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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蘭坦斯蓋普恩基地

Foundation of Alan Krantas - SW, SF, Reading, Translation, Travel, Life | ※科奇幻 / 星戰 / 文學讀後 | 翻譯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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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沙蟲(Sandworms of Dune) by Brian Herbert / Kevin J. Anderson | 主頁 | 衝出黑暗天:第20章
September 6, 2008
衝出黑暗天:第21-22章以文找文
kranta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0:04:29 | 翻譯檔案夾:衝出黑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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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費德烈克‧普爾(Frederik Pohl),1977年
1978年雨果獎、星雲獎、軌跡獎、約翰‧坎貝爾最佳科幻小說
譯/卡蘭坦斯

本文禁止轉載






21


「我覺得自己好蠢,西佛列德,」我說。

「我能幫你感覺更好過一些嗎?」

「你可以去死。」老天在上,他把整個房間換成了育嬰學校的色調。最糟的是西佛列德自己;他嘗試對我扮演代理母親的角色。他跟我在同一塊墊子上,化為一個真人大小的填充娃娃,溫暖又柔軟,像是用塞滿泡沫塑料的浴巾做成的。感覺很棒,但是──「我想我只是不喜歡你把我當成小孩,」我說,因為臉貼在浴巾上而聲音含糊。

「放鬆就好,羅比。會沒事的。」

「去他的會沒事。」

他停住,然後提醒我:「你說要告訴我你的夢的。」

「呃咯。」

「你說什麼,羅比?」

「我是說,我現在真的不想講。西佛列德,」我很快地說,把嘴抬離浴巾。「我可能會做你要我做的事。大概跟西薇莉亞有關。」

「大概,羅比?」

「嗯,她看起來不太像她。比較像──我不曉得,我想是比較老的某人吧。我好幾年沒想過西薇莉亞了。那時我們都還小……」

「請繼續說,羅比,」他過了一會兒說。

我把一隻手繞過他,夠滿足地抬頭看著牆上的馬戲團動物跟小丑。那跟我小時候待過的任何臥室都幾乎無關,但西佛列德已經夠了解我了,我並不需要對他這麼說。

「那個夢,羅比?」

「我夢見我們在礦場工作。不是食物礦場,而且我會說實際上更像一艘五號的內部──一種中繼站的星艦,你知道吧?西薇莉亞就在一條斷開的通道裡面。」

「飛走的通道?」

「別急著丟給我什麼象徵意義,西佛列德。我知道那代表陰道的形象。我說『斷開』的意思是通道本來從我的地方開始,然後通往遠方。」我遲疑,然後告訴他最難的部分:「接著她的通道坍塌。西薇莉亞被困在裡面。」

我坐起來。「真正的問題是,」我解釋。「那根本不可能發生。你挖隧道只是用炸藥弄鬆頁言。而且真正的採礦會用鏟斗。西薇莉亞的工作不可能讓她身陷那種處境。」

「我認為可不可能發生與這無關,羅比。」

「我想是吧。反正,西薇莉亞困在倒塌的通道裡。我能看見頁岩擾起的高熱。那不是真的頁岩,是一種鬆軟的物質,比較像揉過的紙。她正在用一把鏟子挖路出萊。我以為她會沒事。她挖了個很棒的逃生口,而我等著她出來……只是她並沒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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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基人躲藏的洞穴
位於那些星辰
人們切穿他們開鑿又拋棄的通道
修補希基人留下的疤痕
我們過來了!
失落的小小希基人,我們正在尋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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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身為泰迪熊的西佛列德在我懷中溫暖又舒服。這樣感覺很好。當然,他並不在裡面;他哪裡都不在,除了也許是華盛頓高地(譯註:位於紐約)的中央儲藏室,也就是大機器存放的地方。我身邊的只不過是他穿著兔子裝的遠端控制終端機。

