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4, 2008
krant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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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檔案夾:戰士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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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科西根系列(Vorkosigan Saga)
原作/洛伊絲‧莫瑪絲特‧布約德(Lois McMaster Bujold),1986年
譯/卡蘭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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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他終於在勝利號的船員餐廳找到他們,該艦現在停在九號停泊站。當時不是用餐休息時間,空曠的食堂裡只有幾位咖啡因上癮的傢伙品嚐著各式各樣的咖啡。
他們坐在那裡面對彼此。巴茲的手向上攤開,在小桌上往前伸。伊蘭娜躬著身子,腿上的手正在撕餐巾。兩人看來都不快樂。
邁爾斯深吸一口氣,小心調整表情成好脾氣愉快的仁慈,漫步到他們身邊。醫生向他保證他已經停止體內淌血了。但他不能現在去證明那點。「嗨。」
兩人都嚇了一跳。伊蘭娜仍躬著身子,憤怒地瞪他一眼。巴茲遲疑沮喪地說了聲「大人?」,這的確讓邁爾思感覺好渺小。他壓抑著想夾著尾巴連跑帶走地從門逃走的衝動。
「我一直在思考你說的話,」邁爾斯開口,以冷靜的姿勢靠在相鄰的桌上。「我仔細想過後,發現你的話的確很合理。所以我決定改變意見。你們可以擁有我全心全意的祝福。」
巴茲的臉真誠喜悅地點亮。伊蘭娜的姿勢宛如萱草在突然出現的午陽下綻放開來,然後再度闔上。如翼的眉毛不解地皺起。她直接看著他,他感覺那是幾星期以來的頭一遭。「真的?」
他賞她個爽朗的微笑。「真的。我們也該一併完成禮儀儀式。這只需要一點巧思。」
他抽出為了這場合而藏在口袋裡的彩色披巾,繞過桌子走到巴茲那邊。「我們重新來過,這次用右腳。可以的話想像一下,面前這張釘在地上的平庸野餐桌是星光照耀的陽台,穿洞的格子窗爬滿了長滿荊棘的花,惹你得你彷彿渾身燃燒,也就是正確合適地掩飾背後你內心的渴望。懂了嗎?現在──軍士傑斯克,身為你的領主,我想你有個要求。」
邁爾斯示意的手點醒了工程師。巴茲咧嘴笑著往後靠,開始照著他做。
「大人,我請求您允許並協助我嫁娶軍士康斯坦丁‧波瑟瑞的第一位女兒,好讓我的兒子們也能服侍您。」
邁爾斯歪著頭,嘻嘻笑道。「啊,很好。顯然我們看的全像影片是一樣的。是的,當然,軍士;願他們將如你一般替我效力。我該把媒人叫進來。」
他把披巾折成三角形,綁在他的頭上。他倚著想像的手杖,不穩蹦蹦跳跳地到伊蘭娜那邊的桌旁,裝出沙啞的假聲。一旦結束後,他拿掉披巾轉換成伊蘭娜的領主與監護人身分,拷問媒人她所代表的求婚人的合適性。媒人被來回送回巴茲的領主兩次,好親自檢查並保證他(一)有未來工作的前途以及(二)保有個人衛生而且沒有頭蝨。
喃喃吐出令人厭惡的小小老女士的詛咒後,媒人終於回到伊蘭娜那邊,替她的協議下結論。巴茲此時已經因混雜在一起的巴瑞亞自己人笑話而笑到肚子痛,伊蘭娜的微笑也終於浮上眼簾。待他的小丑演出結束,有些倉促的禮節也完成後,邁爾斯將第三張椅子固定在地釘上,然後跌坐上去。
「呼!難怪這禮儀快失傳了。真是累死人。」
伊蘭娜咧嘴笑。「我老是覺得你嘗試一次當三個人。也許你終於受到感召了。」
「什麼,一人劇團嗎?我最近有的已經夠一輩子用了。」邁爾斯嘆息,嚴肅起來。「你們可以當自己已經合適正當地訂婚了。你們何時打算註冊結婚?」
「很快,」巴茲說,以及「我不確定,」伊蘭娜說。
「我可以建議今晚嗎?」
「為什麼──為……」巴茲結結巴巴地說。他的眼迎上未婚妻。「伊蘭哪?我們可以嗎?」
「我……」她打量著邁爾斯的臉。「為什麼,大人?」
「因為我想在你們舞會上跳舞,在你們船上灑滿碎蕎麥,假如我在這個孤立的太空站找得到的話。你們也許得接受碎石子,這裡有很多。我明天就離開。」最後幾個字應該不會那麼難理解的……
