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9, 2008
krant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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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檔案夾:衝出黑暗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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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費德烈克‧普爾(Frederik Pohl),1977年
1978年雨果獎、星雲獎、軌跡獎、約翰‧坎貝爾最佳科幻小說
譯/卡蘭坦斯
本文禁止轉載

「你對丹恩的真正感覺為何,羅伯?」
「你該死的以為我感覺如何?他搶了我的馬子。」
「就策略上而言,那是相當老的手法了,羅伯。而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的確。」西佛列德讓我覺得不公正。他設立規則,可是自己並不遵守。我憤慨地說:「別鬧了,西佛列德。都是老事情了,可是對我並沒有那麼久,因為我一直沒有發洩出來。它在我腦袋裡還記憶猶新。那不就是你打算對我做的事嗎?把我腦中的舊東西翻出來,這樣它們才能乾掉被吹走,不再一直困擾著我?」
「我還是想知道為什麼它在你腦袋裡還記憶猶新,羅伯。」
問:難道我們不曉得希基人的桌子或家居用品長得什麼樣嗎?
赫格萊馬特教授:我們甚至不曉得希基人的家長得什麼樣。我們從沒找到過,只有通道而已。他們喜歡挖隧道,從裡頭拓寬房間,還有紡錘形、兩端尖尖的大房間。後者這裡有一個,金星有兩個,也許佩吉世界上半侵蝕的遺跡也有。
問:我知道找到智慧外星生命有獎勵,不過找到希基人呢?
赫格萊馬特教授:儘管找吧。找到了價格你開。
「喔,老天,西佛列德!」這是西佛列德最愚蠢的時刻之一。我猜是他無法處理某些複雜的輸入。大多時間他能正確回答關鍵字語,想當然也對意義保持一些注意力。對名詞跟表達的語調,或者墊子繫帶上感測器反映的肌肉活動。
「要是你是個人而非機器,你就會懂了,」我告訴他。
「也許吧,羅伯。」
為了引他回正軌,我說:「那的確發生在很久以前。我不曉得你為什麼問那件事。」
「我要你解釋我在你話語中察覺的矛盾。你說你不在乎你的女友克萊菈跟其他男人有性關係。為什麼她跟丹恩的關係就很重要?」
「丹恩沒有善待她!」而且老天,他真的如此。他像拋棄一隻困在琥珀裡的蒼蠅般拋棄她。
「只因為他對待克萊菈的方式,羅伯?或者是丹恩跟你之間的事?」
「才不是!丹恩跟我從來沒有什麼!」
「你告訴過我他是雙性戀,羅伯。你跟他一起參加的航程呢?」
「他有另外兩個男人可以玩!老天,不是我;記住我說的,不是我。喔,」我說,嘗試鎮靜自己的聲音,反映我對這蠢事情的毫無興趣。「更精確的說,他嘗試找我一或兩次。但我告訴他那不合我意。」
「你的聲音,羅伯,」他說。「似乎反映了比你言語更多的憤怒。」
「去你的,西佛列德!」我真的發火了,我承認。我想也沒想。「你用你愚蠢的控訴玩弄我。當然,我讓他把手放在我身上一兩次,那是我最大的限度。沒有玩真的。我只是虐待自己好打發時間。我算是夠喜歡他了。又大又好看的傢伙。你偶爾會感到寂寞,因為──又怎麼啦?」
西佛列德正在發出聲音,像是某人在清喉嚨。我真討厭他不打岔卻能打斷我的話。「你是怎麼說的,羅伯?」
「什麼?什麼時候?」
「你說你們之間沒有什麼。」
「基督啊,我不曉得我說了什麼。沒有太要緊的事,如此而已。我只是在娛樂自己好打發時間。」
「你沒有用過『娛樂』這個字,羅伯。」
「沒有嗎?那我用了什麼?」我回想,聽著自己聲音的回響。「我想我說的是『讓自己高興』。怎麼了?」
「你也沒那麼說,羅伯。你說了什麼?」