「還有別的嗎,羅比?」

「沒了。至少夢只到這裡。不過──好吧,我有個感覺。我覺得我在踢克萊菈的頭,讓她沒辦法出來。而且我很害怕其餘通道會塌在我身上。」

「『感覺』是什麼意思,羅伯?」

「就是我說的。那不是夢的一部分。那只是──我不曉得。」

他等待著,然後試了個不同的途徑。「羅伯,你注意到你剛才說的名字是『克萊菈』,不是『西薇莉亞』嗎?」

「真的?真好笑。不曉得怎麼會這樣。」

他等著,然後再稍微推一把。「接著怎麼了,羅伯?」

「接著我醒了。」

我翻過來躺著,看著天花板上貼滿閃亮的五芒星。「全部就是這樣,」我說。然後我尋常地補充:「西佛列德,我不知道這到底有沒有用。」

「我不知道我能否回答這個問題,羅伯。」

「要是你可以的話,」我說。「我會逼你這麼做的。」我還是有菈芙羅夫娜給我的那一小張紙,給我某種寶貴的安全感。

「我認為,」他說。「你的確能這麼做。但我的意思是你心裡有某件你不願意去想的事,而且跟這個夢有關。」

「老天爺,跟西薇莉亞有關?那是好多年前了。」

「那其實不重要,是不是?」

「喔,狗屎,你真讓人無趣,西佛列德!你真的是。」然後我說:「這樣吧,我現在生氣了。這代表什麼意思?」

「你認為是什麼意思,羅伯?」

「我要是知道就不會問你了。我是在嘗試逃脫嗎?我生氣是因為你接近了某件事情?」

「請別思考過程,羅伯。告訴我你的感覺就好。」

「罪惡,」我馬上說,甚至不曉得自己會這麼說。

「什麼的罪惡?」

「是關於……我不確定。」我舉起手看手表。我們還有二十分鐘。二十分鐘可以做很多事,我也停止考慮我究竟是不是想搞得自己很難過。我這個下午有兩個賽程,我很有機會能打進準決賽。要是我沒搞砸的話。要是我能保持專注。

「不知道我今天能不能提早離開,西佛列德,」我說。

「什麼的罪惡,羅伯?」

「我不確定我記得。」我撫著兔子的脖子,咯咯笑著。「這真的很棒,西佛列德,僅管我得花點時間才能適應。」

「什麼的罪惡,羅伯?」

我尖叫:「我殺了她,你這個混帳!」

「你是說在你的夢裡?」

「不是!是真實的。兩次。」

我知道我正猛喘著氣,也曉得西佛列德的感測器已經發現到了。我努力控制自己,好讓他別想到任何瘋狂的點子。我在腦中回想剛才吐出的話語,然後收拾一下。「我是說,我沒有真的殺死西薇莉亞。可是我打算過!我拿了把刀去追她!」

西佛列德用平靜、安撫的語氣開口:「你的病歷的確提到你曾一隻手拿著刀,跟你朋友切開一隻松鼠。但上面沒說你拿刀追她。」

「是啊,你該死的想想他們幹嘛把我關起來?幸好我沒切斷她的喉嚨。」

「你真的使用刀械攻擊她嗎?」

「使用?沒有。我太生氣了。我把刀丟在地上,然後用拳頭揍她。」

「要是你真的想殺她,你為何沒有用刀?」

「啊!」雖然「啐聲」聽起來更像「呃咯」。「我只希望事情發生時你在那裡,西佛列德。也許你就能說服他們別把我關起來。」

整個會談變調了。我知道告訴他我的夢一直是個錯誤。他會把一切扭曲。我坐起來,輕蔑地望著西佛列德為了我著想而弄出來的瘋狂家具,決定一吐為快,沒必要再遮掩。

「西佛列德,」我說。「就電腦而言你是個好人,我喜歡跟你充滿智慧的對話。可是我在想我們還能維持多久。你老是激起不必要的陳年痛苦,我也不曉得我幹嘛讓你這麼對我。」

「你的夢充滿了痛苦,羅伯。」

「那就讓它們留在我夢裡吧。我不想回到他們以前在機構餵我的那些垃圾。也許我真的想跟我母親上床。也許我恨我父親,因為他死了而且遺棄我。那又怎樣?」

「我知道那是個修辭學問題,羅伯,不過對付它們的辦法就是把它們重新拉出來。」

「為了什麼?讓我受傷嗎?」

「釋出你內心的傷,好讓你能夠處理。」

「也許我只想打定主意讓內心再受傷一點。如你說的,我得到的補償很夠了不是嗎?我不否認我從中得到了什麼。西佛列德,有時候當我們會談時,我真的有些改善。我離開時腦袋裡裝滿新想法,大氣罩外的陽光明亮又乾淨,大家似乎都在對我微笑。但最近沒有。我覺得最近既無聊又毫無效果。要是我告訴你我想留著痛苦,你會怎麼說?」

「我會說那是你自己的決定,羅伯。一向如此。」

「嗯,也許我會這麼做。」那個老惡魔正等我開口。他知道我會沒辦法做決定,所以讓我有時間自己發現。然後他說了:

「羅伯?你為什麼說你殺了她兩次?」

我在回答前看了手表,然後說:「我想我只是說溜嘴。我真的得走了,西佛列德。」

我在康復室打發時間,因為我根本沒有東西需要康復。因為我只想離開這裡,還有他跟他的蠢問題。他表現得睿智又客觀,可是一隻泰迪熊又懂什麼?