「什麼?」巴茲大叫。
「為什麼?」伊蘭娜震驚低語。
「我有一些得履行的責任,」邁爾斯聳肩。「我得賠償塔夫‧卡宏,還有──還有中士的葬禮。」很有可能也包括我自己的……
「你不必自己去吧,是嗎?」伊蘭娜抗議。「你不能送票據給卡宏,把遺體寄回去?為什麼要回去?你要找什麼?」
「丹德利傭兵,」巴茲說。「他們怎麼能沒有你走下去?」
「我期望他們會運作得很好,因為我要指派你,巴茲,成為他們的指揮官,還有你伊蘭娜,擔任他的執行軍官──以及學徒。唐恩准將會是你的參謀長。你了解嗎,巴茲?我要讓你跟唐恩共同負責她的訓練,我也希望結果是最好的。」
「我──我──」工程師倒抽氣。「大人,這份榮譽──我不能──」
「你會發現你辦得到的,因為你必須這麼做。何況,一位女士該有配得上她的嫁妝;畢竟這就是嫁妝存在的目的,好給予新娘支持。新郎把它揮霍掉就太糟糕了。而且你也還是在替我工作。」
巴茲露出寬慰。「喔──所以你會回來的。我以為──別提了。您什麼時候回來,大人?」
「我會找時間趕上你們的,」邁爾斯含糊地說。某個時間,或是永遠沒有……「還有一件事。我要你們離開維達τ星星域,挑個遠離巴瑞亞的方向。到目的地後找個工作,而且要盡快。丹德利傭兵已經玩夠這種半斤八兩的戰爭,要記得你這星期是替誰工作已經對士氣夠糟了。你們的下一份合約得有明確定義的目標,而且能把這些散沙結合成單一一支部隊,置於你的指揮下。不需要更多戰爭議會。我想它的弱點已經充足被證實了──」
邁爾斯繼續說著指示和建議,直到他開始在自己耳裡聽來有如迷你版的波隆尼茲(譯註:《哈姆雷特》中的老頑固大臣)。他無法預測所有的偶然事故。當時機闖入信念時,無論你張著或閉著眼或一路尖叫,那都實際改變不了什麼。
面對他的下一位訪談,他的心甚至比上次更加畏縮,但他強迫自己的腳走下去。他找到那位通訊技師正在勝利號的工程維修區使用一只電子顯微鏡。伊蘭娜‧維斯康提對他邀請的姿勢皺眉,但是仍將把工作交給助手,緩緩走到邁爾斯身邊。
「長官?」
「新訓員維斯康提,女士。我們能走走嗎?」
「做什麼?」
「只是走走。」
「如果是我想的那件事,你大可省省力氣。我不能去找她。」
「談論那件事不會讓我比你更輕鬆,但我無法不榮譽地逃避那個責任。」
「我花了十八年才擺脫伊斯庫巴星的一切。我還得再被拖過整件事一次嗎?」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明天會離開。丹德利艦隊很快也會離開。你們這些短期契約的人會被放在道爾頓太空站,你們能搭船到希塔τ星或其他想要的地方。我想你會回家吧?」
她不情願地跟在他身旁,兩人沿著走廊前進。「是的。我的上司一定會很訝異他們欠了我多少薪水。」
「我欠你某樣東西。巴茲說你在任務的表現很傑出。」
她聳肩。「那東西太一目了然了。」
「他指的不是你的技術能力。反正,我並不想留下伊蘭娜──我的伊蘭娜──在這種氣氛下,你知道,」他開口。「她起碼該擁有點東西,彌補她被奪走的。一點點些許的安慰。」
「她唯一失去的是某種幻像。相信我,耐史密斯上將,或者無論你是誰,我能給她的只是另一種幻像。也許她不是那麼像他……反正,我不想讓她到處跟著我,或者出現在我的門口。」
「無論波瑟瑞中士犯了什麼罪,她顯然都是清白的。」
伊蘭娜‧維斯康提用手背疲憊地揉著額頭。「我沒有說你不對。我只是說我辦不到。她對我而言渾身都是惡夢。」
邁爾斯輕咬著下嘴唇。他們離開勝利號,轉入彈性連接管,安靜地踏入停泊站。那裡只有幾位技師在忙些小事。
「幻象……」他打趣地說。「你可以靠幻象活上很長一段時間,」他說。「幸運的話,也許甚至一輩子。要假裝幾天──甚至幾分鐘──會那麼困難嗎?我還是得挖出些丹德利資金付給一艘死船,替一位女士買張新臉。我可以讓你的時間很值得。」
他看見對方臉上閃過的恨意,馬上就後悔了。但她最後只是給了他嘲諷、沉思的神情。
「你真的在乎那個女孩,是不是?」
「是的。」
「我以為她跟你的總工程師在一起。」
「我能接受。」
「原諒我的遲鈍,但是我看不出來原因。」
「考慮到我要去的地方,跟我走可能會喪命。我寧願讓她朝反方向離開。」
下個停泊站忙碌又吵雜,一艘費利斯運輸艦正在裝載精練過的稀有金屬鑄塊,對費利斯人的戰爭工業至關重要。他們避開那裡,尋找下一條安靜的走廊。邁爾斯發現他在用手玩弄著口袋裡鮮豔的披巾。
「他也想了你十八年,你知道,」他突然說。他本來無意這麼開口。「他一直幻想著你是他的妻子,擁有完全的榮譽。他緊守著它,我想那對他是真實的,起碼是一段時間。所以他才能讓伊蘭娜那樣相信。你能摸到幻覺,幻覺甚至也能摸到你。」
伊斯庫巴女子變得蒼白、靠在牆上嚥下口水。邁爾斯拉出披巾,焦急地在手上捏皺;他有股荒謬的衝動想把它遞給她,天曉得為了什麼──當洗臉槽嗎?
