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6, 2009
krant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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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檔案夾:武器浮生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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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Culture)系列
原作:伊恩‧班克斯(Iain M. Banks),1990年
譯:卡蘭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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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事實沒有改變,」斯卡芬─阿姆提斯考堅持。「當我們一路經歷那個冗長瑣碎的過程時,薩卡威徹底搞砸了。他們把他困在冬宮裡。」
「好吧,」斯瑪說。「可是那不像他。好吧,所以他有段時間弄錯了……我們不曉得原因。也許他現在有時間去調適,而他也真的想要有機會證明自己能然有用。也許他等不及讓我們找到他。」
「老天爺,」機器人嘆息。「憤世嫉俗的斯瑪充滿期待的想法。也許你也開始喪失自我了。」
「喔,閉嘴。」
她看著行星在座艙組件螢幕上轉向他們。
仇視外來者號上已過了二十九天。
作為融冰的辦法,那場衣著華麗的宴會獲得極大的成功。斯瑪在娛樂區一處塞滿坐墊的壁龕裡醒來,全身如剛誕生般光溜溜的,躺在一團同樣裸露的糾纏四肢跟驅體之間;她小心從性感、沉睡的珍塔特‧赫林的身體下抽離一隻手,發抖地站起來,看著四周柔軟呼吸的身軀,特意打量一下男人們,接著──非常小心尋路,在豐滿的墊子上差點跌倒幾次,肌肉抱怨著跟發抖──踮腳尖從睡著的船員跟堅實得熟悉的紅木地板之間穿越。其餘的區域已經整理得井然有序。船隻一定將所有人的衣服分類好了,因為它們整齊地擺在幾張大桌上,剛好在壁龕外頭。
斯瑪按摩著些許刺痛的外陰部,扮了個鬼臉。她彎腰看,它們顯得相當粉紅粗糙;那玩意兒看來滑滑的,她心想她得洗個澡。
機器人在走廊入口與她會合,亮著紅色的力場起碼像是某種評論。「晚上睡得好嗎?」它詢問。「別再做那種事了。」
她朝著電梯走去,機器人則飄到她肩膀上。
「所以你跟船員交朋友了。」
她點頭。「就感覺而言,我跟所有人都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船上的游泳池在哪?」
「機庫上面一層甲板,」機器說,跟著她進入電梯。
「昨晚有錄到刺激的東西啦?」斯瑪問,在下降時靠在電梯牆上。
「斯瑪,」機器人驚呼。「我才沒那樣沒風度!」
「哼嗯。」她揚起一邊眉毛。電梯停了,門打開。
「不過記憶包括的部分,」機器人說,帶著呼吸聲。「就我認為,你的品味跟精力著實令你的種族增光。」
斯瑪躍入較小的水池,然後浮上來時對機器吐了一口水,後者躲開退回電梯裡。「我就留你獨處吧。從昨晚看來,一但你把東西塞進嘴巴後,就連最無辜的攻擊型機器人都難逃一劫。只是個譬喻的說法。」
斯瑪對它潑水。「給我滾蛋,你這好色的尿壺。」
「連甜言蜜語都不管……」機器人說,同時電梯門關上。