22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的房間,不過花了更久的時間才入睡;第二天希吉很早就搖醒我,說有事情發生了。只有三個人活下來,而他們的基本獎金也已宣布:一千七百五十五萬元。不包括專利稅。

那讓我眼睛的睡意立即消失。「為了什麼?」我質問。

「二十三公斤的遺物。」希吉說。「他們認為那是維修器材,也許是給船用的,畢竟他們是在星球表面的一艘降落艇發現它們。但起碼是某種工具。」

「工具。」我爬起來,甩掉希吉並緩慢沿著通道走向公共浴池,想著工具的事情。工具可能代表很多東西。工具可能代表打開希基人星艦的引擎裝置,而不會炸掉一切的辦法。工具可能代表任何事物,而且當然代表一千七百五十五萬元的現金獎勵,不含專利稅,平分給三個人。

其中一個人原本可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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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中子星


艾斯曼儂博士:現在,你看到的恆星會用光自己的燃料,然後崩塌。我所謂『崩塌』的意思是它會快速縮小,也許一開始有太陽的質量跟體積,然後擠壓成也許直徑十公里大小的球。高密度。要是你的鼻子是用中子星做成的,蘇西,那就會比整個中繼站還重了。

問:也許你比的鼻子更重,尤力?

艾斯曼儂博士:別在課堂上開玩笑,老師可是很敏感的。反正,中子星近距離的良好讀數會值很多錢,不過我不建議你們開降落艇過去。你們必須搭乘有完整裝甲的五號,我也不會靠近到超過十分之一天文距離的地方。而且要小心;你靠近時可能看似正常,不過重力改變很大。中子星基本上就是重力來源,你懂吧。那會是你看過最大的重力傾斜,除非老天在上,你正好在一個黑洞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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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難把五百八十五萬美元趕出腦袋(更別提專利稅),畢竟你會想要是你對選擇女朋友眼光稍微更遠些,那可能就會在你的口袋裡。就算是六百萬好了。在我這個年記,我可以用一半的錢買全額醫療,包括所有測試、治療、組織替換跟器官移植,一切他們能在我至少五十年的餘生塞進去的東西。我能用另外三百多萬買幾棟房子,當個成功的講師(沒有人能質疑成功的探航者),壓電電視廣告持續的收入,女人,食物,車子,旅行,女人,名聲,女人……以及再次地,總是存在的專利稅。那筆錢可能來自任何事物,這要看研發人員怎麼處理那些工具。雪莉的發現正是中繼站存在的目的:位在彩虹遠端的金礦。

我花了一小時才下去醫院,只隔三條通道跟五層豎井。我一直改變主意往回走。

等我終於擺脫腦中的忌妒(或至少埋在我想看不出來的地方)、來到接待櫃檯前時,雪莉還在睡覺。「你可以進去,」病房的男護士說。

「我不想吵醒她。」

「我不認為你可以,」他說。「當然別來硬的就好。但她可以接見訪客。」

她在一個有十二張床的房間內,躺在最低三張床的其中一張上。另外三或四張床也有人,兩個位於隔離的帷幔後面,你只能隱約看穿那種牛奶色的塑料。雪莉看起來相當平靜地躺著,一隻手枕在頭下,美麗的雙眼閉著,線條強而帶著酒窩的臉頰墊在手腕上。她的兩位同伴也在同一個房間裡,一個睡著了,另一個坐在土星環的全像投影下。我只見過他一兩次,古巴人或委內瑞拉人,從紐澤西之類的地方過來的。我只記得他的名字是曼尼。我們聊了一下,他保證會轉告雪莉我來過。我離開去供應處點杯咖啡,想著他們的航程。

他們進入一個小而冰冷的形星,遠方是個K-6級的橘紅色行星。根據曼尼的說法,他們甚至不曉得值不值得降落。讀數顯示有希基人金屬輻射,不過並不多;而且顯然絕大部分都埋在二氧化碳雪下面。曼尼獨自留在軌道上。雪莉跟另外三個人下去,找到一個希基人洞穴,花了不少力氣打開,結果發現是空的。接著他們得到另一個讀數,結果發現了降落艇。他們得把門炸開,結果過程中兩位探航者的太空裝破裂──我想是太靠近爆炸了。等他們發現有麻煩時已經太遲了。他們最後凍僵。雪莉跟另一個組員嘗試把他們拉回自己的降落艇;那整段時間一定既悲慘又讓人害怕,所以他們放棄了。另一個人再次返回遺棄的降落艇,找到裡頭的工具,想辦法把它們弄回自己的降落艇。接著他們起飛,留下兩個完全結凍的罹難者。但他們已經待得超過時間了──等他們停回軌道上的母艦時,身體狀況變得相當差。曼尼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顯然他們沒鎖好降落艇的空氣供應,結果損失太多氣體;因此他們整趟回程都氧氣不足。另一個人比雪莉糟得多,很有可能遺留腦部傷害,讓他的五百八十五萬毫無用武之地。但他們說雪莉一但從腦部缺氧康復後就會好起來。

我一點也不羨慕他們的旅程。我羨慕的是結果。我站起來從供應處點了另一杯咖啡。等我拿著咖啡回到外頭走廊,也就是長春藤下有幾張長椅的地方,我發現有件事讓我不安。某件那個航程的事。那可能是真正的贏家,中繼站歷史上最偉大的發現。

