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蘭坦斯蓋普恩基地

佛科西根系列（Vorkosigan Saga）
原作／洛伊絲‧莫瑪絲特‧布約德（Lois McMaster Bujold），1986年
譯／卡蘭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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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個星期後，他仍然指揮著所有人。

當他們接近目的地時，邁爾斯躲在傭兵船艦的控制室裡。道姆的會合點是該星系小行星帶一個稀有金屬精煉廠，這是一團能移動的混亂建築，靠著格網跟電源線綁在一塊兒，伸展著廢物場風格的龐大太陽能板。幾盞光閃動著，可見著明亮的反光，其餘則落在慷慨的陰暗之下。

燈光太少了，邁爾斯在他們靠近時發現。這地方看來關閉了。休班時間嗎？不太可能；這玩意兒需要的投資太大，不可能為了主人的生理時間就停擺的。精練工為了支援戰爭應該會全天候趕工。帶著大塊礦石的拖船應該會正要停泊，離開的貨船也應正脫離其軍事護航，有如航管控制的小步舞曲……

「他們還能正確回應你的辨識碼嗎？」邁爾斯問道姆。他幾乎阻止不了自己左右換腳。

「是的。」但道姆的表情十分緊繃。

他也不喜歡這種景象，邁爾斯心想。「這種戰略上很重要的設施不是應該有更多守衛嗎？佩利亞人和歐瑟瑞恩人一定會嘗試摧毀它的。你們的巡邏艦呢？」

「我不知道。」道姆濕潤嘴唇，瞪著螢幕。

「我們有通訊進來，長官，」傭兵通訊官報告。

一位費利斯上校出現在顯示幕上。

「法亨！感謝老天！」道姆喊著，緊張容從臉上融化。

邁爾斯吐出屏住的氣。有陣子他被一個可怕的想法壓住，要是他沒法把囚犯跟道姆的貨弄走，接下來該怎麼辦？他就如波瑟瑞預測的被這整個星期累壞了，很想寬慰地結束這一切。

索恩中尉上前來，微笑並對邁爾斯俐落地敬禮。邁爾斯想著自己的面具和背叛揭曉時那人會有什麼表情，這控制著的預期感開始湧上胸口。他還以敬禮，轉身看著道姆的對話以隱藏自己的不安。也許他能在真相大白時安排待在別處……

「──成功抵達了，」道姆正在說。「其他人呢？這地方看起來沒有人。」

一陣雜訊閃過，螢幕上的人聳肩。「我們幾星期前才擊退佩利亞人的攻擊。太陽能收集板受損了。我們正在等維修組員。」

「家鄉的事如何？我們解放巴瑞林斯了嗎？」

另一陣雜訊閃動。坐在桌子後面的上校點頭，說：「戰事進行得很順利。」

邁爾斯注意到上校的桌上有個小雕像，是隻巧妙用廢電子零件拼裝的馬賽克式馬匹，毫無疑問是某位精煉技師利用下班時間做的。邁爾斯想著祖父，心想他們在費利斯會有什麼樣的馬。他們可曾科技退後到會重新使用騎兵嗎？

「太棒了！」道姆得意笑著，渴望地看著同胞的臉。「我在貝塔待了太久，我害怕──所以我們還沒退場！等我們進去後我會給你買一杯，你這老滑蛇，我們一起替總理乾杯。米蘭如何？」

雜訊。「家人很好，」上校嚴肅地說。雜訊。「準備接收停泊指示。」

邁爾斯停住呼吸。那隻小馬本來在上校右手邊，現在跑到左邊了。

「好的，」道姆愉快地說。「我們可以自己繼續，不用在頻道上傳那些垃圾了。是你那邊的訊號有雜訊嗎？」

另一陣短暫的雜訊。「我們的通訊設備在幾星期前佩利亞人的攻擊中受損。」現在馬回到右邊。螢幕白色雜訊。「準備接收停泊指示。」現在是左邊。邁爾斯覺得想要尖叫。

他馬上示意通訊官切斷通訊。

「那是陷阱，」邁爾斯在通訊結束後馬上說。

「什麼？」道姆瞪著他。「費亨‧貝納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不會背叛──」

「你剛才說話的不是貝納上校。你只是聽到了電腦模擬的對話。」

「可是他的聲音──」

「喔，那的確是貝納事先錄好的。他桌上的東西在雜訊前後左右移動。那些雜訊是故意傳來掩蓋不一致的──幾乎成功了。有人沒注意到。他們大概花了好幾次錄下他的回答。」

「佩利亞人，」索恩哼著聲。「什麼事都做不好。」

道姆的棕色皮膚變得灰白。「他不可能背叛──」

「他們有的是時間準備。要──」邁爾斯深吸一口氣。「要弄垮一個人有很多種辦法。我想幾星期前的確有佩利亞人的攻擊──只不過他們沒被擊退。」

那麼就結束了，投降無可避免。RG-132跟它的貨物都會被沒收，道姆淪為戰犯，邁爾斯跟他的屬下則被軟禁，要是沒被當場槍決的話。邁爾斯想巴瑞亞安全局最後一定會贖回他的，儘管那會醜聞不斷。還有那貝塔人卡宏，天曉得或用什麼平民罪名，然後回家在最後的法庭，也就是他父親面前解釋一切。他心想，要是他在貝塔殖民地揮舞自己的第三級外交豁免權，他會轉而被關在那裡嗎？不過不對，貝塔人不關違規者的，他們只會把他們治好。