「我很抱歉,」伊蘭娜終於說。「但想到他這些年來靠著想像趴在我身上,讓我覺得很不好受。」
「他一直都不是好相處的人,」邁爾斯愚蠢地說,然後止住自己。他跺著步、感到挫折,兩步,轉身,兩步。他猛吸一口氣,然後匆忙單膝跪在伊斯庫巴女子的面前。
「女士,康斯坦丁‧波瑟瑞請我求你原諒他做錯的事。你想要的話可以留著復仇心──那確實是你的權利──但為了滿足他,」他懇求她。「至少給我一件祭品火化給他,某種紀念物。我以我身為他領主的權利擔任了中介人,而且他身為我父親的部下,把我當成他的兒子一生守護我的性命。」
伊蘭娜‧維斯康提往後靠在牆上,好像被包圍一樣。仍然跪著的邁爾斯不安地往後退一步,整個人縮起來,彷彿把所有的驕傲跟壓迫感扔在甲板上。
「要是我不開始覺得你很怪,我就真該死──你不是貝塔人,」她喃喃說。「喔,拜託起來吧。要是有人經過走廊怎麼辦?」
「除非你給我祭品,」他堅定地說。
「你想從我得到什麼?什麼是祭品?」
「你身上的某物,你燒掉它以慰死者在天之靈。有時你會燒給朋友或親戚,有時是被殺的敵人,好讓他們別回來糾纏你。一撮頭髮就夠了。」他用手比著自己齒冠的窄間隔。「這個間隙代表上個月死亡的二十二名佩利亞人。」
「某種當地迷信,是嗎?」
他無助地聳肩。「迷信,習俗──我總是以為我自己是不可知論者。直到最近我才──才變成需要靈魂的人。拜託。我不會再打擾你。」
她惱怒不安地吐出一口氣。「好吧──好吧……給我你腰帶上的刀。不過起來。」
他起身,遞給她祖父的短劍。她切下一小撮。「這樣夠嗎?」
「是的,夠了。」他用手掌接過,又冷又平滑得像水面,然後握緊手指。「謝謝你。」
她搖搖頭。「真瘋狂……」她面露渴望。「那能讓鬼魂平息,是嗎?」
「據說是如此,」邁爾斯溫和說。「我會舉行正式的獻祭。我以我之名保証。」他顫抖地吸一口氣。「並如我保證過的,我不會再打擾你了。原諒我,女士,我們都還有職責在身。」
「長官。」
他們穿過軟管到勝利號,分道揚鑣。但伊斯庫巴女子回頭看了看。
「你搞錯了,矮傢伙,」她柔聲說。「我相信你會繼續煩我好一陣子。」
接著他去找亞迪‧梅修。
「恐怕我無法如願幫你什麼忙,」邁爾斯致歉。「我找到了個費利斯船主,願意買下那艘RG-132當成內星系運輸艦。他給的錢不多,不過能當場付現。我想我們能平分。」
「起碼那是光榮的退休,」梅修嘆息。「比讓卡宏把它分解好多了。」
「我明天會回家,路過貝塔殖民地。要是你想要,我能放你下去。」
梅修聳聳肩。「貝塔殖民地已經沒有我留念的東西了。」他猛地抬頭。「那些屬下的玩意兒呢?我以為我是替你工作。」
「我──不覺得你能融入巴瑞亞,」邁爾斯小心地說。他絕不能讓這位飛行官跟著他回家。無論是不是貝塔人,巴瑞亞的政治能在他的領主被漩渦吞沒時,使他一點氣泡也沒有地隨之滅頂。「但你一定能在丹德利傭兵找到事做。你想要什麼階級?」
「我不是士兵。」
「你可以重新受訓,技術面之類的東西。他們也一定需要後備飛行員,像是次光速跟小艇。」
梅修的額頭皺起。「我不知道。開小艇等一直是低等的工作,跟跳躍比算不上什麼。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還想這麼靠近船。那就樣飢腸轆轆站在麵包店外,卻沒有信用卡可以進去買來吃。」他看來非常沮喪。
「還有一個可能性。」
梅修的眉頭揚起,作為禮貌詢問。
「丹德利傭兵準備開拔,在蟲洞網邊緣尋找工作。RG船隻沒有完全消失──有可能某處還能找到一兩艘廢棄的。費利斯船主屆時會願意出租RG-132,儘管價格會很低。要是你能回收一對RG級的恩克林映色管──」
梅修的垂頭喪氣挺直成彷彿永久的直線。
「我沒有時間跑遍銀河尋找零件,」邁爾斯繼續說。「但要是你願意擔任我的代表,我會授權巴茲給你丹德利資金購買,要是你有找到的話,並且找艘船把它們運回來。就像一個任務。就像大膽的佛薩利亞尋找夏安‧佛巴瑞爾失落的權仗一樣。」當然根據傳說,佛薩利亞一直都沒有找到那把權仗……
「是嗎?」梅修的臉燃起希望。「可能性不大──但我想一定有一點點機會……」