我在供應處外頭的廢棄物洞扔下咖啡,包括整個杯子,然後前往學校教室。走過去只需花一分鐘,而且沒人在那裡,這點很好,因為我還不想跟任何人討論我想到的事。我使用壓電電話存取雪莉航程的資料,得到他們的設定;當然了,那些都是公共記錄。然後我下去練習船艙──再次地運氣很好,附近沒有別人──然後把設定輸入航道選擇器。我很快就得到了顏色;等我按下微調器,整個面板變成亮粉紅色,除了一旁的彩虹顏色帶。

光譜線的藍色區只有一條黑線。

嗯,我想著,梅契尼科夫的危險讀數理論還真是行不通。他們這趟任務損失了百分之四十的人員,那讓我感覺已經夠危險了。但根據他所說的,真正危險的會有六條到七條黑線。

那麼黃色區呢?

梅契尼科夫說黃色區的亮色線越多,旅程獲得的回報也就越多。

只是這次黃色帶裡一條亮線也沒有。頂多只有兩條粗厚的的黑色「吸光」線。
我關掉選擇器,往後坐下來。所以偉大的腦袋們又創造了一隻白老鼠:他們解釋的安全性並不真的代表你會安全,而對好結果的保證也與多年以來第一個能賺大錢的任務似乎毫無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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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祈禱扇


問:您還沒告似我們關於希基人祈禱扇的事情,而且我們也最常看到它們。

赫格萊馬特教授:你希望我告訴你什麼,蘇西?

問:嗯,我知道它們的樣子,有點像捲起來的冰淇淋筒,用不同顏色水晶做的。要是你正確拿好用拇指按著,它就會像扇子一樣打開。

赫格萊馬特教授:我也只曉得那麼多。它們就跟火珍珠和血鑽石一樣被分析過,可是別問我它們是幹嘛用的!我不認為希基人會拿它們搧自己,或者需要祈禱,那只是追求新奇的買賣商稱呼的名字。希基人到處留下它們,甚至把別的東西帶走。我想他們大有理由。我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不過要是我得知的話就會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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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原點,回到當初的恐懼。



接下來好幾天我都是一個人過。

中繼站裡大概有八百公里長的通道。你不會覺得一個只有十公里長的小石堆居然有這麼長的隧道。但儘管如此,中繼站只有百分之二有空氣;其餘的都是堅固的岩石。這八百公里我已經看了不少。

我沒有完全切斷自己跟其他人類的相處,只是沒有強求。我偶爾會看到克萊菈。我會跟下班的希吉四處閒晃,雖然那對他而言會很累。有時我自己閒晃,有時跟巧遇的朋友同行,有時跟著遊客群走。導遊們認識我,不反對讓我跟來(我出航過!就算我沒戴肩章也一樣),直到他們開始認定我打算自己當導遊。之後他們就沒那麼友善了。

他們的想法沒錯。我確實在考慮。我遲早得做些什麼,不是出去就是回家;要是我想拖延這兩個同等令人害怕的期望,我就得起碼賺夠多的錢好留下來。

等雪莉離開醫院後,我們替她舉辦了個盛大的宴會,同時做為歡迎回來、慶祝跟道別用途,因為雪莉接下來幾天就會離開去地球。她搖搖晃晃但很愉快,雖然沒辦法跳舞,不過在走廊抱了我半小時,保證會想念我。我喝得很醉;那是喝醉的好機會,因為酒不用錢,全部由雪莉跟她的古巴朋友付帳。事實上,我醉到根本沒跟雪莉說再見,因為我跑去廁所大吐特吐。醉醺醺的我對自己感到可悲──那是貨真價時的蘇格蘭高貴林威士忌,不是用天曉得的玩意兒釀成的白色烈酒。

嘔吐令我腦袋清醒。我出來靠在牆上,臉埋在常春藤裡大口呼吸,直到血液獲得夠多的氧,我才注意到法蘭西‧赫瑞利拉站在我身邊。我甚至開口:「嗨,法蘭西。」

他帶著歉意地微笑。「那味道有點太強啦。」

「對不起,」我生氣地說,這讓他面露驚訝。

「不是,你以為是什麼意思?我是說巡洋艦的味道夠糟了,但每次我過來中繼站,我都會想你們是怎麼撐過來的。還有那些房間──真噁!」

「我沒被冒犯,」我崇高地說,拍拍他的肩膀。「我得跟雪莉道晚安。」

「她離開了,羅伯。累了。他們把她帶回醫院。」

「這樣的話,」我說。「我只會跟你說晚安。」我鞠躬,緩緩沿著通道走。在幾乎零重力的地方又喝醉很難走路。你總是會期望有一百公斤的實質重量把你壓在地上。就後來我被告知的,我從牆上拉下一大盆常春藤,而我第二天早上的頭痛來自某物狠狠撞上腦袋,留下一個耳朵大小的瘀青。我注意到法蘭西從後面靠近我,協助我前進,而在半路上又發現有人拉著我的另一隻手臂,也就是克萊菈。我完全記不得我是怎麼被抬上床的,而且醒來時嚴重宿醉,且驚訝地發現克萊菈也在房間裡。

