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闇影:第11章~第21章以文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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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提夫‧派瑞/原著
卡蘭坦斯/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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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皇帝的空中平臺不但有西澤的平臺兩倍大,而且也更為豐饒。這黑暗王子偏好將最好的財寶放在地面,覺得這樣比較安全;但這並不表示空中平臺有從天上墜落的危險───這在科羅森數百年來只發生過一次,而且是一次能源故障、一場太陽風暴和一架運輸艦撞擊的詭異組合才造成的。

同樣地,皇帝擁有的財富遠遠勝過銀河任何人,而損失一座城市大小的空中平臺,對他只不過像大海中撈走的一小瓢水。

西澤站在一個高而廣的露天陽臺上,俯瞰這巨大太空站的中央公園。他這次帶了一打保鏢,現在他們圍成半圓形守在陽臺的出口,留下西澤一個人在裡面。他看著那些全尺寸的常青與落葉性樹木,有些高達三十公尺───而在陽臺正下方的公園則以氣候控制栽種成一片繁榮的森林,佈滿色彩鮮豔如電流紅、亮藍、磷光橘的花朵,背後的青翠綠意從最白的綠色植物,到葉子漆黑如蠟的寬葉藤蔓都有。

西澤並不怎麼在乎植物學,不過他知道他看見的這些景象非常出色。也許他能慫恿皇帝的園丁來替自己工作?

他在看到或聽到之前就感覺到維德的靠近。這人毫無疑問地能在路上留下顯著的身影。

西澤轉身,並且略鞠了個躬。「維德大君。」

「西澤王子。你有事情想和我討論?」

對方一點小小的禮貌寒暄也沒有。看在西澤還給了些奉承上,這幾乎能令人耳目一新。幾乎。

「是的。我發現了個叛黨秘密基地的位置,而我想您一定也期望得知這件事。」

維德沉默下來,除了規律的機械呼吸聲依然可聞,彷彿突然變得很大聲。西澤幾乎可看見維德的腦子正在運轉思考著這一切,納悶:黑陽的頭子又想玩什麼把戲?

西澤小心保持臉上毫無表情。他知道附近全像監視器的存在,無論是他的、皇帝的或維德的───或是任何有能力駭進皇帝保全系統好監視他們的人。

「當然,」維德終於開口。「基地在哪?」

「外星域,貝吉星區的賴貝亞星系。他們躲在該星系一個較大的維加索小行星帶,而就我所知那裡有個船塢,能替各種船艦進行維修。大約有二十艘或上百艘叛黨船隻,從戰機到步兵運輸艦都有。」

維德沒有說話。

「摧毀一個這樣的基地,毫無疑問必能重創叛黨,」西澤繼續說,帶著溫和而保守的敘述,彷彿冰塊不會在他嘴裡融化似的。

維德再次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我會派手下去查明,」他說。「如果真如你所說,那麼帝國將會……欠你一次人情。」

喔,被迫這麼說一定很痛。西澤對維德做了個殷勤的點頭。「只是盡到本份罷了,維德大君。您不必向我道謝。」

他幾乎可感到維德不安的扭動。欠西澤一次必讓他怨恨難消,但又能怎麼辦?如果情報屬實───而且必定如此───這會是個多麼誘人的提案啊。反抗軍沒有那麼多船,也負擔不起任何損失,甚至是個全部停靠船隻的船塢;這確實是效忠帝國的一大情操。

但反抗軍帝國都不曉得,這船塢為歐羅歐運輸公司所擁有,也就是膽敢在該星區奪取黑陽香料作業的同一家───嗯,感覺好多了。這便是另一種同時用一支長矛殺死兩隻佛利克依獸的方法:歐羅歐將會損失慘重,而皇帝對西澤的信任同時也大為提高。

就像一道不正常的海浪,同時打上兩個不同的岸邊。

維德轉身離去,黑長袍在身後飛揚。西澤的保鏢謹慎地讓到一旁讓維德通過。

維德必然會證實這份情報。接著皇帝會派部隊抵達該處,如果運氣不壞的話,按皇帝對類似事件聞名處理態度,他應會派維德指揮:所謂誰發現就由誰負責。這能讓維德暫時離開視線,西澤也多些自由得以進行他的計畫。

他轉身俯視下方的那座小森林。計謀和植物有很多共通點:簡單的說,你得把它們放在你想要的地方,灌溉它們,必要時加以修裁,然後等待它們成長為你想要的樣子。

他揮手要其中一位保鏢過來。

「主上?」

「找到負責這些的人,」他對著花園揮手。「提供他目前兩倍的薪資,要他來我的空中平臺工作。」

「是的,主上。」保鑣鞠躬,趕忙退下了。

西澤深吸一口氣,享受著富含氧氣與森林氣息的空氣,那種感覺真生意盎然───就像濕磨菇、葉黴與新鮮草地混在一起的美好氣息。非常活躍的感覺,比操縱事物的滿足感讓他感覺到更多自己。

 

 

路克用偽裝網把X翼戰機蓋好,然後走回奧圖身邊。「好了,這樣應該行了。」

從空中應該是看不到這艘船的,且船上的能源系統都關閉後,一架飛越的載具不會偵測到任何感測訊號。他並不特別擔心地勤長的事件會重演,但不讓別人知道這裡停著一艘反抗軍船隻,其實也是很合適的想法。

熱氣從地面擾起一陣閃爍的波紋,沸騰的陽光繼續射下超過沙漠所能吸收的光線與高溫。沙地的反射十分刺眼,讓路克在強光下瞇著眼。他不太擔心會有人正好駕機經過這裡,何況沒有人會毫無原因就跑來這種地方。

他走回小屋───他仍認為是班的家───而奧圖越過顛簸的地面跟在後面。這矮小的機器人對他發出擔憂的唧唧聲與哨聲,路克猜想他是在說莉亞與其他人。

「對啊,我知道。我也擔心他們,但他們會沒事的。」

他希望如此。

裡頭,路克按下一個控制鈕,接著圓弧屋頂上一塊石頭移開,露出底下隱藏的太陽能控制面板。在他稍早離開後,這房子就以電池與省電模式繼續運作著;當面板替系統注入更多可使用的能源時,啟動的空氣冷卻機在小屋內帶出一陣舒適的涼風。

剛飛完戰機的路克感覺身上髒透了,於是脫下衣服想洗個澡。幸好,水氣冷凝器在他離開時注滿了地下水槽,讓他有足夠的水可洗兩次肥皂淋浴。

洗完澡讓他感覺好多了。從戈爾回到這裡是趟遙遠的旅程,他一直想有機會伸展一下,然後睡個好覺。

但也許他該繼續完成光劍的水晶。他有很多事情要想,也感覺似乎不該先睡個覺。有太多事情在腦中纏繞不去。也許他該先做些有用的事情。

他披上一件袍子,走向工作檯。

 

 

「羅迪亞?」莉亞問。

「羅迪亞,」藍道說。

他們正在千年鷹號上,航行過超空間。邱仔在起居室後面的床鋪睡覺───那是唯一能容他躺下的地方───而崔皮歐也關了機。現在只有他們兩人在駕駛艙裡。

「為什麼是羅迪亞?那裡很遠,幾乎是到科羅森的半途呢。」

「我知道,但我的聯絡人在那裡。他叫亞瓦羅,在依考特市的賭場大樓有自己的賭場,而且那大樓是黑陽的營業據點。亞瓦羅會知道該找誰。」

「好吧。」

「不過可能會有點小麻煩。」

「什麼麻煩?」

藍道搖搖頭。「嗯,在維德從雲之都把韓交給波巴費特前,曾有另一個獎金獵人要抓韓。這是我在摩斯艾斯里打探時聽說的───有個名叫葛利多的羅迪亞人在其中一個酒吧找到了韓。葛利多想殺死韓以拿到報酬,然後有場槍戰───韓走出來了。但葛利多沒有。」

「所以?」

「葛利多是亞瓦羅的侄子。」

「你認為他會因此拒絕幫忙?」莉亞問。

「也許吧,也許不會。我只知道羅迪亞人愛好報復,而若有人打死了我侄子,我也的確會很不爽。」

「但又不是我們。開槍的是韓。」

藍道露出咧嘴笑。「對,是沒錯啦。但我們他的朋友。」

莉亞靠在椅子上。總是有阻礙存在───但再次地,也許這並不是問題。在他們抵達之前沒有人知道。

窗外,超空間波紋在他們四週掠過,而載著他們的千年鷹號正飛向目的地。

 

 

維德單腳跪在皇帝身邊,後者正從高塔的觀景窗遙望整個城市。他突然地轉過身。「起身,維德大君。」

維德照辦了。

「所以我們的探員證實了報告?」

「是的,主人。」

「一百艘叛黨船艦?毫無疑問地,加上它們的駕駛與軍官們。」

「看來是如此。」

「那是齊塔洛最高星區長的轄區,不是嗎?他竟然懶散到讓這樣的基地得以存在。我們將會找他談論此事。」

維德沒有開口。齊塔洛最高星區長很可能不久就會丟官,甚至停止呼吸───而且是永久地。

「很好。你得帶一部份艦隊馬上出發,摧毀基地。叛黨將會承受不起這麼多船艦與部隊的損失。」

「我想歐金上將或許可以指揮這次任務。」

皇帝笑了。「你是這樣想嗎?」

維德感覺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既然是您的意願,那麼我便會率領攻擊。」

「是我的意願沒錯。如果你希望,你可以帶歐金一起去,不過我要你親自確保整個進攻無誤。」

維德鞠躬。「如您所願,主人。」

等他離開皇帝最私人的房間後,維德感到怒氣沖天。基地正如西澤所說的一樣存在;這對帝國將會是個重大而相對輕而易舉的勝利───維修中的船隻將無法保衛自己,像在遍地目標的地方打活靶大賽一樣。但他不信任那位黑暗王子,他也曉得對方從不會白白提供好處。

西澤究竟想要什麼?他希望獲得什麼好處?

維德邊走邊沉思。至少他沒有告訴皇帝是誰將叛黨基地位置告訴他的。他已清除空中平臺的全像監視器紀錄,也把自己的錄影安全鎖好。不大的勝利,但任何贏過西澤的都總比沒有好。

維德在帝國皇宮的出口與歐金上將會面。「準備好你的船隻,上將。我會從自己的滅星者指揮旗艦。」

歐金鞠躬。「馬上辦,維德大君。」

維德抬頭,望著帝國首都的夜空。黑暗被地面數以百萬的光線給遮掩,然後往上才漸漸暗去,細微的太空船進出光點看來就像一群貝勒利安螢火蟲,垂直降落信號燈閃爍著紅、綠、白光。

他會帶著艦隊擊垮叛黨的造船廠,將之徹底剷平,然後盡快回到這裡。西澤一定在打什麼主意;他希望他能越早發現越好。

 

 

 

 

12

 

 

路克深吸一口氣。他現在站在班的小屋外,第一道星辰在夕陽下微微閃爍,新月也才剛升起;空氣仍十分溫暖,但已沒有白天炎熱的灼感。已經完成的光劍握在他的右手中,而且是根據那本舊書的指示進行的。所有東西都應該能運作才對。

應該能運作。不過他還是到外頭來測試,至少萬一爆炸時不至於波及班的房子。

奧圖站在一旁看著。其實路克能叫他的機器人代他測試,可是哪有絕地武士會這麼做呢?

