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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提夫‧派瑞/原著
卡蘭坦斯/譯
本文禁止轉載

一部沒有電影的電影
文/史提夫‧派瑞(本文由譯者修改自《帝國闇影》漫畫合輯本序言)
1997年1月
《帝國闇影》從一開始就是個多媒體計畫。它包括了小說、漫畫、電玩、紙上角色扮演遊戲、收藏卡、音樂原聲帶、玩具人偶、安全塑膠玩偶、飛行機車、太空船───你想得到的都有。這些東西都能來自一部正式發行的電影───但電影本身並不存在。盧卡斯影業(LucasFilm)這個與電影結合的計畫開始於1996年春季發行的小說和漫畫,接著在年底則授權推出其他的產品。有些1997年星際大戰特別版(Special Edition)電影的新增元素甚至可在《帝國闇影》中早一步看到,例如猛撲式機車和搬運機器人。
如果你們想了解更多關於這計畫的過程、構想和有趣細節,可以去買馬克‧科達‧佛茲(Mark Cotta Vaz)所著的《星際大戰:帝國闇影秘辛》(The Secrets of Star Wars: Shadows of the Empire),這本厚厚的平裝本會解釋一切發生的經過。(如果你想知道,不,我並沒有買馬克的書。但它真的很有趣,所以你應該趕快去買一本,讓他高興一下。)
這時有人會問:我是誰,我又為什麼在這裡喋喋不休?
我就是跑進達斯‧維德腦袋,將他的想法分享給你們的人;是我創造了沉思而危險的黑暗王子西澤;我也是那位即將脫下莉亞公主衣服的人。這三件事一直讓我在創作過程中很享受和振奮───或是一直受到星戰迷的噓聲。你知道,我必須寫下《帝國闇影》的主劇情,才能讓漫畫和其他出版品據此延伸出來。
《帝國闇影》的時間設定在兩部電影之間,《帝國大反擊》(The Empire Strikes Back,1980)以及《絕地大反攻》(Return of the Jedi,1983),接承了它們之間的內容。在這故事中,我們將看到銀河最大的犯罪組織───黑陽內部是如何運作的,也能看到新的英雄和反派。而最主要的,還是電影中我們喜愛或厭惡的熟悉角色:路克、莉亞、藍道、邱仔、奧圖、崔皮歐、達斯‧維德、波巴‧費特,以及令人聞風喪膽的皇帝本人。韓‧索羅依然被困在碳化物裡,但他也並不會因此被遺忘。
《帝國闇影》一開始就意圖要成為多樣性的發展───每個構面都引人入勝,但這本書給你的感受不會和漫畫或電玩一樣。即使主劇情相同,仍有太多的子劇情和角色在龐大的背景中扮演他們的部分,讓它們能產生超越單一故事線的豐富內涵。
而正如你猜想的,要把這些故事拼湊起來並不容易。
就像拼圖一樣,較小的圖塊必須彼此相符,才能拼成較大的圖塊。最開始我們在天行者牧場開會,集合了各個主要的被授權者,無論親自出席或透過代理人,共同推敲一個大家都能參與的故事。這是個很重要的會議;盧卡斯影業和不同的受授權者都貢獻他們的想法,我很高興能看到並聽到這麼多聰明的傢伙發表意見。我也出席了會議,提供一些意見,然後做筆記。非常非常多的筆記。
會議結束後,我回家根據討論結果擬出一個故事大綱。我把草稿送出去,再修改好配合大多數參與的人;就這樣,這本小說被寫下、修改和修訂,再重寫以提及一些小細節,然後交了出去。
由於漫畫是在同一時間寫好和繪製的,所以它的第一期在小說出版後就馬上推出了。
著名的作曲家喬‧麥克尼里(Joel McNeely)譜寫並錄製了一張音樂原聲帶,由皇家蘇格蘭管絃樂團與合唱團演出。這份傑出的作品包括了一些片段像是《下水道旅程》、《西澤的主題》或《莉亞公主的誘惑》。
希德柏蘭特兄弟(Brother Hildebrandt)替托普(Topps)公司發行的收藏卡繪製了一系列令人驚艷的插圖。
肯尼(Kenner’s)公生產的玩具出現在商店架上。
藝術家和程式設計師完成了一套以任天堂64為平臺的電玩遊戲。
盧卡斯影業的技術魔術師甚至用星際大戰電影剪接了一段《帝國闇影》預告片,促銷這個「沒有電影的電影」計畫。
我還能繼續舉例下去───但你曉得這是什麼樣子了。
至目前為止,對這個計畫的反應大多都是正面的:影迷們似乎很喜愛《帝國闇影》帶給他們的體驗。當然,有些人也在接觸一小部分───如小說、漫畫或玩具───之後卻感到很不高興,但這可歸因於此計畫的分散性。如果要了解整個大架構,你必須收集足夠的拼圖;但許多人不是不想這麼做,就是根本不曉得還有其他的東西。(總讓我驚訝的是小說和漫畫讀者之間存在的鴻溝───他們對彼此的世界經常毫無認知。)
啊,反正,我在寫作期間獲得了很大的樂趣,這本小說在1996年春季發行時也登上了《紐約時報》六週的精裝本暢銷榜,一年後則發行了平裝本,銷量也很不錯。而由於我在結尾刻意留下了一些伏筆,黑馬漫畫(Dark Horse Comcis)的好友邀請我寫下一段新的故事,這就是分五期發行的《帝國闇影───重返發展》(Shadows of the Empire - Evolution)。
你以為《帝國闇影》的反派都死了嗎?
再仔細想一次。
我玩得愉快嗎?當然。而我也很想看看我們並沒有拍出來的電影。我們不能拍,是因為那些演員都已經老了二十歲───但我這麼說一定會讓不少人很不滿。
除非……也許我能說服盧卡斯影業,把這個故事拍成動畫說不定?
作者
雖然與「旅行者合唱團」的知名主唱同名,不過出生於1947年8月31日的史提夫‧派瑞(Steve Perry)是個多產的科幻作家,作品包括與湯姆‧克蘭西合寫的網路戰力(Net Force)系列、鬥牛士(Matador)系列,以及與電影相關的小說系列如異形(Aliens)、異形戰場(Aliens Vs Predator)、星際戰警(Men In Black)、冰凍星球(Titan A. E.)等。他與麥可‧瑞維斯(Michael Reaves)於2004年合寫了星際大戰系列的複製人戰爭(Clone Wars)小說:醫療星雙部曲(Medstar Duology),而最新的星戰作品則將於2007年秋季推出,替讀者揭開三部曲至四部曲間死星的歷史與秘辛。
史提夫目前與妻子居住於奧瑞岡州。
獻給丹妮
以及湯姆「密西西比」杜普利,是你給我這個機會放手一試。
「面對現實吧!如果犯罪不需付出代價,這世間就不再會有那麼多罪犯。」───洛頓‧路易斯‧布爾達
Prologue
他看起來像個活死人,西澤心想,像死了一千年卻不會腐壞的屍體。令人驚訝的是這位銀河最強大的人還活著;但他其實沒那麼老,反而比較像某種東西正緩慢地吞噬他。
西澤站在皇帝身後四公尺處,看著這位許久以前曾是參議員白卜庭的人走向全像顯示區。他彷彿能聞到皇帝身軀腐敗的氣味,但這很可能只是循環空氣的效果;為確保毒氣沒有機會被施放,空氣會先流過數打過慮器,然後帶著死氣沉沉的味道出來。
透過全像網,另一端的人只會看到皇帝近距離的頭部和肩膀,以及藏在黑斗篷下那張年歲衰老的臉龐。數光年外的那人不會看到西澤,不過西澤卻可以看到他。這顯示了皇帝有多麼信任西澤,允許他在此觀看整個通訊。
在另一端的人───如果他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房間內,皇帝面前的空氣開始凝聚,然後一個跪著的人影出現了。這人全身覆蓋著黑色的斗蓬,臉被全尺寸的面罩和呼吸器覆蓋著。
達斯‧維德。
維德開口:「有何吩咐,我的主人?」
如果西澤能夠以一道強大的力量穿過時空殺死維德,他絕對會毫不猶豫的。然而,維德是個強大而難以直接襲擊的對手。
「原力中有了很大的擾動,」皇帝說。
「我感覺到了,」維德說。
「我們有了個新敵人。那位摧毀死星的年輕叛黨,路克‧天行者。」
天行者?那曾是維德的名字,而且是很久以前了。究竟是哪個擁有相同姓氏的人,強大到值得皇帝與他最可怕的傑作談論?更重要的是,為何西澤的手下沒有早點發現?幸好,他的憤怒雖直接但冷酷,冷靜的臉龐不會露出半點驚訝或氣憤的痕跡。這佛倫人不會像許多次等種族一樣放任情緒;不,佛倫人的祖先長著甲殼而非毛皮,不是哺乳類而是爬蟲類,不粗野但精於算計───這些都比他人更優秀也更安全。
「是的,主人。」維德接著說。
「他能摧毀我們,」皇帝說。
西澤的注意力在皇帝與跪在遠方某艘船艦甲板的維德影像之間移動。這確實很有趣:某件皇帝認為對他有威脅的事情?皇帝也會害怕的某事?
「他只是個孩子,」維德說。「歐比旺已幫不了他。」
歐比旺。西澤聽過這名字,他是最後一批絕地武士之一,也曾是個將軍。但他不是應該死了數十年了?
如果歐比旺曾幫過一個孩子,顯然西澤對歐比旺的情報又錯了。他的部下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即使西澤看著維德遙遠的影像與近在咫尺的皇帝,即使他知道皇帝這間私人而設防的豪華房間位於龐大金字塔宮殿的核心,他同時也在內心暗記:有人會因為沒能讓他知道這一切而人頭落地。知識就是力量,缺乏知識就會軟弱。這是他絕不允許的。
「他身上的原力很強。但天行者之子絕不能成為絕地。」皇帝繼續說。
天行者之子?
維德之子!真驚人!
「如果他能投入黑暗,一定是個有力的盟友,」維德說。
維德說這句的聲音裡也有些什麼,但西澤不太確定。孤獨?擔憂?
或是希望?
「是的……是的。他可以變得很有用,」皇帝說。「你能辦好嗎?」
對方幾乎沒有遲疑。「他若不投效,就是死路一條,主人。」
西澤感到想微笑,但沒讓笑容露出來。啊,維德想要讓天行者活著,這就是他剛才語氣內隱藏的感覺───是的,他雖說那男孩不加入就死路一條,但最後半句只是講給皇帝聽的。維德並不想殺死他的親生兒子天行者。
這對擅長解讀他人語氣的西澤來說再明顯不過了。
他可不僅靠外表就成為黑暗王子───全銀河最大地下犯罪組織「黑陽」的領導人。即使他並不真正了解皇帝與維德身上強大的原力,只知道原力確實作用,至少他曉得那是已絕跡的絕地們所該精通的。現在,一個新玩家顯然加入了遊戲:維德希望讓天行者活著,也確實向皇帝保證會活捉天行者───並且把他帶來,令他墮入黑暗。
非常有趣。
確實不能再有趣了。
皇帝關閉通訊,轉過來面向他。「好了,我們剛才講到哪,西澤王子?」
黑暗王子笑了。他現在會處理手邊的事情,但他絕不會忘記路克‧天行者的名字。
(譯註:皇帝與維德的對話,在2004年的修改版本中有所變更。但為維持翻譯,譯者盡量在兩者之間做了折衷。)
1
邱巴卡怒吼著。
一位突擊士兵抓住他,卻被邱巴卡打飛掉進洞裡,裝甲發出撞擊聲;另兩位守衛上前,而武技族也把他們打倒在一旁,宛如被孩子亂丟的布偶───
再過一秒,維德的士兵就會朝邱仔開火。即使邱仔又高又壯,但他贏不過的,他會被射殺───
韓開始對武技族大喊,試圖安撫對方。
莉亞瞪著他們,既無法移動,也不相信接下來發生的事。
「邱仔,以後還會碰頭!公主就託你照顧了。聽到了嗎?你聽到了嗎?」韓不停地說。
他們身在貝斯平深處一個潮濕的房間,被韓所謂的老友藍道‧卡瑞森出賣給維德。整個景象籠罩在金黃色的電力照明中,讓一切顯得更加超現實;邱巴卡對著韓眨眼,背上組裝一半的機器人崔皮歐轉著他的頭。叛徒卡瑞森像是某種猛獸般站在一旁,還有很多守衛、技師和獎金獵人。維德的呼吸聲和碳化液的刺鼻味瀰漫在空氣中,聞起來像太平間和墳墓的混合體。
更多守衛過來給邱巴卡上手銬。武技族點點頭,比剛才鎮靜了些。是的,他了解韓的用意,他不喜歡,但他懂了。
他讓守衛替他上手銬───
韓和莉亞望著彼此。這不可能發生,她想。不要現在。
情感包圍著他們,兩人都無法抗拒,就像吸鐵般緊緊抱著,擁抱、吻別,充滿熱情與希望───全然的失落與絕望───
兩個突擊士兵拉開韓,把他拉到冷凍室的起降臺上。
言語從莉亞口中脫韁而出,如爆發火山的岩漿般不受壓抑、不受控制。「我愛你!」
而韓,勇敢、強壯的韓,只是對她點點頭。「我知道。」
身高不到韓一半的烏格納人技師過來解開韓的手銬,然後退開。
韓看了一眼技師,然後又看著莉亞。升降臺開始下沉,將他帶入洞內───韓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莉亞,一直繫著……
直到一團冷凍煙霧竄出,阻隔了他們的視野───
邱仔吼了起來。莉亞雖不懂他的語言,但她懂他的憤怒、悲傷和無助。
韓!
刺鼻的瓦斯味湧起掃過他們,而莉亞從一陣極低溫的冷凍煙霧中,看見維德深不可測的面具正瞪著這一切。她聽見崔皮歐碎碎念著,「什麼───發生什麼事?轉過來,邱巴卡!我看不到!」
韓!
喔,韓!