我盡可能不令人起疑地爬起來去廁所,必須再多吐一點。那花了些時間,我接著蹣跚走到另一座淋浴池,考慮到我的財務狀況,四天之內第二度奢侈地揮霍。但我感覺好多了。等我回到房間時克萊菈起來了,大概從希吉那邊弄來了茶,而且正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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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報告:公轉第37周


74艘船艦於過去公轉期間內返回,組員總數為216人。20艘船艦認定失蹤,組員總數54人。19名組員死亡或因傷而死,但船艦順利返回。三艘船艦的損害已超過可維修之程度。

降落次數:19。五個被測量的行星有至少高於顯微鏡等級的生命;一個星球有結構化之植物或動物生命,不具智慧性。

遺物:額外的尋常希基人裝備被送回。沒有其他來源之遺物。沒有稍早未知之希基人遺物。

樣本:化學或礦物樣本145件,均無裁定或顯著之探索價值。活體組織31件,三件被認定有害且拋入太空。其餘皆無探索價值。

此期間之科學獎勵:$8,754,500。

此期間其他獎勵,包括專利稅:$357,856,000。基於此期間新發現的獎勵與專利稅(不同於科學獎勵):0。

此期間停留或離開中繼站之人員:151名。喪失工作能力者:75名(包括兩名在降落艇練習的損失)。醫療資格不符者:84名。總損失:310名。

此期間新抵達之人員:415名。返回崗位者:66名。此期間人員淨增加:481名。總人數淨增加:171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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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我真誠地說,嚴重脫水。

「小口喝,你這老傢伙,」她焦急地說,但我曉得別太強迫自己的胃。我想辦法嚥下兩口,再次躺在吊床上,不過也感覺自己應該能活下去。

「我不知道會在這裡看到你,」我說。

「你嘛,呃,太引人注目,」她說。「實在不怎麼好看。不過你夠努力了。」

「對不起。」

她伸手捏我的腳。「別擔心。順帶一提,事情怎麼樣啦?」

「喔,對啊。宴會很不錯。可是我不記得有看到你?」

她聳肩。「我來晚了。其實我根本沒被邀請。」我沒說話:我注意到克萊菈跟雪莉的關係並不好,且假設是我的緣故。了解我在想什麼的克萊菈說:「我一直不太關心天蠍座,尤其是下巴那麼大的人。那種人都不夠聰明,也不夠內斂。」然後她似乎為了公平,加了一句:「不過她有勇氣,你得承認這點。」

「我不想爭論,」我說。

「這不是爭論,羅伯。」她傾身靠近我,抱著我的頭,聞起來充滿汗味跟女人香;在某些情境下會相當不錯,可是當下不是我想要的那種。

「嘿,」我說。「麝香油到哪裡去了?」

「你說什麼?」

「我是說,」我說,突然發現一直都是這樣。「你過去常常用香水。那是我想起你時記得的第一件事。」我想著法蘭西‧赫瑞利拉對中繼站氣味的評語,發現我很早就注意到克萊菈聞起來特別棒。

「羅伯甜心,你打算跟我吵嘴嗎?」

「當然不是。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什麼不再用它了?」

她聳聳肩,沒有回答,除非眼神就是回答。那對我而言已經是個足夠的答案了,因為我對她講過夠多次我很喜歡那種香水。「你跟心理醫師相處如何?」我問,改變話題。

那似乎毫無改善。克萊菈冷淡地說:「我想你的評論有點太酸了。我想我得回家了。」

「不是,我說真的,」我堅持。「我對過程很好奇。」她什麼也沒告訴我,儘管我知道她幾星期前就約了門診。她似乎每天花兩三個小時跟他在一起。或是「它」──我知道她選擇了企業主電腦的機器服務。

「還不錯,」她心不在焉地說。

「你解決了父親形象的問題了吧?」我詢問。

「羅伯,你知道你自己也可能需要一點幫助嗎?」克萊菈說。

「你這麼說真好笑。路易絲‧佛漢之前也講過同樣的話。」

「我是認真的。好好想想吧。晚點見了。」

等她離開後,我躺回去閉上眼睛。看心理醫生!我幹嘛需要?我唯一需要的就是跟雪莉一樣的好運……我全部需要的就是──就是──就是簽下另一次航程的膽量。但對我而言,那種膽量卻似乎極度短缺。



時光正在流逝,或者正在被我摧毀,而我摧毀一天的方式就是去博物館。他們已經設立了雪莉的發現的完整全像圖。我把玩了兩三次,只想看看一千七百五十萬元長得什麼樣子。大多個別展示時看起來像無用的垃圾。那裡有十來個小型祈禱扇,我想證明了希基人甚至喜歡在輪胎維修器材放進幾件藝術品,或者管它是什麼東西──彈性手柄的三刃螺絲起子,螺帽板手之類的玩意兒,不過是用某種軟金屬做成的;還有類似電子測試儀和你沒看過的種種東西。把它們分散開來似乎相當隨機,不過只要合併在一起,再裝進扁平的巢狀箱,就會化為驚人的小小天地。一千七百五十萬元。要是我跟著雪莉走,我現在早就分到一杯羹了。