道姆眼睛睜大，嘴巴緊壓。「好吧，」他嘶聲說，相信了。「我們該怎麼辦，先生？」

你居然問我？邁爾斯瘋狂地想。救命，救命，救命。他看著房間每個人的面孔，道姆、伊蘭娜、巴茲、傭兵技師、索恩和奧森。他們都感興趣且自信地回看他，彷彿他是隻能生金蛋的鵝。波瑟瑞靠在牆上，姿勢毫無建議可言。

「他們在問我們的通訊為什麼中斷，」通訊官急迫地回報。

邁爾斯嚥下口水，掏出他的第一個惡毒詭計。「給他們聽點感傷的音樂，」他命令。「然後在影像上放『技術問題──請稍後』的標語。」通訊官咧嘴笑了，馬上照辦。好吧，這能擺脫接下來九十秒……手臂仍被固定住的奧森，表情就跟邁爾斯的感覺一樣不悅。顯然他很不想跟上將解釋自己丟臉的被俘事件。索恩就快壓不住興奮了。中尉準備替這星期復仇，邁爾斯悲慘地打趣想著，知道對方將會這麼做。

索恩立正站好。「命令是什麼，長官？」

老天啊，他們不曉得自己自由了嗎？更瘋狂的是還帶著直上雲霄的希望──爹地，他們跟著我回家耶。我可以留著他們嗎？

經驗十足的索恩很熟悉這艘船、士兵跟裝備，不只是表面皮毛，而是貨真價實的深度；更重要的是，索恩有向前的動量。邁爾斯僅可能挺直，然後吼道：「所以，新訓員索恩，你認為你有資格指揮一艘戰艦嗎？」

索恩的注意力變得更僵硬，下巴渴望地抬起。「長官！」

「我們現在有了個最有意思的小小戰術練習，」──這是他父親用來描述征服科瑪星的用語，邁爾斯回想著──「我要給你們這個機會。我們可以拖延佩利亞人大概再一分鐘。身為指揮官，你會怎麼處理？」邁爾斯交疊雙手歪頭，模仿他候選軍官測驗時某位令人生畏的監考官。

「特洛伊木馬，」索恩馬上說。「突襲他們的突襲，從內部奪取工廠──您希望保持它完整，不是嗎？」

「啊，」邁爾斯淡淡說。「那是不錯。」他很快搜索腦海，發出軍事顧問類型應該會有的聲音。「但他們一定會在附近藏著幾艘船。一旦你在無法移動的陣地發動防禦，你要如何對付他們？精煉廠本身有武裝嗎？」

「幾個小時內可以，」道姆插嘴。「用我們在RG-132上的質量干擾器。拆下能源設備──時間允許的話，甚至能修好太陽能收集板來充電──」

「質量干擾器？」奧森小聲說。「我以為你說你們走私的是軍事顧問。」

邁爾斯馬上抬高嗓音壓過對方。「請記住人員不足，而且絕對承受不起損失。」尤其是丹德利軍官……索恩面露沉思；邁爾斯一度害怕他批評過頭，讓索恩把問題丟回去給他。「那麼說服我，新訓員索恩，如此奪取基地就戰術性而言並非不成熟。」邁爾斯很快地問道。

「是的，長官。嗯，我們要擔心的防禦船艦基乎確定是歐瑟瑞恩人。佩利亞人的造船能力相當落後──他們沒有跳躍艦需要的生化技術。我們又有所有歐瑟瑞恩的密碼和程序，但他們對丹德利的卻毫無所知。我想我──我們可以擊敗他們。」

我們的丹德利？邁爾斯想著相同的問題。「很好，新訓員索恩。繼續吧，」他用合適又大聲的決定語氣說。「除非你處置錯誤，不然我不會干預你。」他強調地把手插進口袋，同時也是阻止自己開始咬指甲。

「帶我們到碼頭，別驚動他們，」索恩說。「我會準備好突擊隊。我可以帶指揮官傑斯克和指揮官波瑟瑞嗎？」

邁爾斯點頭。波瑟瑞中士吸了口氣，但是沒講話，盡責地黏在邁爾斯背後。為艦長地位理想而目眩的索恩衝出去，跟著被徵召的「顧問」。伊蘭娜的臉興奮地點亮；巴茲叼起一根有點潮濕的菸屁股，大步跟在她背後，眼神無法解讀地閃耀。邁爾斯注意到他臉上有了血色。