「回屋子裡去,」他對奧圖說。

奧圖顯然不太高興,發出一串尖銳的哨聲。

「快去吧。如果我發生什麼事情,我要你通知莉亞。」

對啊,告訴她,路克這個全銀河最大的笨蛋把自己炸得焦黑,只因為他看錯了電路組裝圖表

奧圖離開了,一邊發出抗議的聲音。

路克呼出全部的氣體。他等到奧圖完全消失在視線,才深吸了另一口氣,握緊光劍,然後按下控制鈕───

光劍點亮,劍刃完整地延伸出去───正好接近一公尺,並且隨著能源發出震動的嗡響。

路克咧嘴而笑,胸腔所有的氣體一吐而出。哇噢

好極了,沒有像他當真以為的那樣會爆炸。

他試驗性地揮動光劍。平衡感很好,甚至比他之前的那把還好。他改採準備姿勢,往前走幾步,然後發動一連串往下的揮砍,往左至右後方劃過。

好極了

幾公尺外有條細長的石脈坐落在乾燥地面上。他走過去並豎起光劍,快速以四十五度角砍去。嗡響的劍刃發出滋聲,削穿了有手腕那麼粗的石塊,留下乾淨俐落的切痕。

他點點頭,放鬆自己的姿勢,然後小心將左手靠近劍刃。沒有半點熱的感覺;這表示超導體確實運作良好。

後面,移過來的奧圖發出唧唧聲並停下。

路克關閉光劍的能源。他看了一眼機器人,搖了搖頭。奧圖總是有自己的主意。

「嘿,光劍運作得很棒嘛,」路克說。「我早就知道───你也知道。」

奧圖的哨聲評論聽來似乎帶著譏諷。

路克笑了。好吧,沒關係;他已經打造出一把優雅的武器,而且可以用,這才是最重要的。

也許他有一天會學習如何成為絕地大師。

他仰望星空,暗許莉亞和其他人都依然安好。

 

 

莉亞、邱仔和藍道坐在亞瓦羅的私人辦公室裡,隔著一張用某種雕刻過的黃色骨頭做成的桌子。亞瓦羅的皮膚是深綠色的,比大多數莉亞看過的羅迪安人還胖,而且基本語還帶著有些含糊的腔調。

「者對我不是溫題,」他說。「葛利躲根本不該打酸獨自幹掉索囉,窩的這個姪子不怎摸匆明。索囉被結冬了,肯喏比死了,所以你悶的錢跟別忍一樣受歡迎。」

好吧,真不錯的家庭關係,省了很多麻煩。不過她還是希望亞瓦羅能用他比較擅長的語言交談───但看在她的羅迪安語只有很基礎的份上,她也不曉得該用哪種語言。反正她只要花點心思,還是能聽懂對方說什麼,而且這都是很必要的。

「所以你能幫我們找到正確的人會面?」

亞瓦羅點點頭。「是得。這得嘩上幾天,而且本地聯落人每有用。你悶得和外地待表碰面。」

「可以。」

「同時,請自悠享受窩們的賭昌。我們會派房檢給你悶。」

莉亞點頭。「謝謝。」

如果摩斯艾斯里算糟,這地方簡直是糟得多了,莉亞在離開亞瓦羅的辦公室走向旅館區時這麼想。這裡有電子賭博設備、賭牌遊戲、吃角子老虎等等,玩家、莊家和營業人員穿梭其間,但磨損的地板卻骯髒無比,空氣也彌漫著煙霧和香料的味道,顯示有些賭客可能用香料提升了心靈(譯註:好的香料可以讓使用者暫時擁有強大的心靈探測能力,這也是香料一直十分昂貴的原因───或只是在吸毒,看你用什麼角度看事情。大批武裝警衛站在固定的間隔盯著人們看,她想大概是在找下一個人開槍。這裡既下流又髒亂。

藍道小心地打量四周。

「有看到你喜歡的嗎?」莉亞說。

「那幾個賭牌遊戲看似很正當,不過像這種賭場盤據的大樓競爭可是很激烈的。有越多賭客就越能確保營收,若沒有不時出現幾個大贏家,賭客就會跑光了。但你最好別碰吃角子老虎和投幣機───那些可能動了手腳。」

「別擔心,我又不賭博。」

藍道咧嘴笑了。

「有什麼好笑?」

「公主,你可是我看過最大的賭客了。但你賭的不是錢,而是你的命啊。」

莉亞感到有些發笑。不過,他說得有理。

崔皮歐等在門口,顯然對置身這地方不太高興,連看到他們回來也絲毫沒有寬慰些。「我希望你們的會面很順利,」他說。

「是沒錯啦,」藍道說。「雖然我們下次應該帶你去翻譯。亞瓦羅的基本語有點毛病。」

「真高興能效勞,」崔皮歐說。「我寧可跟你們一起也不要待在這種地方。有些賭客看起來真是討人厭。」

莉亞又笑了。崔皮歐的話顯然低估太多了。

「我們最好先去旅館,」藍道說。「然後安定一下,看看怎麼繼續這個計畫。」

 

 

與皇帝會面的一星期後,達斯維德正站在他超級滅星者的艦橋上,準備脫離超空間。他們已經進入貝吉星區,很快就會抵達賴貝亞星系;加入陣容的還有兩艘勝利級和一艘帝國級滅星者戰艦,其火力對付一個造船廠綽綽有餘。

準備過多總比過少好,皇帝曾這麼說。

維德對這種任務一點也不感興趣,因為和他個人毫無關係,但這對戰爭依然至關重要。無論維德偏好怎麼做,失去裝備的敵人便無法作戰,提早剝奪敵人的能力會比等待他們進攻要好得多。

「我們回到次空間了,維德大君。」

他轉身,看見一位資淺軍官站在那裡。他聽說這些軍官要傳消息給他時,就會抽籤選出輸家;他們這麼怕他是好事。恐懼的威力遠比雷射槍或光劍更為有效。

維德保持沉默,讓那人緊張了好一陣子。「很好,」他終於開口。「設定航線前往維加索小行星帶,用造船廠的座標。我會在我的房間內;抵達時就通知我。」

「是的,維德大君。」

當那位嚇壞的軍官匆匆離去後,維德站在原地看著那人的背影。他更希望能去獵捕路克天行者,而不是率領一個任何有一半腦袋的軍官都能處理的任務。是的,他派出了許多資深探員───有些出於自願,有些出於徵召───但這根本比不上他親自出馬。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很不幸的他毫無選擇;皇帝下指令時也從不過問他人意見。

維德所能做的就是盡快結束這些。

他往他的房間走去。

 

 

藍道坐在一張有另外五位牌局玩家的桌前,玩著一種莉亞不認得的遊戲。每個玩家會從莊家機器人拿七張薄方形的電子卡片,允許丟棄其中四張,然後抽取補充牌。這遊戲似乎牽涉到牌上的花色與數字,然後要賭他們誰之中的總和最高,或是最接近某個理想數字───莉亞對這部份還不太確定。顯然每個人在一開始時都擁有相同的積分,而該回合結束時積分最高的就成為贏家。

藍道似乎很擅長這種遊戲。他面前電子積分器顯示的正總和比其他人都高。

「賭注為十五點,」機器人說。「總和最低者,自由花色。」

「跟了,」機器人旁邊的光頭男子說。「綠色。」

「我跟,藍色,」那人旁邊的年輕羅迪安女性說。

「我下雙倍,」藍道說。「紅色。」

其他的玩家發出抱怨聲。藍道咧嘴笑了。

崔皮歐和邱巴卡都站在旁邊看著。崔皮歐壓低聲音說:「我真搞不懂他為何能一直贏。他一定沒按規則玩,因為他剛提出的組合機率可是八百零六分之一。要辦到一定非常困難。」

「他在虛張聲勢,」莉亞說。

崔皮歐轉頭看著她。「這樣似乎不太明智。」

三個玩家把牌丟在回收盤裡。

「當然是的,」莉亞說。「他一直贏牌,其他人怕了,不願冒險輸掉更多,所以寧願退出遊戲。」

「但若有玩家打出好得多的牌,不願退出怎麼辦?」

「看著,」她低語。

現在只有藍道、羅迪安女性和那光頭男子還待在牌局內。

「跟了,」男子說。

「加十分之一,」羅迪安人說。

「再加倍,」藍道說。「紅色,最大總數。」

「他不可能辦到的,」崔皮歐小聲說。

邱仔對他低吼了幾句。

「你真無理。我只是把事實提出來───

「安靜點,」莉亞說。她想看其他人怎麼對藍道的賭注做出反應。

光頭男子搖搖頭,把手上的牌收好丟掉。「賭注太高了。」

羅迪安人則看著她的牌───莉亞看不見內容───然後看了一眼藍道。

藍道回報以微笑,表情既溫和又帶著嘲諷,看起來滿足、自信滿滿,甚至有些得意。

喔,他顯然很在行。

羅迪安人低聲說了些莉亞沒聽清楚的話,大概是某種詛咒。接著她也把牌丟進了回收機。

「我真不敢相信,」崔皮歐說。

「有時候力量的外表和向力量一樣有效,」莉亞說。「想想看,布拉諾的巨蛇就沒有尖齒和利爪,可是卻能把自己膨脹成原來的五倍大,使之看來更兇猛也更危險。如果對方認為你能擊敗他,你是不是真的能辦到就無關緊要了。」

「說得也是,」崔皮歐說,不過聽來一點也沒被說服。

莉亞希望藍道玩得開心,因為她就不是。他們已經在這裡三天了,且既然她沒有意願挑戰任何遊戲的運氣,她也就絲毫感不到興趣。她已經用一只羅迪安電子字典學了些單字和片語,也出去晃了幾趟,邱仔像影子一樣跟在身邊,不過這依然令人沉悶。

正如此時的摩斯艾斯里酒吧一樣,這裡也很熱,不過不同的是賭場大樓不遠處有座海洋,所以溼度會更高些。這裡又熱黏搭搭的,實在也好不到哪去。

也許她能去海邊,坐在沙灘上什麼的。亞瓦羅向他們保證很多遊客都會這麼做,當朋友在賭場玩的同時就去游泳或浮潛。當然,坐在沙灘上享受微風和冷飲也可能不錯,不過有個武技族在旁邊對毛上沾到的沙子抱怨連連可就一點也不好玩了。

話說回來,如果有事情發生的話,她希望能盡快知道越好。

賭場角落擺著一排全像遊戲桌。玩家們正在那裡切磋技巧,而邱仔似乎很感興趣,一直朝那方向看著。

她搖了搖頭。「好吧,」她對邱仔說。「你如果想玩,就去玩吧。我會站在旁邊看,崔皮歐也能在背後給你一些建議。」

武技族的眼睛睜大。

他們把藍道留在原地,走向全像遊戲桌區。令人驚訝地,前面很快就清出了一條路;莉亞不曉得是因為他們與亞瓦羅的關係───對方不時得穿越賭場───還是因為邱仔走在前面。他們得知賭場內有個「不准動武」政策,不過幾乎所有人似乎都帶著雷射槍,而邱仔手上的弓槍看來尤其無比致命。

她很訝異這裡看不到任何帝國軍的蹤跡。沒有突擊士兵、沒有休假軍官,一個都沒有。也許這正是黑陽對此地更加感興趣的原因吧。

她嘆口氣。當她立誓加入反抗同盟時,卻從未想像自己會淪落到一個九級破爛賭場,等著與銀河最大犯罪組織的代表碰頭。如果有人在早幾個月前告訴她這些,她一定會大笑,要那人去看醫生。

嘗試推斷你的未來,經常只會落得錯誤的下場。

生命就總是這麼奇異。

 

 

 

 

13

 

 

奧圖對路克射出一串響亮的電子能量束,讓塔圖音沙漠的晨曦空氣在兩公尺的閃光中發出嘶聲。

在原力的掌握下,路克已經轉動光劍抵擋那條人造能量束,使之無害地在劍刃上分解。

「太簡單了,」他說。

奧圖發出哨聲。

「我知道,我知道啦。不是達斯維德又不是你的錯。」

路克稍稍放鬆一下。奧圖的電探針電容器得花好幾秒充能,才能再釋放一次超載能量束。藉原力之助,這種藍色閃電很容易格擋;但若沒有了原力,他很可能就會躲不過而被電子束擊中。

當然這其實也沒什麼危險。這種靜電能量頂多讓他的頭髮站起來,或是有些發癢。甚至,即使電壓高達二十萬伏特,其電流安培數卻低得連什麼效果都沒有,除非他正站在一攤水的中央。

而在這樣的荒地裡,一灘水根本不可能存在。

此時路克聽見了一個遙遠的嗡嗡聲,聲音從微弱迅速變大───他轉身看著清晨的沙漠───

滋滋滋滋嘶

路克猛跳起來,落地時揉著自己的背部。「嘿!好痛!」

奧圖發出的聲音聽來像是機器人的大笑版本。

「這並不好笑!」

奧圖發出喳聲和哨聲,強調自己的語氣。

「我知道我沒叫你停止,可是你的確有看到我轉身!」

奧圖說了些帶著貶意的話語。

「對啦,好吧,下次你加潤滑油時最好記住這點。」

奧圖發出哨聲,在階梯上來回移動。

尤達大師看了一定會搖頭的。路克得花這麼多精神才能控制原力,只要稍微分心,然後就!跑掉了。

路克很快忘了自己與小機器人間的惱怒。那聲音越來越大了,而他現在能看見揚起的塵土線,像彗星一樣朝他而來。引擎。

有人正朝這方向來,而且看來人數不少。

「也許我們最好避開,」路克說。「躲進屋子去,奧圖。」

當奧圖安全回到班的小屋時,路克繞過一座沙色的小土丘,然後蹲了下來。他可不希望每次因為幾隻經過的沙漠鼠輩就躲開───他得留下來看個究竟。

引擎聲變得越來越吵,接著路克終於認出了聲音的來源:猛撲式機車。

猛撲式機車是種狹長如耙的反重力載具,可以坐兩個人,速度快而靈活,但卻很難操控。整台機車差不多就是一具大引擎裝上座椅和控制把手,配上大型反重力引擎和強力增壓推進器後就成了台難以駕馭、高速且吵雜的飛行器具。相較之下,一般飛行機車就跟小孩的玩具沒兩樣。

大多數人把這種小型而毫無保護的機車與飆車黨、不法之徒和各種非法份子聯想在一起,其中有些甚至十分著名,如「超新星惡魔」以及「暗星地獄」。他們可以讓猛撲式機車起舞,用其運送香料、走私武器,替地下世界的各種派系接各式各樣的詭異工作,且經常在所經之處留下不少破壞。

當然,駕駛猛撲式機車的人不一定就是個飛車黨。當他還是個青少年時,就花了很多時間騎著借來的機車,在峽谷以及摩斯艾斯里晚間管制較少的街道來回穿梭。

問題是,一票飆車黨在這裡做什麼?他是這裡方圓幾百公里內唯一的人。難道他們迷路了嗎?