「就是這樣!向前的動量。」
梅修哼了聲。「你的向前動量總有一天會讓你的追隨者跳下懸崖的。」他停住,咧齒而笑。「你還會在跳下去後說服他們大家都會飛。」他握拳把手放在腋下,開始搖晃手肘。「帶路吧,大人。我會盡全力拍翅膀的。」
停泊站的每一根光棒都熄滅了,在毫無改變的時空中留下夜晚的幻象。仍然點亮的燈光宛如一團黯淡反光的水銀,讓視線好像失了色調。裝貨聲、小小的腳踏和碰撞聲在沉默中帶過,人們的嗓音微弱呢喃。
費利斯快船飛行員看著面前抬過去的波瑟瑞的棺材,消失在彈性連接管盡頭,做了個鬼臉。「既然我們都只剩下每人一件替換內衣,帶這種東西實在是盛大過頭了。」
「所有遊行都需要花車,」邁爾斯心不在焉地說,不在意飛行員的評論。就跟那艘船一樣,飛行員只是哈勒費將軍出於禮貌的出借品。將軍本來不太願意授權這麼做,但邁爾斯暗示要是他無法趕在某個神祕指定時間趕到貝塔殖民地,丹德利傭兵可能就會被迫尋找維達τ星下一個最高價的僱主。哈勒費無需想多久就趕緊照辦了。
邁爾斯將重心從一隻腳換到另一隻,急著在日間循環的活動開始前離開。伊凡‧佛帕崔爾出現,小心抓著一只手提袋,其質量很顯然沒被浪費在衣服上。停泊站的長條人群,組織起來協助各種貨物裝載和卸貨,構成了蒼白的平行線。伊凡眨眼,沿著一條線高貴準確地朝他們走來,中間只被一列像搖擺晝夜平分線的人些微打斷。他把自己拉到邁爾斯身邊。
「真棒的婚禮宴會,」他愉快地嘆息。「在一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又毫無準備,你的丹德利傭兵準備的速度可真快。奧森艦長真是個挺讚的傢伙。」
邁爾斯陰鬱地微笑。「我就覺得你們很處得來。」
「不過你中途消失了。我們只好自己開始敬酒。」
「我很想加入你們,」邁爾斯老實說。「但我有很多最後事項得跟唐恩准將處理。」
「太可惜了。」伊凡壓下打嗝,望著停泊區對面,喃喃說道:「現在我了解,你在這種箱子關了兩星期後想要帶個女人走,可是你非得挑個讓我做惡夢的嗎?」
邁爾斯順著他的視線。伊莉‧奎恩在唐恩的醫生陪同下,盲目地緩緩走向他們。她俐落的灰與白透露出一位健美年輕女子的身形,但領子以上卻宛如夢魘般的外星種族。頭上一整團相同、無毛髮的粉紅色唯一的不同在嘴部的黑色洞口,上面鼻子的兩道黑暗狹縫,還有兩側的耳道口。
只有右邊耳朵能夠將聲音傳進她的黑暗世界。伊凡不自在地扭動,然後轉開頭。
唐恩的醫生把邁爾斯拉到一旁交付最後指示,如何在旅程中照顧她,還有對邁爾斯自己康復中的胃、言語尖酸的治療建議。邁爾斯拍拍屁股上的長瓶,裡面裝滿了藥,忠實地承諾會每兩小時喝下三十毫升。他把受傷傭兵的手放在他手臂上,踮起腳尖對她耳朵開口。「我們都準備好了。下一站,貝塔殖民地。」
她另一隻手拍著空氣,摸上他的臉短暫觸摸著。她受損的舌頭嘗試在僵硬的嘴中構成字語;邁爾斯在第二次嘗試正確解讀出「謝謝你,耐史密斯上將。」要是他更疲累的話,他也許會流下淚的。
「好了,」邁爾斯說。「我們快離開這裡,以免祝福一路順風的隊伍延遲我們另外兩小時──」不過太遲了。他在眼角望見一位苗條的身影衝過停泊站,巴茲用較為明智的步伐跟在後面。
伊蘭娜上氣不接下氣地趕到。「邁爾斯!」她抱怨。「你打算一聲再見都不說就走掉!」
他嘆息,扭嘴對她微笑。「我又失敗了。」
她臉頰脹紅,雙眼因努力呼吸而閃耀。加起來可真誘人……他本來為了離別鐵了心的。為什麼那感覺反而更痛?巴茲抵達了。邁爾斯對兩人鞠躬。「指揮官傑斯克。准將傑斯克。你知道,巴茲,也許我應該讓你當上將。這些名字在通訊頻道上會讓人混淆──」
巴茲搖搖頭,露出微笑。「您已經給了我夠多榮譽,大人。榮譽,榮譽還有更多──」他的眼對上伊蘭娜。「我以前以為只有奇蹟才能讓無名小卒改頭換面。」他的微笑更大了。「而我想得沒錯。我想謝謝您。」
「我也謝謝您,」伊蘭娜安靜地說。「讓我得到了我從未期待得到過的禮物。」
邁爾斯順從地歪著頭以表詢問。她指的是巴茲嗎?她的頭銜?逃離巴瑞亞?