奧森垂頭喪氣站著，臉佈滿憤怒、羞愧和懷疑。那表情顯示叛變就快發生了，邁爾斯心想。他將聲音壓低到只有高大男子才聽得見的程度：

「容我指出，你還在傷兵清單上，新訓員奧森。」

奧森擺動手臂。「我本來前天就能把這玩意兒拿下來的，該死。」

「容我指出，雖然我保證讓新訓員索恩指揮權，我並沒有說是哪艘船。一位軍官能指揮也必須能夠服從。他會在自己的測驗贏得自己的獎賞。我也會觀察你的。」

「只有一艘船而已。」

「你假設太多了。壞習慣。」

「你是說你有很多──」奧森猛地閉上嘴，沉思深遠地看著邁爾斯。

「告訴他們我們準備接收停泊指示，」邁爾斯對道姆說。



邁爾斯很想投入戰鬥，但是喪氣地發現傭兵沒有合他身的太空裝甲。波瑟瑞哼著坦率的寬慰。邁爾斯接著考慮穿簡單的壓力裝，就算不是在前面衝鋒，至少也能在最後頭。

波瑟瑞差點被這建議嗆到。「要是您敢接近那些壓力裝，我發誓我會打昏你的，」他嘶聲說。

「不聽話喔，中士，」邁爾斯嘶聲回應。

波瑟瑞因這句話抬頭，看著軍械庫集合的傭兵，確定他說的話沒有人能聽見。「我才不想把你的屍體運回巴瑞亞丟在公爵大人腳下，好像該死的貓被逮到一樣。」中士急迫的瞪眼對上邁爾斯不悅的皺眉。邁爾斯微弱地想起對方被逼到極限會如何，不情願地退讓。

「要是我當時通過了軍官測驗呢？」他問。「那樣你就不能阻止我做這種事了。」

「我會退休，」波瑟瑞小聲說。「那樣我還能保有我的榮譽。」

邁爾斯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轉而替經過的人檢查裝備跟武器。一星期下來累人的維修跟翻修有了意想不到的回報；戰鬥隊伍似乎散發著邪惡的效率感。現在，邁爾斯想著，我們就能看看這層美貌是否比表面來得更深。他特別注意著伊蘭娜的裝甲。波瑟瑞在替她鎖上頭盔前把她的通訊器直接連上他的，這無必要的舉動掩蓋了他很快吐出的一堆必要指令，告訴她怎麼應付不完全熟悉的裝備。

「老天在上，躲遠一點，」邁爾斯告訴她。「反正你本來就該觀察所有人的效率，然後報告給我，但這樣你就不能──」他嚥下其餘的句子，一位美麗女子在戰鬥中重傷的所有方式掠過腦海。「不能在最前面，」他改變說。嚇得沒膽的他當然會讓索恩帶走她。

她的五官被頭盔環繞，頭髮往後捲藏起來，所以鮮明的輪廓看來一半像武士、一半像修女。她的頰骨被如翼般的咬合器撐大，象牙般的肌膚映著頭盔顯示器的小小彩色燈光。她的唇愉快地張開，並且對著他捲曲。「是的，大人。」她的眼明亮無懼。「謝謝您。」

她更安靜地用覆著手套的手捏緊他的手臂，作為強調。「謝謝，邁爾斯──謝謝你給我這個榮譽。」她還不太擅長操作裝甲的驅動器，把他的肉壓在骨頭上。不想破壞這情境的邁爾斯還以微笑、沒露出絲毫痛楚，就算她意外把他的手扯掉也不會移動。老天，我做了什麼？他心想。她看起來像個女武神……

他退開低聲和巴茲交談。

「幫我個忙好嗎，傑斯克？跟緊伊蘭娜，確保她有足夠的掩護。她，呃，有點太興奮了。」

「當然，大人，」傑斯克斷然說。「我會跟著她到天涯海角。」

「呃，」邁爾斯說。那不是他真正想表達的意思。

「大人，」巴茲加上一句，遲疑並壓低聲音。「這個，呃，指揮官的事──你不是真的給我們晉升吧，是嗎？只是表演對嗎？」他歪頭指著傭兵，現在正由索恩分成突擊小組。

「就跟丹德利傭兵一樣真實，」邁爾斯回答，不太能當場對屬下撒謊。

巴茲揚起眉毛。「那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我父──有個我認識的人曾說，意義來自你怎麼產生事物，而不是你從中得到的。他那時說的是貴族頭銜。」邁爾斯停頓，然後：「繼續吧，指揮官傑斯克。」

巴茲的雙眼閃著趣味。他立正給了邁爾斯個嘲諷、刻意的敬禮。「是的，長官──耐史密斯上將。」



在頑固的波瑟瑞要求下，邁爾斯返回傭兵戰術室監控戰鬥頻道，和奧森與通訊官待在一起。道姆留在控制室，和取代已故飛行員的工程技師引導他們飛進停泊站。現在邁爾斯真的開始咬起指甲來了。奧森緊張地敲著兩邊的手臂固定器，那限制了他的動作。他們望見彼此的眼神，然後同時轉開。

「你還有什麼能給我，矮子？」

邁爾斯沒注意到他的苦惱這麼明顯。他甚至沒被那綽號冒犯。「大概十五公分的身高，奧森艦長，」他回答，沉思地坦率。

傭兵艦長吐出一口真誠的大笑，彷彿不情願似的。「是啊，」他的嘴同意地扭曲。「喔，是啊……」

邁爾斯著迷地看著通訊官開始取得突擊隊戰鬥盔甲的遠控訊號。全像螢幕同時劃分成十六人的讀數，混亂得像彩色碎紙。他小心評論，希望在不揭露自己的無知下得到更多資訊。

「很不錯。你可以看見跟聽見自己的人親身體驗的東西。」邁爾斯想著什麼資訊才是關鍵。他確定訓練有素的人看一眼就會曉得。「這是在哪裡製造的？我，啊──從沒看過這一型的機種。」