以他們坐在車上的時間來看,應該不太可能。

不,如果正如他所推測,他們準備來這裡找他,而且不太可能只是路過打招呼。很好;既然他想真正測試一下光劍,看來現在有個機會了。

路克看著飆車黨奔馳而過並開始包圍班的小屋,然後尋找他們身上的佩章。一共有八個,九個……一打人,全部戴著保護用的護目鏡和防震頭盔,但身上的飛行裝卻毫無一致。有些是藍色纖維裝,有些是橘色和棕褐色,一個身上有綠色的袖墊肩,另一個則穿著染成紅色的班沙獸皮運動裝。剩下的半打人全部穿著灰色的貨運工人服。

而且夾克上都有相同的佩章───路克無法辨認,但似乎就是有些眼熟。

所有人都帶著雷射槍。

他的藏身顯然不如自己預期。其中一人發現他,抬起手中的雷射槍開火了;雷射束擦過身邊,把沙地燒黑一塊。雖然沒有很準確,但看來也不像他們準備留他活口。

糟糕

他聽見一個飛車黨在引擎聲中大喊:「把那隻貝斯平的鼠輩幹掉,大夥們!」

路克趕忙尋找更佳的掩蔽,發現有幾塊大圓石能讓他避開大部分的射擊,便起身往該處奔跑。他的雷射槍留在屋子內,身上只有光劍───還有多少,十比一或十二比一的機會?這本應更好的。他沒辦法靠雙腳擺脫他們,不過這裡多得是地方能躲。

他們為什麼要殺他?是誰派他們來的?

他必須找出原因,也得活著別被殺死。

引擎聲隆隆作響,反重力引擎震動著地面,沉重的噪音不斷侵襲著他,讓他被次音波震得十分頭痛。他看得見對方的嘴巴在動,不過仍聽不到在講什麼。

好吧,路克。快想點什麼

飆車黨衝過來對他不斷射擊。大多雷射離得很遠,較靠近的則能以他自己粗淺的技巧格擋;他嘗試讓原力流遍全身,但卻辦不到。在這麼吵的地方和一打開火惡徒的包圍下根本難以集中精神。

兩個騎士朝他衝來同時再次開火,不過雷射還是失了準頭,從一公尺旁掠過。

幸運的是,猛撲式機車揚起了地面大量沙礫,在他們周圍形成一團半透明的塵霧。另一發雷射掠過,路克跳起來揮動他閃耀的綠色劍刃。

接著後面傳來巨響───路克轉身,看見兩台相撞的猛撲式機車,其中一台歪向一邊後撞上了岩石,騎士在最後一秒跳車逃生;另一輛受損的機車雖然看似還能用,卻被迫停在地面。

他們運氣真好,現在不能飛也不能開槍了。

此時路克隨左邊傳來的吼聲轉身。一個飆車黨衝來,而且手上似乎拿個特大號的斧頭!

另一個引擎呼嘯聲靠近那個拿斧頭的人。路克準備好姿勢,等第二位騎士接近時轉動光劍對他佯攻,然後踢向那人的側腹。

路克這一踢把攻擊者從機車上踢了下來。握把上的脫離開關馬上切斷推進器,但反重力引擎仍開著;他跳上機車座,轉動握把的啟動鈕。推進器在怒吼聲中再次啟動。

現在勝算好多了。他不能總靠自己的運氣,靠一台機車才有較大的機會。

他略加大引擎推力,迴轉一百八十度,像青少年時期一樣掃起一片沙牆。他把機頭對準拿斧頭的人,然後全開推進器。

強大的加速度差點把他甩下去,不過他仍嘗試保持在座椅上。

老天!他都快忘了這有多麼好玩!

拿斧頭的人揮動武器,斧頭接著被光劍削成兩半。路克轉動節流閥,轉個彎繼續奔馳。現在最靠近路克的騎士穿著深綠色服裝。在推進器全開下,不需多久就能追上。

綠衣男看見他,等他發覺路克不是飆車黨的一份子時已經太遲了。對方試圖在最後一秒轉彎,但路克的光劍切穿了對方的右側節流閥控制線。右引擎熄火,然而左引擎仍開著,讓猛撲式機車立即旋轉失控;路克安全地掠過,接著那台瘋狂打轉的機車撞入另一位灰衣騎士的路線,金屬與塑膠發出驚人的墜地撞擊聲。

好呀,解決三個,還有九個。情況還不錯

不過好運也快消退了。

飆車黨隊長看見路克,用他的手對部下比了個信號。他們分散開來並重新歸隊。

路克把機車轉了個大彎,再次加大推進器。如果他能往這方向前進幾百公里遠離沙漠區的話,就能把速度加到更快,並且在幾分鐘內抵達乞丐峽谷。他曾用他的T-16探索過那峽谷的每一個角落,沒有人能夠在那裡追上他。他可以在那裡讓他們分散,然後輪流擊毀他們的載具───搞不好能逮到一整個飆車黨!

握把上裝著一只備用護目鏡。路克扣好光劍,抽出護目鏡戴上───這是必須的,因為一旦啟動後燃器,這機車的時速會高達六百公里;在那種速度下,就算一隻小蟲也足以嚴重損害眼睛。他也希望這台車的主人有把它保養好。

乞丐峽谷,我來了

 

 

乞丐峽谷其實是一連串彼此相連的峽谷。很久以前的時候,塔圖音上還有很多水源,這些水源大部分都成了河流。乞丐峽谷正好是三條河流的匯集點,在百萬年的風雨和陽光幫助下,河流就這麼在岩石上鑿出了又深又蜿蜒的峽谷群。

距離路克上次在峽谷飛行已經有段時間了,不過這裡其實也沒什麼改變。他曾和一些將成為飛行員的當地小夥子在此地遊玩,拿著低能量的雷射槍互相射擊;何況他也獵殺過汪帕巨鼠,有些雖然只長兩、三公尺,不過在高速下以低能量的獵槍很難殺死。

當他下降進入峽谷時,那群飆車黨仍跟在後面,維持著數百公尺的距離,只有一個穿藍衣的騎士夠把距離拉近到一百公尺多。

路克咧嘴微笑。我們就來看看,他們在我的地盤能有什麼表現

稱為「主幹大道」的路線會直線前進近兩公里,然後接著一個向右的髮夾彎。它被稱為「死者之彎」,而且不是沒有道理的。

路克在接近彎道時放慢速度。如果速度太快,你就會變成外邊牆上的一團黏糊物體了。

他調整推進器向右急轉,壓下節流閥。機車過彎時些微扭轉而往左滑───接著,推進器強大的力道把它推回了正軌。

跟打噴嚏一樣輕而易舉。

後面的騎士顯然對峽谷不熟悉,一點也沒減速。

路克聽見機車撞上彎道外側的撞擊聲───燃料電池爆炸了,接著一道耀眼橘黃色的閃光和火球從空中竄出。

沒時間擔心那些;因為下一個彎道接踵而來,長長的鋸齒狀分別朝左邊、右邊然後又左邊。他必須保持在Z字型路線變得狹窄的中央通過。

他看不到後面其他的飆車黨,不過如果他們想逮到他,他們要不是繼續跟上,就是得飛到高處。但他們得飛到相當高的地方才能看見他,而且在那種高度是追不上的;要是他們沒跟上,那麼路克就能找個掩蔽處躲藏,這樣對方就永遠也找不到他了。

解決四個,還有八個

幾秒後,穿灰衣的騎士出現在路克的後照鏡內。那傢伙能這麼快跟上不是很在行,就是無比愚蠢。

灰衣男繼續拉近距離,現在不到六、七十公尺。該是穿過針尖的時候了。

就在前方,「針尖之眼」是道極狹窄的孔穴縫隙,周圍排列著鋸齒狀的岩齒。

路克加大推進器,穿過那道縫隙───岩壁近得讓他感覺到岩石猛地擦過夾克。老天───

灰衣男緊跟在後,嘗試跟上路克。

但沒有成功。

……

其他人依然跟著他,而且勝算仍不樂觀。這可能得花上一整個下午,或是很快就結束……

而當他減速準備下一個彎道時,路克聽見一個沙啞的吼聲:「他有支援!我們贏不了,得離開這裡,長釘!快點!」

什麼?支援?

路克轉頭望去。

一台引擎關閉的猛撲式機車正以自由落體落下。上面的男子全身穿著黑色,頭上戴著飛行頭盔與極化護鏡,伸出的右手握著一把不斷閃耀的雷射槍。他正在對那些飛車黨開火。

如果那傢伙沒有及時點燃引擎,他那台昂貴的載具就會撞成一大團冒煙的廢鐵───

而彷彿聽到路克警告,對方落下的猛撲式機車引擎啟動了,讓落下速度變慢。但反重力引擎似乎啟動得太晚───

那人繼續射擊,沒有擊中目標,但足以讓飆車黨四處逃散。他是───

猛撲式機車在離地面幾公分之處停了下來,懸浮不動。

老天,真是大膽的飛行

那人拉下頭盔和面罩。

達許瑞德

「你在這裡幹什麼?」路克說。

達許聳聳肩。「看來我在飆車的人渣手下救了你一命。」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你為什麼在這裡?」路克說,看著倒下的攻擊者。「哼?」

「好吧,問題就在這裡。莉亞───真是個熱心的人兒───呃,有點想要我注意你的安全,直到她回來為止。」

「她什麼?」

「放輕鬆點,你好像要炸掉的雷管一樣。這又沒什麼大不了的。」

「聽著,夥伴,我才不需要保姆!」

「喔,是啊,不然你自認能獨力解決一整票蠢瓜,對嗎?」

「我的進展又不壞。」

「是沒錯啦。可是你明明就快撐不下去了。」

路克盡可能壓著怒氣。他不喜歡吹噓,但達許說得沒錯:除非奇蹟出現,不然他是不可能自己就擊敗一整票飛車黨的───無論他到底喜不喜歡,達許總救了他一命。

「謝了,」他喃喃說。

「抱歉,我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別得寸進尺,達許。」

較年長的男子咧嘴笑了。

老天,等莉亞回來時他得和她談談。她是他所見過最堅強、最美麗的女子,這點吸引著他,但她為什麼會派這個傢伙來照顧他?他也曉得她得付錢給達許───達許絕不是那種願意免費做事的人。

達許說了什麼東西。路克眨眨眼。「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你有看見他們的徽章嗎?那個飆車黨是替賈霸工作的。」

路克想起來了。難怪他覺得很眼熟:賈霸的手下。

達許繼續說,「我當時在摩斯艾斯里,呃……四處晃晃,接著就聽到他們在談論,說有命令要殺你。」

殺他,是啊,他也曉得。達許仍在講著,於是路克把注意力轉回對方講話的內容。「……看來維德已經不是你的頭號崇拜者了。」

「他本來就不是。如果主使者是他的話。」

真的是嗎?路克搖搖頭。這還是一點道理也說不通。

 

 

 

 

14

 

 

「維德大君,我們正在接近叛黨佔據的小行星帶。」

望著觀景窗的維德轉身,注視那位負責稟報的資淺軍官。

「很好。要歐金上將在艦橋跟我會面。」

「馬上辦,維德大君。」

維德調整裝甲胸前的控制面板,增加氧氣供應量,然後往艦橋行進。對毫無防備的船艦發動奇襲一點也不是他想做的瑣碎雜務,但他會圓滿完成任務的。

 