莉亞猛坐起來,心跳仍跳個不停,身邊滿是汗的被子縐成一團,睡衣都是溼的。她嘆口氣,將雙腳移到床邊盯著牆壁看:時鍾顯示現在才凌晨三點,房間內的空氣聞來十分污濁。她知道外面的塔圖音夜晚很寒冷,所以考慮開點窗子讓冷空氣流進來,但此時做這些似乎不重要。
一個惡夢,她想。只是個惡夢罷了。
但───不。她不能假裝那只是個惡夢:那是個更深的回憶,是真實發生過的。她所愛的男子被禁錮在碳化物內,被獎金獵人當作貨物一樣運到遠方,遠離她的掌控而消失在廣袤銀河之中。
她也可感到那些情感包圍著她,但她強忍著淚水。她可是莉亞‧歐嘉納,奧德蘭皇室的公主與前帝國參議員成員,身負反抗同盟復興共和的重責大任;即使奧德蘭被維德與死星摧毀,帝國議會被解散,反抗軍也遠遠寡不敵眾───但她知道她是誰。她絕不能哭泣。
她不能掉淚。
她絕不會的。
距午夜過了三小時,半個星球已陷入沉睡。
路克‧天行者赤腳站在離地六十公尺的架子上,看著拉緊的纜線,身穿黑色素褲、上衣以及黑色皮帶。他現在沒有光劍,但他正在建造另一把,用的是從歐比旺‧肯諾比留下的皮革封面書中找到的藍圖;他知道建造光劍是一種傳統的絕地練習,這也至少讓他有事做,好等待新的右手與骨骼接合完畢。這點已經讓他分太多心了。
帳棚下的光線很黯淡,他只能勉強看見鋼絞線的位置。這天晚上的慶祝已經結束───阿庫蝠和濕背獸已入睡,群眾也早已返家,只剩下他在這裡與繩索為伍。四周很安靜,唯一的聲音是帳篷布料在塔圖音夏夜冷卻時發出的吱嘎聲響。
站在帳棚入口的守衛接受了路克的原力指令,讓路克進入同時不去注意他的存在。這是種絕地技巧,也是一種控制,但也是他才開始學的另一項事情。
路克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放掉。下方沒有網子,如果摔下去一定致人於死;他大可不必這麼做。沒人強迫他走這一趟。
沒有人,除了他自己。
他以習得的技巧緩和呼吸和心跳,盡可能緩和思緒。班和尤達大師先後都教過這些古老的技藝,而尤達的練習既嚴格又令人筋疲力盡。不幸的是,路克沒能完成訓練,因為他當時真的沒時間了───韓和莉亞正陷入致命的危險,他必須去找他們。
因為他的離開,他們活了下來,但……但事情沒有如他想的變好。
一點也不。
而且還有與維德的交手……
他感覺到臉頰和下顎緊繃起來,抵抗著內心湧起如黑潮般的怒氣。他感到維德光劍砍穿的手腕忽然一陣痛楚───新的手和舊的一樣,也許更好,但只要想到維德時就會產生陣痛。醫療人員說,那只是假的幻覺性肢體疼痛罷了。
「我是你父親。」
不!這也不可能是真的!他父親是個絕地,安納金‧天行者。
除非他能問班或尤達,他們才能告訴他真相:維德只是想控制他,試圖讓他失了重心,如此而已。
但───如果那是真的……
不,別想了,現在一頭栽進去是沒幫助的。除非他熟練他的絕地技巧,不然這對任何人不會有任何好處。無論維德撒下什麼謊言,他都必須繼續相信原力;既然還有場戰爭要打,已成為出色飛行員的他理應貢獻反抗軍更多。
這並不容易,而且也似乎不會變得更容易。他希望能對自己有信心,但事實上總非如此。他感覺到身上有超乎想像的重量壓著:幾年前他還只是個無處可去、跟歐文叔叔工作的農家子弟,然後出現了韓、帝國、反抗軍和維德───
不,不是現在。那些是過去與未來,但纜線是當下。如果不專心,你就會掉下去。
他伸向能量,感覺明亮、溫暖而充滿生氣的原力開始流過身體。他呼叫原力,想讓它如護甲般環繞著自己。
原力。再次地他掌握著它。就是這樣……
但還有另一樣東西存在。一個被抽去但不知怎麼就在身邊,讓他感覺到他曾聽過的那股拉扯力量。那是一股堅實而強大的寒冷,是他導師呈現給他的反面、光明的對立,維德所擁抱的那一方。
黑暗面。
不!他推開那股感覺而不願正視它。他再次深呼吸,感覺原力的穿透與調和。也許是別種方式,不過這不重要。
當他們結合為一時,他開始往前走。
懸在高處的纜線彷彿忽然變得像公共走廊一樣寬廣。這對原力來說是自然現象,但這部份總有變魔術的感覺,彷彿在施展神蹟;他看過尤達僅以心靈將他的X翼戰機從戴可巴沼澤抬出來。原力確實能將看似奇蹟的事情幻化為真。
當他再跨一步時,他想起在戴可巴的其他經歷。
在柔軟的地下深處,那個洞穴中……達斯‧維德出現在他眼前。
維德!這怎麼可能?
路克掏出光劍,啟動後將之舉起。閃亮的藍色劍刃正面迎上維德的紅色光束,能量的嗡聲和爆裂聲越來越大。
維德忽然轉身,以一記強大的揮砍對著路克左側───
路克往上抽開光劍,然後朝下擋下攻擊。震動的力量之大,幾乎把光劍從手中震開───
他能聞到周圍的焦味,聽見光劍能源的嗡聲,也清楚地看見維德。他所有的感覺變得無比銳利,如一整倉庫震動刀般尖銳───
維德又砍來,這次對著路克的頭。路克慌張地擋住頭頂上的威脅,擋得很勉強。維德實在太強了!
維德再次發動攻擊。如果路克沒有及時以光劍阻擋,他就會被切成兩半!
路克知道維德對他而言實在太強大了。只有憤怒才能避免他被殺。他記得班,記得維德是如何砍倒對方───
他毫不思考地讓憤怒驅使自己。路克猛然反手揮動光劍,使出整條手臂和肩膀的力量───
接著,他砍下了維德的頭。
時間彷彿越來越沉重。他瞪著維德的身軀如此緩慢地倒下……而被砍下的頭也滾落在地上。
頭滾動一陣就停了。沒有半點血跡。
接著一陣突然的爆炸、閃光與紫色煙霧,維德臉上的面具炸開消失了。轉而露出───
路克‧天行者的臉。
不!
動盪的回憶以比實際發生還快的速度閃過眼前。他繼續穩定地往前踏一步,同時對自己的內心居然可以想著這些而感到驚奇。即使如此,他還是在與原力失去接觸那霎那差點摔下纜線。
別分心了!他對自己說。
他深吸一口氣,不自在地保持平衡,然後又伸向原力。
當他掌握了原力時,再次與原力結合的他穩定下來,感受原力的流動,開始往前走。
走到纜線的半路,他開始用跑的,告訴自己這是測驗的一部份;他對自己說,他擁有原力,而原力能讓他排除恐懼,對一位受訓成絕地武士的人而言沒有不可能。他希望能相信他所學到的這點。
但他不願相信,他奔跑是因為感覺到黑暗面無聲邪惡的腳步正跟著他,如自己的臉出現在維德破碎的頭盔中,不斷跟著他───
───且愈來越近……
西澤往後靠著座椅,而這張電路需要不斷更換的椅子把該動作當成了要求。「您有何吩咐,悉───悉澤王子?」椅子的語音晶片說,含糊地將他名字的第一個音節拉長。
他搖了搖頭。「給我安靜就好。」
複製皮椅沉默下來,機件隆響一下,調整到西澤新姿勢的位置。他嘆口氣;他的財富足以敵過好幾個星球,卻得坐在一張連他名字都說不清楚的故障椅子上。他暗記一旦完成今早的事後就要馬上將椅子換掉。
他看著面前靜止的六分之一全像投影,然後是站在桌子對面的一位女子。如果不論種族,她就和全像投影內的兩位伊匹坎瑟斯女子一樣美,但她的美貌卻是截然不同的:一般人類會被她長如絲的金髮、白藍雙眼和美艷的外表所吸引───鈷莉的臉龐和身軀毫無瑕疵,同時帶著一份冷酷,但若你知道她其實是個獨一無二的擬人機器人的話就不難明白。
她就和全銀河任何地方的女人一樣,能夠進食飲水,也能做出所有女人會做的行為舉止。此外,她是同型裡唯一被設定為殺手的機器人,殺人永遠不眨眼,人造心臟也不會加快半分。
她可花了他九百萬元的代價。
西澤雙手合十,對鈷莉揚起一邊的眉毛。
「這是長矛姐妹,」鈷莉說,看了一眼全像投影。「巒生雙胞胎,不是複製人。右邊這個叫珊,另一個是蘇,兩人唯一顯著的差別是珊有綠眼,蘇則是一綠一藍。她們擅長teräs käsi───一種稱為『鐵手』的邦達基戰鬥技巧。兩人年齡為二十六標準歲,沒有隸屬的政治派系,沒有在任何主要星系留下犯罪紀錄;同時就我們目前判斷,這兩人完全不重視道德。她們只替出價最高的雇主工作,但從未受僱於黑陽。她們也從未在公開戰鬥中失利過。至於這個───」她對靜止的影像再次點點頭。「則是她們工作之餘消遣的方式。」鈷莉的聲音和她的外表正好對比,是種溫暖、飽滿的女低音。她啟動全像投影器。
西澤笑了,露出自己完美的牙齒。投影裡,兩位女子正在某個太空站低級酒吧與八名突擊士兵打鬥;那些士兵既強壯、高大、訓練有素且武裝完備,但她們解決敵人後,呼吸甚至還是不急不喘。
「她們可以勝任,」他說。「去辦好。」
鈷莉點頭就離開了。她的背面看起來和正面一樣出色。
九百萬確實很值得。他希望能有一打像她一樣的機器人,但不幸的是她的創造者已經不在人世了。真可惜。
所以,現在有兩位親手挑選的殺手聽他侯令,而且是與黑陽毫無關聯的殺手。在過去無關,與鈷莉專業的操縱手腕下,將來也絕不會有牽連。
西澤望向天花板,上面有著他用照明磚嵌出的銀河分佈圖。當光線較暗───且通常如此───時,他就能觀賞由超過一百萬個微弱光點組成的漂浮銀河全像圖。這花了藝術家三個月的時間才完成,花掉的金額相當於一位軍閥的贖金。對黑暗王子來說,花掉的錢是收不回的,但更多的錢仍會繼續流入;錢一點也不是問題。他有的是數十億,這就是保持成功的方法,此外一切都不重要。
他再次看著全像投影。他喜歡這樣的組合───美麗而致命。他是個佛倫人,這支種族已經從祖先的爬蟲類演化為所有類人種族中外表最突出的。他已經一百歲了,但外表看起來只像三十歲,高挑的身材藉由肌肉刺激器變得更加堅實,光禿的頭後方留了條馬尾。他還能施放一種具吸引力的自然性費洛蒙,能讓所有類人種族都難以抗拒,而且施放的費洛蒙還會轉化光譜,讓他暗綠色的皮膚看起來呈現暖色系。
但他英俊的外表僅僅只是個工具。他是黑暗王子,黑陽犯罪組織的領導人,全銀河最有權力的三個人之一;他不必暖身就能用腳踢過一個人的高度,還能單靠自己的力量將體重兩倍的重量舉過頭頂。他能從一個正常人───除非過度迂迴───聽出話裡的絃外之音。
他在全銀河的影響力只僅次於皇帝,以及那位西斯大君達斯‧維德。
他再次對著面前的影像微笑。第三名。但只要他的計畫順利,很快就會變成第二。自從他聽到皇帝與維德談論那個威脅已經過了幾個月;幾個月過去,現在初步階段已經準備好了。西澤希望越早採取行動越好。
「現在時間?」他問。
房間內的電腦回答了答案。
啊,離會議只剩下一小時了。從安全走廊走到維德那裡花不了多久,只比皇帝巨大而聳入雲霄,以石磚和反射水晶打造的灰綠色宮殿還遠一點,幾公里路程搭快速移動步道也只要幾分鐘。不用急,他可不想太早到。
一只鐘聲響起,表示有位訪客來了。
「進來,」西澤說。他的保鏢不在這,不過他並不需要讓保鏢站在他的房間裡───因為沒有人有辦法滲透外圍的防衛。只有少數忠誠的手下才能進來,而且他們都忠誠得彷彿被恐懼所驅使一般。
他的一個手下麥斯‧杜佛走進來,鞠了個躬。「西澤王子。」
「什麼事?」
「我有一份涅瑟提組織的請願書,他們想要與黑陽結盟。」
西澤給杜佛一個打量的微笑。「我相信他們是這麼想。」
杜佛掏出一個小包裹。「他們也帶來一部份財寶做為信物。」
西澤接過包裹打開。裡面裝著一顆切成橢圓形、非常罕見的塔曼尼安地底紅寶石,看起來毫無瑕疵,隨便都能值個上百萬元。黑暗王子拿起寶石在手上玩弄片刻,點點頭,然後將寶石丟到桌上。
寶石彈了一下後在杯子旁邊停了下來───但即使掉到地上的話他也不會撿的,任由清掃機器人稍後像清垃圾一樣吸走。「告訴他們,我們會再考慮。」
杜佛鞠躬退下了。
對方離開後,西澤站起來,伸展著脖子和背部,歷經演化的爬蟲類背脊隆起微微拉起,在手指按摩時感覺有些尖銳。還有很多人等著要見他,而他也會坐在這裡一個個接待;但今天已經結束,該是啟程去見維德的時候了。讓他自己過去,而不是邀請維德過來能給他一個優勢,就是讓他擁有看似懇求者的身分。沒關係,這正是計畫的一部份;他不能讓他們之間有明顯的競爭。
絕沒有人會懷疑他對西斯黑暗大君抱持的態度不只是無比尊敬,也沒有人會妨礙他的計畫。計畫將會成功,這點他並不擔心。
因為他一定會成功的。
2
莉亞坐在摩斯‧艾斯里最糟的地方最糟的酒吧裡。
你必須花點功夫才能分出正確的區別。叫低級酒館反而太客氣,會讓這地方連升四級;桌子是壓扁而中間有孔的鐵製合金板,便宜又易清洗。或許他們會用高壓水管將桌上所有東西沖到地上下沉的排水管內,接著只要打開門,水就馬上隨外頭乾燥的空氣迅速乾掉。
因此,放在她面前的飲料無論是用什麼低劣的東西釀成,蒸發的部份永遠比她喝掉的量還多。空氣循環系統一定是壞了───這地方充滿著外面某個可惡傢伙帶進來的沙漠熱風,聞起來像坐在炎夏當中的班沙獸。
這裡唯一的好處是燈光夠暗,讓她不必仔細盯著酒吧裡來自數十種種族,沒有一個稱得上體面的顧客們。
藍道一定是故意挑上這種鬼地方,好讓自己把她「拯救」出來;等他來了,她才不會讓他稱心如意。
有段時間她確實很恨他,後來才曉得對方表面上背叛韓,其實只是想把他們從維德手中救出來而已。藍道為此犧牲了很多,而他們也接納了這點。
即使如此,她毫無理由───一個很好的理由───獨自進到一個這樣的酒吧裡。同時她也並不需要保鑣,但不顧她的抗議,邱巴卡正坐在她身邊瞪著那些酒客。自從路克與維德最後一次交手後,邱巴卡只有離開過她一次,和藍道一起到塔圖音準備救出韓的計畫;等莉亞到了以後,邱巴卡就行影不離,彷彿是她的一部份衣櫥一樣。真教人受不了。