或者變成其中一具屍體。

我跑去克萊菈的住處停留了一陣子,不過她不在家。她通常不在那時候去找心理醫師。反過來說,我已經不曉得克萊菈的作息了。她替另一對忙碌的父母照顧小孩:一個黑人小女孩,大概四歲大,母親是天體物理學家,父親是外星生物學家。此外克萊菈自己在忙什麼我則不曉得。

我走回我的房間。路易絲‧佛漢溜出房門跟著我進來。「羅伯,」她著急地說。「你知道有個高危險性的獎勵被提出來嗎?」

我把床的位置讓給她。「我?我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她蒼白、稜角的臉比以往都更為緊繃,我不曉得原因。

「我以為你會聽說什麼。也許從丹恩‧梅契尼科夫。我知道你跟他很熟,我也看過他在教室跟克萊菈談過話。」我沒回應,因為不曉得該講什麼。「人們謠傳有個非常危險的科學航程將被提出來。我想簽下它。」

我用一隻手抱住她。「怎麼回事,路易絲?」

「他們宣布威菈死了。」她開始哭。

我抱著她一會兒,讓她發洩出來。要是我曉得怎麼辦的話我就會安慰她,不過安慰又有什麼用?一會兒後我在櫥櫃裡東翻西找,看克萊菈幾天前留下的大麻菸在哪。我找到菸,點燃後遞給了她。

路易絲深深抽了一口,含了好長一段時間,然後呼出來。「她死了,羅伯,」她說。她已經停止哭泣,抽噎但放鬆下來;就連臉頰四周跟脊椎上下的肌肉也完全鬆弛。

「她還是有可能回來,路易絲。」

她搖搖頭。「不太可能。企業標示她的船為失蹤。也許船會回來,可是威菈不會活著。食糧的最大期限只到兩星期前。」她望著某處一會兒,然後嘆息,伸手再抽一口。「真希望賽斯也在這裡,」她說,躺下來伸展身軀。我能感覺到肌肉在我掌心的移動。

我可以看出來大麻正在影響她,也曉得那正在影響我。那不是你能透過中繼站寄送的正常玩意兒,必須藏在常春藤裡走私。克萊菈從一個巡洋艦的傢伙拿到純的「紅那不勒斯」,這種大麻成群種在維蘇威火山山坡,就在他們用來釀基督之淚葡萄酒的蔓藤之間。她轉向我,臉頰偎依在我的頸上。「我很愛我的家人,」她平靜地說。「真希望我們能獲得好運。我們是時候需要些好運了。」

「安靜,親愛的,」我說,手探入她的頭髮。她的頭髮連到耳朵,耳朵連到嘴唇,如此逐漸地我們就進入永恆、溫和、迷幻的方式做愛。那非常令人放鬆。路易絲充滿能力、毫不焦急且無比接納。幾個月來克萊菈緊繃的周期性發作,讓這一切宛如回家享用母親的美好雞湯。最後她笑了,吻了我並且轉開;她一動也不動躺著,呼吸緩和,沉默了很長一陣子。直到我發現手腕的濕意,我才曉得她又哭了。

「對不起,羅伯,」當我輕拍她時,她說。「我們只是一直都沒有過好運。有時候我能忍受,有時候則辦不到。現在我就是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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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鼓勵我參加任何包括獎勵五十萬以上的任務。別問我,命令我。87-299。

公開拍賣未返回人員之未領取物品。企業區域C9,明日下午一點至五點。

你的罪孽將於達成完整而償還。他/她是希基人並且賦予原諒。美好維護之摩托車教會。88-344。

共同的彼此同情,僅限單性戀。不須觸碰。87-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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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有的。」

「我不相信。我再也不信了。」

「你都來到這兒了,不是嗎?那已經是運氣好了。」

她轉身面對我,雙眼掃視著。我說:「我的意思是,想想有多少億人願意放棄命根子來到這裡。」

「羅伯──」路易絲緩緩地說。她停住。我想講話,但她把手放在我的唇上。「羅伯,」她說。「你知道我們怎麼過來的嗎?」

「當然。賽斯賣掉了他的飛行載具。」

「我們賣的比那更多。飛行載具只換到一萬多一點,甚至不夠給我們一個人用。我們從『帽子』拿到了錢。」

「你的兒子?過世的那個?」

「『帽子』得了腦瘤,」她說。「他們及時發現,或者至少幾乎是及時。可以動手術。他本來可以活,我不知道,起碼十年吧。他會有些後遺症──他的語言中心跟行為區域都受到影響。但他本來會活到現在。只不過──」她抽回放在我胸上的手去抹臉,不過她沒有哭。「他不希望我們把飛行載具的錢拿去治他。那本來剛好夠付手術費的,然後我們就會再一次破產。所以他就這麼做了;他賣掉自己,羅伯。他賣掉自己的器官。不是一邊的命根子,是他整個人。良好、品質優秀的二十二歲北歐男性器官,能值一大筆錢。他跟醫生簽約,然後他們──你們怎麼說的?──讓他睡著。現在『帽子』大概已經在十幾的人的身上了。他們賣掉一切做為移植用途,然後給我們錢。快要一百萬。我們因而能來這裡,還剩下一點零用。這就是我們的運氣,羅伯。」

