基建造了聖母百花大教堂的宏偉圓頂;波堤且利創作了《春》與《維納斯的誕生》。經營銀號致富、獎勵藝術的梅迪奇家族聲勢如日中天,唯獨好景再也無法維持──梅迪奇的最新繼承人「昏庸」皮耶洛毫無才能,狂熱的道明會修士薩佛納洛拉(Savonarola)藉由口才與宗教改革訴求,成功地短暫站上佛羅倫斯的領導舞台。四年後,這位修士被教廷判為異端燒死;天才的後浪達文西、米開朗基羅與拉斐爾,才正開始嶄露他們的頭角。
就在這個目不暇給的世界裡,杜南特以詳實、流暢、感同身受得令人激賞的手法呈現當時的價值觀衝突:與無所不在天主教信仰教義結合已久的藝術,如今在古典人文思想復甦下遭受挑戰,人們在創作的範圍跟技巧都燦爛地爆發開來,可是兩者間的界線該怎麼界定?阿蕾桑德拉身為「無才便是德」的女性,追求繪畫的渴望是否真如伊甸園的原罪般不可取?身為人的情慾跟上帝的神聖戒律,何者又比較重要?她結識受委託來到家中的畫師,超越了不可赦免的邊界,佛羅倫斯的動亂又令她喪失生活依靠,最後遁入修道院繼續繪畫、在身上刺上一條蛇,同時象徵了一段記憶的終止跟永恆。她唯一的遺產除了一幅濕壁畫,還有她避世前誕生的女兒。
我因為去過義大利跟佛羅倫斯,所以對本書背景體會很深;天主教在那裡宛如空氣一般普遍,也不是所有人都狂熱到黑白分明。僅管教庭名義上將文藝復興的古典思想視為異端,然而拉斐爾還不是在梵諦岡的教宗辦公室畫了《雅典學院》?在以羅馬神祇為題材的作品之外,波堤且利本人也創過過數幅與聖母有關的畫作。看似忠誠的薩佛納洛拉之所以被教會推開,或許其實是因為他對藝術創作造成的巨大破壞所致;在這一點上,杜南特同樣表現了宗教本身的獨有矛盾,你可在某些方面信仰天主,有些時候則維持世俗,根本不需要有衝突。這和國內幾乎無神論狂熱者的二元宗教信仰者相比,自然是情境大不相同了。
比較可惜的是,相較於本書背景在地理、歷史、重要人物的參考性,主要角色卻多屬虛構;就連那位神秘的北方畫師,我們也無從得知他的身分,就算是真實存在過也並未留名。他和波堤且利是否有不尋常的關係(私生子或情人)?有趣的是,波堤且利的本名不是桑提諾而是Alessandro,阿蕾桑德拉(Alessandra)又正好是此字在義大利語的女性格。畫師對人體表現的沉迷,甚至個性、年齡跟部分時間點的描述,也與米開朗基羅有不少類似處。(假如他從北方來,後來又去英國這點都純屬虛構,那就足以吻合了。我倒原很希望畫師是個有頭有臉、為阿蕾桑德拉所啟發的某位名人。)
阿蕾桑德拉勇於追求自己的理想,一如《快樂頌》(Copying Beethoven)中夢想成為作曲家的安娜‧霍茲,僅管迫於有限的才華和宗教信仰而做出了讓步,折衷地對現實和解。信仰的力量究竟是自由精神的敵人抑或盟友?從不同的角度來看,答案顯然都有所不同。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最重要的仍是追求那份真理的熱情。罪人的煉獄反而可能是充滿美妙藝術的天堂。
延伸閱讀:
《文藝復興美術》,世界美術全集
本站義大利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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