藍道曾解釋道:「邱仔對韓欠下一次義誓,這對武技族來說很重要,而韓又要他負責照顧妳。除非韓親口叫他做別的,不然邱巴卡是跟定妳了。」
莉亞曾嘗試表現得果決些,對邱巴卡說:「我很感激,但你真的不必這樣。」
當然藍道也跟她說這一點用也沒有───只要韓還活著,邱巴卡就會一直待在她身邊。她甚至除了幾句咒罵外一句武技族語也不懂,但藍道只是笑一笑,說她很快就會習慣的。
至少她已經適應了些。邱仔懂得不少語言,雖然他沒辦法用說的,不過他總能讓別人知道他想說什麼。
莉亞其實還蠻喜歡邱仔的,好吧,但這也成了另一個找到韓並救出他的原因:好讓他把這武技族給叫開。同時即使她一直不願承認,有個兩公尺高的武技族在旁邊還是很有用的,尤其在像這樣「美妙」的地方。
過去一小時裡,她被迫更仔細地「打量」幾位酒客;即使她穿著老舊破爛的貨運工人裝,整件衣服沾滿潤滑油污,頭髮也緊緊綁成平凡十足的樣式,特意避開任何人的目光,卻還是一直有人類和其他種族跑來她的桌前嘗試約她出去───儘管同桌坐了一位成年且武裝的武技族也一樣。
男性。壓根不管什麼種族,只要想要找女伴時,連女伴是什麼種族也不重要。
邱仔很清楚表示了他們不受歡迎,加上其體型和手上的弓槍,沒有人敢爭辯。但新來者還是不斷地出現。
邱仔此時對著一位長著球形頭、爬進他們座位的比斯人低吼。比斯人通常應是舉止良好又友善的,但這傢伙顯然喝太多了,壓根沒考慮他和莉亞究竟有什麼共通點。他看見邱仔露出的牙齒,打了個嗝就跑掉了。
「聽著,我真的很感激你幫忙,可是我能自己應付他們,」莉亞說。
邱巴卡轉過頭來看著她。但莉亞當時還不曉得這意思代表著等量懷疑和趣味的混合。
她把這動作當作是挑戰。「嘿,下次如果有人來,看我怎麼做就行了。你知道不用威脅也能達到相同效果的。」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下一個是個頭上長角的德伐洛人───且令人訝異地,想出錢替莉亞買一杯。
「謝了,但我在等人。」
「那何不讓我留下等你的同伴?也許他們有事耽擱,會更久說不定?」德伐洛人說。
「謝謝,但我已經有伴了,」她對邱仔點點頭。
由於武技族沒開口也沒拿起武器指著他,這異星人假裝沒看見點頭的動作,繼續講他的話。
「你知道,我在這裡是很受歡迎的。很多女性都這麼覺得───很多喔。」他靠過來,尖銳的牙齒在紅嘴唇下顯得非常白。他把舌頭伸出又吸回嘴巴;那居然跟她的前手臂一樣長。
饒了我吧,莉亞心想。怎麼就不簡單一點。
「不。走開吧。」
「你不曉得你正錯過什麼,小女人,」他的挑逗更大膽了,看起來越來越像魔鬼。
她瞥眼看著邱仔,看得出對方就快笑出來了。她重新將目光注意在德伐洛人身上。
「我會習慣的,快滾吧。」
「只是替你買杯飲料嘛。而且我能帶你去看我的魏倫尼諳全像投影卡,他們真是,呃……非常的刺激。」
他開始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
莉亞掏出她放在工作服口袋的雷射槍,舉過桌面好讓德伐洛人看到;接著,她將槍口指著天花板,用大拇指將能源設定從「震昏」切到「殺傷」。
對方也看到了。
「啊,好吧,也許改天───呃───我剛想起───我把充能轉換器忘在船上了。抱歉。」他飛快地說,飛快離開了。
真教人訝異。拿把雷射槍在討厭鬼的鼻子下晃一晃,馬上就能改善他的行為舉止。
邱仔開始大笑,還說了幾句什麼,不過莉亞很清楚那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喜歡討人厭的武技族,」她說,不過也笑了。邱仔了解這點,而她則是個勇於承認的女子。
她拉上保險,把雷射槍收起來,拿著攪拌棒隨意地在杯裡晃著。藍道一定得為這次安排付出代價的,管他用什麼方法。
某個人打開門,讓一陣熱空氣吹入酒吧。站在門口的身影是個男人───且有那麼一陣子,讓她想起了韓。
韓。
她感覺悲傷又要開始吞沒她,而她搖了搖頭,彷彿這樣能就擺脫湧起的情緒。當她最後一次看到韓時,他已經被封在碳化槽內了;而他給她的最後一句回答是「我知道」。
莉亞嘆息。她一直到那時刻才了解自己有多愛他;而她看著維德下令將他放入冷凍槽,曉得他可能沒機會活下來時,她不得不說出口───那句話是多麼的不受控制,彷彿來自另一位女子的口中。那種感覺……感覺好不真實。
但她不能否認,不是過去,也不會是現在。她真心愛他,愛那位海盜般和叛逆的男子,她毫無否認。
而那感覺比她能想像的任何事情都令她害怕。甚至超過她被維德帶到死星上,或是彷彿半個帝國陸軍與艦隊不斷的追擊───
「請你喝一杯好嗎,美人兒?」某個人從她後面說。
莉亞轉身,發現那是藍道。她雖然生氣,不過也很高興看到他。「你怎麼進來的?」
「後門啊,」藍道說,露出微笑。他是個英俊的男子───高大、深色皮膚、有亮白牙齒和上面留著的短鬍───藍道自己也曉得。
跟在他後面的是機器人R2-D2和C-3PO。奧圖的圓頂在進入酒吧時轉動著,而莉亞這輩子看過最膽小的機器人崔皮歐也緊張兮兮走進來,即使他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法改變。
奧圖發出哨聲。
「是啦,我知道,」崔皮歐說,停了一下。「藍道主人,我們在外面等不是比較好嗎?我不認為他們喜歡讓機器人進來,何況這裡只有我們兩個。」
藍道微笑。「放輕鬆,沒有人會打擾你們。我認識這裡的老闆───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們留在外面。也許你不相信,但整座城到處都有小偷呢。」他故意張大眼擺出嘲弄的驚訝表情,對酒吧揮了揮手。「你可不想淪落到鏟沙或水氣農場之類的工作,對吧?」
「喔,老天,我可不想。」
莉亞笑了,克制不了自己。她到頭來擁有的夥伴真是特別的組合:兩個有趣的機器人,賭徒藍道‧卡瑞森,武技族邱巴卡,還有路克───
路克什麼?至少他算是半個絕地,而且從維德多麼想抓到路克這點就知道他的身分非常重要。她也聽過傳言說維德並不在意怎麼抓到路克,無論是死是活。她雖然愛著韓,但她也感覺到路克身上有些什麼。
又是一個她不需要的難題。為何一切就不能簡單點?
還有韓……
「我想我們找到奴隸者一號的位置了,」藍道小聲說。
奴隸者一號是波巴‧費特的座艦,就是把韓從雲之都帶走的那位獎金獵人。「什麼?在哪裡?」
「一個叫做戈爾的衛星,在薩爾旁邊,那是個位於外星域的氣態行星。雖然消息是三手的,不過情報鏈應該值得信賴。」
「這種話我們以前也聽過,」她說。
藍道聳聳肩。「我們大可坐在這裡等,或是實際走一遭。那獎金獵人本應在一個月前將韓交給賈霸的,不過卻去了別的地方。我在那星系找到一個聯絡人,他以前是我認識的賭徒,現在嘛,呃,在做些小小的自由貨物運輸,名叫達許‧瑞德───他正在幫我們調查。」
莉亞又笑了。所謂「自由貨物運輸」就是「走私」的委婉說法。
「你相信他嗎?」
「只要我的荷包還稱得住,是的。」
「好吧。我們多快會知道?」
「幾天內。」
莉亞環顧四週。「總比等在這裡要好得多。」
藍道又露出一抹他愉快的微笑。「摩斯‧艾斯里一向以身為銀河的臭腋下聞名,」他說。「我猜這裡還有更糟的地方等我們見識呢。」
邱仔說了些什麼。
藍道搖搖頭。「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去那裡。不過衛星上有個船塢,也許他需要維修,或有某件要事擔擱他。因為他只有到來塔圖音才能拿到錢。」
邱仔又說了些什麼。
「對啊,恐怕是這樣。」藍道看著莉亞。「戈爾是個帝國要塞,有幾艘滅星者戰艦駐紮在那裡,外加它們配備的鈦戰機群。如果費特真的去了那裡,要追到他恐怕不容易。」
「自從遇見你後,哪件事情不是不容易啦?」她說。「問你一個問題:這裡這麼多骯髒酒吧,你為何要挑上這一個?」
「因為我確實認識老闆啊。他欠了我一筆賭債,所以只要我進城時,就能在此免費吃喝。」
「老天,聽起來真是刺激。你有在這裡吃過東西嗎?」
「沒有,我還沒肚子那麼餓過。」
她搖了搖頭。自從她跟這些傢伙混在一起後,生活顯然就變得多采多姿。但就如藍道提到波巴‧費特時說的:每個人總會在該在的地方。
在他們找到韓之前,這些已經算很好了。
「也許我們最好告訴路克,」莉亞說。
西澤把他的四位保鏢留在接待室外面,走進達斯‧維德的私人會客室。他手下的保鑣都受過半打戰鬥技巧的訓練,而且配有雷射槍,各各都是神槍手;不過,倘若維德真的有心傷害他,就算帶四人或四十人也沒什麼差別。維德身上神秘的原力讓可讓光劍或手掌格擋雷射,甚至只要比個手勢,就能凍結一個人的肺部或心跳───諸如此類。這是許多人以性命換取來的昂貴教訓:絕對別站在達斯‧維德面前直接挑戰他。
幸運的是,西澤很高興自己背後有皇帝這位資助人。只要沒有意外,維德就不敢動他半分。
這是個閒置的房間,裡頭擺著一張長而光滑、以深色葛瑞爾木材製成的桌子,幾張以相同木材製作的傳統椅子,還有一個全像投影面板與投影器。空氣中有某種微弱的香味,而牆上沒有畫作或任何能顯示維德財富的跡象。維德幾乎和西澤一樣富有,不過和黑暗王子一樣,他對金錢並不太感興趣。
西澤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往後靠並伸展雙腿,看似完全放鬆下來。在某處,維德堡壘的技師正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把一切都記錄下來。西澤曉得維德的間諜會跟蹤他到任何地方,無論在星球上或離開星球;不令人意外,在這條狡猾大蛇的巢穴深處,連他最細微的動作都會被監視並加以分析。如果維德想要的話,他甚至能知道西澤呼吸的容量、空氣重量和成分,以及吐出來的二氧化碳比例有多少。
西澤刻意露出一抹小小的微笑,讓那些技師開始猜想:糟糕,他在微笑───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當然,只要維德一踏出堡壘,他也對維德採取了持續的監視。在科羅森上───是的,科羅森已經改名帝國首都(Imperial Center),雖然西澤並不在乎新名字───有點來頭的人都會用自己的間諜網追蹤其他有重要性的人,而黑陽的間諜網可是舉世無雙,連帝國都無法匹敵。嗯,也許波森人的仍稍微優秀些……
房間另一端的牆壁無聲地滑開,而穿著黑色維生裝和披風的維德就戲劇性地站在那裡,頭盔與面罩下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西澤站起身,行了個軍禮。「維德大君。」
「西澤王子,」維德回禮,卻沒有鞠躬───當然,他只在皇帝面前跪下───不過西澤並不在意禮儀問題。這些都會被錄下,而且可能會送到皇帝手上。事實上,如果這錄影沒有被皇帝看過,西澤反而會大感驚訝;這老頭兒絕不是那種會放任太多溜過眼睛的人。西澤決定展現出真摯的樣貌、敬意的象徵與最佳的禮節。
「您要求見我,維德大君。有什麼我能效勞的?」
維德踏進房間,門在背後關上。他顯然不想坐下,所以西澤也繼續站著。
「我的主人要我安排一支你旗下的貨運艦隊,把補給從我們基地送到中星域。」維德說。
「當然了,」西澤說。「整個企業都隨時聽您號令。我很樂意以任何所能的方式資助帝國。」
西澤的合法運輸公司規模之大,是全銀河最大的企業之一。大多數黑陽的非法利益都輸進了「西澤運輸系統」,單靠該公司就足以讓西澤既富裕又有權威。
維德顯然也知道全像監視器的存在,特意對錄影做出一句評論。「過去你的公司對帝國要求似乎反應遲緩得多。」
「令我羞恥的是您說得沒錯,維德大君。過去有幾位員工變得太懶散,不過他們已經不再我的公司旗下工作了。」
評論和反擊。維德找到施力點小心地發動猛攻,不過西澤也總有辦法擋下───過去每次與這西斯大君的對話,底下總隱藏著暗潮洶湧的深度,就像一首賦格曲,或兩個玩家嘗試壓倒對方,或兩個兄弟在挑剔的父親眼前嘗試扳倒另一個人。
當然,西澤並不把維德當成兄弟。這個人是個必須剷除的阻礙。
而且他不知情的是,他是西澤不共戴天的仇敵。
十年前,維德著手一項生化武器的發展計畫,在西澤的家鄉佛倫星設立了個危險物質實驗室。而原本應該密封的設施卻出了意外;一種突變的組織破壞細菌不知怎麼從隔離區外洩了出來。為避免整星球的人民受到這種恐怖、腐敗、無比致命且沒有解藥的細菌感染,坐落在實驗室周圍的城市於是遭到了「滅菌」處理。
滅菌的意義:把房屋、建築、街道和公園加以烘烤、燃燒、燒焦、燒到剩下灰燼為止───
用來滅菌的雷射砲從軌道上發動轟炸,讓二十萬佛倫人就這樣死在劫數已定的城市中。帝國自認只損失這樣的人數是很幸運的,因為細菌可能殺死整星球數十億人,甚至有可能傳染到別的星球。雖然千鈞一髮,不過對帝國來說損失只算是微乎其微。
或對達斯‧維德來說。
罹難者包括了西澤的母親、父親、兄長、兩個妹妹和三個伯叔。西澤自己當時正好在別處鞏固黑陽的控制;如果不是這樣,他也早就成了死者的一份子。