「我很抱歉。」我說。

「抱歉什麼?我們就是不夠好運。『帽子』死了。威菈死了。天曉得我先生跟我另一個孩子在哪。結果我在這裡,羅伯,有一半時間我真心希望我也死了。」

我讓她在我床上入睡,然後晃到中央公園。我打給克萊菈,發現她出去了,留了訊息說我人在哪,然後接下來一小時躺著,看著樹上結的桑椹。那裡只有兩個在船班離開前快速遊覽的觀光客。我沒注意他們,也沒聽見他們離開。我對路易絲跟整個佛漢家感到難過;我根本沒勇氣挑戰運氣會給我什麼結果。這個病態的社會就像擠葡萄籽一樣擠出一票冒險家,葡萄籽甚至沒得表達意見。我想這就跟哥倫布的水手和駕篷車通過卡曼其族(譯註:北美印地安人一支)領地的先驅面臨的相同──他們一定跟我一樣嚇到發狂,而且也一樣沒什麼選擇。可是,老天爺,我實在太害怕了。

我聽見聲音,是孩童的輕語聲,還有克萊菈較緩的笑聲。我坐起來。

「嗨,羅伯,」她說,站在我面前,手放在紮著辮子頭的黑人小女孩頭上。「這是瓦媞。」

「嗨,瓦媞。」

我的聲音就算在我耳裡也不太對勁。克萊菈盯著我,問:「怎麼回事?」

我沒辦法一言蔽之,所以只好據實回答。「威菈‧佛漢被宣布死亡。」

克萊菈點頭,什麼也沒說。瓦媞叫道:「克萊菈,請把球丟過來。」克萊菈將球丟給她,接住後再丟出,球以中繼站式的慢板飄動著。

「路易絲想參加高危險性的獎勵航程,」我說。「我認為她想要我,我們,帶她跟我們一起走。」

「哦?」

「如何?丹恩有跟你說過他的特別秘密嗎?」

「沒有!我上次看到丹恩是──我不曉得。反正,他今早搭一號離開了。」

「他甚至沒辦告別宴會!」我驚訝地抗議。她咬著她的下嘴唇。

小女孩叫道:「嘿,先生,接著!」她把球丟出來,球像岸邊船隻桅杆上的熱氣球飄動。不過腦中分心的我還是差點錯過了。我專心地把球丟回去。

過了一分鐘後,克萊菈說:「羅伯?對不起。我想我心情很糟。」

「是啊。我也心亂如麻。」

「我們都有過難關,羅伯。」她撫慰地說。「我不想對你發脾氣──我帶了東西給你。」

我轉身,而她抓起我的手,將某件東西套在我手臂上。

那是個起飛手鐲,以希基人金屬製成,在別處值五百元。我根本負擔不起。我瞪著它,嘗試思考該講些什麼。

「羅伯?」

「什麼事?」

她的聲音多了些硬度。「你應該按照慣例說謝謝。」

「按照慣例,」我說。「人們應該根據問題給予真實答案。就像你不該說你昨晚跟丹恩‧梅契尼科夫在一起,卻說沒有看過他。」

她勃然大怒:「你在監視我!」

「你對我撒謊。」

「羅伯!我又不是你的。丹恩是個人,也是個朋友。」


---------------------------------------------------------------------------


關於冶金術


問:我看過報告說,希基人金屬經過國家標準局的檢驗──

赫格萊馬特教授:你沒有,泰蘇。

問:可是壓電電視──

赫格萊馬特教授:不對。你看到的是標準局對希基人金屬的質性評估報告,不是分析。只是描述而已:張力強度、斷裂強度、熔點等等。

問:我不確定我了解這之間的差異。

赫格萊馬特教授:現在我們完全曉得它的能耐。我們不曉得的是它是什麼。希基人金屬最有趣的一點是什麼?你,譚恩?

問:它會發光?