「我不知道!」
「你說的是『我只是虐待自己』,羅伯。」
我的防禦心站起來了。我感覺好像突然發現自己尿濕了褲子,或者拉鍊沒拉。我脫離自己的身軀,看著我的腦袋。
「『虐待自己』對你而言是什麼意思,羅伯?」
「哎呀,」我說,大笑起來,同時真心地感到訝異跟有趣。「我真的失言了,是不是?你們這些傢伙真精靈。替我向程式設計師致上敬意。」
西佛列德沒回答我彬彬有禮的評論。他只是等著讓我不安了一分鐘。
「好吧,」我說。我感覺極度開放又無助,什麼事情也無法發生,活在永遠持續的當下,一如克萊菈即刻同時永恆的墜落。
西佛列德溫和地開口:「羅伯,當你自慰時,你有幻想過丹恩嗎?」
「我很討厭那樣,」我說。
他等待著。
「我恨自己那麼做。我是說,不算痛恨,比較像是鄙視。我這個天殺的龜兒子,人那麼好又那麼糟糕,居然一面想痛毆他,一面又想著自己被馬子的情人搞。」
西佛列德等了我一會兒。接著他說:「我想你會很想哭,羅伯。」
他說得沒錯,但我沒有回答。
「你想哭嗎?」他詢問。
「我很想,」我說。
「那你為何不大哭一場呢,羅伯?」
「但願我可以,」我說。「可惜我就是不知道怎麼哭。」
我正通過迴轉點,打定主意要睡覺,這才發現希基人導航系統的顏色正在散去。那是我航程的第五十五天,迴轉後的第二十七天。那顏色五十五天來都是亮得耀眼的粉紅色,現在則變成一團攪在一起的純白色跟灰色。
我到目的地了!無論我究竟到了哪裡,我都到了。
我又小又舊的星艦──臭味四溢、令人不快又厭煩的棺材是我打轉了將近兩個月的地方,對我自己說話,和自己玩遊戲,對自己感到厭倦──速度已經低於光速。我靠近看觀景窗,由於在減速所以現在是「下面」,但什麼刺激的也沒看到。喔,確實,哪裡有顆星星。散佈的的恆星看來一點也不眼熟;半打藍星的強度介於明亮跟刺眼之間。一個紅星並不亮,但是閃耀著集中而熾烈的珊瑚紅,沒有地球看到的火星那麼亮,但是非常、非常地紅。
船艦3-104,航程031D18。組員:N‧阿霍亞,T‧扎哈辛可,L‧馬克思。
航行時間119天4小時。位置未辨認,顯然位於銀河星團之外的塵埃雲中。難以辨認其它銀河系。
任務總結:我們未發現掃描距離內有任何行星、遺物或可降落的小行星。最近的恆星大約在1.7光年外。推測此地原有的東西已不復存在。回程時維生系統開始故障,導至拉瑞‧馬克思死亡。
我打起精神嘗試振作一點。
那並不怎麼容易。在兩個月因為無聊跟不安而排斥周遭一切後,要轉換成敞開心胸、承受得了的模式實在很困難。我打開球形掃瞄,在船隻進行旋轉掃瞄時往外看,像剝橘子一樣用相機跟分析裝置掃過天空。
然後我很快就找到一個巨大、顯著且鄰近的訊號。五十五天來的無趣跟疲憊從腦中一掃而空。有個不是超大就是超級靠近的玩意兒。我的睡意全消。我擠在觀景窗前,用手跟膝蓋按著它,然後就看見了:一個正浮現在窗內的方型物體。純希基人金屬。它的形體不規則,平坦表面全是圓形的面皰。
腎上腺素開始注入,想像跟甜頭開始在腦海跳動。我看著它消失在窗外,然後移動到掃描分析儀等著結果出來。毫無疑問那很好,問題在於有多好。也許超級好!搞不好整個佩吉世界就是我一個人的了──外加餘生每年好幾百萬的專利稅!不過也許那只是個空殼。也許吧。那方型的輪廓顯然如此──也許我會做夢都想不到,發現一整艘大的希基人星艦,我可以進去把它到處開,選擇要去哪裡,大得能載一千人跟多得要命的貨物!這所有的夢想都有可能。就算破滅了,那只是個遺棄的空殼,但裡頭只需留下一件東西,一個小小的新玩意兒或小器具,一個從來沒人能找到過,更別提拆開它們、在地球重製跟採用的……
我突然絆跤,膝蓋倒在已經亮著柔和金色的線圈上。我吸掉流出的血,這才發現船正在移動。
它不該移動的!它根本沒被設定。它注定要停在被設定前往的任何軌道上,直到我看過四周做出決定為止。
我環顧四週,既困惑又徒勞掙扎。閃耀的長條終於停在觀景窗正中央;星艦剛剛結束自動球形掃瞄。接著我聽見遠方降落艇引擎的尖銳聲響。它們就是正在移動我的東西;我的船正在朝一個平面駛去。
然後駕駛員座位上的綠燈亮了。
不可能的!綠燈是由中繼站的人類安裝的;那跟希基人無關,只是老式的無線電線圈,代表有人正在呼叫我。是誰?是誰能這麼靠近我的新發現?