他從未談論過這個悲劇,但仍透過黑陽的手下從帝國紀錄消除家人的死亡資料,事後也一併解決了那些幫忙的探員。沒有人知道黑暗王子西澤有著對付達斯‧維德的私人恩怨;一般人自然只會認為這兩人是在皇帝手下競爭的對手,無庸置疑,不過西澤不能讓另一個理由能為他的污點。
西澤一向很耐心。問題永不會是「如果」───「何時」才是他真正報復維德的主題。
終於,復仇已經上路,很快他就能得手,就像拿一把三叉戟同時殺死兩支佛利克依獸一樣。阻礙他權力之路的維德,屠殺他家人的維德,從此一起被……徹底剷除。
西澤感覺到內心的微笑,但沒有在維德和隱藏監視器的注視下表現出來。殺死這位西斯大君不是沒有可能,但帶來的後果不見得比較好,而且非常危險。侮辱和恥辱比起這會更令人痛苦───他會擊破維德,讓他最終被摯愛的主人扔進垃圾處理機裡。
是的,屆時他的復仇將圓滿───
「我們需要三百艘船,」維德說,打斷西澤的思緒。「一半運油艦,一半乾貨物艦,標準帝國合約。有個你知道的……大型建造計畫正在進行。你能提供這些船嗎?」
「是的,大君。您只要告訴我所需的地點和時間,我會馬上照辦。我也接受帝國形式合約。」
維德沉默了一陣子,唯一的聲音是呼吸的機械喘息聲。
他沒料到這點,西澤心想。他以為我會抗議或討價還價。很好。
「很好。我會要艦隊補給上將稍後把細節交給你。」
「我很榮幸效勞,」西澤說。再次他對維德行個軍禮,比之前的更低更慢。
所有旁觀的人都只會看見,西澤是個多麼謙恭而滿心迎合的人。
維德不發一語就轉身離去。在他橫掃過房間後,牆壁再次於背後關上。
所有旁觀的人都會看見,維德大君走路的態度是多麼接近無禮。
西澤再次讓臉上露出小小的微笑。
所有事情都按計畫進行著。
3
路克盯著小火爐,彷彿這樣做就能讓它加快似的;裡頭,光劍水晶材料正被極高的溫度與壓力烘烤,溫度高到足以熔化耐熱材,或讓強化鋼塌成一團液體。一公尺外,除了紅色作業真空管燈,你根本看不出火爐是否在運作───當然,你或許還是聞得到空氣中少許如雷射槍彈的臭氧氣味。
火爐已運作了好幾個小時,而用來指示進度進入最後階段、小小的黃色真空管燈也還沒閃過。
他環顧四週,看著曾是班‧肯諾比的家。這小地方位於西沙漠海邊緣,如許多當地建築一樣用相同的材料建成───將壓碎的當地石材與溶解性泥漿混合,然後鋪上框架等待凝固。如此造出的房子十分耐用,足以抵擋沙塵暴;而班的房子看來就像幾大塊石頭歷經沙漠數世紀的日夜冷熱作用,宛如大自然的傑作一般。
班。他已在死星上被維德擊倒,那段記憶充滿著等量的悲傷和憤怒。
就一個曾是絕地武士和複製人戰爭時期的將軍而言,他的導師留下得並不多,最重要的也許就是那只老舊、雕滿複雜圖案而有蛇紋木皮的箱子,尤其裡面那本有皮革封面的古老書冊。對踏上絕地之路的人來說,該書記載了他所需的所有技術和奇妙的內容,包括建造光劍的藍圖;封面的拇指印鎖被設定為只接受路克的右手大拇指───當打開書時,他發現封面內嵌入了個閃燃觸動裝置。只要有其他人嘗試開鎖,書就會在一陣閃光中炸成火焰。
不知如何,班已經曉得路克有一天會找到這本書,他因此事先準備好,讓書鎖只能被路克安全地打開。
真驚人。
根據該書,最好的光劍用的是自然水晶,不過在塔圖音要找到自然水晶可不容易。他想辦法從摩斯‧艾斯里收集到大多數的電子與機械零件───能源電池、控制單元、一只高能源反射蓋───但他得自己製造聚焦水晶。最理想的情況下,最佳的光劍會有三顆水晶,而且密度與琢面彼此不相同,藉此產生可完全伸縮的劍刃。但既然是第一次打造絕地武器,路克希望越簡單越好。
然而,實作仍比書上難許多。他很確定他有把超導體調好,振幅器放在正確的位置,控制線圈也安裝正確,但直到水晶完成前他可不這麼確定,尤其書上並沒有明確地提到需要多久。火爐應該會在完成時自動關閉才對。如果一切正確,他就能切割和磨亮水晶,把水晶裝上,調節光源調合器,然後按下開關───一把可用的光劍就完成了。他確實地照著書上的步驟進行;他很擅長使用工具,成品也應該沒問題,但他還是擔心打開開關時光劍可能會毫無作用。這確實令人尷尬。或者更糟───光劍可能會運作不正常。
這絕對是比丟臉還糟的一刻:路克‧天行者,一個將成為絕地武士,與達斯‧維德交手而保住一命的人,因為故障的光劍爆炸而整個人被蒸發。
至目前為止,他還是很小心進行,每個步驟確認三次,結果就花了快一個月的時間。書上說一個絕地大師如果趕時間,可以在三天內打造一把新的光劍。
路克嘆氣。也許等他建造了六把到八把後,他就能把速度加快,但離那時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忽然他趕覺到些什麼。
那感覺像是聽覺、嗅覺、味覺和視覺的某種結合,但又感覺不像任何之一。彷彿有些事情……迫在眉梢。
這會不會是來自原力?班似乎能感覺到數光年外發生的事,尤達也曾提過,但路克並不確定。他自己在X翼戰機和練習的經驗仍十分有限。
他希望班能在這裡告訴他答案。
無論是什麼變得更強烈,有一段時間,他認得了個閃過的片段:莉亞?
當他逃過與維德的對抗,即將從雲之都的下層墜落時,他卻能呼叫到她。她不知怎麼聽到了他的呼救。
或者那感覺來自莉亞?
他把雷射槍插回槍套,調整腰上的腰帶,確定有需要時能迅速掏出武器,接著就往外走去。通常突斯肯人───或所謂的沙漠族───並不會靠近班的小屋。班曾告訴他,沙漠族是疑心很重的,加上對原力的控制,班對沙漠族施了幾個小把戲,足以讓他們認為這地方鬧鬼。但班已經走了,他所做的也永遠隨之消散。路克沒有班那樣的控制力,雖然突斯肯強盜也許會對幾顆被抬起的石頭感到驚訝。
不過,既然他用槍的能力不差,且無論雷射槍有多麼不優雅,當一發雷射在身邊彈開時,這都足以讓任何人停下來三思。
當光劍完成後,他希望能捨棄使用雷射槍。一個真正的絕地不需要其他武器的保護,班是這麼對他說的。
一陣熱風從沙漠吹來,摩擦著他乾燥的皮膚。遠方,他看見一條細長的塵線:某人正從摩斯‧艾斯里的方向橫越沙漠過來,也許駕著一台陸行艇。既然理論上沒有別人知道他在這,來的應該是莉亞、邱仔或藍道───若帝國發現他在這裡,他們就會直接帶著大量船隻和突擊士兵,直接從空中降在他頭上。如果是這樣,他還能在追兵把這裡炸成冒煙的廢墟前,及時跳上他掩藏的X翼戰機,已經算很幸運了───就像他們曾在農場屠殺歐文舅舅和貝茹阿姨一樣……
隨著回憶,路克再次咬緊著下顎。
帝國還有很多該付出代價。
帝國首都核心的安全走廊只有擁有正確識別證的人才能通行,而這些許可應該是嚴格且限制很高的。這些走廊寬敞無比、照明良好,兩側排列著奇異的植物,如能唱歌的無花果樹和翠玉玫瑰等。鷹蝠的行蹤也經常可見,這種生物專門獵食岩石蛞蝓,有時還會在花崗岩牆壁上築巢。這種走廊是替有錢人與重要人士設計的,讓他們散步的同時能免於被下層民眾騷擾。
但當西澤走在其中一條這種封閉走廊上,四個保鑣分散在他的前後時,一個闖入者卻從面前跳出來,用一把雷射槍朝黑暗王子開火。
前方兩個保鏢之一的胸膛隱藏裝甲被雷射擊中撕裂,因而倒在地上。那位保鏢呻吟著翻過身時,西澤注意到胸前的傷口正冒著煙。
第二個保鑣回擊,不知是憑著技巧或運氣,準確地命中刺客的武器把雷射槍從手上打掉。威脅解除了。
攻擊者尖叫起來,空手對著西澤與剩餘的保鏢發動攻擊。
湧起好奇心的西澤看著那人衝來。這刺客的身材甚至比他手下的任何保鏢都高大,也比西澤重,活像是個重型磅秤。而他居然膽敢空手攻擊三個有武器的人,想必是發瘋了。
真有意思。
「別開火,」西澤說。
那衝過來的人已經距離不到二十公尺,仍快速接近中。
黑暗王子讓自己露出一絲小小微笑。
「放過他,」他說。「讓我來對付。」
三位保鏢收起雷射槍站到一旁。他們絕不質疑西澤的命令,不然他們可能就會像另一位保鏢,冒著煙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刺客繼續跑著,吼著不連續的尖叫。
西澤等著。當那人幾乎要碰到他時,黑暗王子以腳踝旋轉,手掌重重地打在衝過頭的那人腦後。這額外的力道足以讓吼個不停的男子失足摔倒───他嘗試轉身,但卻笨拙地以肩膀著地。他爬起來面對西澤,比剛才更加警戒也移動得更慢,雙拳握得緊緊的。
「你有什麼問題,老百姓?」西澤問。
「你這謀殺的人渣!你這泥巴般的廢物!」
那人更靠近,大弧度地朝西澤的頭揮出一拳。如果被打中一定會頭骨破裂;但西澤蹲下閃到一旁,用右腳踢中攻擊者的肚子,把那人五臟六腑的空氣打了出去。
攻擊者踉蹌一下,嘗試恢復呼吸。
「我們見過面嗎?我對人們的臉孔記憶絕佳,但我卻不記得您。」西澤注意到他的上衣肩膀有條線頭,伸手把它弄掉。
「你殺了我父親。難道你忘了柯比‧霍夫?」
那人再次進攻,亂揮一通拳頭。
西澤踏到一旁,幾乎是漠不關心地一拳轟進那人的臉,把對方打倒在地。
「你搞錯了,霍夫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的父親選擇自殺───把雷射槍塞進嘴裡,炸掉腦袋瓜的後面,對嗎?真是一團糟的做法。」
霍夫站起來,以憤怒驅使再次衝向西澤。
西澤大步跨向右邊,以左腳踢向霍夫的左膝蓋。踢中的那瞬間,他聽見關節斷裂的輕微聲響。
霍夫的腳支撐不住而倒地。
「是你毀了他!」他嘗試以完好的膝蓋爬起身。
「我們曾是生意上的競爭者,」西澤不帶感情地說。「他自認能比我更聰明───愚蠢的錯誤。如果你輸不起,那就別參加遊戲。」
「我要殺了你!」
「我可不認為,」西澤說。他快速地走到受傷的男子後方,以雙手抓住霍夫的頭。「你該知道,與西澤競爭是註定失敗的,而攻擊我就等於宣告自殺。」
同時,西澤使出用力、大幅度的一扭。
脊椎的斷裂聲在走廊裡真響亮。
「把他清理掉,」他對保鏢說。「然後通知相關當局這可憐傢伙的命運。」
他低頭看著屍體。他一點也不內疚;這只不過就像踩到蟑螂一樣,對他一點也不算什麼。
在最私人的房間裡,皇帝正看著真人大小的全像投影:西澤王子在一條安全走廊上,折斷某位攻擊他的男子的脖子。
皇帝微笑著,轉過他飄浮著的反重力座椅看著維德。
「看看這些,」皇帝說。「顯然西澤王子的戰鬥技巧絲毫不生疏,是不是?」
維德在他看不透的面具底下皺眉。「他非常危險,我的主人。他絕不能被信任。」
皇帝露出他毫不吸引人、露出牙齒的笑容。「別讓你自己擔心西澤,維德大君。我會管好一切。」
「如您所願,」維德鞠躬說。
「但令我好奇的是,一個火燒頭的小夥子是怎麼闖進受保護的走廊裡,」皇帝說。但他的聲音裡一點卻沒有好奇。一點都沒有。
維德的臉僵住。他知道了。這應該是不可能的,因為讓那位刺客進入走廊的守衛已經死了,而且沒有半個人知道是誰下的令───但皇帝就是知道。
皇帝的黑暗面的確很強大。
「我會去調查,我的主人,」維德說。
皇帝揮揮蒼老的手示意退下。「別煩心了,反正沒有人受害,西澤王子到頭來也沒有危險,對嗎?他似乎很能管好自己───雖然我不喜歡看到,在他對我們還有用時發生什麼意外。」
維德再次鞠躬。一如往常,皇帝用他無比微妙的方式傳達意思,但往往卻是不容忽視的。他不能再測試西澤如何應付致命的攻擊了。
至少暫時不行。
儘管如此,西澤仍是個罪犯,他擁有反常的道德和靠邊站的道德觀,忠誠更是毫不存在。他為了目標會不擇手段;而維德自己很清楚,西澤絕不會想要個有維德與皇帝尚存的銀河。
與西澤競爭則註定失敗?
我們等著瞧。
4
當他們搭乘的陸行艇接近目的地時,莉亞發現路克站在小屋旁看著他們。真奇怪,他居然已經知道他們會來。
當然,在這除了岩石和灌木叢外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他可能從老遠就看見他們過來。也許不是靠原力,而只是單純的觀察。
邱仔把陸行艇停下來,被反重力引擎揚起的塵土在四周飄起,直到被不斷持續的風給吹走。你如果在這種天氣離開室外太久,整個人是會被曬乾的;附近的沙丘不時會改變,露出一些俐落的白骨,顯示這些人原本自認能毫髮無傷地穿越沙漠。
路克對她微笑,讓莉亞再次感覺到一股困惑感。她是愛著韓的,但路克身上也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有可能一個女人會同時愛上兩位男子嗎?她對他回以微笑。路克給她的感覺和韓不一樣,但那感覺就是存在。
「嘿,路克,」藍道說。
邱仔說了句應該是打招呼的話。
「路克主人,真高興又看到你,」崔皮歐說。這禮儀機器人原本耀眼的金色現在蒙上一層沙,好像比其他人更容易吸引塵土。不過莉亞在這次離城的漫長旅途中也好不到哪去。
即使奧圖也發出個愉快的問候聲。
他們都喜歡路克。他身上似乎有種如此自然的特質,讓他是這麼有吸引力;也許是他身上的原力作用,或是他看起來就是個好人。
「我們應該先通知你的,」藍道說。「但我們不能冒被截聽的風險。邱仔看到城裡有一些新型的帝國駭客機器人,他認為它們在監聽當地的通訊。沒必要冒額外的危險。」
路克點點頭。「很好的想法。進來吧。」
在歐比旺‧肯諾比簡單的小屋裡頭,有一股正在烤東西的微弱氣味,讓莉亞想起她還是個小女孩時參加露營時,坐在營火旁邊的情景。她看見桌上擺了個絕熱火爐:路克是不是在做某種寶石?