 

「啊,西澤王子,」皇帝說。「真高興又見到你。」

西澤點頭,深深鞠了個躬。「這是敝人的榮幸,我的皇帝。」

「進來吧。你為什麼事而來?」

「只是好奇,主上。我想知道維德大君在貝吉星區攻擊叛黨船塢的進度。」

皇帝衰老的臉龐毫無波動,不過西澤確信他的話確實讓皇帝感到了驚訝。

「我應該從你那裡多僱用一些間諜,」皇帝說。「尤其在你偷了我最好的園藝家之後。真不幸,那人在能替你工作之前就死於一次電梯意外。」

「是的,真令人惋惜,」西澤回答。如果這裡有一位可憐的輸家,那麼便是皇帝無疑。「然而,我會知道維德大君的事情,並不是我手下間諜的功勞。」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很訝異維德大君沒有對您提起,雖然找到船塢的確實是我的間諜。當然,我第一時間就把這稟報給維德大君了。」

「當然了,」皇帝說,嗓音像潤滑油在透明鋼上流動般柔和。「我想艦隊很快就會回報。也許你願意留下來,和我一起等吧?」

「這是我的榮幸。」

西澤沒有讓笑容浮現臉上。不出所料,維德沒有告訴皇帝是誰發現反抗軍船塢的下落;甚至,他顯然還抹去皇帝空中平臺的監視記錄,試圖不讓皇帝發現。如果西澤身處維德的立場,他當然也會這麼做───而這也正是他在此的原因,確保皇帝了解這次任務的功勞該歸誰。

並且歸咎於是誰讓皇帝蒙在鼓裡。

啊,他很期待看看維德發現自己的小把戲出錯時,會有什麼反應。

他一定會很享受的。

 

 

「上將?」

「我們快進入範圍了,維德大君,」歐金說。

「很好。一進入最大射程就開火。我不要任何錯誤。」

維德站在座艦的主觀景窗前,望向前方一個大型小行星───和一個小衛星一樣大,帶著鎳鐵色,表面遍佈著由更小隕石撞出來的坑洞。這些特徵在本區域非常普遍。

突然兩艘船從那小行星後面繞了過來。

「兩艘尼布隆B級警戒護航艦,」左邊一位軍官說。

維德看著那兩艘船。這種護航艦外觀瘦長,指揮與武器艙位於前段,巨大的引擎與鈦戰機庫位於後段,中間以更狹長的圓管連接。「我們的船,」他說,一陣怒氣湧起。

沒有人敢回應。

叛黨早期取得的這些帝國護航艦,不是被俘虜的就是投降到叛黨去了。

「至少他們沒有可操作的鈦戰機,」上將說。

彷彿上將的話是信號一般,一打X翼戰機從護航艦湧出,加速衝向帝國艦隊。

「看得出來這些船改裝成可使用X翼戰機了,」維德說,嗓音十分生硬。「也許船塢並非我們想像的容易解決。」

歐金轉向他的鈦戰機作業軍官。「戰機起飛。我一點也不想把火力浪費在這些……討厭的蒼蠅身上。」

「是的,上將。」

維德看見第三艘船繞過小行星,比之前的護航艦更快速。他認出的同時聽見艦員回報:「又來一艘科瑞利安巡航艦。」

維德在面罩內露出微笑。很好。和有實力的對手交戰,總比對付一群毫無縛雞之力的肉靶好得多。他轉向作業軍官。「準備好我的攔截機。」

上將瞥一眼鈦戰機操作軍官,然後看著維德。「主上,你不認為這───

───是否明智?」維德接著說。「我已經太久沒親身投入戰鬥了,上將,我需要練習。你負責好船塢,我會清除戰機的空洞。」

上將低頭行個軍禮,彷彿他能幫上更多忙似的。

 

 

維德已經忘了他究竟多麼喜愛駕馭他的攔截機。遺忘許久的感覺很快就回來了。

但樂趣並不持久。他毫無困難地擊落三架、四架、五架叛黨戰機……令人有些失望。敵人中沒有半個擁有強大的原力,一點挑戰性也沒有;是的,有些人技巧不錯,但絕對敵不過黑暗面的威力。他想要的是更好的競爭對手。

任何競爭對手。

一架X翼戰機猛地爬升,嘗試從下面攻擊他,但他很快迴轉繞到後面,用雷射把對方炸成了廢鐵。

他看見滅星者群正在對護航艦開火,一艘被癱瘓,另一艘遭到夾擊。單單一艘護航艦根本不是帝國艦隊精英的對手。

而當他追擊另一架X翼戰機,艦隊也正在有次序地摧毀船塢時,他感覺到原力的擾動,毀滅掃過毫無防備的船隻、飛行員和部隊。多彩的雷射光束燒灼著其所接觸的一切。

另一架X翼戰機飛奔、扭轉和盤旋,嘗試避開維德的攻擊。這叛黨飛行員很不錯,但他是逃不了的。

維德讓黑暗面引導雙手瞄準,感覺武器的鎖定───

但沒有開火。

感到厭惡的他脫離戰鬥,讓那架X翼戰機逃脫了。這不是他想要的;自從在雲之都與路克交手後,他就從未遇見過任何足以和他相比的對手。嗯,也許那位犯罪頭子西澤勉強夠格,不過那是另一回事,根本算不上戰士間的挑戰。西澤只不過是個口是心非又迂迴的傢伙,絕沒膽親身挑戰西斯黑暗大君。

維德看著那架X翼戰機逃之夭夭。戰鬥已經如預期的結束了:叛黨船塢燃燒著,被自身的空氣與油料引起的大火吞沒。數百艘船隻被擊毀,上千名部隊被消滅。帝國的巨大勝利。

維德搖搖頭。如果在過去,這種大勝利確實能讓他驕傲一點。但現在呢?感覺只像摧毀那些無力招架的X翼戰機飛行員一樣令人感到空洞。

一個戰士需要的是並駕齊驅的對手。歐比旺已經死了,其他絕地也滅絕了,只剩下唯一一個,也是絕地之中最強大的人───他的兒子。他確實告訴皇帝,路克天行者若不投靠他們就死路一條。但真相只是稍稍不同罷了:路克若不投靠維德,就是死路一條。

這才是他所期待的。到時候他們的對決將再也不是練習。

他將戰機轉回座艦的方向。

 

 

維德踏進全像投影區啟動通訊。全像網的訊號穿越超空間,以極快的超光速建立連線;空氣擾動閃爍起來,接著皇帝出現在那片虛無中。

維德單膝跪下。「我的主人,」他說。

「啊,維德大君。你的報告?」

「叛黨船塢已經消滅。他們嘗試抵抗,不過只是拖延一點時間。我們摧毀了上百艘船艦,還包括裡面上千名的敵人。」

「很好,真的很好,」皇帝說。接著他的影像變小了,那端的全像攝影機調整成一個更廣的角度。

西澤出現在新影像內,就站在皇帝數公尺之外。

維德的呼吸不自主加快。但他想起皇帝聽得見他的呼吸裝置聲,於是強迫自己放鬆,好讓呼吸器恢復正常的頻率。

「西澤王子剛剛告訴我,他是多麼樂意把叛黨基地的位置提供給帝國。我們似乎欠他一個人情,你不覺得嗎?」

維德咬著牙。他寧願咬下舌頭吞下肚子,也不要低聲下氣道謝───特別是在皇帝面前。但他別無選擇;皇帝仍喜歡揮舞他的鐵律,提醒那些膽敢違命的人是誰仍握著鞭子。

維德看著西澤。很慶幸對方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帝國向您致上謝意,西澤王子。」

皇帝笑了。

西澤的微笑甚至更明顯。「喔,不必多謝,維德大君。我一向很樂意效勞。」

如果有人比西澤更加謙虛卑膝,那麼他一定會抱著皇帝的靴子猛舔了。幸好他仍遠在許多光年之外,不然維德可能會不顧皇帝先前的警告,怒而上前殺了西澤。

「我希望你很快回來,維德大君。」

「是的,我的主人。我們正在返航途中。」

「很好。」

影像晃動一下就消失了。

維德站起來,準備離開全像通訊室。

一個資淺軍官在他離開時趕過來。「維德大君,我───

這超出了他的忍耐限度。維德握緊拳頭,召喚黑暗面的力量。

那名軍官倒在地上,雙手抓著喉嚨。

「我不想被打擾,」他對倒在甲板上的那人說。「夠清楚了嗎?」

維德放開手。

那位軍官大口吸氣,過了好一陣子才勉強開口:「清──────清楚,維───維德大君!」

這位西斯黑暗大君轉身,逕自大步踏向他的私人冥想室。

 

 

對維德的戰勝讓西澤感到了無上的勝利感。渾身的喜悅掃過每一寸皮膚。

「你該更經常來拜訪,」皇帝說。「我很喜歡和你談話。相信維德大君回來也一定很高興看到你。」

西澤鞠躬,心想維德應該是不會高興的。「我的主上。」

他離開了,權力的陰影仍揮之不去。當然,皇帝曉得西澤剛對維德做了什麼;他必定樂在其中,看自己的兩個僕人互相較勁,然後等著看情況會變成什麼樣子。就像一個擁有一籠子惡狼的人會把一根骨頭丟進去,看惡狼們如何為了搶骨頭而鬥得你死我活。

皇帝就跟任何人一樣迂迴狡詐。西澤決定日後的企圖得保持極度的謹慎。

無比的謹慎才是。

 

 

 

 

15

 

 

西澤靠在椅背上,望著桌上懸浮的小型全像投影。「放大影像,」他說。「最大尺寸。」

電腦服從命令,讓影像變大為六倍。

立在桌上的是個美貌驚人的女子,絲毫未發覺自己正被隱藏式的攝影機拍攝著。

「把影像轉到地板投影器。」

電腦再次照辦了。

西澤點點頭。「原來這就是莉亞歐嘉納公主───老天,真有趣。」

他當然知道她是誰,但他從沒這麼近看過她的影像。他一直以為她是那種拿著斧頭的女硬漢;那種不男不女的狂熱份子為了崇高目標,壓根不會被自己的外表給困擾過。顯然這是個錯誤的假設。

鈷莉站在後面,她說:「她出現在我們在羅迪亞負責的賭場大樓,希望和黑陽的高層進行聯繫。」

這位黑暗王子豎起手指,打量著面前的影像。「難道反抗軍領導人對我們的組織感有興趣了?他們一向都回絕我們探子的好意,不願讓乾淨的革命事業與一般犯罪組織掛鉤。難道要說他們改變心意?我可不認為。」

既然沒有被問到什麼,鈷莉保持著沉默。

西澤繼續說:「想必一定很重要。我們就來看看她要什麼,對嗎?你這就去辦好。」

再次地鈷莉沒有開口,但西澤看出了對方有些不情願。

「有問題嗎?」

「您派給我的任務顯然不夠挑戰。」

西澤大笑。她性格上的一點小怪癖,就是希望一再地挑戰自己的極限。「也許沒錯。然而這是有其他原因的:如果我們與帝國的情報無誤,歐嘉納公主只和少數人親近,其中一個正是路克天行者。她曉得他下落的可能性非常高───去找出她想要什麼,然後回報給我。也許她將是找到天行者最容易的方式,何況我無論如何都能……找到方法利用她。你先完成我們討論過的任務。我相信那個應該……有挑戰得多。」

「如您所願。」

西澤用手指觸摸額頭,做了個嘲弄的敬禮動作。

鈷莉離開了。

他將視線轉回莉亞歐嘉納的投影。「電腦,旋轉影像。正常速度。」

全像投影開始以隱形的軸線旋轉著。

她的背面看來就像正面一樣出色。

西澤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多麼有意思的女子:美麗、多才多藝、教育良好且十分危險。根據紀錄,她的雷射槍技能絲毫不比美貌遜色。

這位黑暗王子感到內心一陣擾動。他察覺自己的膚色變了,從冷酷的綠色轉為溫暖的橙色───他笑了。既然已經和上一位情婦玩完,他並不排斥再找個女伴,尤其是這樣一位內在勝過外貌的女子……

他在想她現在會做什麼?也許在用餐,也許在花大錢享受娛樂設施。他曉得女人愛死了那些。

 

 