「伊萊肯人的，」奧森驕傲地說。「系統跟著船製造。你能買到最好的東西。」

「啊……哪一位是指揮官波瑟瑞？」

「她的裝甲編號是幾號？」

「六號。」

「她在螢幕右上方。看到了嗎，那是裝甲編號，以及影像、聲音、裝甲間戰鬥頻道、船隻對裝甲戰鬥頻道的號碼──我們甚至可以從這裡控制任何裝甲的驅動器。」邁爾斯跟波瑟瑞都專注地打量著。

「一個人如果裝甲被控制，不會覺得有點混亂嗎？」

「嗯，所以你不會太常這樣做。那應該適用於操作裝甲醫療配備，把受傷的人帶離……老實說，我不完全趕倚賴那個功能。上次我在這裡嘗試帶走一個受傷的人，他的裝甲被爆炸嚴重損害，那根本沒辦法用。大多遠控訊號都沒了──後來我們清理時才發現為什麼。他的頭被炸爛了。我該死的花了二十分鐘嘗試讓一具屍體穿過氣閘。」

「你有多常使用這套系統？」邁爾斯問。

奧森清清喉嚨。「嗯，其實只有兩次。」波瑟瑞哼了聲；邁爾斯揚起眉毛。「我們執行這該死的封鎖任務太久了，」奧森趕緊解釋。「大家都比較喜歡簡單的工作，當然了，不過……也許真的是太久了。」

「我的感覺也是這樣，」邁爾斯溫和地同意。奧森不自在地移動，然後將注意轉回戰術顯示幕上。

他們就快停泊了。突擊隊已經就位準備。RG-132開到平行的降落區並落在後方；佩利亞人狡詐地指示戰艦先停泊，毫無疑問想等有時間再解決無武裝的貨船。邁爾斯絕望地希望他能事先安排好密碼，以便警告仍然獨自駕駛運輸艦的梅修發生什麼事。但既然沒有加密頻道，他不敢出手讓佩利亞人竊聽。但願索恩的奇襲能把等待RG-132的部隊給吸引走。

那陣沉默彷彿難以忍受地延伸。邁爾斯終於找到了戰鬥盔甲的醫療讀數：伊蘭娜的脈搏是平靜的每分鐘八十下。她身邊的傑斯克則是一百一十下。邁爾絲想自己的不知道是多少。就感覺而言想必是天文數字。

「對手有像這樣的東西嗎？」邁爾絲突然問，一個點子在腦海跳出。也許他不只能當個重要的旁觀者……

「佩利亞人沒有。我們──歐瑟瑞恩艦隊一些最先進的船上有，比如唐恩艦長的小型無畏級。貝塔人製造的。」奧森羨慕地吐出一口氣。「他什麼都有。」

邁爾斯轉向通訊官。「你有收到那邊類似這種東西嗎？停泊區有沒有人穿著戰鬥盔甲？」

「訊號加密了，」通訊官說。「但我想我們的接待委員會大概有三十人。」波瑟瑞的下顎因這消息而緊繃。

「索恩知道這件事嗎？」邁爾斯問。

「當然。」

「對手收得到我們的訊號嗎？」

「除非他們知道要找，」通訊官說。「他們應該不會。我們也使用了加密的窄波束。」

「二比一，」奧森不高興小聲說。「糟糕的機率。」

「我們來試試平衡吧，」邁爾斯說。他轉向通訊官。「你能破解他們的密碼，取得他們的遙控訊號嗎？」

通訊官突然面露沉思。「通常不能這麼用，不過……」他語落，專注著應付裝備。

奧森的雙眼點亮。「你打算接管他們的裝甲？讓他們撞牆，開火射擊彼此──」光芒熄滅。「啊，該死──他們有手動凌位指令。他們一旦發現出了什麼事就會切斷我們。不過那還是個好主意。」

邁爾斯咧嘴笑了。「所以我們不會讓他們發現。你的想法太多蠻力了，新訓員奧森。既然蠻力一向不是我的強項──」

「成功了！」通訊官大喊。全像顯示器在旁邊拋出第二組畫面。「有十個人穿著全回饋的裝甲。其餘似乎是佩利亞人──他們的裝甲只有通訊連結。但還是有十人。」

「啊，太棒了！來吧，中士，接手監視器。」邁爾斯移到新地點伸展手指，像是準備在音樂會演奏的鋼琴家。「現在讓我展示我的用意。我們要的是很多很小、些微的裝甲故障……」他瞄準一位士兵。醫療讀數──生理支援──有了。「好好觀察。」

他標出那人的緩和劑儲存槽，已經只剩半滿。「顯然是個緊張的傢伙──」他將之反向全速啟動，打開語音傳輸器。野蠻的咒罵短暫響起，然後被要求無線電靜默的嘶吼給止住。「現在我們有了個分心的士兵。他現在完全無能為力，除非他找到地方把裝甲脫掉為止。」