我打開無線電大吼:「哈嘍?」
有人回答,不過我聽不懂,似乎是某種外國語言,也許是中文。但那的確是人類。「講英文!」我叫道。「你該死的是誰?」
停頓。然後另一個聲音:「你是誰?」
「我叫羅伯‧布羅罕,」我嘶聲說。
「布羅罕?」幾個困惑的聲音含糊響起。然後說英語的傢伙又開口了:「我們沒有叫做布羅罕的探航者的記錄。你是從愛芙羅黛蒂來的嗎?」
「愛芙羅黛蒂是什麼?」
「喔,老天爺!你是誰啊?聽著,這是中繼站二號管控站,我們可沒有時間瞎混。出示你的身分!」
中繼站二號!
我甩上無線電躺下來,看著平面越來越大,不去理會綠燈的要求。中繼站二號?太荒謬了!我要是想來中繼站二號,我就會簽定期航程,接受發現任何東西就得付專利稅的條件。我會跟任何遊客一樣安全上路,沿著一條早已測驗過上百次的路線。我沒有這麼做。我選了個沒人用過的航道設定跟風險。我在糟透的五十五天以來每天都能感受到它們,而且嚇得要死。
不公平!
我失控了。我跳向希基人航道選擇器,然後隨機亂推轉輪。
我無法接受這種失敗。我本準備好一無所獲的。我沒想到會找到這麼容易的東西,卻絲毫回報也沒有。
但我亂轉的結果只讓情況更糟。本來航道帶有條亮黃線,現在全部的顏色都變黑了。
降落艇細微的尖叫停止了。
移動的感覺沒了。這艘船死了。什麼都沒動,所有希基人機械都不會動;就連冷卻系統也是一樣。
等中繼站二號派船出來拖我回去時,我已經在攝氏七十五度的高溫下中暑,而且胡言亂語。
中繼站又熱又潮濕;中繼站二號冷多了,我得借件外套、手套跟厚重的內衣穿。中繼站充斥著汗水跟廢物的氣息;中繼站二號則有股鐵鏽味。中繼站明亮又滿是人潮;中繼站二號上幾乎沒有聲響,只有包括我在內的七個人類。希基人離開中繼站二號時它還沒什麼完成。有些通道通往裸露的岩塊,而且通道只有幾十條。還沒有人開始種植物,所有空氣都是從化學處理器產生出來的。氧氣部分的氣壓為150毫巴(譯註:地球地表的氧氣部分氣壓為200毫巴);其餘大氣則混合著氮跟氦,只比地球正常的一半氣壓更重,所以講話的聲音都會變尖,又讓我頭幾個小時喘不過氣來。
把我弄出降落艇、讓我躺在陰涼處的人是個高大的火星─日裔混血兒,名叫諾瑞歐‧伊圖諾。他把我放在他的床上,給我喝點熱飲後讓我休息了一個小時。我睡著了,而等我醒來時他就坐在旁邊,帶著趣味跟敬意打量我。敬意出於某人殺死了一艘五十億元的船。趣味則出於我居然愚蠢得那樣做。
「我想我麻煩大了,」我說。
「我想也是,」他同意。「那艘船完全掛了。從來沒看過那種事情。」
「我還不知道希基人星艦可以那樣死掉。」
對方聳肩。「你可做了件前無古人的事,布羅罕。你感覺怎樣?」我坐起來回答,他點點頭。「我現在很忙。我會讓你自己待一兩個小時──可以吧?──很好。然後我們會替你辦宴會。」
「宴會!」我壓根沒想到這件事。「給誰?」
「我們可不是每天都遇見你這種人,布羅罕,」伊圖諾敬佩地說,然後就留下我跟自己的思緒。
我不怎麼喜歡自己的思緒,所以一會兒我爬起來穿上手套,扣上夾克就開始探索。那花不了多久;沒什麼能看的。我聽見下面幾層的宴會傳來的聲音,但回音詭異地在空走廊迴盪,我也一個人都沒看見。中繼站二號沒有開放遊客,所以我找不到任何夜總會、賭場或餐廳……甚至沒有公共廁所。一會兒後那問題變得更加急迫。我想伊圖諾一定有在他房間附近裝廁所,於是嘗試沿著原路回去,結果失敗了。有些走道附近有房間,但都還沒完成。沒有人住在那裡,自然也沒人駕勞安裝抽水馬桶。
親愛的中繼站之聲:
你們自認是理性而心智開放的人嗎?倘若如此,就請把這封信看完以茲證明,之後再做出你們的決定。中繼站有十三層住人區,十三個居住區(自己去算)都有十三個居所。你們真的認為十三只是愚蠢的迷信嗎?自己看看證據吧!清單86-13的航程83-20,84-1跟84-10都募不到人!中繼站企業,醒醒吧!儘管讓懷疑論者跟心胸狹窄的人嘲笑。人類性命就掌握在你們願意忍受多一點奚落這點。把危險數字從所有航程去掉不會花掉你們什麼的──除了勇氣以外!