莉亞看著邱仔玩著另一場全像遊戲,這次的對手是個身上有俗豔染色、在頭上戴著便宜珠寶的提列克人。

邱仔下完他的回合,然後直起身來。

「下得好,邱巴卡,」崔皮歐說。「好一步棋。」

提列克人瞥了一眼崔皮歐,對他露出了個厭煩而露齒的咧笑。

莉亞靠近禮儀機器人,小聲說:「現在是怎麼回事?我看那提列克人在跟比邱仔好得多的玩家對奕時,他還能連贏四場。」

崔皮歐看著她。「喔,是啊,」他柔聲說。「我在遊戲開始前不小心對那提列克人提過,如果武技族輸掉遊戲會發生什麼事。」

莉亞茫然地看著他。

「你不記得,索羅主人講到把手臂扯下來的部份?」

莉亞搖搖頭。韓也許曾用過那句話嘲弄崔皮歐,而邱仔雖然在戰鬥中無比兇猛,性格其實是很溫和的;她根本不信邱仔會把人的手扯下來───但顯然提列克人相信這點。

如果黑陽的人再不快點出現,待在這裡太久的她大概就會染上此地的拘禁症候群了。

 

 

鈷莉坐在桌前,面對另外三個人。其中兩個是人類,另一個是個夸倫人,站在後面的還有兩個加爾莫豬守衛。

鈷莉身上沒有武器。

「你們的消息搞錯了,」其中一個男子───杜亞耶,歐羅歐運輸公司的作業長───說。在昂貴而剪裁合身的黃色皮革下,這男子隆起的肌肉顯示他能蹲著用肩膀抬起四倍體重的東西,但一滴汗也不會流下。他臉上很不高興;事實上,他看來像極了一艘將炸開的船。

「是嗎?」鈷莉說。她慵懶地坐在椅子裡,看起來完全放鬆。

「杜亞耶先生沒錯。歐羅歐不會想和黑陽競爭的,」那位章魚頭,保全長迪里斯尤厄斯說。

第三個人,一位瘦矮、緊張的男子點頭表示同意。「不,當然不會。我們絕不想干擾西澤王子的疆域,」該公司的財務長季林莫說。

「所以,」鈷莉說。「我該告訴西澤王子,這一切都是誤會───因為我們的探員愚蠢到不曉得背後發生了什麼事,對嗎?」

「我不會想要那麼說,」夸倫人說。

杜亞耶瞥一眼身旁的兩人,然後對鈷莉怒哼一聲。「你最好快滾。我早就受夠了被你老闆踩在腳下!是啊,跟他說你們的探員都是白痴。歐羅歐才不怕嚇人又偉大的西澤王子!我們這裡可是遙遠的外星域,離那帝國首都柔軟的床墊和珍貴財寶可遠了。我們還得進貢東西給西澤裝飾他的巢穴!我們在這裡賺的每一分都是我們應得的。告訴他,如果他不喜歡,他大可自己過來做點事情。」

林莫嚥下口水,臉色變得蒼白。「我──────我想杜亞耶先生的意───意思也許是───

「閉嘴,林莫,你這吃裡扒外的死蟲!別扭曲我的話。」杜亞耶瞥一眼鈷莉。「回家吧,小女孩,趁我還准許的時候。而且最好不要回來。如果你敢,也許我會找到一些你不喜歡的待客之道。」

他咧嘴笑著,露出邪惡的表情。

鈷莉也笑了,然後站起來,彷彿剛從好長一覺醒來一樣。

但她移動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她跳上桌並空翻一圈落在杜亞耶後方,一轉身將對方連人帶椅舉起來;接著,她將杜亞耶丟向正要掏出雷射槍的加爾莫守衛───撞擊力道把兩個豬保鏢壓倒在地。

迪里斯尤厄斯從上衣拔出一把小型雷射槍,但在能夠瞄準之前,鈷莉就已經一扭折斷他的手腕,讓武器從手中掉落。她咧嘴笑著把槍丟到一邊。

林莫嘗試站起來,於是她的指尖閃電般刺向林莫的喉嚨,並留下足夠的時間,讓尤厄斯脖子的關節發出輕微的斷裂聲。

尤厄斯癱倒在桌面。她跳過桌子。

杜亞耶轉身站起身,接著兩人不約而同以雙手扼住對方的喉嚨。有一段時間他們彷彿陷入了靜滯的僵持───

杜亞耶臉上充滿了崩潰的恐懼,不敢相信她的力量───

然後他就因腦部血流被切斷而失去意識。

鈷莉放手,彎腰撿起其中一位昏迷加爾莫守衛的雷射槍,對兩名守衛的頭部各開一槍。

她跳過桌面,對林莫和尤厄斯的頭顱下方也各射一槍。

她回到倒在地上的杜亞耶身邊,對方仍在用受傷的喉嚨掙扎著呼吸;她蹲在他身邊,直到男子醒來後看著她。

「我會告訴西澤王子,你剛剛說了什麼,」她笑著說,然後毫不關心地把槍抵著杜亞耶的左眼,扣下板機。

接著她起身,走向牆壁隱藏式監視器所在之處,把拍下一切的攝影機扯下來。

影像變成漆黑一片。

「停止播放,」西澤說。

他嘆氣並搖了搖頭。影像記錄的內容毫不意外,證實了鈷莉的確是他麾下最致命的武器。不知道如果她和維德一對一交手會是什麼情況?也許他會這麼做的,雖然他很清楚維德曾獵殺了許多資深絕地,要對付鈷莉似乎並不構成問題。

即使如此,這兩人的決鬥觀賞起來一定很有意思。這娛樂甚至值得損失鈷莉九百萬元的代價。

「再播放一次,」他說。

觀賞專家的工作是他的愛好。

 

 

 

 

16

 

 

「所以,莉亞究竟在哪?」

他和達許已經回到班的小屋,一人騎一輛猛撲式機車。兩台機車現在放在X翼戰機的偽裝網下面,而達許的船仍停在摩斯艾斯里。

「跑去羅迪亞了,想要和黑陽的人搭上線。」

路克險些沒摔掉手上的冷水容器。「黑陽!難道她瘋了不成?」

達許嘻嬉笑著。「喔,你很了解他們嘛,不是嗎?」

「不是,但我和韓在渡過霍斯的暴風雪夜時聊了不少。他和他們有過交易,還說黑陽的人遠比帝國還危險。」他停頓一下。「莉亞為什麼想要聯繫黑陽?」

達許聳聳肩。「誰曉得。也許他們認為黑陽知道是誰想殺你。或者因為公主喜歡你,雖然我看不出來原因何在───嘿,你想等著讓那杯水蒸發嗎?」

路克瞥了一眼他忘乾淨的水杯。「喔,抱歉。」

他把容器遞給達許,對方則一口氣喝掉了大半杯,發出響亮的聲音。

一想到莉亞把他們騙開,和邪惡的黑陽組織打交道就讓他有些坐立不安。但他又能做什麼?莉亞已經不小了,且在他們認識之前就能夠照顧好自己───當然,被維德俘虜的那次除外。他和韓與邱仔把她救了出來,可是那件事沒讓他們感到光榮。因為他們接著掉進臭氣熏天的廢物回收槽裡……

「所以,小子,計畫是什麼?」

「呃───啥?」

「我們要坐在這裡等他們回來?或是你想去問問那赫特族,他幹麻派一票小丑來追你?」

「賈霸不會毫無理由就追殺我的。」

「除非有人要他這麼做。所以我才在這裡,記得嗎?既然現在這裡美好又安靜,我可以教你怎麼正確駕駛猛撲式機車。」

「聽著,他們在乞丐峽谷根本追不上我───

奧圖開始瘋狂地發出哨聲。

「我不喜歡那聲音,」路克說。

「怎麼了?」達許說。

「聽起來像有東西在外面。我們最好去看看。」

奧圖又嗶了幾下。

達許抽出雷射槍,檢查能源匣的讀數。路克伸手觸摸他的光劍,確定它還扣在腰帶上。

奧圖發出嘁喳聲並朝門口移動。

透過窗戶,他們看見外頭天邊有段煞車火箭的火焰。

「看起來像訊息機器人,」路克說。

奧圖似乎也同意。

達許呼出一口氣,把雷射槍收回槍套。

「起來速度真快。我希望他們有做好防震保護,」路克說。達許已經開始往門口走去。

外頭,那個靠近的船艦體積之小,看起來好像即將掉在半公里外的沙漠裡。

「有誰知道你在這裡,小子?」

路克搖搖頭。「莉亞、藍道、邱仔和崔皮歐。」

「還有賈霸,」達許說。「雖然我不認為他若想找你聊天會花錢派機器人來,用區域通訊不就好了。更別提他想殺你呢。」

「也許是找你的,」路克說。

「我很懷疑。我一向不留地址的,而且除了你的朋友,沒人知道我在這裡。他們也不該有理由有事找我。」

路克看著小小的訊息船落下。它開始啟動制動器減速,但速度還是很快───這機器人一定低估了星球的重力之類的───

也許是為班而來的。有人和他失聯太久,但不曉得班已經……走了。

訊息船重重地撞擊在地面,濺起一大片沙,巨響在五百公尺外清晰可聞。

「我們去瞧瞧,」達許說。

路克咬了咬牙。達許開始說些類似命令的東西了;不過他仍忍著。絕地武士是不該發怒的,他得多練習這點。

他們朝那艘船走去。

 

 

在他的私人房間內,私人通訊器柔和的聲音讓西澤從打盹中醒來。

「有您的訊息,悉───悉澤王子。」

這是他的錯覺,還是椅子上的語音晶片根本沒換?

這年頭的東西都不耐用了。好像所有東西都會在使用年限之前壞掉,連帝國高效率的增壓電梯都難以倖免。

「接過來。同時給你的語音晶片做自我診斷。」

桌上的小型全像投影浮現,是他手下的一個本地間諜。

「什麼事?」

「您要我在維德大君返回他的堡壘時通知您。他剛剛抵達。」

黑暗王子點頭。「很好。繼續標準監視程序。」

間諜點點頭,切斷了通訊,影像也消失了。

所以,維德大君已經從戰場回來了,毫不知情地替西澤重創了歐羅歐的財務核心;在鈷莉對領導階層的一點小示範後,歐羅歐至少在一段時間內會保持良好的表現。

他最好先不要聯絡維德。毫無疑問,這位西斯黑暗大君需要時間從皇帝賞他的一巴掌中冷靜下來。維德最大的缺點就是感情用事;這是源自哺乳類生物的特徵───或者大多數種族和有害者都是如此。冷靜就是精準,怒氣只會把謹慎丟到一旁而一昧猛衝。冷靜才能達成深思熟慮的計畫,怒火只是脫韁野馬般的情感。情感不是壞事,但唯有在控制與適當的引導下才能發揮正面效果。

就拿莉亞公主來說吧:雖然她吸引著他,但他會小心翼翼地接近,而不是驅離自己高智力的停泊處,瘋狂地航向慾望之海───而且,不,佛倫人是不這麼做的。佛倫人行事一向冷靜。

冷靜勝過怒火。

一向如此。

 

 

達斯維德透過隱藏在街道清掃機器人上方的隱藏攝影機,觀看那位間諜的一舉一動。機器人像條巨型機械蝸牛一般沿著大街移動,以強力噴水引擎在骯髒的路面留下一條乾淨發亮的痕跡。

西澤的間諜正坐在一個戶外飲食攤,假裝閱讀一份新聞傳真紙本,同時攪拌著已經冷掉許久的熱飲。

維德嘆氣,揮手關閉了影像。這實在是永無止盡───永遠都存在的監視與陰謀。是的,他學會了怎麼玩這些遊戲,也玩得不錯,但他一點都不喜歡。像西澤與皇帝般的人對操縱他人樂此不疲,但維德總覺得……做出賣彼此的事只讓他渾身不對勁。

他是個戰士。這意味著他偏好獨自擋在整支大軍前方,面帶微笑地執行毀滅敵人的計畫,而這便是帝國首都的政治核心精神。用你的刀劍砍倒一個人既乾淨又榮譽;但從背後黑暗的小巷開槍,然後匆忙栽贓給別人,那則是全然另一回事。

他從螢幕前轉過身。是的,他得到,而且那是必要的,即使他不喜歡。

遲早,他就會擁有足以對付西澤的證據;撒下的網越複雜,撒網者逮到獵物的機會就越大。遲早他將會犯下致命的錯誤,那時維德便能一舉消滅西澤───然後再向皇帝解釋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這是個令他享受的想法。

 

 

訊息機器人是個緊緻、圓角的立方體,並以一個反重力裝置懸浮於離地一兩公尺處,顯然未受運送火箭的強大撞擊力而受損。那盒子只有奧圖一半大,它現在已被路克與達許帶回班的小屋,並飄在在路克的面前。

雖然外表看起來完好,不過裡面一定有東西鬆掉了。「我有訊息給莉亞歐嘉納公主,」它第五次說。

「我要說多少次,她人不在這裡?」路克說。「奧圖,你能跟這玩意兒談談嗎?」

奧圖靠近機器人,快速地發出哨聲,它的小全像投影器閃了幾下。接著的停頓彷彿是機器人內部某些系統正進行調整。

「如果莉亞歐嘉納不在,我被授權可將訊息交給她的一位授權代表,」它說。

「好啦,我們總算有些進展了,」路克說。「告訴我吧───我是,呃,她的授權代表。」

「密碼?」機器人問。

密碼?莉亞會用什麼當密碼

「呃,路克天行者?」

「密碼不正確。」

達許大笑。

「韓索羅?」

「密碼不正確。」

「你要是把所有記得的名字講一遍,我們可會花上好長一段時間呢,路克。」

「閉嘴,好嗎?我有在想。」

「啊。我們可不想打擾這件事,對嗎?」

路克確實思索著。他想,密碼一定是某種很簡單的東西,而且是莉亞忘不掉的。如果他是她,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會是什麼?