要是接下來一兩天船上的氣氛有點尷尬,她也不會意外的,不過船員似乎平靜以對,她因此認定它們是本質上良好的運動。這些愉快的傢伙很快就失去了感冒的風潮。她開始研究沃爾恩哈茲,嘗試猜測薩卡威會在那一堆相互比鄰的文明的哪個裡面……但同時也自得其樂──指的是後者那項活動──不必再投入那種與她第一晚登艦時相同規模或同等狂亂的遺棄。
出發十天後,只是測試號傳消息來說甘莉已經生下雙胞胎;母親跟幼獸皆平安。斯瑪準備個信號要替身給那隻哈拉札大大一吻,但遲疑了,想到扮演她的那個機器無疑已經這麼做過了。她感覺很糟,最後只發了個正式的回應。
她跟隨著沃爾恩哈茲最近的發展;聯繫部最新的預測總顯得越來越陰沉。數十個行星上輕微的衝突都可能點燃大規模戰爭,而且──目前獲得直接回應被證實了很困難──她感覺要是他們幾乎一落地就能找到並說服薩卡威,把他架上仇視外來者號,船隻加速到設計極限,及時把他帶到沃爾恩哈茲產生任何成效的最佳機率將是百分之五十。
「他媽的,」機器人有天說,那時她坐在艙房裡檢視來自家鄉、小心保持樂觀的和平會議報告(她自己承認,她那時才想到有這回事)。
「怎麼了?」她轉向機器。
它看著她。「他們居然就這樣改了平民申請書是啥號的航線時程?」
斯瑪等待著。
「那是艘大陸級通用系統船艦,」機器人說。「替代級高速艦,其中一艘有限型。」
「你說那是艘通用型,現在又說是有限型。打定主意再開口吧。」
「不是,我是說那是限量型的;更快的型號,啟程後甚至比這台怪物更快,」機器人說。它飄著靠近她,力場設在橄欖色跟紫色的混合,她似乎記得那意味著驚嘆。她顯然從沒在斯卡芬─阿姆提斯考身上看過那種表情。「它正朝克萊斯塔勒前進,」它告訴她。
「來找我們?還是為了薩卡威?」她皺眉。
「沒有人願意說,不過我看是這樣。一整艘通用系統船艦,全部讓我們用。哇!」
「哇,」斯瑪酸溜溜地模仿,按鈕讓螢幕顯示仇視外來者號的前方景觀,船仍高速穿越星系前往克萊斯塔勒。在螢幕上的假成像中,前頭的恆星閃著藍白色,而──在正確的放大倍率──整個開放星團的結構清晰可見。
她搖頭,回去埋首和平會議報告。「薩卡威,你這個混帳,」她小聲對自己說。「你天殺的最好快點現身。」
五天後,距離目的地還有五天,通用聯繫單位重力確實非常輕微號從開放星團克萊斯塔勒深處呼叫,說它認為它發現了薩卡威的蹤跡。
藍白色的圓球填滿著螢幕;座艙組件垂下機首,鑽入大氣層之中。
「我開始感覺這會是完全的災難,」機器人說。
「是的,」斯瑪說。「但發號施令的不是你。」
「我是認真的,」機器告訴她。「薩卡威瘋了。他不想被找到,他不會到處閒扯,就算他能得到一些奇蹟,他也不能做跟貝夏在一起時一樣的事了。那人徹底廢了。」
斯瑪這時突然有陣奇異的回憶閃過,回到那一望無際的海灘,那人跟她坐著好一陣子,看著寬闊的海洋在閃亮的沙子上浪湧浪退。
她擺脫那段記憶。「他仍然有足夠的能力毀掉一枚刀鋒飛彈,」她對機器說,望著降落中的座艙組件下方慵懶、被雲遮蔽的海洋。他們正在接近雲端。
「那是對他而言。對我們嘛,那會是另一個冬宮任務;我可以感覺到。」
她搖搖頭,顯然被雲與捲曲海洋的景像催眠了。「我不曉得這裡發生了什麼事。他闖進攻城戰卻不逃出來。我們警告過他;我們總歸對他說過,可是他就是不願……就是辦不到。我不知道他遭遇了什麼,真的;他只是變了個人。」
「好吧,他在佛爾斯喪失過理智。也許他喪失的部分更多。也許他在佛爾斯完全瘋了。也許我們這次實在救不了他。」
「我們之前及時救到他,」斯瑪說,同時想起佛爾斯,他們此時鑽入一塊腫脹的雲頂,螢幕轉為灰色。她沒駕勞調整光波段,顯然甘願看著積雲發亮、毫無特別的內部。
「那仍然是創傷,」機器人說。
「我也確定,不過……」她聳肩。海洋跟雲的景像猛然從螢幕再度清除,座艙組件下降的角度更陡了,加速衝向海浪。海面一閃湧向他們;斯瑪將螢幕關掉。她羞怯地看著斯卡芬─阿姆提斯考。「我從來不喜歡看那些,」她坦承。機器人沒開口。座艙組件裡只有平靜跟安靜。過陣子後,她問:「我們抵達了嗎?」