赫格萊馬特教授:它會發光,正確。它會散發光源,亮得不需要其他東西來照亮房間,甚至得在需要黑暗時把它遮住。它已經這樣發光五十萬年了。能量是從哪來的?標準局說裡頭有些正子元素,也許是它們驅動了輻射;但我們仍不曉得原因。裡面也有種銅的同位素。好吧,銅其實沒有任何穩定的同位素,直到現在為止。所以標準局說的是藍光的正確頻率,還有精確到八、九位小數點的物理測量。但那報告不會告訴你怎麼製造它們。


---------------------------------------------------------------------------


「朋友!」我吼道。梅契尼科夫最不可能的就是朋友。光是想到他跟她在一起就讓我的鼠蹊部起雞皮疙瘩。我不喜歡那感覺,因為我辨認不出來;那不只是憤怒,甚至不只是忌妒,還有難以理解的固執。我說,僅管知道毫無理由,聽見自己幾乎哀嚎道:「我把你介紹給他的!」

「那不表示你擁有我!好吧,」克萊菈嘶聲說。「也許我跟他上床了幾次。那並不改變我對你的感覺。」

「那改變了我對你的感覺,克萊菈。」

她不可置信地瞪著我。「你有膽那樣講?你自己還不是來到這邊,渾身跟某個賤婊子亂搞的氣味?」

這記毫無防備擊中我。「才不是賤婊子!我在安慰受盡痛苦的人。」

她大笑。那笑聲一點也不令人愉快,憤怒暗潮洶湧。「路易絲‧佛漢?你不知道她是一路拉皮條上來的嗎?」

小女孩抱著球看著我們。我能看見我們嚇壞她了。我開口,嘗試繃緊嗓音,別讓憤怒顯露出來:「克萊菈,我不會讓你愚弄我的。」

「啊,」她含糊厭惡地說,然後轉身準備離開。我伸出手碰她,結果她嗚咽地盡可能用力打我一拳。拳頭打在我肩膀上。

那是個錯誤。

事情總是有錯誤。那跟是不是理性或公平無關,而是關於徵兆。那是個給我的錯誤信號。狼之所以不殺死彼此,是因為較小較弱的狼必會投降;它會翻過身來露出脖子,四腳朝天做為敗落的信號。那時贏家就不再能夠攻擊了,否則狼群將會一隻也不剩。男人通常為了某些原因不殺女人,或者不把她們毆打致死,因為他們辦不到,無論他有多麼想打她,他內在的本能都會阻止他。但要是女人犯了錯而給予信號,也就是先動手打男人──我揍了她四五次,用盡全力,用一隻手把她舉起來,極為冷酷地甩了她兩巴掌。那一切就像上帝的精心安排般無可避免;在此同時我感覺自己很喘,彷彿正瘋狂地爬上一座山。血在我耳裡轟隆著。我見到的一切都染著紅色。

最後我終於聽見了哭聲,遙遠而薄弱。

我轉身,看見小女孩瓦媞瞪著我,嘴巴睜大、淚水滑落寬而紫黑色的臉頰。我靠過去想安慰她。她尖叫著跑到葡萄藤蔓後面。

我轉回去面對克萊菈,對方正坐起來,沒有看著我,手蓋在嘴巴上。她移開手看著一樣東西:一顆牙齒。

我什麼也沒說。我不曉得該說什麼,也沒強迫我想些什麼。我轉身離開那裡。

我不記得接下來幾小時做了什麼事。我沒睡,雖然我累壞了。我坐在房間裡的櫃子上好一段時間。然後我又離開,記得跟某人說過話,我想是個準備搭船去金星的脫隊傢伙,講著探航有多麼冒險刺激。我記得在供應處吃了些東西。而整個時間裡我都在想著:我要殺了克萊菈。我不斷駕馭著累積的怒氣,甚至在她扣下板機之前,都沒讓自己知道憤怒就在那裡。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原諒我。我不確定她會,也不確定我希望她這麼做。我無法想像我們能再像情人一樣生活。但最後我決定我該道歉。

唯獨她不在房間裡。那裡只有個豐滿的年輕黑人女性,正緩緩分類衣服,帶著悲傷的表情。當我問起克萊菈時,她就開始哭。「她走了,」女子啜泣道。

「走了?」
「喔,她看起來糟透了。有人一定痛打過她!她把瓦媞帶回來,說沒辦法再照顧她了。她給我了全部的衣服,可是──我工作時要怎麼照顧瓦媞?」

「她去了哪裡?」

女子抬起頭。

「回金星去了。搭船。她一小時前離開。」



我沒跟別人說話。我獨自待在床上,然後不知如何睡著了。

等我醒來後,我收拾所有的財產:衣服,全像影碟,西洋棋組還有手表。克萊菈給我的希基人手鐲。我到處晃了晃把它們全部賣掉。我結清戶頭,然後一次領出來:總共是一千四百元加一些零錢。我帶著錢去賭場,全部押在俄羅斯輪盤的三十一號。

大球滾入槽溝:綠色。零號。(譯註:俄羅斯輪盤共有32個數字,紅黑格賠率皆為1比1,唯零號也就是綠色格,賠率為1比32。)

我跑去任務控制中心,簽下第一個有缺額的一號。二十四小時後,我人就在太空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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