「是我自己,」她解釋道。
他感覺她的理由之中似乎有什麼謬論,但沒有時間去弄清楚了。丹德利人從好幾個入口湧入停泊站,起先是三三兩兩,接著轉為持續的洪流。燈光隨進入日間循環而全開。他想安安靜靜溜走的計劃正在快速解體。「好吧,」他絕望地說。「那就再會了。」他趕緊握了巴茲的手。眼眶打轉著淚水的伊蘭娜抓住他給了個擁抱,幾乎像要擠碎他的骨頭。他的腳趾掙扎著想站回地上。已經太遲了……等她把他放下來時,人群已經聚集,伸出手想和他握手、摸他或僅僅觸碰,彷彿能夠讓自己溫暖起來。波瑟瑞一定會痙攣的;邁爾斯在內心對中士的靈魂致歉地敬禮。停泊區現在人山人海,到處響起模糊話語、喝采跟愉悅的叫喊。那很快就化為節奏,有如吟詠:「耐史密斯!耐史密斯!耐史密斯!……」
邁爾斯無助地舉起手做為默許,暗自咒罵。人群總會有某個白癡起頭這件事。伊蘭娜跟巴茲在他們之間把他舉到肩膀上,讓他被團團包圍。現在他得想個該死的道別演說了。他放下手;不過訝異的是他們安靜下來。他重新舉高手;他們嘶吼。他緩緩放下,有如樂團指揮。沉默是完全的沉默。那真嚇人。
「如你們所見,我身居高位,是因為你們得把我抬起來,」他開口。提高嗓音好讓最後面的人也聽得見。一陣高興的咯咯笑響起。「你們用勇氣、堅韌、服從與其他士兵的美德把我抬起,」就是這樣,掐死他們,讓他們吞下去──僅管他沒提到他們的困惑、壞脾氣的敵對、貪婪、野心、懶散跟容易被騙──全部跳過,跳過──「我無法用更多的方式提攜你們為回報。因此,我在此撤回你們的臨時身分,宣布你們全數成為丹德利傭兵的永久僱員。」
喝采、口哨跟跺腳聲響徹整個停泊站。許多是歐瑟較晚加入的人,好奇地跟著歡呼,但這麼做的尤其是奧森的原始船員。他望見人群中的奧森,臉上光彩奪目,而索恩的臉頰則泊泊湧下兩行淚水。
他舉起手再次讓人們安靜,並成功了。「基於急迫事務,我被要求離開為時不確定的時間。我請求和要求你們服從傑斯克准將,一如你們服從我。」他低頭迎上巴茲抬頭的注視。「他不會遺棄你們。」他能感覺工程師的肩膀在身下顫抖。巴茲的表情高貴欣喜得真是荒謬──在他們之中,傑斯克最明白邁爾斯是個騙子……「我感謝你們,並祝你們一帆風順。」他滑回地板時碰一聲踩在甲板上。「願上帝垂憐我,阿門,」他無聲喃喃道。他走向彈性連接管尋找出口,微笑並揮手。
擋著人群的傑斯克對著他耳邊開口。「大人。我只是好奇──在你走之前,我能知道我服侍的是哪個家族嗎?」
「什麼,你還不曉得?」邁爾斯震驚地看著伊蘭娜。
波瑟瑞的女兒聳聳肩。「為了安全理由。」
「嗯──我不能在這樣的人群對你大喊,不過要是你有機會去買制服,你不太可能會選該死的棕與銀色。」
「可是──」巴茲停在人群中,一度陷入個人沉默。「可是那是──」他臉色發白。
邁爾斯笑了,邪惡地感到高興。「小心點折磨他,伊蘭娜。」
軟管的寂靜吞沒他,尋求著避風港;聲響在他面前衝擊著感官,丹德利人重新吟詠著耐史密斯、耐史密斯、耐史密斯。費利斯飛行員帶著伊莉登艦,伊凡跟在後面。邁爾斯在揮手鑽回連接管前看著的最後一個人是伊蘭娜。她的視線一路穿過群眾,望著那位臉龐拉長、嚴肅又沉思的,正是伊蘭娜‧維斯康提。
費利斯飛行員關上艙門,脫離彈性連接管,然後就往導航與通訊室去。
「哇,」伊凡尊敬地評論。「你顯然驅策了他們。你光靠心靈波束什麼的就讓地位就比我更高了。」
「不太算是,」邁爾斯扮個鬼臉。
「為何不?如果是我的話也會。」伊凡的聲音潛藏著一股羨慕。
「我的名字不是耐史密斯。」
伊凡張開嘴,闔上,斜眼打量著他。導航與通訊室的螢幕啟動,顯示著精煉廠跟周圍的太空。船開始遠離停泊站;邁爾斯嘗試跟上人群中的某一列,但很快就搞糊塗了。左邊第四還是第五列?