「正在水下航行,」機器人爽快地說。「十五分鐘後到地面。」
她打開螢幕,調整超音波顯示,看著捲動的海床快速從底下掠過。座艙組件猛力轉動,不斷搖擺、下潛、上浮。螢幕的景像晃得難受;她再度關掉螢幕,轉向機器人。
「他會沒事的,而且他會來找我們;我們還是知道那位女子在哪兒。」
「蔑視一切的麗芙葉塔?」機器人冷笑。「她上次很快就讓他懺悔了。要是我沒在那裡,她會把他的頭打爆的。薩卡威幹麻想要再見她一面?」
「我不知道,」斯瑪皺眉。「他不肯說,聯繫部也還沒對我們認為他出身的地方採取全套調查程序。我認為那一定跟他的過去有關……他做的某件事,早在我們聽說他之前。我不曉得。我想他愛她,或者曾經是,卻仍然以為他愛……或者只是想要……」
「想要?想要什麼?說吧;儘管告訴我。」
「原諒?」
「斯瑪,看在我們知曉他後薩卡威曾做的一切,他們早就會替他單獨創個神了,更別說開始原諒他。」
斯瑪轉過去,再度看著漆黑的螢幕。她搖頭,安靜地說:「事情不是那樣的,斯卡芬─阿姆提斯考。」
或者是任何情況,機器人對自己想,但什麼也沒說。
座艙組件在一座城市中央廢棄的碼頭浮出水面,處在漂流的雜物跟貨物之間。它糊化最外層力場的色調,使得水面浮油殘渣的顏色與它連為一體。
斯瑪看著上側艙門關閉,從機器人背上踏下來,站到凹凸不平的混凝土碼頭上。座艙組件的百分之九十浸在水下;它看來像某種翻覆的平底船。她拉直略嫌庶民化的褲裙──很不幸地,那是這裡當下的流行時尚──抬頭和環顧那些毀壞空曠的倉庫,它們圍繞著整座寂靜的港口。城市──她詭異地很滿意發現──就在過去的地方轟隆作響。
「你不是說什麼別在城市裡找嗎?」斯卡芬─阿姆提斯考問。
「別愚蠢了,」她說,然後雙手交疊開始揉著。她低頭看著機器人,然後咧嘴微笑。「反正,該是開始像個手提箱思考的時候了,老朋友。弄個手把出來。」
「我希望你了解到,我發現這一切都跟你認為我必須的一樣有損人格,」斯卡芬─阿姆提斯考帶著安靜的尊嚴說,然後從一邊延伸出實像手把,將身體翻過來。斯瑪抓住手把用力提。
「是空的手提箱,混蛋,」她哼聲抱怨。
「喔,真抱歉,」斯卡芬─阿姆提斯考小聲說,然後變輕了。
斯瑪打開一只裝滿錢的皮夾,那是良好的仇視外來者號僅一小時前傳輸到市中心銀行的,然後付錢給計程車司機。她看著一排運兵車轟然駛過,朝林蔭大道過去,然後坐在構成一道石牆的長凳上,鄰著一條狹窄的樹與草,看著寬廣的行人道跟遠處的林蔭大道,以及底端高大驚人的石造建築。她把機器人擺在身邊。車輛吼著駛過;人們在她面前匆匆來去。
起碼,她想著,他們相當「正規」。她從未被改造過來模仿當地人。反正,他們這裡有內星系航線,也相當習慣見到外貌不同的人,甚至是偶爾一些外地人。當然一如往常,她跟他們相比高上許多,不過她可以忍受幾次注目。
「他還在這裡?」她安靜地說,看著外交部外頭的武裝警衛。
「跟高層討論某種詭異的信任建立,」機器人低語。「想聽嗎?」
「嗯。不要。」
他們在正確的會議室擺了個竊聽器;實際就是隻牆上的蒼蠅。
「哇!」機器人叫道。「我真不敢相信這傢伙!」
斯瑪忍不住瞥了眼機器人。她皺眉。「他說了什麼?」
「不是那個!」機器人倒抽氣。「重力確實非常輕微號剛剛發現了那瘋子來這裡打的是什麼主意。」
那艘通用聯繫單位仍在軌道上,提供仇視外來者號支援;它提供了聯繫部的程序跟裝備,以及這地區大部分的資訊。它的竊聽器正在觀察會議室,掃描整個星球上的電腦跟資訊庫。
「然後呢?」斯瑪說,看著另一台運兵車轟隆駛越林蔭大道。
「那人瘋了。瘋得徹底!」機器人小聲說,彷彿自言自語。「忘了沃爾恩哈茲吧;我們得看在這些人們的份上把他救出來。」
斯瑪用手肘頂了頂偽裝成手提箱的機器人。「該死,到底是什麼?」