身旁的奧森壓抑著大笑。「你這腦袋迂迴的小混蛋！對了，對了！」他跺著腳，抬起手坐進自己的位子。他叫出另一位士兵的讀數，緩緩用幾根還能用的手指敲著指令。

「記住，」邁爾斯警告。「要難以察覺。」

仍在咯咯笑的奧森小聲說「當然」。他傾身靠近自己的控制面板。「像這樣，這樣……」他坐起來咧嘴笑。「現在每三個驅動器指令，就會有一個有半秒的延遲，而且武器會偏離瞄準處的右邊十度。」

邁爾斯拍手喝采。「我們最好留一手，等到他們抵達重要位置再說，而不是動手得太早。」

「好的。」

船來越靠近停泊站了。敵軍士兵準備穿過一般的彈性管登艦。

突然間索恩的士兵衝出停泊氣閘。磁性雷匆促射向停泊站外殼，閃著小火光燒出洞來──索恩的傭兵跳過開口湧入。敵軍的無線電靜默爆成震驚的混亂。

邁爾斯切換著讀數。一個敵軍軍官轉頭看著背後，對她的排下指令；邁爾斯立即把頭盔鎖在最大轉動角度，讓歐瑟瑞恩人的頭定在那裡。他叫出另一名士兵，位在他自己的人還沒抵達的走廊，將對方裝甲內建的重型電漿弧槍卡在全開。火焰瘋狂地從那人的手噴出，他則反射地往後跳，灑在地板、天花板跟袍澤身上。

邁爾斯停下來看著伊蘭娜的讀數。一條走廊正以高速掠過畫面；那猛然轉動，她用自己裝甲的噴射器煞住。停泊站的人工重力顯然關閉了。一扇自動氣閘碰地關上，把通道給封住。她停下旋轉、瞄準，然後用電漿弧槍炸出一個洞來。她跳進去，此時對面一位敵軍士兵也這麼做。他們混亂地爭奪扭打，驅動器在超載的要求下尖聲叫著。

邁爾斯瘋狂地搜索十個顯示結果中的那位敵軍，但他是個佩利亞人。邁爾斯控制不了他的裝甲。他的心臟在耳裡碰碰跳。此時螢幕上出現了另一個伊蘭娜跟佩利亞人的打鬥景像：邁爾斯突然覺得自己同時身處兩地，彷彿靈魂脫離軀體似的，接著才理解到他正看著另一個歐瑟瑞恩人裝甲的視野。那位歐瑟瑞恩人舉起武器要開火──他不可能錯失──

邁爾斯叫出那人的醫療裝置，將每一種藥同時注入那人的靜脈。語音傳來一陣顫動的倒抽氣；心跳次數瘋狂地往上跳，然後顯示著「心房纖維顫動」。另一個人──巴茲？──穿著瞪羚號的裝甲穿過氣閘的洞。電漿束掃過整個歐瑟瑞恩人，中斷了訊號。

「狗娘養的！」奧森突然在邁爾斯手肘邊大叫。「他該死的是哪邊冒出來的？」

邁爾斯起先以為他指的是那身著裝甲的士兵，然後才循著奧森的視線看到另一面螢幕，顯示工廠外面的太空。浮現在鏡頭前的是一艘巨大的歐瑟瑞恩戰艦。







第十二章



邁爾斯挫折地咒罵。當然了！有全回饋的歐瑟瑞恩太空裝甲，邏輯上便意味著附近有歐瑟瑞恩人在監測。他早該馬上想到的。他真蠢，居然只假設敵軍從停泊站指揮而已。他懊惱地咬著牙。在進攻過度的興奮感，還有對伊蘭娜的額外恐慌下，他忘了更大規模指揮的第一原則：別繞著小細節打轉。奧森顯然也忘記這點並不令人安慰。

通訊官趕忙拋下破壞裝甲的遊戲，回到適宜的工作上。「他們要求我們投降，」他報告。

邁爾斯舔著乾嘴唇，清了清喉嚨。「啊──有什麼建議嗎？新訓員奧森？」

奧森賞了他個惡毒的眼神。「是那個自大狂唐恩。他是地球人，絕對不會讓你忘記教訓。他有我們四倍的防護跟火力，三倍的加速度跟人員，還有三十年的經驗。我想你不會介意投降吧？」

「你說得沒錯，」邁爾斯一會兒說。「我是不介意。」

停泊站的突襲幾乎結束了。索恩跟手下已經移動到相連的建築清掃敵軍。勝利這麼快就被敗仗吞沒？他無法接受。邁爾斯徒勞無功地在腦袋搜索更好的點子。

「這不會優雅到哪去，」他終於說。「但我們的距離非常近，至少有可能──我們可以嘗試衝撞他們。」

奧森的嘴透出一個字：我的船……然後恢復了嗓音。「我的船！伊萊肯人所賣出過最先進的科技，你卻想把它當成該死的中世紀攻城鎚？我們要不要澆點滾燙熱油到他們頭上啊？丟幾顆石頭？」他的聲音沙啞、高了八度。

「我想他們不會預期到的，」邁爾斯說，有點退讓。

「我會親自用我的手勒死你──」奧森嘗試抬起手，這才又發現動作的限制。

「呃，中士，」邁爾斯叫道，趕緊在呼吸急促的傭兵艦長面前撤退。
波瑟瑞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狹長的眼冷酷地打量奧森，好像驗屍官正在衡量該從哪切下第一刀。