他們對路克說明來意。
他馬上變得十分興奮,準備跳進他的X翼戰機就出發。
「等一下,」藍道說。「我們必須先確定費特在那裡。而且那裡還有帝國艦隊的小麻煩。」
路克聳肩。「嘿,我們都可以繞著他們轉圈圈飛了!」
藍道和莉亞交換了個眼神。無論路克是誰,只要一講到飛行技術一定自信滿滿。
邱仔開口說了幾句。
崔皮歐翻譯說:「啊,邱巴卡在想,反抗軍不知道是否會看在韓‧索羅主人對他們的貢獻上願意提供協助?」
路克像個看到新玩具的小孩一樣咧嘴笑著。「這當然了。魏奇現在是俠盜中隊的指揮官,而且他告訴我只要有需要,他們就會趕過來。」
「你是說無論他們在做什麼,都能隨傳隨到?」
莉亞點點頭。「我看不出有何不可。反抗同盟的指揮體系遠比帝國的鬆散,加上敵我懸殊,我們必須保持更多彈性。俠盜中隊一直沒有永久性的任務……而且我應該也能說服同盟高層救援索羅艦長是值得的───他是摧毀第一死星的關鍵人物之一。何況我們亟需能得手的優秀飛行員。」
莉亞迅速瞥一眼其他人,看看她薄弱的理由有沒有成功掩蓋自己真正的感覺。
路克似乎沒察覺什麼,急著想加入戰鬥;藍道小小的笑容可能代表著各種涵義;機器人和邱仔的表情則難以辨識。
「太好了,」路克說。「我們就行動吧!」
「別這麼急,」藍道說。「在離開之前,我們何不先等費特真的在戈爾的消息傳來?白跑一趟是很費時的。」
莉亞看得出路克並不想等───耐心似乎並非他最好的優點───但他也懂得藍道話中的智慧。「好吧。不過在此同時,我們先聯絡魏奇,讓俠盜中隊待命。」
「我會和同盟高層聯繫,」莉亞說。
她希望藍道的聯絡人───叫什麼來著,達許什麼?───能很快把情報傳給他們。她也希望消息是正確的。世界上沒有人比她更希望把韓找回來。
西澤坐在私人房間內長桌子的一端,看著他緊張的副手們的臉孔。鈷莉以一種改良的閱兵姿勢站在他後面,雙手看不見地放在身後。
他的副手們確實有理由緊張。在黑陽內晉升到這個階級後,每個人都會獲得恐怖的「維戈」稱號,在提溫語裡的意思是「外甥」。這造就了一種幻像,讓外人以為組織內的高層管理者都是家族成員,所以表面上也看似比外人更加團結。
不幸的是,外表並非總代表著真相。
這桌子的其中一人是個間諜。
西澤並不知道這間諜替誰工作───可能是帝國,可能是反抗軍,甚至敵對犯罪組織───但他並不特別在意。在這行中,每個人會監視彼此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了,但這不表示你發現實情時會睜隻眼閉隻眼不去理會。
現在,在這次會議開始時,他有九位副手坐在桌前,每個人都負責著數個星系。
等會議結束時,他的副手就會變成八名。
但在這之前,黑陽的正常運作依然必須討論定案。
「我會要求你們的報告,」西澤說。「維戈羅奈?」
羅奈是個狡猾、聰明又怯懦的提列克人。他貪婪的頭垂纏繞在一邊肩膀上,耀眼的珠寶和染色裝飾品在會議上發出聲響。「我的王子,香料貿易在我的轄區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一,賭場船隻營收增加百分之八,連軍火販的生意都蓬勃發展───目前預估有百分之三十一的增加。不幸地,奴隸貿易降了百分之五十三,因為有些星球落入反抗軍手中,全面實施禁止奴隸的法律───除非帝國出面仲裁,不然這區的收入恐怕仍會降低。」
西澤點點頭。羅奈實在太膽小,根本不敢背叛他的「舅舅」。整個提列克族都是這樣。
「維戈史巴克斯?」黑暗王子說。
納羅尼人史巴克斯身上的深色毛皮已經開始變灰,雖然他嘗試用染色掩蓋年老的事實───他現在窘迫不安地提出自己的數據。西澤看著對方,用一半的注意力聽著內容───他早已知道報告的大概內容了。
史巴克斯夠聰明,懂得別去背叛西澤。
納羅尼人結束了他的報告。
「維戈維科?」
夸倫人維科閃過一絲緊張的微笑,開始朗誦他熟記的內容。
這章魚頭沒有半點野心繼續往上爬,對自己的工作地位已經很滿意。
一個接一個,西澤要求剩下的維戈發言:赫特族朵加、奇恩薩人基提亞、羅迪安人克里索、依提人汪迪、蒙‧克萊梅利人皮力特,以及人類葛林。
很難相信有個維戈這麼愚蠢;畢竟一個人得付出多年的忠誠才能贏得這樣的地位。有些人從不同的階級打拼上來───走私者、小偷和生意人───而有些從小就被訓練,再從父親手中加以繼承,或像基提亞是繼承自生母。九人當中,有些在西澤成為黑陽頭子之前就已經是維戈了。
然而總有例外。生命總充滿著背叛。
他讓他們全部坐著緊張一陣子,然後才對鈷莉點頭。他最信任的保鑣和部下開始沿著坐下的維戈們後面走去。
他們都有自己的情報來源,也都知道西澤至少會讓他們自己找出叛徒───不多不少就一個。而且西澤不會知道是誰。
但最後一句其實是精巧安排的謊言。他確實知道是誰,而且現在懷疑已經……獲得證實。
「我們最後一項議題,維戈們,你們之中有一位背叛了我們。他不滿足於我給予的數百萬贈禮、獎賞、獎金、分紅和你們一向沉迷的虛報營收……他已經侮辱了維戈的頭銜。」
鈷莉緩緩漫步過坐著的副手們背後。西澤看著他們,每個人都抑制不住流汗、臉紅等藏不住的恐懼跡象。
她經過朵加、基提亞和克里索,然後繞到桌子另一邊的最後一個人旁。
西澤繼續緩慢平靜地開口,聲音絲毫沒有改變。「和你們一樣,有很多下層部屬也會在機會來臨時,選擇摧毀一整顆星球;成為黑陽組織的維戈,就會享有比銀河絕大部分人更多的權力。」
鈷莉經過羅奈和史巴克斯,接著是維科。她刻意在特族朵加背後停了一下。
房間內的緊張感更高了,彷彿就要實體化了一樣。
西澤認為此舉是神來之筆。朵加不是笨蛋,也不會冒險去當間諜;不,這赫特族的野心比十個人加起來還多。他一定會選擇政變的手段。鈷莉在他背後的停頓意思很清楚───西澤正注意著他。這警告會讓他在嘗試從山頂往上爬之前更仔細三思。
鈷莉繼續往前走,而朵加的寬慰就跟緊張感一樣,大得彷彿可以從空氣中取下,拿來當門擋頭。
這機器人就像個漫步的女子一樣,走過依提人汪迪和蒙‧克萊梅利人皮力特身旁。
她在人類葛林的背後停下來。
葛林嘗試站起來,但鈷莉實在太快了。她猛然將一隻手臂伸過男子的脖子前,以另一隻手鎖緊,扼死對方的喉嚨。
葛林短暫掙扎了一下,但就像在跟強化鋼鉗搏鬥一般徒勞無功───流入腦部的血液被切斷,接著他就失去意識。
鈷莉鎖得更緊些,然後維持著,維持著,維持著……
好長一段時間過去了。其他的維戈沒有半個人移動。
葛林死了後,鈷莉放開手,讓葛林向前倒下,頭響亮地撞在桌面。
「我現在會接受新維戈人選的提名,」西澤說。
此時沒有人開口,西澤也保持著面無表情。他替葛林感到可惜;他是維戈裡最聰明的一位。但人類總是動不動就選擇背叛,非常難以信任。
他再次打量著副手們,等待他們發言。這會是個他們必定牢記的真實教訓。
與西澤競爭就註定失敗。
永遠別忘記這點。
鈷莉直到所有維戈離去,屍體也被移走後才回來。
「我想事情很順利,」西澤說。
鈷莉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你已經收集到天行者的情報了吧?」
「是的,我的王子。」
他望著星空。雖然他的組織有多麼大,有上萬人在他的手下做事,但有些事情必須親自出馬辦好。尤其是某些……敏感的事。
「所有資料都再三檢查過了嗎?」
「如您吩咐,是的。」
「很好。讓獎金獵人知道天行者的人頭賞金,但是不能和黑陽有所關聯。我絕不容忍犯錯。」
「我會辦好,我的王子。」
「還有一點。我希望和赫特族賈霸會談。」
「等您明日午餐回來時,他會在線上。」
「不;要他坐最快的船過來這裡。我希望面對面與他會談。」
「遵命。」
鈷莉在西澤思索計畫時,在一旁沉默地站著。
維德想要天行者,要把他活捉到皇帝面前。他回想數個月前那段有幸聽到的對話中,皇帝是多麼想活捉那孩子,藉此加以控制他。
黑陽的勢力是廣大無邊的,而所有關於維德獵物的資訊都存在西澤的個人電腦系統裡。那位黑暗大君不只承諾要活捉天行者,還順從了皇帝的意願。
如果維德達不到承諾,如果能讓維德看似無意把那將成為絕地的年輕人交給皇帝,如果能讓維德看似不願冒險面對,卻選擇殺了那孩子……
嗯。皇帝對維德的能力高度寄予厚望,也許信任他如同任何人一樣;但皇帝要求著絕對的忠誠與絕對的服從。如果他能讓維德看似不忠誠且不服從,或單純地辦不到指派的任務,維德的生涯想必再也好不起來。
皇帝是個無比任性的人。據說他曾經只因一位區域政府官員的公然反抗,就滅了一整個城市;他曾把一個富裕而具影響力的家族從銀河核心流放到邊境,只因為他們的兒子駕船撞毀了皇帝最喜歡的建築之一───事後卻沒有處死那位該負責的駕駛。
如果皇帝認為他最信任的左右手與傑作,達斯‧維德已成了某種威脅,即使是西斯黑暗大君也難逃帝國的震怒。
是的,這是個好計畫。有點複雜,但可能的後果都已經檢驗、考慮和掩蓋過了。
而最後,他知道他找到了個絕佳的武器,終於能一舉擊敗達斯‧維德───
那就是路克‧天行者之死。
5
達斯‧維德赤裸地坐在他的高壓醫療艙內。內部的燈光已經關了,他也得以脫下那套在大眾前維持生命的裝甲。原力是十分強大的;即使維德認為黑暗面更甚於此,他卻一直無法用之治療自己嚴重燒傷的身軀。他能活下來已經是個奇蹟,但他一直學不會如何使出讓自己再生的力量。他認為治療是辦得到的;只要有足夠的冥想和訓練,他或許有朝一日就能重建自己,重返當年自己曾身為的那個人。
至少肉體上是。
他永遠也無法恢復心智上的改變。軟弱、愚蠢、理想主義───當年的安納金‧天行者是多麼像現在的路克‧天行者。只不過……仍是潛能上的。
是的,路克的原力強大,也許甚至比安納金的還強。但這位孩子必須擁抱黑暗面,學習真正的力量所在,才能達成維得真正的目標。如果他辦不到,皇帝一定會毀了路克。
維德可不希望這樣。
當他們對決時,他也希望將那孩子砍倒,但一切只不過是場考驗。他大可輕而易舉殺了路克,路克也就毫不值得被吸收;但就算他確實想擊敗路克,那孩子卻撐了下去。即使維德擁有高明得多的技巧,即使擁有較多的經驗,路克卻依然逃過一劫,頂多損失了隻可輕易替換為義肢的手。
那次遭遇讓維德產生了感覺───絕非近來一般事件所能造成的影響。當一位如此強大而不容忽視的敵手居然是他兒子時,那場對決充滿了刺激和驕傲。
維德在周圍的黑暗裡微笑。歐比旺從未告訴過路克,安納金‧天行者變成了達斯‧維德。路克對於這位殺死他導師的人有著強烈無比的憤怒,讓黑暗面有機會佔據了他。若不是維德告訴那男孩他的身分,將對方的怒火打斷為恐懼與困惑,路克就真的可能擊敗他。一個絕地從不倚賴憤怒作戰;路克當時收住自己的情感,讓原力流通全身,但黑暗面正需要強大的情緒輸入才能發揮十倍的實力。
路克確實感受到黑暗面。維德必須找到他,讓他再次體驗黑暗面───黑暗面比任何藥劑都更容易使人上癮。一旦路克接受,他將會遠比維德與皇帝強大,而他們將能攜手合作,統治整個銀河。
夠了。該是進行另一項測試的時候了。
維德對著艙內的動作感測器揮手。加壓艙的液壓艙門伴隨一陣加壓氣體竄出的嘶聲打開了;此刻他暴露在週遭的室內,不受超效治療物與氧化力場的保護。
他集中精神在他的傷勢,以及讓他落得這般下場,令他憎恨的歐比旺───藉著憤怒與憎恨,原力的黑暗面充滿了維德的身軀。
有一段時間,他毀壞的組織改變了,受創的肺臟、壞死的肺泡和萎縮的氣管忽然復原,再次變得完整。
他感到一陣緩和,感到自己的勝利和喜悅。他能如此驅使黑暗面,如光明驅走黑暗一般───黑暗面貪婪地吞噬著憤怒,但伴隨而來的愉悅破壞了它。力量從身上消逝,而他發現自己也無法繼續呼吸───
維德揮手,讓半圓頂罩降下,再次將他密封於艙內。
就如之前數十次一樣,他成功了一小段時間,但問題在於如何維持更久些。他不能讓自己感到寬慰,而是即使治癒也得緊握著他的憤怒。
這並不容易。他並非完全喪失了安納金‧天行者的人格,也就是那位他生來就有著瑕疵、意志不堅的男子;他一直沒辦法完全投入黑暗,這也成了他最大的弱點,以及他最可怕的缺點。在他心中,一束光明總一直照耀著內心的黑暗,而無論他如何努力就是無法將那一小束光芒連根剷除。
維德嘆口氣。他該加倍努力的。他負擔不起敵人眼中的任何弱點───甚至,也包括他的朋友。
路克將水晶放在夾鉗中,深深吸一口氣。他已經切好了最開始的幾個面,但後來的就越來越棘手。如果他太用力敲切割工具可能會把水晶給敲碎,這樣的話他就得重頭再燒一顆水晶了。
邱仔坐在一旁,興致盎然地看著他,而莉亞正在臥房裡小睡。藍道把他們留在班的小屋,自己駕著陸行艇進城去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邱仔轉頭聽見了些什麼,開口說了幾句。