「好啦;你看,薩卡威是個天殺的權貴,對嗎?能力超強;四處都有興趣;他從報廢刀鋒飛彈的地方隨身帶走了原始股本,外加我們上次給他的獎賞加利息。而他在這裡的事業帝國核心是什麼?基因科技。」
斯瑪想了一會兒。「喔,糟糕,」她說,往後靠在長凳上、交疊雙臂。
「無論你在想什麼,都比那糟多了,斯瑪。這星球上有五位相當老的行政官,構成競爭的統領體系。他們都變得越來越健康。事實上,他們全都越來越年輕。這在二、三十年內應該是不可能發生的。」
斯瑪啥也沒說。她的肚子有股奇怪的感覺。
「薩卡威的企業,」機器人很快地說。「從這五個人都收到了多得瘋狂的錢。它本來正從第六個怪人接收非法收入,不過那人二十一天前掛了;遭暗殺死亡。行政官基爾安。他控制這塊大陸的另外半邊,他的死促成了這一切的軍事活動。同時因為少了行政官基爾安,突然回春的行政官們本來正開始變得猜疑地活躍,突然都顯露出不尋常的仁慈跡象。」
斯瑪閉上眼一會兒,然後再掙開。「那有用嗎?」她用乾燥的嘴巴問。
「有用得跟什麼一樣。他們都面臨政變的威脅;照例是他們自己的軍隊。更糟的是,基爾安的死點燃了條緩慢的導火線。這整個地方就快進入超級臨界點!他瘋了!」機器人突然尖叫起來。斯瑪嘶聲要它安靜,儘管她曉得機器人會投射聲音力場,只有她才能聽見它說的話。機器人繼續氣急敗壞地說:「他一定破解了自己細胞裡的編碼,我們給他的穩定回春技術;他在販賣它!交換金錢跟人情,嘗試讓這些偏執獨裁者表現得跟好人一樣。斯瑪!他在嘗試建立自己的聯繫部!他還在胡搞它,徹底亂搞!」
她用力敲了機器一拳。「冷靜下來,該死的。」
「斯瑪,」機器人說,聲音幾乎無精打采。「我很冷靜。我只是嘗試告訴你薩卡威想辦法在這裡策劃的意外有多麼龐大。重力確實非常輕微號已經吹熄一條火線了;在我們說話同時,聯繫部在以此為中心、不斷擴增的圓球區域裡的心智都在絞盡腦汁,理解該怎麼處理這可怕得嚇死人的一團亂。要是那艘通用系統船艦沒朝這裡來,它們會因為這件事把它調走的。感謝薩卡威荒唐的好人計謀,一坨跟小行星帶一樣大的屎就要擊中跟這顆星相同大小的電風扇了。」它遲疑。「是啊;我剛剛收到消息。」它的聲音顯露寬慰。「你有一天時間把薩卡威屁眼轉圈圈的屁股弄出這裡,否則我們就去逮他;緊急傳輸,沒有隔離。」
斯瑪深深吸一大口氣。「除了這點……其他都還好吧?」
「在這方面,斯瑪小姐,我們沒時間應付不穩定了,」機器人認真地說。接著:「狗屎!」
「又怎麼啦?」
「會議結束了,可是瘋子薩卡威沒搭他的車;他去搭下降到地鐵系統的電梯。目的地……海軍基地。那裡有艘潛艇在等它。」
斯瑪站起來。「潛艇,是嗎?」她撫平褲裙。「你同意回到碼頭嘍?」
「同意。」
她提起機器人開始走,尋找計程車。「我剛剛請重力確實非常輕微號產生一個假無線電訊息,」斯卡芬─阿姆提斯考告訴她。「計程車應該很快就會過來。」
「他們還說你需要的時候永遠看不到車。」
「你真讓我擔心,斯瑪。你對這一切太平靜了。」
「喔,我晚點會慌張的。」斯瑪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那會是我們的車嗎?」
「我認為是的。」
「『到碼頭』怎麼說?」
機器人告訴她,她則說出口。計程車加速衝過大多為軍用車輛的車流。
六小時後他們仍在跟蹤潛艇,它一路發出嘎嘎聲、呼呼聲跟咯咯聲地穿過海洋,朝著赤道海域前進。
「每小時六十公里,」機器人憤怒地說。「每小時六十公里!」
「那對他們而言很快了;別對你的同行機器這麼沒同情心,」斯瑪看著螢幕,前方一公里處的船艦在海洋掘路行駛。下方的深淵平原距離他們一公里。
「那不屬於我們,斯瑪,」機器人疲憊地說。「那只是艘潛艇;裡面最聰明的玩意兒是人類艦長。我的界線到此為止。」
「知道我們朝哪去了嗎?」