「至少我們該試試，」邁爾斯理論道。

「不准用我的船，你這小──」奧森的話語氣急敗壞地爆成肢體語言。他把平衡轉到一隻腳準備施展一記空手道踢。

「老天！快看！」通訊官大喊。

遲緩、龐大的RG-132正從停泊站轉開，普通空間引擎動力全開，一如以往的像大象在糖漿裡游泳般優雅加速。

奧森放下腳，沒被邁爾斯注意。「RG-132，載滿就有小型無畏級四倍的質量，」他屏息道。

「所以它慢得像條豬，開起來超級耗油！」奧森叫道。「你的飛行官瘋得自以為能逃離唐恩──」

「快上，亞迪！」邁爾斯大叫，上下跳動。「太完美了！你正好能把他釘死在精煉組件上──」

「他不是要──」奧森開口。「狗娘養的！他真的是！」

唐恩顯然就和奧森一樣，太晚才發現運輸艦真正的意圖。方向推進器開始點燃，把戰艦轉向朝著空曠太空的位置。無畏級開了一砲，卻只打中貨艙區，沒什麼太大效果。

接著幾乎是慢動作、帶著有點瘋狂的威嚴地，RG-132撞進了那艘戰艦──而且繼續前進。無畏級被推向巨大的精煉組件，把裝備跟太空站居所打轉地灑得到處都是。

行動必然就有反應。過了令人痛苦的一陣子後，精煉組件也被往後推開，動作一路傳到連接的建築，宛如巨人的骨牌遊戲。無畏級被撞扁的邊緣深深卡進了精煉組件。濃艷的化學火焰紛紛冒出竄進真空。

RG-132飄開。邁爾斯站在戰術室螢幕前，著迷又震驚地看著運輸艦一半的外殼解體掉進太空。

* * *

RG132是擄獲金屬精煉廠需要處理的最後細節。索恩的突擊隊將最後一批歐瑟瑞恩人從毀壞的船掃蕩出來，然後清掉外圍建築群的抵抗者跟避難者。傷者跟死者分開，囚犯接受看守，陷阱被發現並解除，重要地點的大氣恢復正常。最後，等人力跟小艇能夠撥冗，他們將老運輸艦接回了停泊站。

一個穿著壓力裝的髒污人影，從連接軟管跌跌撞撞地出現在停泊區。

「它們彎掉了！它們彎掉了！」梅修對邁爾斯大叫，扯下頭盔。他的頭髮因乾掉的汗而立起來指著所有方向。

巴茲跟伊蘭娜跟著他走過去，頭盔已取下，好像一對比武競賽後的黑色武士。伊蘭娜的擁抱把飛行員從地上整個抬起來；從梅修臉色脹紅的表情來看，邁爾斯猜她還沒有完全習慣裝甲驅動器。「太棒了，亞迪！」她大笑。

「恭喜，」巴茲說。「那是我看過最傑出的戰術機動。計算得恰到好處的彈道──你的撞擊點實在太完美了。您高貴地衝撞他，卻沒有造成結構損害──我剛才才檢查過──只要維修一下，我們自己就有艘能用的無畏級了！」

「完美？」梅修說。「計算？你就跟他一樣瘋──」他指著邁爾斯。「還有損害──看看它！」他朝身後RG-132的方向揮手。

「巴茲說這座太空站有一些船殼維修設備，」邁爾斯安撫道。「這會多延誤我們幾星期，我自己也不喜歡，不過這能辦到的。當然老天幫幫我們，要是有人要我們賠償就完了，不過幸運的話我應該能指揮──」

「你不懂！」梅修朝空氣猛揮手。「它們撞彎了。恩克林映色管。」

相對於飛行員跟其腦內線路是它的神經，跳躍引擎的身軀是一對恩克林場域產生管，裝在船的各兩側。邁爾斯聽說他們生產出來的容忍度是一百萬分之一。

「你確定嗎？」巴茲說。「外殼──」

「你可以站在外殼旁，看見扭曲的映色管。親眼看到！看起來像滑雪板！」梅修哀號著。

巴茲咬著牙，無聲發出嘖嘖聲。

儘管覺得已經曉得答案的邁爾斯轉頭看工程師。「有機會修好嗎？」
巴茲跟梅修看著邁爾斯的表情一模一樣。

「老天，你真的會嘗試是不是？」梅修說。「我能想像你跑去下面，手上拿著大榔頭──」

傑斯克悔恨地搖搖頭。「不行，大人。就我所知費利斯人無論在生化或工程方面都沒有生產跳躍艦的實力。替換映色管必須倚賴進口──最近的是貝塔殖民地──但他們不再生產這種型號了。它們必須特別製造、運送和──嗯，我預估那得花上一年，而且費用是RG-132原始價值的好幾倍。」

「啊，」邁爾斯說。他有些出神地望著自己破裂的船的舷窗。

「我們不能開瞪羚號嗎？」伊蘭娜開口。「突破封鎖然後──」她停住，些微地臉紅。「喔，對不起。」

被謀害的飛行員的鬼魂彷彿對著邁爾斯的耳邊冷酷發笑。「一位沒有船的飛行員，」他無聲說。「一艘沒有飛行員的船，無法交遞貨物，沒有錢也回不了家……」他感興趣地轉向梅修。「你為何這麼做，亞迪？你本可平安無事投降的。你是貝塔人，他們應該會善待你……」