葛洛那,88-331
這可不是我的好日子。
等我終於找到廁所時,我研究了十分鐘,要是我沒聽見外頭的聲響,我大概就會不禮貌地留著它沒沖了。一位豐滿的女子站在那裡等著。
「我不知道怎麼沖,」我致歉說。
她上下打量我。「你就是布羅罕,」她開口。接著:「你為何不去愛芙羅黛蒂?」
「愛芙羅黛蒂是啥──不對,等等。先說你怎麼沖這玩意兒?然後告訴我什麼是愛芙羅黛蒂?」
她指著門邊的一個按鈕;我以為那是燈光開關。等我按下它時,整個邊緣無縫的按鈕開始發亮,十秒後馬桶裡只剩下灰,然後就什麼也沒了。
「等等我,」她要求,消失在廁所裡。等她出來以後說:「愛芙羅黛蒂就是錢所在的地方,布羅罕。你會需要的。」
我讓她拉著我的手前進。我開始了解愛芙羅黛蒂其實是個行星;一個新的星球,是中繼站二號不到四十天前發現的,而且收穫很大。(譯註:愛芙羅黛蒂也是希臘神話中司愛與美的女神。)「當然,你得支付專利稅,」她說。「而且現在沒什麼大發現,只有一般的希基人遺物。但有上千平方哩的區域還沒探索過,而且第一批中繼站的探航者還要幾個月才會過來。我們四十天前才傳話回去。你有高溫行星的經驗嗎?」
「高溫行星的經驗?」
「我是說,」她解釋,把我拉下一個豎井並靠近我。「你有待過很熱的星球嗎?」
「沒有。老實說,我根本沒什麼能稱得上的經驗。只有一次航程,空手而回,甚至沒能降落。」
「真可惜,」她說。「不過沒太多需要學的。你知道金星是什麼樣嗎?愛芙羅黛蒂只比它糟一點。主星是個熾熱的恆星,你絕對不想待在空地上的。不過希基人居所都在地底。要是你找到了,你就賺到了。」
我們用南河三的獵犬挖你們的窟
來自巴爾的摩(Baltimore)、水牛城(Buffalo)、波昂(Bonn)跟拿勒斯(Benares,印度北部)
我們在大陵變星(Algol)、大角星(Arcturus)跟天蠍座α星(Antares)追捕
我們有朝一日將找到你們
失落的小小希基人,我們已踏上旅程!