正在與奧圖玩某種語言翻譯遊戲的崔皮歐轉過來。「邱巴卡說,藍道主人回來了。」
路克點點頭,但專心繼續工作。他用小木槌敲著切割器……
一片薄薄的銀色從水晶上掉下。太棒了!真完美───
藍道走進來,臉上掛著笑容。
「什麼事情這麼高興?」
「我剛收到達許‧瑞德的加密通訊。波巴‧費特的船的確在戈爾上。」
理論上,現在只有帝國才能用昂貴而有使用權限的全像網;但實際上任何有點初級電子學歷的人都能接上全像網,利用幾個中繼站就能毫無困難地傳訊。何況,這侮辱性的破壞還能讓帝國替你付賬。
路克跳起來。「我們什麼時候離開?」
「我已經準備好千年鷹號了。你和奧圖要多久才能搭X翼戰機起飛?」
「只要我和奧圖一登機就行了!」
「登機什麼?」莉亞從門口說,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
「我們應該找到他了,」藍道說。
「我在軌道與你們會合,」路克說,露出咧嘴的笑容。等待終於結束了。
「我得發個加密訊息給俠盜中隊,」莉亞說。
路克點頭。
他們要把韓救出來。
* * *
黑暗王子踏進會客室,看見已經等在那裡的赫特族賈霸。多麼臃腫醜陋的生物───但卻依然很有用處。
「幸會,西澤王子,」賈霸用赫特語說。
「說基本語,」西澤說。
「如您所願。」
「生意如何,賈霸?你的疆域一切還好吧?」
「應該能更好的。大體上收入增加了,當然,給帝國的賄賂和貨運費、薪資也提高了,但這實在免不了。」
「我聽說你最近和帝國高層有所來往。」
賈霸一臉赫特族式的困惑。
「我的意思是指維德大君。」
「啊,當然不是直接的,殿下。我最近正僱了幾位獎金獵人,嗯,幫我收回一項壞帳。其中一個波巴‧費特───我相信你曾雇用他一兩次?───他想辦法找到了帝國手中的債務來源。我也聽說維德大君正好是那次行動的指揮官,多妙的巧合啊。」
「我想你說的是索羅艦長,對吧。」
這不是個問題,同時這是西澤刻意提醒賈霸,他自己也有充足的情報來源。玩這種狡詐的遊戲需要精巧的平衡;西澤需要資訊,但在透露前只能小心繞著圈子。他也得讓這赫特族曉得是誰當家,且他不是不知道這些瑣碎小事。
他看見賈霸聽懂了。
「那是個不重要的走私者,」賈霸說。「他過去很有用,但卻欠了我一筆債,跑到反抗軍那去了。」
「來些點心如何,賈霸?」
「謝謝。給我些脆的。」
西澤揮手,接著一個侍者機器人幾乎是立即出現,端著一個放著昆蟲與骯髒液體的盤子,都是赫特族的最愛。
「啊,真感謝您,殿下。」他抓起一條蟲放進嘴巴。
西澤傾身,彷彿能藉此產生親近感似的。「我自己近來也和維德大君有些過往,」他說。「您在此出現非常重要:我需要您的情報。即使這位西斯黑暗大君最小的細節,對我的處境也會助益很大。您與波巴‧費特的交易完成了嗎?」
「還沒,我的王子。我正等他帶來索羅隊長。」
彷彿想起一項不重要的事實似的,西澤說:「嗯。索羅不就是當時攻擊死星的反抗軍之一嗎?」
「是啊,殿下,他和他的朋友功勞最大。武技族邱巴卡、莉亞‧歐嘉納公主,還有一個神祕的年輕人天行者───他們摧毀了死星。」
「天行者?」
賈霸大笑,一陣低沉的隆隆響在龐大的身軀迴盪。「沒錯。就我了解,他自認是個絕地武士!」他大笑完後說。「他前陣子還在塔圖音上。」
「他現在在哪?」
「誰知道?他不久前就駕著他的X翼戰機離開了。」
西澤往後靠去。「嗯。這可能沒什麼意義,不過也可能對我有用。如果這些人之中有哪位回到塔圖音,我會很樂意知道的。」
「當然了,西澤王子。」
西澤點點頭。基本任務已經完成,不過他仍與赫特族繼續交談,彷彿賈霸的意見重要到他非聽不可。接下來十分鐘,他問了幾個關於帝國部隊移動和艦隊部署的問題,讓賈霸認為那是他被召喚過來的原因───直到西澤露出覺得足夠了的微笑。
「老朋友,這些情報確實令人安心,」他說。「但我們之間的事必須保密。你的合作將會獲得適當的……回報。」
赫特族也露出一樣的笑容。有時委娩的言語遠比強烈措辭更有威力;賈霸並不笨,他曉得出賣這位黑暗王子會有什麼後果。但───讓賈霸認為他私下參予一點重要的生意,或一些扭曲的陰謀,那麼他的確是個可信的密友。何況,讓赫特族的手下知道黑陽領導人也聽他的意見,對這赫特族的名聲毫無影響;恐懼是有利的武器。恐懼加上貪婪甚至更好。
西澤點頭就離開了。
他的間諜稍早發現,維德將索羅這位當過走私者和一陣子反抗軍的傢伙,在貝斯平上交給惡名昭彰的獎金獵人波巴‧費特。不需多久,費特就會帶著索羅出現在塔圖音好拿錢───但西澤的間諜指出費特的船奴隸者一號並不在塔圖音。截至目前為止,這些間諜仍無法找到這位獎金獵人的下落。
嗯,畢竟銀河很大,要找也得花時間。
但他願意打賭,天行者必然知道他朋友頭上的賞金,於是一度回到塔圖音等待費特出現。他的離開可能代表很多事情;也許他終於厭倦了等待,但西澤認為這不太可能。也許他有無關的事要辦?或者,他透過反抗軍的朋友得知索羅的下落───這就比較可能了,畢竟反抗軍擁有廣泛的聯繫管道,包括著名的波森人情報網。
很好。雖然沒辦法改變事情發展,但他能讓手下找到天行者的機會大增。
他前往私人房間叫來鈷莉。她無聲無息地走進來。
「把消息發出去:那些想取得天行者賞金的人,建議他們尋找獎金獵人波巴‧費特的下落。不需多久,天行者想必就逃不了,計畫也能迅速完成。」
鈷莉點點頭,沒有開口。
西澤笑了。
莉亞坐在千年鷹號的客艙裡,看著邱仔和崔皮歐坐在全像遊戲桌前對弈。藍道正在廚房裡準備晚餐,但味道聞起來糟透了。路克坐在莉亞旁邊,清理奧圖的電子影像接收鏡頭。他的X翼戰機鎖在千年鷹號的外殼上───雖然搭戰機旅行不是不可能,但在漫長的旅途不吃不睡總不是辦法。
千年鷹號以自動駕駛穿越超空間,看來運作得比以往都好得多,雖然莉亞第一次看到這艘科瑞利安運輸艦時幾乎笑了出來,覺得這艘船彷彿是從廢物堆裡挖出來的一樣。即使有些小毛病,這艘船卻經過極大量的改裝,速度比任何科瑞利安船艦的設計更快,火力也更強。藍道一度擁有這艘船,直到後來在一場薩巴克牌局中把它輸給了韓。
韓───
不,別現在想他。
邱仔說了什麼,聽起來既生氣又無理。
「我很抱歉,但走這步可沒作弊。你看不出來又不是我的錯,」崔皮歐說。
邱仔又說了些什麼。
「才怪,我才不悔這步旗。而且別威脅我,如果你敢把我的手臂扯掉,我以後就不跟你玩了。」
邱仔碎碎念了幾句,然後往後靠回座位,繼續看著遊戲桌。
莉亞笑了。這武技族和禮儀機器人活像一對小孩兒。
她轉頭,看著路克在清理奧圖微驅動器的灰塵。路克和她一樣想救出韓;有趣的是她曾感覺兩人都想贏得她的注意。一個遜於路克的人可能會在競爭者不在時把握機會,但路克目前為止卻毫無動作。這就是路克───他想贏,但得贏得公平。
藍道端著一盤冒煙的碗盤走進客艙。
「晚餐好啦,」藍道說,臉上掛著笑容。「吉苣肉排喔。」
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做手邊的事情。
「大家可別搶著吃……」但他的笑容消退了。
莉亞覺得盤子裡的食物看來像結合熔化塑膠靴和肥料的玩意兒,上面還鋪著一大片浮渣似的東西。味道也臭得和她想的一模一樣。
「拜託,我在廚房花了整整一小時才弄出來的耶。大家快來吃嘛!」
邱仔說了句什麼,聽起來一點也不像恭維。
「夥伴,如果你不喜歡,下次就換你下廚。」
路克從奧圖的工作抬起頭,做了個真噁心的表情。「吉苣肉排?」他說。「看起來像把舊熔化塑膠靴和肥料泡在一大坨浮渣裡。聞起來也一樣───」
莉亞咯咯笑了。
「好嘛,好嘛!」藍道說,把扥盤放在全像遊戲桌中間。桌上小小的全像人影彷彿被冒煙的黏性物質埋住下半身。「你們不吃,全部就留給我自己享用了。」
藍道抓起一隻碗,挖了一湯匙放進嘴巴。「看到了吧?」他帶著滿嘴的肉排說。「好吃得不得了,而且───」他忽然停住,臉上表情從侮辱變成驚訝,然後又變成恐怖───最後變成了噁心。
他強迫自己嚥下去,然後很快地吐一口氣,搖了搖頭。「喔,老天爺。也許本塔香料放太多了,」他說。「我還是去開幾包豆子當晚餐。」
路克和莉亞同時大笑出來,然後看著彼此。
比起許多糟糕的地方,與她的朋友在一起算是好得多的了。
多得是糟糕的地方。
6
當千年鷹號跳出超空間、靠近氣態行星薩爾時,路克就用一套真空裝進入X翼戰機繼續接下來的旅程。藍道和莉亞比較希望他們待在一起,不過路克說如果遇到任何麻煩,有兩艘船總比一艘船來得好。他們接受了這點。
在與奧圖進入戰機後,路克就覺得自在多了。沒錯,藍道是個不錯的駕駛,但路克更信任自己的技巧。這不是因為他比較擅長飛行───雖然他自認確實如此───但他至少不用當個旁觀者。即使如此,真空裝還是讓他的操作範圍有點狹窄。
進入星系時,他讓戰機緊跟在千年鷹號旁。波巴‧費特究竟在銀河邊疆做什麼?這裡似乎什麼也不是。
當訊息自他的通訊器響起時,他正好看見面板上亮起的光點。
「嘿,路克!歡迎來到銀河的盡頭。」
「魏奇!過得如何,夥伴?」
「還不錯,每過一天就多賺一份───當然,還得扣稅。」
路克笑了。安提力斯是死星戰役中倖存的反抗軍飛行員之一,不但技術高超,也比任何人都更勇敢。老好人魏奇一個。
他們來了,十二架和自己一樣的戰機。
「很高興又看到你,路克。希望你替我們準備了大餐,我們最近都沒啥機會表現。」
「嗯,如果你想知道怎麼烹飪,你得去問藍道───」
「別以為我沒聽見,」藍道透過通訊頻道說。
路克對著左舷的千年鷹號咧嘴笑了。
「只是開玩笑嘛,藍道。」
「嘿,卡瑞森,好久不見。我以為你已經坐牢去了呢。」
「還早呢,安提力斯。還早呢。」
「跟著我們,路克,」魏奇說。「我們在叫做凱爾的小衛星上設立了基地,位於戈爾對面的行星陰影後。我們弄了個很棒的好地方,有空氣、重力和飲水,保證住起來和家一樣舒服。」
「帶路吧,」路克說。「我們會跟上。」
「你把這叫做『很棒的好地方』?」莉亞問,看著俠盜中隊用來當基地的預先組裝記憶塑膠建築內部。這基本上就是四面牆加天花板,介於倉庫和起降機庫之間,除了裸露的塑膠支架就空無一物。環境很冷───而且有股燒焦岩石的味道。「我一定會討厭死你們認為不是好地方的地方。」
魏奇笑了。「嗯,你知道俠盜中隊就是這樣嘛,我們需要的只是一艘船,還有降落船的地方。」
「你只說對了第二點。」
魏奇領著他們穿過寒冷建築的角落,來到一處擺設著桌子和全像投影單元的地方。有個男子已經坐在單件式的記憶塑膠椅上,四肢懶散地張開,看起來好像睡著了。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韓───有著一頭紅髮和蒼白的皮膚───但他坐著的樣子……
也許他真的睡著了,但在他們抵達的時候就已經張開眼睛,看來十分清醒。他身材高大、修長,有雙綠眼,身上穿著連身的褐色貨運裝,一把雷射槍懸在腰下。莉亞發現他的年紀似乎與韓相當,而且也有著相同的懶散和傲慢表情。
對方站起來,然後做了個戲劇化低掃而過的鞠躬。
「莉亞公主,」他說。「您親臨我們微薄的宮殿真是令人欣喜,殿下。」他對著空曠的大房間揮手,露出咧嘴微笑。
莉亞搖搖頭。難道韓有個失散已久的兄弟嗎?還是這些傢伙也學會了耍嘴皮子?
「這位是達許‧瑞德───小偷、牌局老干和走私者,也是還不錯的飛行員,」藍道說。
達許的微笑更深了。「你什麼意思,『還不錯』,卡瑞森?就算用只有一片翼、引擎又塞住的躍空者機,我還是有辦法在你們四周繞圈圈呢。」
「你漏掉了謙虛,」莉亞說。
達許又一鞠躬。「看得出來,公主除了驚為天人的美貌,更有一雙匹配的敏銳雙眼。」
喔,天哪,莉亞心想。這傢伙要帶我們去找波巴‧費特?
「省省你那一套吧,達許,」藍道說。「我們可有正事要辦呢。」
「這倒是你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好念頭,藍道,」達許說。
藍道比了個介紹的動作。「所以你知道莉亞公主是誰了,想必你也知道邱巴卡。這位是路克‧天行者。」
路克踏向前,兩人互相點了點頭。
「我們是不是見過面?你看來好眼熟。」
「你或許在霍斯看過我,」達許說。「我當時正好運一批食品補給過去,結果護盾就升起來了。我在等離開時還飛了一下雪飛艇。」
路克點點頭。「這就對了。我記得你擊毀了一架帝國AT-AT裝甲載具───你確實很不賴。」
達許再次閃過一絲笑容。「很不賴?小子,戰役大半期間我都是睡著的呢。要不是我還得去別的地方載貨,我大可待一整天擊敗這些裝甲獸,連心跳也不會快半拍呢。」
莉亞搖頭。男人究竟是怎麼回事?真令人好奇他們怎麼不會先害死自己,還喜歡一頭栽進麻煩裡。難道她又得跟一位自命不凡的吹牛狂待在一起嗎?