梅修環顧停泊站，不去看邁爾斯的雙眼。「我以為無畏級就要把你們炸到下一個維度的空間了。」

「這是真的。所以呢？」

「所以──好吧──我不覺得我，一位正當合適的軍士應該袖手旁觀。這艘船是我唯一的武器。所以我瞄準它，然後──」他用手指比著扣板機，然後發射的姿勢。

他接著吸氣，然後更激烈地補上：「可是你根本沒警告我，連知會都沒有──我發誓你要是再對我玩這種把戲，我會，我會──」

波瑟瑞的嘴浮現一抹幽靈似的微笑。「歡迎加入我大人的麾下──軍士。」

奧森跟索恩出現在停泊站另一端。「啊，他在那裡，還有他的整個內部委員會，」奧森說。他們走向邁爾斯。

索恩敬禮。「最後的統計出來了，長官。」

「呃──是的，請說，新訓員索恩。」邁爾斯讓自己專注起來。

「我們這邊死亡兩人，受傷五人。受傷都不太嚴重，除了有個嚴重的電漿燒傷──等我們找到合適的醫療設施，她就得接受完全的臉部重建手術──」

邁爾斯的肚子揪緊。「名字？」

「死者是戴佛拉克斯和金姆。頭部燒傷的是伊莉──呃，新訓員奎恩。」

「繼續說。」

「敵軍總數包括唐恩艦長的船，勝利號的六十人──二十名突擊隊，其餘都是技術支援人員──還有八十六位佩利亞人，四十位是軍事人員，其餘都是派來重新啟用精煉廠的技師。十二人死亡，二十六人受傷程度從中度到嚴重不等，還有十來位輕傷。」

「裝備損失，兩套太空裝甲受損得無法修理；五件可以修復。我想還有RG-132的損害吧，」索恩看了一眼舷窗。梅修悽慘地歎著氣。

「擄獲結果，除了精煉廠本身跟勝利號外，還有兩艘佩利亞內星系人員運輸艇，十艘太空站小艇，八艘雙人撲翼機，兩艘位在工廠人員居住區外的礦物拖船。呃──好像有艘佩利亞武裝快船──跑掉了。」

「我懂了。」邁爾斯心想他還能承受多少。他已經感覺麻木了。「繼續。」

「好的方面──」

有好的方面啊？邁爾斯想著。

「──我們稍微解決了人員短缺的問題。我們釋放了二十三名費利斯囚犯──幾個是軍人，不過大多是被迫在槍口下執勤的精煉廠技師，直到替換的佩利安人抵達為止。幾個人的情況有點糟糕──」

「怎麼糟糕法？」邁爾斯說，然後舉起一隻手。「晚點吧。我──我會進行個完整檢閱。」

「是的，長官。其餘的人都順利放出來。道姆少校相當高興。」

「他跟他的上級聯繫上了嗎？」

「還沒，長官。」

邁爾斯用拇指跟食指揉著鼻骨，閉起眼睛壓下腦袋的隱隱作痛。

索恩的一隊疲憊突擊員行軍經過，把一批囚犯移到更安全的位置。邁爾斯的眼神落在一位大約五十歲，穿著破損的歐瑟瑞恩灰與白制服且屈著身的歐亞人。儘管臉色憔悴、失去血色，又痛苦地一跛一跛，他仍維持著強硬的警覺感。邁爾斯覺得那人好像不用太空裝甲就能穿過牆壁似的。

歐亞人猛然停住。「奧森！」他叫著。「我以為你死了！」他拖著俘虜者走向邁爾斯的團體；邁爾斯點頭，給焦急的守衛一個許可。

奧森清清喉嚨。「嗨，唐恩。」

「他們怎麼不費吹灰之力奪下你的船──」囚犯開口，然後停住，望見索恩跟奧森的裝甲──還有後者被固定住的手臂，裝飾性的配槍與不存在的看守者。他的表情從打趣轉為炙熱的厭惡。唐恩費力尋找話語。「我早該知道的，」他最後哽著說。「我早該知道。歐瑟確實該讓你們這些小丑儘可能遠離真正的戰鬥。只有奧森跟索恩的喜劇團才有辦法俘虜自己。」