「找到一個的機會有多大?」我問。
「這個嘛,」她沉思道,拉著我離開纜線沿著一條通道走。「也許沒那麼大。畢竟你探航時是在空曠區域。他們在金星上用裝甲飛行載具到處跑,沒什麼問題。好啦,也許有點小問題,」她坦承。「但他們的損失很小。大概百分之一。」
「你們在愛芙羅黛蒂損失多少?」
「比那更多。對,我跟你保證高多了。你得用自己的船的降落艇,而且那在行星表面上又無法四處移動,尤其那裡充滿熔化的硫磺跟颶風──當天氣比較溫和的時候。」
「聽來很吸引人,」我說。「你為什麼沒有過去?」
「我?我是出航飛行員。我大概十天後就得回中繼站,等我把貨物裝好或有人想搭船回去。」
「我現在就想搭船回去。」
「喔,該死,布羅罕!你知道自己惹上多大的麻煩嗎?你亂搞控制面板已經違規了。他們會重重懲罰你的。」
我仔細思索了一下。然後我說:「謝了,不過我甘願冒險。」
「你不懂嗎?愛芙羅黛蒂一定有希基人遺跡。你出一百趟任務也找不到這種東西。」
「親愛的,」我說。「我不能隨便出一百趟任務,現在或以後都不行。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出一次。我想我有膽回中繼站,可是之後我就不曉得了。」
我在中繼站二號上待了整整十三天。那個出航飛行員海絲特‧柏格威茲嘗試說服我去愛芙羅黛蒂,我想是因為她不想讓我跟回程的貴重貨物待在一起。其他人則不在意。他們只覺得我瘋了。對於大致上負責管理二號一切的伊圖諾而言,我是個麻煩。技術上我是個非法進入者,連一毛能付人頭稅都沒繳過,更逞論有錢能付了。他本可基於自己的職權而把我直接扔進太空。他的解決辦法是讓我裝載低優先的貨物到海絲特的五號上,大多是祈禱扇或愛芙羅黛蒂的分析樣本。那花了兩天,然後他派我擔任三個人的小職員,後者正在替下一批前往愛芙羅黛蒂的探險者建造太空裝。他們得用希基人焊槍軟化金屬,使之能蓋在太空裝上,我卻一點也不信賴那些玩意兒;但我被允許貢獻勞力,把太空裝跟希基人金屬板移到他們需要的位置,替他們拿工具或咖啡……然後在完成後穿上太空裝,進入太空確定它們不會漏氣。
沒有一件會漏氣。
第十二天時,兩艘來自中繼站的五號抵達了,載滿快樂、躍躍欲試且帶著一大票錯誤裝備的探航者。愛芙羅黛蒂的消息還沒抵達中繼站,也還沒有回音,所以這些菜鳥不曉得自己遇上了什麼。碰巧其中一位是個出科學任務的年輕女孩,以前是赫格萊馬特教授的學生,準備來中繼站二號進行人類學測量;諾瑞歐‧伊圖諾改派她去愛芙羅黛蒂,公告同時舉辦歡迎跟告別宴會。新來的十個人跟我比主人們還多,不過他們改用飲料補償,所以宴會相當不錯。我發現自己成了名人。新手們想不透我怎麼能謀殺一艘希基人星艦還能活下來。
我幾乎對離開感到遺憾……這還不包括害怕。
伊圖諾倒了三指深的米釀威士忌給我,跟我乾杯。「真難過看到你走,布羅罕,」他說。「你真的不想改變心意嗎?我們的裝甲星艦跟太空裝都比現有的探航者多,只是我不知道這能維持多久。要是你回去後改變心意──」
生長於陰暗處的闊葉煙草,手工栽種和捲菸。一支$2。87-307。
尋找奧古斯多‧T‧阿吉奈利的下落。請透過中繼站安全人員聯絡國際刑警組織。重賞。
出版故事與詩,替你孩子們保存回憶的絕佳方式。收費極低。出版社接待員,87-349。
有人來自匹茲堡或帕迪尤卡(譯註:美國肯塔基州西南部城市)嗎?我有思鄉症。88-226。
「我不會改變主意的,」我說。
「萬歲,」他說,然後一飲而盡。「聽著,你認識一個叫巴金的老傢伙嗎?」
「希吉?當然。他是我鄰居。」
「替我向他問好,」他說,為此又倒了一杯。「他是個好人,不過讓我想起你。他失去雙腿時我跟他在一起:我們被迫拋棄降落艇時,他不小心被撞上,差點死掉。等我們回中繼站時他臭得要命,聞起來像地獄。兩天後我們不得不把腿鋸掉;我自己動手的。」
「他的確是個很好的人,」我心不在焉地說,把酒喝完,遞出杯子再要更多。「嘿。你剛才什麼意思,他讓你想起我?」
「沒辦法做主,布羅罕。他有筆錢足夠支付全額醫療,可是卻打不定主意去花它。要是如此的話,他就能再度擁有雙腿,然後就能出航了。但他要是沒找到東西就會崩潰的。所以他就這樣保持著殘廢。」
我放下杯子。我再也不想喝了。「再會了,伊圖諾,」我說。「我要去睡覺了。」
我整個回程都在寫信給克萊菈,不曉得自己到底會不會寄出去。沒有別的事情好做。令人訝異地,以這樣豐滿跟年紀的女人而言,海絲特十分性感。但那檔事的娛樂效果有限,而且船上塞滿了貨物,根本沒多少空間。每天都一模一樣:做愛、寫信、睡覺……還有憂慮。
憂慮著希吉‧巴金為什麼保持殘廢。某方面而言,我能藉此憂慮為何我自己也這麼做。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