嗯,是的。如果他能帶他們找到韓被囚禁的位置,她可以容忍這點。
「我們已經做了幾次飛越偵察任務,現在來把詳細資料放給你們看吧,」魏奇說,走到全像投影器控制面板旁。
路克看著魏奇開始播放全像投影圖,圖上的衛星就是波巴‧費特的船應該所在的地方───如果他們能相信這位達許‧瑞德。毫無疑問,他顯然很擅長自吹自擂,但他在霍斯的戰鬥又確實表現不錯。路克就是不確定這傢伙。
然而,藍道似乎仍認為他們可以相信達許的判斷,只要他繼續能拿到優渥報酬的話。
路克對此感到微笑。當他第一次見到韓時,對方也看起來只不過像個傭兵走私者,而且毫不猶豫讓別人知道他有多擅長飛行。路克稍後才知道那其實是張公眾下的面具,讓韓能隱藏自己,不讓別人知道他其實有多麼關心。也許在達許‧瑞德的眼睛下也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魏奇繼續說著:「……衛星的大氣層條件很差,有大型且無比惡劣的颶風,大多分佈在南半球。你們絕對不會想飛過其中之一的。」
達許大笑。「也許你不會想,安提力斯,但我可是把颶風當早餐吃的呢。」
或是他根本沒啥秘密,路克想。也許他只是瘋了。
魏奇繼續他的簡報。這帝國堡壘是兩艘滅星者戰艦的基地───證實了謠傳的航空母艦並不存在───但已經夠多了。路克知道標準滅星者可以攜帶一整聯隊的鈦戰機,每個聯隊由六個中隊組成,這就意味著有七十二架戰機。總數一百四十四架的敵機將是俠盜中隊的十二架要面對的數量。
嗯,如果把路克算進去的話,是十三架。這樣就讓機率稍稍小於十二比一,和他們參加過的某些戰役相比算是不錯了。
當路克聽著同時,一個計畫在他腦中形成:越簡單便是越好,他想。
魏奇結束了簡報。「大概就是這樣。你覺得如何,路克?」
「輕而易舉,」路克說。「我正好知道該怎麼辦。」
莉亞和藍道都瞪著他,彷彿他變成了隻大蜘蛛。他再次咧嘴笑了。
* * *
西澤坐在他的私人房間裡,對著面前漂浮的全像投影資訊露出一絲笑容。原來如此啊;那位迷路且似乎很合適殺他的年輕人───叫什麼來著,霍夫?───居然在不到幾百公尺遠的帝國哨站拿到了通行權,進入那條受保護的走廊。而且還有個詭異的巧合───當時應該在哨站值班的守衛卻神秘地消失了。所以,無論那死人用的是什麼藉口都沒有人會知道,畢竟死人開不了口,守衛也已經失蹤了。
西澤願拿一半的財富打賭,那位失蹤的守衛一定也不會再出現了。有人刻意要守衛放行可能的刺客,而且無論是誰,他們顯然不想讓人知道他們跟此事有關。西澤也很確定這點。
西澤思索著。他的敵人多得數不清,而且許多人一定樂意見到他的死訊。一個守衛可以輕易地被賄賂和解決;他在科羅森上的數百名仇敵絕對都有能力這麼做。
而最恨他的是誰?這問題相當困難,因為答案太多了。
至於是誰有膽子做這種嘗試,這則是另一個問題了。黑陽可是近乎無敵的;許多自認能成功的人必定會願意砍下領導者的頭,但能確定這樣做而不被發現的卻少之又少。以這樣狹窄的條件,結果就是一個強大,又能從黑陽的闇影與皇帝的憤怒中同時倖存的對象。
嗯,這樣可能的人選就大幅減少了。
西澤往後倚在椅背上,雙手合十。這是他經常與自己玩的小遊戲───假裝用理由和邏輯,來推得一個他早已內心有數的答案。他知道是誰下令攻擊的,正如他知道那次意圖並不在於成功,只不過是用來擋在路上惹惱他的小阻礙,此外別無用意。
他對這個不畏黑陽或皇帝不悅的人感到一絲小小的悲哀。只有一個人符合這些條件。
西澤曾經嘗試僱用一打刺客,不告訴他們目標的真實身分,讓他們去攻擊維德。當然這些殺手都失敗了,而且維德只用少比西澤得多的力量,就將這些人如蟲子般輾成碎片。維德只要揮手就能殺人,不過他一直更喜歡找機會使用他的光劍。
但───不。這會破壞西澤顯然與維德友好的計畫───或至少,表現得不是他的敵人。如果西澤能在沒有證據下,單靠感覺就曉得是誰在幕後嘗試對他動手,那麼維德一定也知道是誰這麼膽敢派殺手對付他。
想必維德很快會認為,西澤的行動是為了同等報復他的攻擊。
不。就讓維德去擔心不會出現的攻擊吧。這已經令人夠滿意了,而且沒必要為了更大的計畫喪失謹慎。
不過他也很高興知道,維德不喜歡他的程度足以願意看到他的死亡。
莉亞笑了出來。「這就是你的計畫?」
路克一臉忿忿不平。「有什麼不對?」他的呼吸在寒冷的室內蒸發成一團霧。
「你和俠盜中隊會攻擊帝國基地,讓一百多架鈦戰機和兩艘滅星者無暇分神,然後達許帶著千年鷹號前往波巴‧費特座機所在的位置?我們只要降落,把韓救出來,就能這麼離開?我看不出計畫有什麼不對,不然我還看得出有什麼問題。這實在太完美了。」她搖了搖頭。
「好吧,所以這很簡單───」路克開始說。
「頭腦簡單,」莉亞說。
路克繃著臉閉上嘴。糟糕,她侮辱了他的男子氣概,她知道那表情是什麼意思。
「除非你有更好的主意……」路克說,聲音帶著緊繃。
莉亞嘆息。這就問題所在:她沒有更好的點子。路克的計畫直接又簡單,而且也可能有勇無謀地讓他們全部被帝國增壓雷射砲烤焦。但,如果她是當地的帝國指揮官,她也絕不會料到有人居然這麼愚蠢。
「好吧……」她說。
「這就是我的意思,」路克說,帶著一絲小小的勝利。
「我不是想懷疑你們能力之類的,」達許說。「但我們既然要從後門溜進去,就得用點精巧的飛行把戲───以樹梢高度避開當地的感測器。這樣的話我們就有機會開進大溝峽谷,」他看著藍道。「前提是你那艘科瑞利安廢鐵不會解體的話。你認為你辦得到嗎?」
「你飛過嗎?我當然可以。」藍道說。
「是啦,但我是飛先驅者號完成的。」
「自從我擁有千年鷹號開始,這艘船早就有些改裝了,」藍道說。
邱仔說了些什麼。
「是喔?」達許說。「你從哪弄來這麼快的次光速引擎?」
邱仔又說了什麼,揮著他的左手。
達許露出咧笑。「是啊,我猜索羅確實笨到會做出那種事情(譯註:千年鷹號的許多頂級改裝其實都是索羅非法取得的)。」他對著路克和魏奇點點頭。「好吧。如果你們能引開鈦戰機和滅星者戰艦,我就會帶藍道前往波巴‧費特座機的所在地。」
邱仔說了什麼。莉亞猜想她曉得那是什麼意思───邱仔希望一起去。
「可沒人強迫你,夥伴,」藍道說。
邱仔又開口。
「謝了,我真的很感激。」
「也算我一份吧,」莉亞說。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個好主意───」
莉亞打斷他。「你可別以為那位帝國指揮官會派出全部鈦戰機對付十二架X翼戰機,對吧?他一定會在星球上派人留守。如果他們開始攻擊千年鷹號,你需要有人回擊───如果邱仔去操作上方砲塔,那下方由誰照顧?」
藍道和路克望著彼此。然後路克聳了聳肩。「她說得沒錯。而且她也是個不錯的射手。」
「謝謝,」莉亞說。
「好吧,我想就這樣了,」魏奇說。「俠盜中隊的小子們會很樂意接受你的指揮,路克。」
「謝了,魏奇。」
「小子,給你看個東西如何?」達許說。
路克看著對方。
「從那個門過去。」
路克往門走去,而感到好奇的莉亞也跟了上去。
達許打開門,裡頭是另一個廣大如機庫般的房間。
「哇,」路克說。
有艘船停在廉價塑膠地板上。這艘船有著流線的線條,重型雷射砲裝在上方和下方,整艘船漆成發亮的深色,像是鍍了一層鉻。它和千年鷹號差不多大,也有著伸出的駕駛艙,但其餘就無共通之處了。這是艘最先進也最頂級的機種;見識不少的莉亞馬上就能認出這艘船確實與眾不同。
一個只剩骨架、肩上掛著一只工具包的機器人站在旁邊。
「先驅者號,」達許說。「還有我的機器人,型號LE-BO2D9───它只回應『李伯』,而且只在它覺得有必要時。它自以為很風趣。」
「你怎麼有辦法買下這種船?」路克說。
「嗯,我過的生活不怎麼乾淨嘛。你喜歡嗎?」
路克點點頭。莉亞可看出對方很想仔細看看這艘船,爬進裡面仔細研究操控裝置。
就像看到昂貴玩具的孩子一樣,她心想。她希望這艘船的傭兵主人至少也有他誇大的一半能力,畢竟這趟旅程聽起來並不容易。
莉亞望著先驅者號。她又將再冒自己生命的危險,但這絕不是你會習慣的事,即使不得不也一樣。冒性命危險來救韓卻感覺讓事情更糟;她彷彿是如此的……脆弱,是多麼急著想追回某事───不,某人───但這也讓她更加害怕。她可以為了反抗軍而不顧一切赴湯蹈火,畢竟那對銀河有多重要。但為了一位她心愛的男子……?
她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她對反抗軍的奉獻、致力於擊敗帝國的事物從未允許她發展私人生活。喔,當然,她有朋友,甚至有些是與她很親近的,但她一直以為她會將一輩子花在與皇帝和邪惡勢力的奮鬥上。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墜入愛河,成立家庭扶養自己的孩子───也許這依然不可能發生,依然會遭受阻礙而消逝───但在現在依舊有著可能,假設他們能找到並釋放韓。假設他們能逃脫,而不會死在過程中───
假設韓對她有真實的情意。他當時什麼也沒說。她想他有感受到一樣的感覺,但他卻什麼也不曾講過。
很多很多的假設。
他們就等著瞧吧。一次一件事。
一次一件。
7
達斯‧維德穩穩握著光劍,夾緊手腕,看著殺手機器人繞到他的左方。這機器人是新型的,和他親自要求的一打機器人建造得一模一樣。像維德一樣,這高大、細長、外表普通的機器人手上也有把光劍;這種機器人在帝國十分普遍,但只要加些特別改裝,它們就能比正常人更快、更強,而且還可設定精通一百種劍術技巧和一打不同種類的戰鬥招式。如果是正常人的話,這種機器人既無法擊敗又無比致命───
機器人快速踏向前,朝維德的頭砍來。維德擋下這記,接著機器人旋轉光劍,再次對維德的側腹砍去。速度很快,但他也擋住了───
機器人的第三次攻擊,在一次閃耀的半迴圈後揮向反方向。
維德阻擋並靈敏地還擊,朝著機器人的頭部───
機器人接下揮砍,然後迅速後退一公尺脫離接戰,將光劍舉過頭頂,劍尖指著地面。
維德感到肩膀輕微的痛楚已經好多了。那是在與路克交手時,被路克砍穿肩膀盔甲造成的,但現在他幾乎感受不到任何嚴重的疼痛。
他踏向前,對著機器人的脖子做了一次佯攻,然後轉動手腕對另一邊再發動一次;第三次,佯攻對著機器人中央刺去。
機器人往後退,用光劍接下最後一記佯攻───
維德大步往左踏,將光劍從左肩舉過,然後以四十五度角瞄準機器人的金屬脖子處───
機器人的防禦慢了四分之一秒,且根本不敵維德強大的攻擊力道。劍刃交錯,發出嘶響和閃光,但維德擊開了機器人的光劍。機器人試圖後退───
太遲了。光劍砍穿機器人的脖子與肩膀連接點,削掉胸膛的外殼;閃著火星的短路線路露出,伴隨一陣閃光和煙霧。機器人失效的手部控制裝置讓光劍掉在地面,自己也隨之跪倒在地。
維德將光劍舉過右肩上,然後做出水平揮砍。
光劍從機器人的脖子把頭削了下來,掉到地面彈跳著。毀壞的機器人整個身軀往後倒在地上。
維德站著,俯視被砍倒的機器人。他很快就得再下令生產另一打這種型號。這已經是同型的第八個了───他還剩下四個可用。而且接下來的那批會再改良。現在的已經越來越容易對付了。
他的肩膀也顯然感覺好多了。
他關上光劍從機器人身邊轉開。一個隨從站在門邊,臉上帶著欽佩與緊張的表情。
「把這些清理掉,」維德說。
他大步離開了,連回頭看也不看一眼。
路克坐在他的X翼戰機內,深吸一口氣。「奧圖,準備好了嗎?」
奧圖回應同意的哨聲。
「這是俠盜領隊,」路克說。「可變翼鎖定到攻擊位置,加速到次空間速度單位六(譯註:約為當時X翼戰機極速的四分之三),然後回報。」
「俠盜一號收到,」魏奇從通訊頻道說。
「俠盜二號確認,準備上陣。」
「俠盜三號收到。」
整個中隊依序回應路克的指令。他們已盡可能的準備好了。位於衛星日照面的滅星者戰艦就在前方,以遠距感測器發現了這批進襲的X翼戰機;想必那位指揮官很快就會讓他的戰機部隊起飛接戰。這些最新型的鈦戰機比未改裝的X翼戰機快上幾個次空間單位,不過它們沒辦法立即加到極速,所以俠盜中隊在鈦戰機起飛前能較為無礙地飛越滅星者的附近。
當然,用戰機等級雷射砲或質子魚雷對付滅星者戰艦得不到太大的效果,不過一發運氣好的射擊也許能造成少量損害,並且迫使帝國軍把頭壓低───他們不可能曉得反抗軍是否真的在戰機上裝了新式武器。這至少能讓他們緊張一下。
鈦戰機速度較快,但機動性不見得較佳。X翼戰機則擁有護盾的優勢;鈦戰機是不會配備護盾的,除了少數特別改裝的鈦攔截機───包括維德擁有的那架。
「敵機來襲,」俠盜六號說。那是魏斯‧詹生,一位資深隊員。
一群鈦戰機從滅星者的飛行機庫湧出。
「我看見了,魏斯,」路克說。「大家保持警戒!」
他們可花了不少時間,路克想。大概他們以為這又是演習;畢竟在這裡沒什麼戰鬥。也許他們因此懶了肥了───他希望真是如此。
「加強前方護盾,」路克下令。「加快到攻擊速度,自由選擇目標。」
「唷───喝!」一個隊員透過通訊頻道高呼。
路克笑了。他真該要求這傢伙───聽起來像俠盜五號狄斯───別用通訊頻道發表非正式的交談,不過他曉得那位飛行員的感覺。
宇宙中沒有任何事比得上駕著戰機衝入敵陣。
「大家保重,」路克說。
他接著對準滅星者戰艦的軸心,雷射砲吐出高能量的光束,無暇再多講什麼。
戰鬥開打了。
在千年鷹號的駕駛艙裡,莉亞蹲在邱仔與藍道之間,而崔皮歐站在他們後面,多或少用手抓著門邊。
「請小心點,藍道主人。我們實在太靠近那些樹梢了!」