「該死,」伊凡把手指塞進腰帶,搖著腳跟。「那還是讓我很不平衡。你兩手空空來到這裡,四個月後就完全扭轉戰爭,還拿到上頭所有的好東西。」
「我不想要這些好東西,」邁爾斯不耐地說。「我一個也不要。要是我被逮到擁有這些東西,我就會死路一條,記得嗎?」
「我沒聽懂,」伊凡抱怨。「我一直以為你想當戰士。你在這裡打過真的戰鬥,指揮一整支艦隊的船,用少得神奇的損失掃蕩戰術地圖──」
「你是這麼想的嗎?我一直在扮演士兵?哼!」邁爾斯開始無止息地踱步。他停住,羞愧地低下頭。「也許我的確是。也許那就是困擾所在。浪費一天接一天餵飽我的自尊,然後佛多薩達在家鄉的走狗正在吞噬我父親──在殺死他時從該死的窗戶往外看整整五天──」
「啊,」伊凡說。「所以那就是讓你不安的原因。別怕,」他安慰。「我們會平安返家的。」他眨眼,接著用不確切得多的語氣補上一句:「邁爾斯──假設你對這件事是對的──我們一旦回去後要做什麼?」
邁爾斯捲回嘴唇,陰鬱地咧嘴笑。「我會想辦法的。」
他轉頭望著螢幕,靜靜想著你對損失的事講錯了,伊凡。損失非常大。
精煉場跟周圍的船艦漸漸變小成散落的班點、閃光、眼中的淚水,然後就看不見了。
第二十章
貝塔星的夜晚炎熱,就算在希利卡郊區的力場圓頂遮蔽下也仍一樣。邁爾斯摸著額頭中間跟太陽穴的銀色圓圈,祈禱汗水不會讓膠鬆掉。他用費利斯飛行員假造的身分證通過了貝塔海關;還好他的「植入裝置」沒有一路從鼻子滑下去。
精心插植的豆科灌木和洋檜樹在七彩照明下環繞的低矮圓頂,是他祖母公寓區的行人入口。這棟老建築比社區力場護盾還老,因此完全位於地底下。邁爾斯把伊莉‧奎恩的手勾在手臂上,拍拍對方的手。
「我們快到了。這裡要往下兩步。你會喜歡我祖母的,她在希利卡大學醫院負責維護維生系統──她會知道找誰最適合。現在這裡有扇門……」
仍然緊抓著手提袋的伊凡先踏過門。涼爽的室內空氣湧上邁爾斯的臉,讓他不必再擔心自己的假植入器接點了。拿假證件穿過貝塔海關真是讓人嚇破膽,不過要是用他的真正身分,一定會馬上糾纏上貝塔法律程序,導至天曉得什麼樣的延誤。時間在他腦裡滴答響著。
「這裡有個電梯管,」邁爾斯對伊莉說,然後嚥下一句詛咒。從電梯管往上冒出來的人是他短暫停留期間最不想撞見的人。
塔夫‧卡宏轉頭看見邁爾斯,臉轉為磚紅色。「你!」他大喊。「你──你──」他怒火高漲、結結巴巴,開始逼近邁爾斯。
邁爾斯裝出友善的微笑。「啊,晚安,卡宏先生。你正好是我在找的人──」
卡宏的手抓住邁爾斯的夾克。「我的船在哪?」
邁爾斯被往後推到牆上,突然好想念波瑟瑞中士。「嗯,那艘船有點小問題,」他和解地說。
卡宏用力搖他。「在哪裡?你對它幹了什麼好事?」
「恐怕它被困在維達τ星了。恩克林映色管受損。不過我有你要的錢。」他擺出愉快的點頭。
卡宏沒有鬆手。「你的鬼錢我碰也不想碰!」他怒吼。「我被大費周章趕來趕去,被欺騙被跟蹤,通訊面板被入侵,被巴瑞亞探員審問我的員工、我女友和她老婆──附帶一提,我發現那塊火熱的地該死的一文不值,你這小變種人──我要復仇。你會被送去治療,因為我現在要叫安全人員!」
伊莉‧奎恩發出一聲憂鬱的咕噥,邁爾斯已經熟練的耳朵聽出來是「發生了什麼事?」
卡宏這才注意到陰影中的她,嚇了一跳,聳聳肩轉過身,越過肩膀對邁爾斯吼了一句:「你別給我動!這是逮捕現行犯!」他走向公用通訊面板。
「抓住他,伊凡!」邁爾斯大叫。
卡宏扭著擺脫伊凡。他的反應在邁爾斯想像裡只有健壯得多的人才辦得到。伊莉‧奎恩的頭歪向一邊,平順地踏兩步闖入他們之間,放鬆著膝蓋和腳踝。她的手摸上他的襯衫,兩人馬上像一對舞者瘋狂打轉;接著突然間卡宏就在空中驚人地翻觔斗,面向上摔在地板,肺裡的氣免不了地「噢」聲吐出。伊莉蹲下來轉身,一條腿壓在對方脖子上,壓制他的手臂。
看見目標不再移動的伊凡接手,有效地抓住並拖著對方走。「你怎麼辦到的?」他問伊莉,聲音裡帶著驚訝和敬意。
她聳肩。「練習過遮著眼戰鬥,」她含糊說。「好加強平衡感。那很有用。」