忘不掉的。

「奧德蘭?」

「密碼正確。」

機器人的一邊打開,露出裡頭的一只全像投影器。投影器一秒後啟動了。

一個不高、長毛髮且留著鬍子的波森人出現,穿著森林綠的上衣、褲子和靴子,一把細長的制式雷射手槍掛在右大腿與腰間。

「您好,莉亞公主,我是柯斯梅藍,從我的家鄉波森魏發話。我們的間諜網日前發現了一項對同盟無比關鍵的情報;由於其本質實在太重要了,我不得不派訊息機器人聯繫您。您必須立即前來波森魏───我不能過度強調這份情報的重要性和緊急性,但時間是關鍵。我五天後會在星際貿易大使館等待。反抗軍這次必須採取行動,不然情報可能就會喪失。」

投影器關閉了。

「好啊,」達許說。「看來有人火燒屁股了。我的船要是催快點還能剛好趕上,你的X翼戰機或許辦得到,不過我可不抱太大信心。」

「我們必須把這消息傳給莉亞,」路克說。

「想得美,小子。我們又不曉得她實際在哪,根本不能用全像網。我們也不能直接問對嗎?『對不起喔,你能不能告訴我帝國最想要的一位頭號敵人在哪,好嗎?』」

「好啦,我懂你的意思。」

「是啊,而且如果我們去羅迪亞找她,再把送回波森魏,恐怕得花一個星期都不止。」

路克瞪著訊息機器人。他們該怎麼辦?這事情聽來又無比重要。

「好吧,」他說。「我想我們得代她去那裡。」

「為什麼?訊息是給她的。」

「既然我是她的授權代表,我就有權通行。無論柯斯梅藍知道什麼,他也可以告訴我。」

「這聽來太容易了不是嗎。一個波森間諜頭頭就這樣把消息拱手讓人?而且他的名字聽起來也不對。『梅藍』?根本不是波森名字嘛。」

「又沒有人問你。你只應該只是保鑣,不是嗎?何況你又不關心反抗軍。」

「除非他們想僱用我,除此之外沒錯。」

「很好。既然如此,我是去定了,你則愛做什麼都行。」

達許咧嘴微笑。「我最好看好我的費用───你活著比死掉還值錢。我要騎一台猛撲式機車進城拿船。軌道見了。」

路克點點頭。他並不怎麼喜歡達許,不過這傢伙槍法飛行一流,還是很有用處的。「我們去X翼戰機那邊吧,奧圖。我們要上路了。」

奧圖似乎也覺得這件事並不是什麼好主意。

太可惜了,路克心想。一個絕地武士不會坐在原地,等著重要的同盟工作發生,對嗎?

是的,他不會袖手旁觀。

 

 

 

 

17

 

 

「窩很飽歉,」亞瓦羅說。「黑楊沒有如窩希望的初現。」

莉亞厭惡地搖搖頭。她和邱仔坐在亞瓦羅的辦公室,但對方還是拖延著他們。藍道就像籠子裡的豬在泥巴打滾一樣快活;他玩的大部分電子牌遊戲都贏了。邱仔在賭場也玩得很高興,但如果再沒有事情發生,莉亞恐怕就會開始扯掉她的頭髮。坐在這裡枯等實在不是她的作風。

「好吧,」她說。「那我告訴你,如果下星期還是沒有人來,我們就要去別的地方碰運氣。」

亞瓦羅聳聳肩。「隨你悶吧。」

但離開的機會不大,她想。離開這裡做點什麼,找出是誰以及為什麼要殺路克,確實比較合她意;但若地勤長的企圖是維德精心策畫的,他的手法未免也太愚蠢,以致這麼容易就能追到那位西斯黑暗大君。她想不到還有誰會針對路克而來。但有時候一件事情看似過度簡單,實際上也是如此。

有的時候則不然。

她起身離開了亞瓦羅的辦公室。她沒有多少選擇;她會留下來等,即使她一點也不喜歡。

 

 

西澤在鈷莉前往羅迪亞之前攔下了她。「你啟程之前,我有另一項差事給你。這份秘密文件放在我私人檔案的『航線』標頭下。你知道它是什麼。」

「是的。」

「把它下載,想辦法傳給我們在波森魏上的雙面諜。讓他曉得是我們把資料交給他的。」

鈷莉沒說話,但西澤可感覺出她的不情願。

「你不贊同?」

「您這樣做似乎不符您最佳的利益,」她說。

「啊,但其實是的。黑陽若把這有趣的小消息免費交給反抗軍,他們就會更傾向信任我們。雖然帝國不太可能會輸掉內戰,但這樣一來反抗軍會把我們當作朋友,而非他們的敵人。」

鈷莉點頭表示了解,無論她同意與否。「主上。」

她離開了。

西澤將計劃再檢視一次,同時考慮著鈷莉的擔憂。這新資訊就和之前的許多情報一樣,是他刻意洩漏給波森人的。風險不是沒有,但和此計畫的利益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即使帝國十分強大,他也不認為反抗軍有實力獲得勝利,但唯有笨蛋才不會考慮到微小的可能性。奇怪的事總會發生:人們會被閃電和天上掉下的隕石擊中,或一隻蛾在北海岸拍一下翅膀,結果形成了成南海岸的龍捲風。謹慎的玩家絕不冒險,但即使精確計算的一躍也可能錯失而跌入深淵。經常存在的風險就像一把雙面刃───小心揮舞,武器便會發揮雙倍效力。

同時發揮正確的效應。

 

 

抵達波森魏並不是難事,但跳出超空間就有點困難了。由於星球附近有帝國巡邏隊,路克和達許得用點技巧才能避開他們。

不過現在似乎沒有任何巡邏,所以他們順利降落在星球表面,然後從太空港搭列車前往市中心。

路克從未拜訪過波森魏,而讓他感興趣的是這裡和塔圖音相比,居然維護得多麼乾淨。這一天是本地春季陽光明媚的好日子。一批帝國突擊士兵分成小隊四處巡邏,不過波森人似乎仍掌控著太空港。街道十分寬敞,大部分的高大建築因為某種自然石材而閃閃發亮。當然,這裡見到的大部分是波森人,不過路克也看到一定數量的其他種族走動著;就戰爭時期而言,這裡還真是國際無疆界。他把這想法告訴達許。

「是啊,所以這裡有很多間諜活動,」達許說。「波森魏是銀河裡密探最活躍的集中地之一。這裡有帝國間諜、有反抗軍間諜,然而他們大都同意讓此地成為中立性的疆域。」

他們抵達銀河貿易大使館,付了票價並離開列車。

然而要進去找到柯斯梅藍就有點難了。

門口的波森警衛要求出示通行證,但他們一個也沒有。看在自己是個通緝目標的份上,路克也不太願意告訴對方他是誰。

也許他該試試對這波森人使用原力?他已經用過好幾次班的小把戲,而且都很成功───甚至還能讓達許開開眼界。

但就在路克能夠集中原力之前,達許卻把波森人拉到一旁,小聲講了幾句,並把某樣東西塞入對方手中。

警衛露出微笑,揮手讓他們進入建築。

「你跟他說了什麼?」

「沒什麼。但我給他的那張一百元的鈔票會說,『嘿,這些是好心的傢伙───放他們過去如何?』」

「你賄賂他?」

「你還搞不懂,對吧?事情在真實銀河就是這樣運作的。有錢能使鬼推磨哪。我們進來了,高興了,警衛則能替他的情婦或女友買份好禮物,他也高興了。沒有人受傷───就算我們被逮,警衛也從未看過我們。做生意難免得付點代價嘛。」

路克搖搖頭。但也許達許說得沒錯。難道花幾塊錢會比用原力遮蔽心智還糟嗎?是啊,用原力的用意是好的,也有正當理由,但多花幾塊錢難道就沒有正當理由嗎?

他得再想想這些道理。

此時,達許走向建築內大廳的一個詢問機器人。「我們要去哪裡找柯斯梅藍?」

機器人以低沉洪亮的聲音回答。「第六層,七號。」

「謝了。」

他們朝增壓電梯走去。

 

                         *                              *                              *

 

下一個機器人是個很類似崔皮歐的禮儀機器人,坐在路克和達許前往的辦公室的候見室櫃檯後方。機器人的金屬外殼被擦得金光閃閃。

「早安。有什麼我能效勞的?」

「莉亞公主想要會面柯斯梅藍,」路克說。

是莉亞公主?」

路克皺眉。「喔───不,我不是莉亞公主。我是她的……代表,路克天行者。我們其實沒有預約,不過既然梅藍想見她,他應該也會見我們。」

「我不認為這是合邏輯的假設,」機器人說。

「聽著,就告訴他我們在這裡,好嗎?」

「恐怕我不能讓你們沒有預約就進去。柯斯梅藍非常忙,我不能什麼事都去煩他。也許我可以替你們安排會面,呃,一星期後如何?你們叫什麼名字?」

達許咧嘴微笑,掏出他的雷射槍指著機器人。「好吧,金棍子。我的名字是『準備把你烤焦的雷射槍男』───你要不是替我們開門,不然你那忙碌的波森老闆就得準備換個新接待員了。」

「老天爺,」機器人說。

「也不准按保全警鈴,」達許說。「我會密切注意你。起來,用手動方式開門。」

「好吧,『準備把你烤焦的雷射槍男』。」

路克和達許交換了個嘲弄的眼神。機器人有時實在太缺乏想像力了。

機器人在內門旁的鍵盤輸入密碼。門滑開了。

「進去,」達許命令。

機器人帶他們進入一個大型辦公室。坐在辦公桌與透明鋼牆之間的就是那位傳訊息給莉亞的波森人。

「梅藍主人,我很抱歉打擾,可是───

「沒關係,R-04。回去你的崗位,我會見這兩位紳士。」

「一點都不紳士,先生,」叫做R-04的機器人說。「他們說他們是莉亞公主,而且威脅要打爛我!」

「別在意了,R-04。」波森人說,然後轉過來對著達許。「你可以把槍放下,瑞德。沒這個必要了。」

達許驚訝地眨了眨眼,但還是收起了武器。

機器人離開,把房門在他們後面關上。

梅藍露出微笑。「我知道,你是路克天行者,而你則是達許瑞德。我正在等你們呢。請坐吧。」

路克和達許迅速交換了個眼神。

「也許我該解釋,」梅藍說。「當我發現莉亞公主已經離開塔圖音時,要召回訊息機器人已經太晚了。不過既然你們在那裡,我想你們會曉得我和她協議好的密碼。」

他看著路克。「我知道你在反抗同盟的名聲與功勞,」接著他看著達許,「我也知道你的名聲,瑞德先生,雖然我很訝異看到你替同盟工作。」

達許聳聳肩。「我不是。我只是在替公主工作。」

「啊,好吧,這無所謂。反正你們來了,我們就能開始討論正事了。」

「如果我們能拿把雷射槍闖進來,你可是冒著很大的危險,」達許說。「搞不好我們是偽裝的帝國殺手呢。」

梅藍對他露出另一個微笑。「其實不然。從一開始你們降落在太空港我就曉得了。當你們經過那位被『賄賂』的警衛時其實已被掃瞄過一次,然後在電梯才確認身分;如果你們是偽裝的刺客,你們早就會來到另一層樓,然後發現有數打的武裝警衛正持槍指著電梯門口。」