「喔,真的啊?」藍道說。「我可沒注意呢。」
「好吧,幹麻用諷刺的語氣───」
前方數百公尺處,達許駕著先驅者號,擾起的風足以吹倒沿途下方的樹梢。你能看見空氣波掃過葉子,而那艘鉻銀色的船正以不到五公尺的距離掠過最高的樹頂。
「再靠近點,我們的機腹就會變成一團綠了,」莉亞說。
「我真搞不懂,」藍道說。「他說我們得低飛,可是我不曉得得這麼低。邱仔,我們的高度是多少?」
邱仔看了一眼控制面板,然後說了些聲音半咕嚕半嗚咽的東西。
「喔,天啊!」崔皮歐說。
「我該知道嗎?」莉亞說。
「最好不要,」藍道說。
透過加密通訊頻道,達許開口了。「你在後面緊張了嗎,卡瑞森?」
藍道瞥了一眼邱仔。「誰,我們嗎?才怪。我以為你說我們要低飛呢,達許。這裡根本就是同溫層嘛。」他把通訊切斷。
藍道轉頭對著邱仔咧笑。「我跟他說的不錯吧,對嗎?」
達許沒有回話;反而,先驅者號又下降了四公尺,彷彿任何身在那艘走私艦上的人都能伸出手,穿過甲板摸到樹頂。
他瘋了,莉亞心想。
「他瘋了,」莉亞說。
「是啦,不過他飛得不錯,這點你也不得不承認,」藍道說。「邱仔,再給我一點推力。」
「藍道主人!你想做什麼?」
「我總不能讓他以為他嚇到我們了,對嗎?」
「你當然是!」崔皮歐說。「他嚇到我們了!」
「你比他還瘋狂,」莉亞說。
千年鷹號往下降了四公尺高度。
邱仔說了些什麼。
「喔,老天!」崔皮歐說。
「什麼?」莉亞說。
崔皮歐揮動他的雙手。「他說如果我們再低一公分,下方雷射砲就會被撞掉了!」
莉亞搖了搖頭。「這傢伙究竟怎麼回事?他到底想證明什麼?」
藍道專心駕駛───這點很不錯───所以他沒有回頭看著她說話。「你沒聽過關於瑞德家族的事情嗎?」
「我該聽過嗎?」
邱仔吼了些什麼。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藍道說,把船升高一公尺,好避開路上一棵特別高的樹。
在通過那棵樹後,藍道繼續說:「達許本來也在唸帝國軍校,只比韓晚個一兩年。他的家族有錢有勢,有自己的家族運輸企業,而達許的兄長在裡頭擔任運輸艦駕駛,準備一路發展自己的生涯。結果意外就發生了───控制系統損壞,無關飛行員的錯───運輸艦從科羅森太空港起飛時墜毀,船上的組員隨船隻撞毀全都罹難了。」
莉亞點點頭。「真可怕。然後呢?」
邱仔準備開口,不過藍道制止了他。「我有看到。不然你想接手駕駛嗎?」
邱仔發出咕噥聲,而莉亞不需懂武技語也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那麼就安靜,讓我做好工作。」
千年鷹號又在先驅者號後面做了個小跳躍,然後返回樹梢危險的臨界高度。
「總之,那艘運輸艦撞上的建築是皇帝的私人博物館,裡面有很多他的紀念品,大多數都在大火中付之一炬。皇帝因此很生氣,他沒收了瑞德家族的財產,然後把他們全都驅離科羅森。達許‧瑞德自然不例外,他被踢出卡瑞達的軍校,也一樣被趕出星球。」
莉亞咬著牙。這些原因正是反抗軍與帝國奮戰的理由:沒有人該擁有那麼大的權力,能夠專制地行使任何事情而不受監督。死星已經摧毀了她的家鄉,屠殺了數百萬人,卻只是為了測試該戰鬥基地的威力,想看是否能運作───對帝國而言,這些都不算什麼,連打死一隻蒼蠅都不如。
「我現在了解他為什麼不喜歡帝國了,」莉亞說。「可是他為何沒有替同盟效勞?」
藍道聳聳肩。「他不想欠任何人,也不希望誰虧欠他;他只替出價最高的人工作,他能開任何能飛的東西,能用雷射槍射下桌上的小物體而毫不損及桌面。他是個能在危急時救你一命的好傢伙───只要你的錢夠應付的話。」
莉亞點頭。帝國已經毀了太多善良的人們,而達許‧瑞德則是受害者中的另一個。
四架鈦戰機怒吼著飛來,吐出致命的綠光。
「俠盜一號,小心!在你左邊,方位三零五!」路克對魏奇叫道。
魏奇的X翼戰機馬上轉往左下方。「謝了,路克!」
路克加大推力,做了個小轉彎直衝攻擊者而去。
使用原力,路克。
路克咧嘴笑了。當他在死星作戰第一次聽到時,他還不了解那是怎麼回事。但他現在懂了。
「奧圖,把感測器和尾端護盾關閉,然後把能源全部輸進雷射砲。」
奧圖的回答不太高興。
「抱歉,不過這樣比較好。」
路克伸向原力。原力就在那裡,彷彿無所不在,而且在太空比在戴可巴沼澤更容易碰觸到深層的原力。他感覺能量包圍著全身───
而鈦戰機彷彿忽然變慢了。路克的手飛也似的在控制面板上移動,迅速而精準地拉動操縱桿。他轉向右舷,扣了兩次板機,射出一團火光───
雷射的直線衝向敵機,命中一架、兩架───爆炸將鈦戰機殘骸炸向四面八方,有一些還撞在路克正轉開的X翼戰機透明鋼艙罩上,發出金屬與塑膠的敲擊聲。
「射得漂亮,領隊,」俠盜五號說。
「謝了,狄斯。」
「有更多敵機來了,方位一七五,六個目標,」俠盜六號說。
「小心後面,路克!」有人喊著。「你被盯上了!」
但路克早已有所準備,將戰機猛力拉回進襲鈦戰機的方向,從外側繞圈轉回鈦戰機的後方。
路克再次扣下板機,讓鈦戰機炸成一團火球。
「俠盜二號,有兩架從二二四朝你過去,快閃避!」
「收到,魏斯。我欠你一次。」
「等一下再報答我吧。」
X翼戰機和鈦戰機在漆黑的太空中來回交鋒,彼此互相拖曳著熾熱的雷射光。
「我被擊中了,」俠盜二號說。「我的奧圖壞了,駕駛艙蓋上也留了個洞。我現在得把洞蓋起來……好了,漏氣堵住了。」
「脫離戰場返回基地,俠盜二號,」路克說。
「嘿,我又不是不能開火,而且我現在能用手動模式飛行。」
「不行,懷爾,這裡太多敵機了。快回去。」
奧圖快速地發出哨聲。
「別把這套加在我身上,」路克說。「我可是有優勢的。」
「收到,俠盜領隊。俠盜二號準備回基地,祝大夥們好運!我會先替你們熱茶。」
又兩架鈦戰機朝路克飛來。路克立即反應拉動操縱桿,幾乎是以九十度脫離敵機的攻擊,再往下高速俯衝,雷射砲全開。
一架鈦戰機當場爆炸;另一架的引擎尾焰閃了一下就熄滅,於是這架受損的戰機在失去主動力的情況下逃離了戰場。
「又有一波來了,」魏奇說。「十二架,方位三零三,快速接近中。」
每過一秒鐘,俠盜中隊面臨的勝算就會不斷減少,危險也繼續提高,何況他們已經少了一位隊友。情況有些不妙。
即使如此,路克有的是時間。他也許當絕地的時間並不長,不過他依然是個飛行高手。
他希望藍道、莉亞和邱仔都依然安好。
他奮力將X翼戰機做了個急轉,加速度讓路克的身軀往後陷入座椅。
戰火繼續延燒著。
8
當西澤踏出情婦的住所時,黃昏已經近夜晚。這棟幾乎像宮殿一般的豪宅是贈與情婦的分手禮物───雖然情婦仍不知道他們之間已經玩完了。西澤從不和任何女性交往超過一個月;藉著他能散佈的強大荷爾蒙,他能輕而易舉引誘任何新的女伴,但也因為太容易,無論情婦有多麼美麗、聰明,他仍很快就會感到了厭倦。
他一直沒遇過能夠與他平起平坐的對象。但他真能找到如此相等,但又能信任的人嗎?嗯,這顯然是個很有意思的難題。
而且,無論一頓餐多麼美味,只要吃下肚之後,他偏好在下一頓選擇不同的口味……
從這區都市上空凝聚的低雲灑下一陣溫暖的細雨。這種小規模的氣候變化在這段季節是很常見的,只要走過去一小段距離,天氣就會瞬間變成清澈的晴天。如果沒有濃厚的雲層干擾,即使在燈火通明的城市中心,人們也能觀賞夜間多彩的極光,以及持續進出軌道交通的船隻所發出的紅色與藍色光線。
兩名等在出口的保鑣伴隨西澤進入他的裝甲豪華交通車,裡面已經等著更多保鏢和駕車的機器人司機。西澤坐進車內,往後倚在複製皮革座椅上。他的情婦很快就會收到鈷莉的訊息,並且拿到一筆下半輩子不愁吃穿的財富───並被告知以後絕不可嘗試聯絡西澤。如果她執意這麼做的話,下場就會……十分淒慘。
至目前為止,只有一個前情婦嘗試在關係終止後再見他一面。他聽說那位不幸的女子最後成了南邊區域一棟商業大樓的一部份,原因是,哎呀,一個巨型建築機器人意外將她與強化鋼建材混在一起了。
即使在科羅森,生命依然充滿著危機。
「我們今晚到梅納萊用餐,」西澤對機器人說。
交通車起飛,平順地駛入交通流,兩艘保鏢駕駛的飛艇一前一後包圍交通車。三艘載具升高到巡航高度,朝著紀念公園飛去。
這處從都市區伸出的山頂是該星唯一沒有被建築掩蓋的地方,在公園的山脊有個餐廳,專門給提供錢有勢的人們餐飲,而且從餐廳內可以眺望整座山,或是看那些日夜監視的狂熱者想阻止遊客偷走山上的石頭當紀念品。身為全科羅森最高級的餐廳,一個人若想在梅納萊訂位,得提前好幾個月不說,還得等名字出現在許可名單上。
高級。即使如此,無論梅納萊有多少人等著排隊,或一個得等幾個月才有位子用餐的有錢人看見空位時會如何氣憤,這裡永遠都有位子專程留給西澤。如果他臨時起意來此,他也能毫無延遲地被帶到自己的私人包廂;對其他富豪而言,西澤只不過是另一個有錢的權貴罷了,和帝國首都上數千位有錢人別無兩樣,但他們會納悶為何西澤擁有這麼好的待遇───他們認為自己的財富決不亞於西澤外表的那個貨運大亨。
但沒有人的財富比得上整個黑陽。
何況,西澤是這家餐廳的一個股東。雖然知道的人不多,但過濾過的消息還是會從高層傳下來:如果西澤王子用餐必須等位子,那麼讓這蠢事發生的經理很快就會在能夠道歉前丟了飯碗。這還是他運氣好的話。
西澤微笑著,同時交通車離開交流道朝著山脈駛去。他並不常炫耀自己的權力,不過品嚐美食是他的一項小樂趣,何況沒有別處的菜餚比得上梅納萊。
雨停了,露出更濃更深的漆黑夜空。很快科羅森就會被自身的燈火點亮,這景象從接近的太空船上看來會是非常壯觀的。銀河沒有其他星球如科羅森一般,整個表面被居住的建築給覆蓋;住在這裡才有真正置身一切中心的那種體驗。
好了,今天該點什麼呢?福利克鰻魚很不錯,而且是今早才從數光年外的霍賽庫利恩海中捕來的,保持鮮活直到放進煮沸的辣椒油下鍋為止。另一方面,填料山芋、皮里克托牛排也很美味,還有塗著傅勞納奶油的伊索巨蝸。或者來道卡須克地蝦?
選擇很多,每樣都值得一嚐。好吧,也許他不該預先點菜,等到了餐廳再決定吃什麼。是的,這樣他必須等菜上桌,不過耐心畢竟是他的優點之一。
他會這麼做,而且心甘情願。
這一定能令人放鬆。
「注意前面,小子們,又有一波來了,」路克對著通訊器說。
「收到,俠盜領隊,」大夥的聲音紛紛回應。
「不妙───我看見這批裡面有幾架鈦攔截機,」魏奇說。
「我看到了,魏奇,」路克說,用操縱桿將X戰機往左急轉。鈦攔截機不但更快,而且也配備更多火力。他希望原力仍與他同在;現在的情況已經越來越棘手。他負擔不起失敗,拯救韓成功與否全看他的努力───無論花上多少俠盜隊員的性命。
他希望莉亞與藍道無論在哪都平安無事。
藍道飛越一排露出地面、鋸齒狀而狀似利牙的紅色岩脈。千年鷹號在一個下方與左右被包圍的三面隧道高速穿梭,上方的天空有如水面一樣藍沁平靜。
「我覺得我的電路好像要過熱了,真想坐下來把自己關機,」崔皮歐說。但這機器人卻沒動,彷彿如其他人一樣被眼前的景象給催眠了。
有個帝國長距離偵測站就位於高原邊緣,而達許說,時間和水在高原上雕刻出了這些又深又長的峽谷。唯一躲過感測器的方式就是從高原底下溜過去。
這讓莉亞想起,在他們逃離霍斯時,韓如何孤注一擲地飛進小行星帶中,且為了躲避維德的追捕,找了地方躲起來───結果那地方其實是一開始完全想不到的東西。
在前方,先驅者號領頭飛著,並且在莉亞的視線中沿著船身軸心不斷螺旋地翻滾、扭轉。
「老天爺,」藍道說。「我們再往旁偏幾公尺就會變成擋風玻璃上的蒼蠅。結果達許居然玩起了翻滾。他真的瘋了。」
邱仔說了什麼。
「是啦,我知道,」藍道說。
「邱巴卡說,達許主人一定生來一部份就是鳥。」崔皮歐替莉亞翻譯。
莉亞發現自己點點頭。藍道說得沒錯;無論他是誰,達許‧瑞德確實很會飛。
路克讓俠盜隊員螺旋地飛進飛出,不斷改變飛行方向,好讓滅星者戰艦龐大的雷射砲無法鎖定他們。他們目前還算不錯───
「當心,小狄!」魏奇大喊。
路克也看見了。一架鈦戰機從下方咬住狄斯,對著X翼戰機暴露的腹部開火;狄斯切向一邊,激烈地往右舷轉彎───
太遲了。致命的雷射就像銳利的耙一樣撕裂了X翼戰機。
狄斯的船炸成火球,吞噬船內的氧氣後隨之消逝,留下炸開的離子化殘骸。
路克感覺到胸口一陣攪動。喔,不,他們失去了狄斯。
然這一切不再像個遊戲。人們為此死去───而且都是好人。他一度沒法抽離自己的目光;樂趣只在沒有人傷亡時才會存在,而且持續不了多久。戰爭是很醜陋、很糟糕的。
更糟的是,衛星夜面的滅星者也繞過晝夜界線,開始放出它的戰機群。
沒有時間多想和擔心了。路克將自己完全開放給原力。
「我們快到晝夜分界點了,」達許說。「而且也通過了高原邊的感測站。想爬起來了嗎?」
「我才正玩得高興呢,」藍道說。「不過我想我們也該……」
他們正接近衛星的夜面,雖然夜色對帝國感測器沒什麼幫助,但至少能避開好奇的眼光。
「我們離船塢還有四分鐘,」達許透過通訊頻道說。「運氣好的話,等那些操作觀察器的笨蛋發現時,我們已經在他們頭上了。」
「了解,」藍道說。
莉亞感到胃部一陣攪動與顫抖。之前的飛行已經夠危險了,但後面還有很多的路要走。
藍道搖搖頭。「這不是我的點子,對吧?我得聲明這不是我的點子。」他說。
黑暗的陰影開始籠罩在岩石上,以極快的速度延伸著,他們可在千年鷹號飛入黑夜中時看見影子的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