「你要怎麼處置他,邁爾斯?」伊凡問。「就算你打算付他錢,他真的可以逮捕你嗎?」
「襲擊!」卡宏咳著。「傷害!」
邁爾斯拉直夾克。「恐怕如此。合約裡有些小字體的條款──聽著,第二層有個看門人的櫥櫃。我們最好在有人經過前把他帶去那理。」
「這是綁架,」卡宏擠出。伊凡拖著他進入電梯管。
他們在寬敞的看門人櫥櫃裡找到一捲纜線。「這是殺人!」卡宏在他們拿著線靠近他時尖叫。邁爾斯堵住他的嘴;他翻著眼白。等他們綁上多餘的結以防萬一,廢物回收員已經看起來像亮橘色的木乃伊。
「手提袋,伊凡,」邁爾斯命令。
他的表哥打開它,他們開始在卡宏的襯衫跟圍裙塞進一綑綑的貝塔鈔票。
「三萬八、三萬九、四萬,」邁爾斯數著。
伊凡搔搔腦袋。「你知道,這麼作有點落伍……」
卡宏的眼珠轉動,急迫地呻吟。邁爾斯暫時清空他的嘴。
「──加上一成!」卡宏喘著。
邁爾斯重新塞住他的嘴,另外數了四千元。手提袋已經輕很多了。他們把櫥櫃的門關上。
「邁爾斯!」他祖母狂喜地抱住他。「感謝老天,看來狄米爾上尉找到你了。大使館的人擔心得要命。戈蒂拉說你父親不認為他能三度拖延公爵議會的指責──」她打住,看見伊莉‧奎恩。「喔,老天。」
邁爾斯介紹伊凡,趕緊說伊莉是外星來的朋友,沒有人脈也沒地方住。他很快敘述自己希望把受傷的傭兵留給祖母處理。耐史密斯女士馬上懂了,只說了句「喔,是的,你的另一個流浪者。」邁爾斯暗地感激她。
他祖母把他們帶到客廳。邁爾斯坐在沙發上,感到一陣刺痛,想起了波瑟瑞。他想著中士的死會不會變成某種老兵的傷疤,會在季節更替時喚起久遠的痛楚。
彷彿對應他的思緒,耐史密斯女士說:「中士跟伊蘭娜在哪?去大使館做筆錄了嗎?我很訝異他們會放你們出來拜訪我。科耶中尉給我的印象是他們一旦找到你,就打算把你塞上快船直奔巴瑞亞。」
「我們還沒有去大使館,」邁爾斯不自在地坦承。「我們直接過來的。」
「就告訴你我們該先報到的,」伊凡說。邁爾斯比了個否定的手勢。
他祖母用新的專注看穿他。「出了什麼事,邁爾斯?伊蘭娜在哪裡?」
「她很安全,」邁爾斯回答。「但不在這裡。中士兩個月前,將近三個月前死了。一場意外。」
「哦,」耐史密斯女士說。她沉默嚴肅地坐著一會兒。「我承認,我一直不懂你母親在那人身上看到什麼,但我知道她會非常想念他。你想從這裡打給科耶中尉嗎?」她歪頭看著邁爾斯,接著一句:「那就是你五個月來在做的事?受訓當跳躍飛行員?我沒想到你會秘密進行,戈蒂拉應該會支持你的──」
邁爾斯困窘地摸著一個銀色圓圈。「這是假的。我借了跳躍飛行員的身分證通過海關。」
「邁爾斯……」她的嘴唇不耐地抿緊,憂慮在眉間擠出新的垂直線條。「到底怎麼回事?那跟可怕的巴瑞亞政治更有關係嗎?」
「恐怕是這樣。快點──狄米爾離開以後,你從我家鄉聽到什麼消息?」
「根據你母親,你被要求出席公爵議會,面對某種不樂觀的叛國指控,而且是很快。」
邁爾斯給了伊凡個「跟你說了吧」的點頭;伊凡開始咬著指甲。
「背後顯然有非常多操作──她訊息碟一半的內容我都看不懂。我想只有巴瑞亞人才能搞懂他們的政府怎麼運作。以常理而言那應該多年前就會垮台的。反正,那大部分似乎圍繞著改變叛國指控的本質這部份,把違反某種所謂佛洛普魯斯法案的罪轉換成意圖篡奪帝國皇位。」
什麼!邁爾斯跳起來,炙熱的恐慌掃過全身。「這根本就是瘋狂!我不要葛利格的工作!他們以為我瘋了嗎?我一開始需要的是獲得整個帝國軍役的忠誠,不是只有某個低賤的自由傭兵艦隊──」
「你是說真的有支傭兵艦隊?」他祖母的眼睛睜大。「我還以為那是胡亂謠傳。那麼戈蒂拉說的指控就比較合理了。」
「我母親說了什麼?」
「你父親在說服這位貴族公爵遇到了不少麻煩──他叫什麼來著,我既直記不住這些『佛』開頭的人──」
「佛多薩達?」
「沒錯,就是那個。」
邁爾斯跟伊凡猛然看著彼此。
「他刺激佛多薩達把指控層級抬高,不過輿論卻正好相反。我不懂那有什麼差別,畢竟懲處是一樣的。」
「我父親成功了嗎?」
「顯然是。起碼兩星期前,前一天抵達的快船離開巴瑞亞了。」