路克和達許面面相覷。

「我有很多敵人,」梅藍繼續說。「所以我學會了保持謹慎。」

「是什麼那麼緊急,讓你必須派訊息機器人去找莉亞?」

「帝國正在著手一項新的軍事工程,」梅藍說。「我們還不曉得工程的內容是什麼,但可確定的是其規模龐大───帝國對那個秘密企業投注了鉅額的金錢、原料與人力。」

「這情報是哪裡來的?」路克問。

「波森人的情報網舉世無雙,」梅藍說,聲音彷彿帶了一絲驕傲。「就像你對街道警衛做的一樣,我們賄賂了個高階帝國軍官。藉由他給我們的情報,我們嘗試把一個駭客機器人滲透進科羅森的電腦大樓,好找到並下載秘密建設的藍圖。不幸的是那部份的計畫失敗了。

「我們從那次失敗得知的結果是,藍圖被保存在特殊且設防的電腦系統中,沒有任何向外連接的線路。除了直接手動接觸,即使在通訊器的距離也無法取得資料。

「同時從我們發現的少許線索顯示,這工程對反抗軍並不是好消息。」

路克點頭。「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的探員發現其中一台保全電腦會從科羅森運往波森魏。我們認為同盟若能攔截這台電腦並加以破解,找出帝國的意圖,就能藉此扭轉局勢。」

路克再次點點頭。「這聽來很合理。」

「對不起,」達許說。「但你為何這麼熱心幫助反抗軍?我以為波森情報網的工作是收集和販賣情報,而不是捲入戰略和戰術之中。」

梅藍面露無情。「二十年前,帝國以刺探情報的罪名處死了我父親。」

「這就是做這行的風險,對嗎?」

「是的,我也接受這點。但不是所有波森人都是間諜,瑞德先生。我父親是個老師;他將帝國的一切教導給學生,除此之外問心無愧。你會注意到我的名字結尾沒有正常的『y’lya』敬稱───直到帝國被擊敗前,我絕無資格擁有真正的榮譽。」

達許點頭。「原來是這樣。」

路克想起他的叔叔和嬸嬸,在塔圖音化成了冒煙的焦屍。他懂梅藍的感受。

「我也認為,你或許是基於個人恩怨而選擇對抗帝國,」梅藍繼續說,望著達許。「自從皇帝對你和你家人做了什麼之後。」

達許咬著牙;路克看見對方的下顎肌肉緊繃。「這不關你的事,」他說。

路克沒有說話,雖然問題仍從腦海中浮現出來:他們究竟對你做了什麼,達許

但路克轉而說:「如果帝國在進行什麼,我們最好找出原因。我們要怎麼攔截電腦?」

梅藍點點頭。「我們的探員得知帝國打算用一艘無護衛的運輸艦───宣稱載滿肥料───暗中將藍圖運送出去。他們認為這樣的船不會像重武裝護航隊一樣引起同盟注意。」

「載滿肥料?」達許說。「太迂迴了。誰會想搶這艘船?」

「我們的探員會於近期找出該艦的航線,屆時再一兩天偽裝運輸艦就會到了。我們有同情反抗軍的波森人願意幫忙奪取運輸艦,只是他們依然很缺乏訓練───如果能有個太空戰經驗豐富的指揮官帶領他們,一定會幫助不少。」

路克笑了。「那就是我啦。」他轉身看著達許。「你呢?你要加入嗎?」

「拿我的船和性命冒險?為了什麼?」

「我以為你打算確保我活著。」

「你值不了那麼多錢。」

「對付一台運輸艦?外加一中隊波森人和我的X翼戰機支援?拜託,這一點都不成問題嘛,小意思。」

達許似乎在考慮著。

「何況,如果電腦裡的資訊果真很重要,反抗軍一定願意給你額外的獎金。搞不好有好幾千元,甚至更多呢。」

達許看著他。「好吧。反正我也無事可做,有何不可?」

路克咧嘴笑了。這傢伙確實有很多地方讓他想起韓。

 

 

 

 

18

 

 

皇帝本應是個聰明人。他極少做過任何讓達斯維德認為不智,甚至愚蠢的事情。

然而當維德站在主人面前,身在皇帝的宮殿時,皇帝最新的盤算卻只能同時用愚蠢───與危險來形容。

當然,無論面對或背對皇帝,他都沒有膽說出口。幸好皇蒂的力量不足以讀取心智,否則皇帝早就因為維德心中的評論而殺了他。

再次地,維德一邊看著他的主人,一邊想著:若是他真能讀取心智,毫無疑問……計畫也就不會出現了。

「你不贊同,維德大君?」

「我無權反對您,我的主人。」

「的確如此。」

稍晚,當他走向他自己的堡壘時,他考慮著該怎麼對這新計謀做出回應。他大概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監督整個情況───保持立場並監視

但這一點也沒讓他高興起來。

 

 

路克和達許隨同柯斯梅藍搭乘他的私人陸行艇,前往離市區車程兩小時、隱藏在山中的秘密基地。他們在那裡與波森中隊的飛行員與武器官見面,同時檢視他們的船隻。

這十二架戰機是BTL-S3系列機型───反抗軍中最常見的攻擊機,Y翼戰機的雙人座版本。雖然速度比不上X翼戰機或鈦戰機,火力也較弱,但強韌的機體卻足以承受猛烈的火力。不是最新也非最佳的太空船隻───但拿來阻止一艘運輸艦綽綽有餘了。所有戰機都漆著反抗軍的顏色與識別碼。

「一堆古董貨,」達許說。「搞不好你想讓它們跑得比跛腿機器人快一點,就得出來從後面推呢。」

路克不理會對方。「你們每一台都有導航機器人嗎?」他對中隊的領隊說。

那位看起來彷彿和路克一樣年輕的波森領隊點點頭。「是的,我們有機器人。所有戰機都配備田與貝克九四型雷射砲,使用標準的諾瓦戴斯能源產生器。不過很可惜,我們還沒有質子魚雷可以裝入那些亞拉基發射器。」

路克聳肩。「沒關係,反正我們也不想炸掉運輸艦。你們中隊的飛行時數有多少?」

「恐怕不多。大多數人都是新手,頂多飛過一百小時。但這些小子們動作很快,砲手命中率也不錯,只是我們沒什麼機會練習。」

這聽來不妙。「我們在目標抵達前還有幾天時間,」路克說。「也許我們能找個地方做些機動練習。」

「我們很樂意,天行者指揮官。中隊隨時聽候您差遣。」

路克咧嘴笑了。這聽來真不錯───天行者指揮官。要不是絕地訓練,他有可能成為天行者上校、甚至天行者將軍。班以前就是個將軍,不是嗎?

以後再來煩惱這個生涯吧。先是韓,接著又來了這些。雖然有些困難,但用一批緩慢的戰機對付一艘爛運輸艦,也許他真能在幾天內把中隊整裝完畢?

 

 

莉亞小心地把一枚硬幣投入吃角子老虎機器。因為實在太無聊了,她只好也來試試手氣。

亞瓦羅走過來。「窩剛剛受到外興來的同訊。黑楊的代標已經上露了,塔三天內究會抵達。」

莉亞感激地呼出一口氣。感謝老天

接著,在亞瓦羅走開時,她想起了對方剛才說的內容。「」三天內會抵達?

她?

有何不可?沒有人規定女人不能成為犯罪份子。反過來想,黑陽派女性代表過來也確實讓她高興得多。

她來得也該是時候了。

 

 

路克和達許抵達四天後,他們等待的探員也來到了波森魏的秘密基地。柯斯梅藍領著探員進入一個私人房間,四人就在那裡會面。

「這是運輸艦的航行計畫座標,」探員說,拿出一個微型電腦放在桌上。

「有任何該工程的其他消息嗎?」梅藍說。

「連謠傳都沒有。這玩意兒鎖得比科瑞利安鉗子還緊。」

「太可惜了。」

這位探員看來就和路克見過的數百位波森人別無兩樣;只要一混入人群,馬上就會消失無蹤。

「你確定這些座標可信嗎?」梅藍問,對著微型電腦點點頭。

「我覺得可信。這是從我們在地下組織的聯絡人拿到的,她從未給過我們任何假情報。」

「地下組織的聯絡人?」路克說。

「黑陽,」探員說。

路克和達許對看了一眼。「黑陽?」路克說。

梅藍開口回答。「顯然該組織傾向支持同盟,」他說。「他們已經提供了我們好幾次重要情報。我相信他們一定認為反抗軍能獲得對帝國的勝利。」

「大概只有他們會這麼想,」達許說。

梅藍看了一眼達許,但忽略他剛說的話。「戰爭就像政治,有時候就會撮合意想不到的盟友。一方總會利用另一方擁有的工具。」

路克搖搖頭。「我不喜歡這樣。他們一定得想要什麼做為回報。」而且非常巧合,莉亞出發去尋找黑陽,黑陽也開始送出這些無價的情報。這之中有什麼很不對勁。

「他們什麼也沒要求。」

「還沒而已,」達許說。

「好吧,」路克說。「我們先不要管這個。如果情報正確,我們還有多久就得出發準備?」

「你的志願中隊已經進入警戒狀態了,」梅藍說。「我們在三小時內就得抵達會合點。」

「『我們』?」

「我會一起去,」梅藍說。「如果達許瑞德的船上還有多餘的空間?」

達許對波森人做了個懶洋洋的咧笑。「沒問題。你會煮飯嗎?也許我在攔截運輸艦時會想吃點東西。」

「我很懷疑我們有時間用餐,」路克說。

「也許你不行,小子。我可是能邊飛邊吃的呢。」

路克忍不住咧嘴笑了。這傢伙是多麼自信滿滿───他沒有被驕傲撐破、弄得自尊掉滿地已經很稀奇了。

「我們最好登艦了,」路克說。

達許嘲弄地對他一敬禮。「遵命,指揮官大人。」

 

 

路克率領十二架Y翼戰機離開星球,躲在衛星的感測器陰影後方以躲避帝國巡邏隊偵測。雖然隊形有點凌亂,但就一批飛行經驗很有限的中隊而言,他們已經算不錯了。他不期望他們能對抗帝國艦隊最精銳的鈦戰機聯隊,但他們應足以包圍一艘運輸艦並把它攔下來。

座標和時間越來越近。接著他將注意力轉到埋伏的方向。

後方,達許駕著他鉻色的座艦,帶著柯斯梅藍,在真空的星際背景下幾乎看不見。

「維持隊形,大夥們,」路克透過通訊頻道說。「我們快到定點了。藍色中隊,來個報數吧。」

Y翼戰機的飛行員依序回報。路克只採用簡單的方式:讓每艘戰機擁有一個編號,並且以顏色作為中隊的番號。

「收到,」路克說。「全員到齊。進入戰備位置。」

藍色中隊的成員接受指令,將他們的戰機停下來。他們漂浮在一片虛無中央等待著。如果情報無誤,運輸艦應該會在正前方不到一百公里處跳出超空間───

運輸艦的駕駛一定睡過頭了。那艘船跳出超空間,沒錯,但只距離五十公里。

那是艘舊型的科瑞利安輕型運輸艦,不過設計卻和千年鷹號大不相同。後者的駕駛艙和兩道機首從圓碟狀的機身延伸出來,不過這艘船有著兩端方形的橢圓機身,還在機腹下吊著一個方形的分離式貨艙。整艘船的輪廓看起來就像特大號的雷射槍。

「藍色中隊注意,目標出現了。呈攻擊隊形!」

這艘船跳出超空間的速度慢得多,不過既然距離也較近,他們沒有多餘時間反應了。路克把通訊器切到公用頻道呼叫運輸艦。

「呼叫運輸艦薩普羅沙號,這是反抗同盟的天行者指揮官。立刻關閉引擎,準備接受登艦。」

如果一切都如計畫進行,柯斯梅藍就會和幾位同樣在達許船上的守衛和技師登上運輸艦,幾分鐘內就可以完成任務。

「這是薩普羅沙號艦長。你瘋了不成?」一個聲音回覆說。「我們運的可是肥料!你們是哪門子海盜?」

「我們不是海盜。我剛才說了,我們是同盟───而且也許我們有個大花園。你若合作,艦長,沒有人會受傷。」

對方好一陣子沒回應。很可能駕駛根本不曉得他運的是什麼,不過路克可不太相信。如果他真的不知道,就應該不會拒絕讓他們登艦。但如果───

「聽著,夥伴,我有西澤運輸系統的工作合約,而且我受命要將這些交給波森魏的探員。你們幹麻不去煩那些走私槍械、香料還是什麼之類的傢伙?」

「艦長,你若不關閉引擎,我們就替你代勞。我有些砲手準到能用雷射砲打下牆上的蒼蠅呢。」嗯,也許有可能,雖然他沒看過哪個隊員在移動狀態下能做得這麼好。反正運輸艦駕駛不會曉得的。