「不曉得。艦長的命令是帶薩卡威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但他在給予大致方位後就沒開口了。那裡有一大群島嶼跟環礁可能是他的目的地,或者──用這種爬行速度航行幾天的話──到另一塊大陸幾千公里長的海岸。」
「查查島嶼跟海岸。他一定有理由朝那邊去。」
「那已經查過了!」機器人怒罵。
斯瑪看著它。斯卡芬─阿姆提斯考閃著雅致的紫色,模仿著痛悔。「斯瑪;這……傢……伙……上次完全搞砸;我們給那任務投進五或六百萬元,只因為他不願意逃離冬宮把事情擺平。我可以讓你看些恐怖到足以讓你頭髮變白的情景。現在他就快達成煽動全球大災難的目的了。既然這傢伙承受了在佛爾斯的苦難──既然他開始嘗試當屬於自己的好人──他就是個災禍。要是我們真的逮到他,而且可以把他帶到沃爾恩哈茲,我只擔心他會在那裡釀出什麼動亂來。那人是個壞消息。別管貝夏這部份了;把薩卡威拋掉對所有人都有好處。」
斯瑪看著機器人的感測域中央。「第一,」她說。「別把人類性命講得好像有附屬性一樣。」她深吸氣。「第二;記得旅店庭院的那場大屠殺嗎?」她平靜地問。「穿過牆壁的那傢伙,然後你的刀鋒飛彈切斷了鏈條?」
「第一;真抱歉冒犯你哺乳類的敏感。第二;斯瑪,你就不能讓我忘記那回事嗎?」
「記得我說過要是你再嘗試那麼做,會發生什麼事嗎?」
「斯瑪,」機器人疲憊地說。「要是你如此認真暗示我可能會殺了薩卡威,我只能說,這太可笑了。」
「你記得就好。」她看著緩緩捲動的螢幕。「我們自有命令。」
「只有同意的行動準則,斯瑪。我們沒有命令,記得嗎?」
斯瑪點頭。「我們有同意的行動準則。我們帶走薩卡威到沃爾恩哈茲。要是你不同意任何一步,你總是可以退出。我會得到另一只攻擊型機器人。」
斯卡芬─阿姆提斯考沉默了一秒,接著說:「斯瑪,這大概是你對我說過最傷人的話──儘管講過很多次──但我想我會假裝沒聽見,因為我們現在都處於很大的壓力下。讓我的行動替我發言吧。如你所說:我們帶走那個操星球的,把他丟到沃爾恩哈茲。雖然要是航行耗時更久,事情就會脫離我們的掌心──或者戰場,有可能是這樣──而薩卡威會在仇視外來者號或那艘通用聯繫單位上醒來,心想發生什麼事了。我們能做的只是等待跟觀察。」
機器人這時停了一下。「看來我們在前往的是那些赤道島嶼,」它說。「薩卡威擁有其中半數。」
斯瑪沉沒地點頭,看著遙遠的潛艇悄悄鑽過海洋。她抓了一會兒下腹部,然後轉向機器人。「你確定你沒有錄下,呃,仇視外來者號上第一晚的那某種雜交的錄影?」
「確定沒有。」
她對著螢幕皺眉。「哼嗯。真可惜。」
潛艇在水下待了九小時,接著在一座珊瑚礁島附近浮出水面;一艘充氣艇划上岸。斯瑪跟機器人看著一個身影走上黃金、日光籠罩的海灘,朝著一群低矮的建築過去。那是他離開的國家的統治階級專用的旅館。
「薩卡威在幹嘛?」在他上岸十分鐘左右後,斯瑪說。潛艇一收回充氣艇就馬上潛下水了,採取航線回到出發的港口。
「他在跟一位女孩道別,」機器人嘆息。
「就這樣?」
「那顯然是唯一讓他來這裡的理由。」
「狗屎!他就不能搭飛機嗎?」
「嗯。不行;這裡沒有小機場,不過反正,這裡是相當敏感的非軍事區;沒有未預期的航線之類會被允許,而且下一班海翼船幾天後才到。潛艇其實是最快的方式……」
機器人沉默下來。
「斯卡芬─阿姆提斯考?」斯瑪說。
「這個嘛,」機器人緩緩說。「情婦剛剛砸爛了一大堆裝飾品和幾件非常昂貴的傢俱,然後跑去趴在床上痛哭流涕……但除此之外,薩卡威只是站在會客室中間,拿著一大杯飲料,說(如我引述):『好吧;要是那是你的話,斯瑪,過來跟我談。』」
斯瑪看著螢幕的景像。那顯示著一座小珊瑚礁島,中央島橫躺、擠壓的綠色介於海洋與天空的鮮明藍與綠色之間。
「你知道,」她說。「我想我會殺了薩卡威。」
「這可以當句引言。浮上水面?」
「浮上水面。我們就去見那個混帳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