「啊。」邁爾斯開始踱步。「啊。聰明,真聰明──也許……」
「我也搞不懂,」伊凡抱怨。「竄位是嚴重得多的指控欸!」
「可是那剛好是我沒犯的罪。更何況那是針對意圖的指控。我只需要現身反駁就好了。違反佛洛普魯斯法案是事實的指控──而實際上僅管我無意如此,我卻犯了罪。我得現身接受審判,發誓說出實話,那會更難抽身。」
伊凡咬完第二片指甲。「你何以認為無辜或有罪會對結果有什麼影響?」
「抱歉,你說什麼?」耐史密斯女士問。
「所以我才說或許,」邁爾斯解釋。「這件事該死的太政治化──你想在任何證據或證詞上呈前,佛多薩達會事先控制住多少票?他一定有一些,不然當初就不會有膽發起這一步了。」
「你居然問我?」伊凡哀怨地說。
「你……」邁爾斯的眼神落在表兄身上。「你……我很確信你是這整件事的鑰匙,要是我能想要怎麼拿你塞進鎖裡就好了。」
伊凡看起來像在努力思考,想像自己是某種鑰匙,然後失敗了。「為什麼?」
「比如說,除非我們去某處報到,海斯曼跟佛多薩達會認為你死了。」
「什麼?」耐史密斯夫人說。
邁爾斯解釋了狄米爾上尉的任務失蹤原因。他摸著額頭,對伊凡補充說:「除了卡宏的事以外,這就是真正的原因。」
「說到卡宏,」他祖母說。「他一直固定地過來附近找你。你最好出去找他,要是你真想保持隱匿的話。」
「呃,」邁爾斯說。「謝了。反正,伊凡,要是狄米爾的船被破壞,自己人裡一定有人這麼做。要是我們跑去大使館,如此碰巧出現在不想讓我抵達審判再試一次的那人面前,解決方案會是什麼?」
「邁爾斯,你的腦袋扭曲得比你的──我是說──反正,你確定你沒有染上波瑟瑞的病嗎?」伊凡說。「你開始讓我覺得我好像背上畫著槍靶。」
邁爾斯咧嘴笑,感覺奇異地高興。「終於讓你醒啦,是嗎?」他覺得好像能聽見對方腦裡的理性邏輯閘一個個喀聲就位,聲響越來越快。他出神地說著:「你知道,要是你嘗試奇襲一整個房間的人,衝進去別大叫會比較容易對付目標。」
他們讓剩餘的拜訪盡可能如邁爾斯希望地短暫。他們在地上清空手提袋,邁爾斯數了疊貝塔錢還清各種貝塔星的債務,包括祖母原本的「投資」。感到更為有趣的她同意擔任他的代理人,負責把錢分發出去。
最後一疊是給伊莉‧奎恩的新臉孔。邁爾斯聽見祖母引述最好重建的價格時倒抽一口氣。待他結束後,他手上還剩下一小團貧乏的鈔票。伊凡竊笑著。「老天啊,邁爾斯,你可賺了不少錢。我想你是整整五代以來第一個辦到的佛科西根人。一定是貝塔血統汙染造成的。」
邁爾斯踮踮那疊錢,表情挖苦。「那會變成某種家族傳統,是不是?我父親在結束攝政王任期前一天繳了二十七萬五千馬克出去,只因為那能讓財務餘額跟十六年前他接下時的一樣。」
伊凡揚起眉毛。「我一直都不曉得。」
「你想想佛科西根大宅去年為什麼沒有換新屋頂?我想那是母親唯一遺憾的地方。不然那會很有趣,嘗試找地方把家產埋好。結果是帝國軍役孤兒院收到一大袋錢。」
出於好奇,邁爾斯花點時間用通訊面板叫出貨幣匯率。費利斯米尼芬尼又出現了,匯率是一千兩百零六元米尼芬尼對一貝塔元,不過起碼還有交易。上星期的匯率是一千四百五十九比一。
邁爾斯越來越強的急迫感把他們推出門外。「要是我們搭費利斯快船有早一天的起點,」他對祖母說。「那應該就夠了。你到時就可以通知大使館,讓他們脫離苦海。」
「好的,」她笑了。「可憐的科耶中尉已經以為他準備淪落到某個糟糕的地方當一輩子的二等兵守衛。」
邁爾斯在門口停下。「啊──關於塔夫‧卡宏──」
「怎麼了?」
「你知道第二層的看門人櫥櫃吧?」
「大概記得。」她不自在地看著他。
「請確定有人明早去檢查它。不過別在之前過去。」
「我作夢也不會想的,」她淡淡地安慰他。
「走吧,邁爾斯,」伊凡越過肩頭說。
「等我一下。」
邁爾斯跑回伊莉‧奎恩身邊,後者仍順從地坐在客廳裡。他把剩下的錢塞在她掌心,將手指闔上。「戰鬥紅利,」他對她低語。「現在到樓上去吧。這是你贏得的。」他吻了她的手,跑著跟上伊凡。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