奧森的嘴扭成咆哮。索恩閃過一絲抿緊嘴唇、活像剃刀的微笑。「管好你的舌頭，唐恩，」它叫道，然後對一旁的邁爾斯補上一句。「要是你知道我想說這句話等了有多久──」

唐恩的臉脹成深銅色的紫色、大聲吼回來：「去你的吧，索恩！你自己最擅長了──」

兩人同時跳向彼此。唐恩的守衛將他打倒在地；奧森跟邁爾斯則抓住索恩的手。邁爾斯整個人被抬起來，不過仍成功阻止了那位貝塔陰陽人。

邁爾斯介入。「容我指出，唐恩艦長，這個──啊──喜劇團正好俘虜你了嗎？」

「要不是我一半的突擊隊被困在破裂的艙壁裡──」唐恩憤怒開口。

奧森挺直身，嘻嘻笑著。索恩伸展著雙腳。終於在共同的敵人手下團結一致了，邁爾斯心想……他輕輕吐出一聲「哈！」，終於瞧見了個機會，能將不信任又多疑的奧森抓在手掌心。

「這該死的小變種人是誰？」唐恩小聲對守衛說。

邁爾斯踏向前。「事實上，你表現得太好，索恩新訓員，我毫不猶豫決定讓你保有榮譽指揮權。恭喜了，索恩艦長。」

索恩驕傲地膨脹起來。奧森憔悴了，昔日的恥辱與怒火在眼中打轉。邁爾斯轉向他。

「你也表現良好，新訓員奧森，」邁爾斯說，思考著，忽略在戰術室裡看得見的小小叛變……「儘管你仍列在傷兵清單裡。對表現傑出的人，自然就有獎賞。」他宏偉地比著舷窗外一群自由落體下的人員，正才開始拿切割噴槍把勝利號從困住的地方解開。「這就是你的新職責。抱歉已經撞凹了。」他降低嗓音：「也許下次你就不會有那麼多假設了吧？」

奧森轉身，一陣陣迷惑、震驚和喜悅從臉上決堤。波瑟瑞抿嘴向邁爾斯的封建計謀致意。要是讓奧森指揮自己的船，他最後一定會想到那本來就是他的船；讓奧森屈於索恩之下，也總會有背叛的潛在性。但讓奧森指揮一艘邁爾斯得到的船，如此一來，他就是邁爾斯的人了。更別提唐恩的船無論在誰手上，他們都是最自負浮誇的小偷……

唐恩只剛好花了比奧森久一點的時間聽見這段對話。他開始咒罵，邁爾斯不認得那語言，不過錯不了地十分惡毒。邁爾斯從沒看過有人真的怒罵到唾沫四濺。「給犯人一針鎮定劑，」邁爾斯在唐恩被拖開時溫和指示。侵略性的指揮官啊，邁爾斯貪婪地想。三十年的經驗──不知道我能怎麼利用他……？

邁爾斯看看四周，接著說，「去找個醫官，把這些東西從你手上拿掉，奧森艦長。」

「是的，長官！」奧森將敬禮的嘗試縮短成用力點頭，然後就大步離開，頭抬得老高。索恩跟著離開，去監督從囚犯跟被釋放的費利斯人蒐集情報的工作。

一位需要監督的工程技師馬上靠近他們，好帶傑斯克走。她驕傲地對邁爾斯微笑。「你覺得我們今天有贏到戰鬥紅利嗎，長官？」

戰鬥紅利？邁爾斯茫然地想。他望著太空站四周。無論他轉向哪裡，廣泛分散但活力十足的結構強化人員都會迎上他的目光。「我想是的，新訓員米諾娃。」

「長官，」她害羞地停頓。「我們有人在想──只是想知道支薪時間是什麼時候？雙週還是隔月？」

支薪時間。當然了。他的字謎遊戲必須繼續──到多久？他看著那艘RG-132。弄彎了。彎掉而且裝滿未交付的貨物，也沒有拿到錢。他得找到辦法繼續，直到起碼能跟費利斯部隊連繫上為止。「隔月，」他堅定地說。

「喔，」她說，聽來有一點失望。「我會把話傳下去，長官。」

「要是我們一個月後還在這裡呢，大人？」等她跟傑斯克離開後，波瑟瑞問。「事情可能會很不好看──傭兵希望拿到錢。」

邁爾斯將手掃過頭髮，聲音在絕望的自信下顫抖。「我會想到辦法的！」

「這裡有東西可以吃嗎？」梅修悲哀地說。他看來累壞了。

索恩出現在邁爾斯旁邊。「關於敵軍反攻，長官──」

邁爾斯猛然轉身。「哪裡？」他質問，瘋狂地環顧。

索恩看來有點嚇到。「喔，還沒啦，長官。」

邁爾斯低下頭，大大放心。「別再這麼做了，索恩艦長。你說反攻？」

「我在思考，長官，應該會有一次反攻。既然有艘快船逃脫了。我們不是該準備嗎？」

「喔，當然。準備。是的。你，啊──現在有點子嗎，有嗎？」邁爾斯滿懷希望地刺激對方。

「有一些，長官。」索恩開始詳述，抑揚頓挫；邁爾斯發現他每三句只能記住一句。

「非常好，艦長，」邁爾斯打斷他。「我們，呃，會在──在檢閱後舉行資深軍官會議，你可以把計劃告訴所有人。」索恩滿足地點頭，接著跑開，嘴裡說著什麼要設立遠端通訊監聽站。邁爾斯感到頭暈目眩。精練場混亂的幾何圖形隨機地上下延展，絲毫不能降低他的迷亂。而這都是他造成的，所有生鏽的螺絲釘、不可靠的焊接處以及裡頭的坐式馬桶……

伊蘭娜焦急地觀察他。「你怎麼了，邁爾斯？你看起來不高興。我們贏了欸！」

身為真正的貴族，邁爾斯嚴厲告訴自己，不准將臉埋在女屬下的胸上哭泣──儘管就他的身高而言，他非常能夠這麼做。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