但運輸艦突然拋棄了貨艙,開始加速往左舷轉去。

它打算逃之夭夭。

路克切回戰術頻道。「大夥們,我們得來硬的了。只瞄準引擎!如果不確定就別開火───我們可不希望把這玩意兒炸掉。開始!」

藍色中隊與運輸艦的距離快速縮短。對方這樣做只能說是愚蠢。該艦既無武裝,速度又比Y翼戰機慢,如果他們想逮到那位艦長,他早就插翅難飛───想必對方也心裡有數。

運輸艦嘗試背對著追擊的戰機,但他們也快追上了。路克較快的戰機領先;如果該艦裝備著標準護盾,只消幾發雷射就能擊毀引擎。

再兩秒……

奧圖發出哨聲。

糟糕。路克不喜歡那聲音的意思。「放上螢幕,奧圖。」

運輸艦的影像出現在路克的螢幕上。

艦身原本四塊平滑的區域此時閃著紅光。接著另外兩塊閃著藍光───

它的外殼向內捲起,露出裡面隱藏的武裝。

「大夥們注意,這玩意兒有利牙!前後有雷射砲,上下還有類似飛彈發射器的東西───大家小心!」

路克將X翼戰機大幅轉開,同時運輸艦的雷射砲開火了,距離近得在通訊頻道擾起一陣刺耳聲。

其中一架Y翼戰機,藍色四號朝運輸艦下方俯衝,朝引擎部位射擊。路克看見雷射砲火擊中目標,但隨雷射激起的亮藍色閃光顯示了運輸艦配備著強化護盾。

比他們想的還要棘手───

運輸艦的雷射砲鎖定了藍色四號,將對方炸成碎片。

「脫離隊形,繞一圈再集合!」路克對通訊器大喊。

正在靠近的藍色二號放棄了攻擊路線。太遲了;那架戰機馬上就化為一團歷史。

四架波森戰機以很不錯的隊形脫離接戰,而達許駕著先驅者號跟在旁邊。

離運輸艦很近的路克此時看見上方飛彈發射器竄出一團瓦斯,結晶化後在波森魏恆星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它剛發射了枚飛彈!」路克喊著。

「我來應付,」達許說。「我會把它從天上炸掉。」

路克看著達許的船翻滾俯衝,接著以機器人控制的雷射砲自動開火了。他看不見飛彈在哪,但達許仍繼續射擊,雷射砲噴出一段段整齊的能量光束矛。

「該死!」達許說。「我應該打中了!那玩意兒為什麼沒有停下來?」

「達許!快點!」路克喊。

「閉嘴,我會對付。停下來,你該死的廢物,給我停下來!」

「快一點,達許!」

「不,我會逮到它的!」

「飛彈來襲!」藍色六號大喊。「快散開!」

四架戰機嘗試分散開來,就像忽然打開的手掌般猛地逃竄。

但太遲了。

飛彈在他們之間爆炸───

等震波散去時,四架戰機和八位波森人也消失了。

「我怎麼可能失手?」達許說,聲音聽來不可置信。「不可能的。」

路克將X翼戰機猛地迴轉,直接朝運輸艦飛去,感到怒氣從心中湧起。中隊的六架戰機就這麼被毀了;而達許,技術高超的達許,居然好心地搞砸了事情。要不是因為損失隊員,路克會覺得這吹牛狂是自作自受───至於運輸艦組員究竟曉不曉得他們運的是什麼也無庸置疑了。

他氣得連原力都用不出來。他不顧朝他湧來的雷射砲火、不顧奧圖尖銳的哨聲與抗議、忽略任何運輸艦引擎以外的事物。他一遍又一遍開火,看見雷射被護盾吸收與更耀眼的藍光,看見保護力場在攻擊下逐漸消失,引擎部位在他攻擊下破裂、冒出紅紫色的火焰和煙霧,在雷射光束的燒灼下終於毀壞───

「我不可能失誤的,」達許說,聲音帶著迷茫。

「省省吧,達許,」路克命令他。「現在擔心那個太晚了。快把你的船開過來。」

路克接著切換通訊器,對運輸艦發話。「你們的引擎已毀,艦長,而若你們嘗試再發射任何一發雷射或飛彈,這就會是你們的下場。明白嗎?」

一陣短暫的停頓。「我們明白。」

「你們現在是戰時俘虜,準備接受登艦。如果還珍惜性命的話,建議你們最好別動你們真正的貨物───否則我就用相同的下場對待你們。」

路克關閉通訊。老天,他剛損失了半個中隊的成員───他早該知道這一切實在太容易了。十二名波森人為確保這艘船和船上的電腦,結果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他早該準備好應付這種詭計的。他早該曉得達許是個說比做更多的人。

他是個差勁的指揮官。每一次他出任務都會損失部下,而且沒有其他人會因此承擔責任;是的,雖然達許辜負了他,但責任仍是他的。是整個任務的指揮官。他居然認定這任務會很簡單。

小意思,他對達許這麼說。

他讓自己太自傲、太過自信,也太相信原力會指引他走上正確之途。大錯特錯。

這同時也讓他很生氣;在他需要的時候,原力卻總是不在那裡。

但只要你想要,黑暗面隨時都能夠讓你取得

───絕對不行。這條路想都別想

但這很誘人。全然的力量,他曾經感受過……

他搖了搖頭。無論運輸艦上的電腦儲有什麼,他都希望值得這些飛行員的損失。

最好如此。

 

 

 

 

19

 

 

亞瓦羅派來的僕人告訴他們黑陽的代表已經到了。莉亞拒絕了亞瓦羅好心提供的房間,反而要藍道在過去兩個賭場處租個地方,然後他和機器人開始仔細搜尋房間內是否有竊聽裝置。她不能太過相信亞瓦羅。

「告訴她在『下一次機會』見我們,」她對那僕人說。對方鞠個躬離開了。

當莉亞走去找邱仔時,他正在和崔皮歐玩全像投影遊戲。這地區的賭客已經學到讓武技族贏是比較聰明的作法。

「走吧,夥伴們。我們有客人了。」

邱仔和崔皮歐站起來,跟著她走出賭場。

藍道正在前往他們租來的套房的路上,準備再做一次快速掃描並設立保全系統。他把自己的雷射槍藏好,以便在黑陽代表出現時可以使用;邱仔會看守通往大廳的門口,崔皮歐則會和她一起。

外頭,光線隨夜晚的來臨而逐漸暗下來,但空氣仍是又熱又潮濕。要不是外頭裝置的耀眼照明,賭場外觀看起來就會看似無比衰敗───透明塑膠管裝滿電子激發性的氣體,發出不同顏色的亮光,有些亮得刺眼,朝四面八方射出多彩的光線與陰影。這些燈光讓賭場區彷彿成了一個人造世界,連精心栽植的草皮與灌木看來都像假的。

黑暗中傳來某人的吼聲。莉亞聽見腳步急奔,後面還跟著更多嘶啞的叫聲。她摸了摸腰間雷射槍的槍柄。即使有邱仔在,手上有武器仍讓她感到安心些。這裡入夜後就像與帝國發生小衝突一樣危險;有時在賭場損失慘重的人會做出絕望之舉。當地新聞每天早上都會在內頁列出一串謀殺犯名單───統計數字不是無比殘酷就是高得驚人。

他們毫無意外地抵達了『下一次機會』,直接往包廂走去。

藍道已經站在門口,手上拿著雷射槍。

「都安排好了嗎?」

「好了,」他說,對著包廂的會客室揮手。房間裡有張一端內嵌電腦的桌子,還有兩張長椅、三張椅子與一張小桌子。一個吧檯和冷藏器裝在門口對面的角落,兩扇門則分別通往洗手間和鄰近的房間。「我會待在洗手間門後,」藍道說。「以免黑陽的代表想上廁所。」

「很好。邱仔,你負責看著大廳。」

邱巴卡點點頭就往大廳走去,弓槍掛在背上。

「好了,崔皮歐,你就就站在那裡───吧檯旁邊。」

莉亞走到桌子後面坐下,彷彿公司會議一樣。她深吸一口氣並慢慢地吐掉。

她見過同盟的高層人員、將軍和星球領導人,也見過帝國官員與參議員,所以她並不怕對方的階級。但她從未與一個主要的犯罪組織成員面對面過;至少就她所知是沒有。她感覺有些緊張,不知道屆時會遭遇什麼。

邱仔從外頭出聲講了什麼。

看來他們的訪客已經到了。「讓她進來,」莉亞說。

門打開了。

 

 

那具電腦只有小型手提箱大小,全部漆黑且毫無特徵,頂多只在一個邊緣上有著控制面板。柯斯梅藍可以輕易地用雙手握住它。

他們都在先驅者號的客艙裡。達許攤在內建於艙壁的椅子上,望著牆壁不發一語,因為沒能阻止那枚擊落四架Y翼戰機的飛彈而嚇呆了。路克早先希望看到達許犯錯,這卻並非他想看到的結果。達許因為自己沒有自認的那麼好而十分氣餒,但至少他還活著───比路克損失的半數隊員好多了。

路克也瞪著那台小電腦。再次地,他希望這玩意兒的價值確實值得這些波森人的性命。

「你有辦法存取程式嗎?」

梅藍搖搖頭。「不。這一定有加密和自毀裝置的保護,只有專家才能繞過這些防禦系統。我們最棒的團隊在柯斯力斯───波森殖民地,離這裡只有幾光年───上面。我們會把電腦送到那裡,看看能夠找到什麼。」

「我很想一起跟去,」路克說。

「當然。我會給你座標,用X翼戰機很快就到了。」

「達許?」

那男子沒有回答,繼續盯著艙壁看。這對他的打擊一定很大;路克有些同情他。

「達許,」他又說了一次。

達許眨眼,好像剛從催眠醒來一樣。「啥?」

路克看過這種情況。戰鬥創傷。

路克對梅藍說:「我們前往柯斯力斯,不會遇到帝國巡邏隊嗎?」

梅藍聳肩。「誰知道呢?不是沒有可能。」

「你們組織有辦法找到莉亞公主的位置嗎?」

「她昨天還在亞瓦羅梭克庫位於羅迪亞的賭場裡。」

路克搖搖頭,心想這些傢伙真有一套。他再次看著達許,心想對方變得這樣低落,帶他一起走實在不是辦法。

「達許……

「我明明就瞄準它了,」達許說。「不可能失誤的。」

「達許!」

「呃?什麼事?」

「去羅迪亞,找到莉亞公主,告訴她關於電腦和秘密藍圖的事情。你聽見了嗎?」

「我應該跟你一起走的。」

「不,這件事比較重要。你得找到公主。」路克覺得他好像在跟小孩子講話一樣。

達許眨眨眼,看著路克。「好吧。羅迪亞、藍圖。我知道了。」

「我們稍後再會面,」路克說。「好嗎?」

「稍後會面,嗯───哼。」

「你會好起來吧?」

「會啦。」

路克轉過去看著梅藍,對方也露出同情的表情。「這就是戰爭,」梅藍說。「壞事總會發生。」

路克點頭。這又是另一件帝國必須付出代價的事情。

 

 

無論她期待的是什麼,莉亞心想,鈷莉顯然超出了她的想像。

這位黑陽來的女子衣著華麗,有著驚人的美貌、長金髮與瘦長的身軀。她穿著很薄的黑披風和半筒靴,帶著斑點的紅色皮帶低掛在腰間,身上沒有任何莉亞能看見的武器───而且她走路的姿態有如專業舞者般優雅。

她坐在莉亞對面,露出微笑,但開口的嗓音既冷靜又平穩。「有什麼我能效勞的,公主?」

莉亞壓下想微笑的衝動。這女子真是開門見山;但外交經驗老練的莉亞不會不假思索就把意圖告訴一位陌生人。這種情況下必然會先來些慣例的迂迴,虛晃幾招,加上一點方向誤導。沒有人會毫不知情就從懸崖跳進未知的水域;謹慎打探總是個好主意。

她一點也不曉得這位冰雪美人是誰,不知道對方的階級,也對他們的目標、想從交易者身上取得什麼毫無概念。既然反抗軍絕不和犯罪組織合作,莉亞又得想辦法確保路克的安全,她在這場會面就不能代表同盟───即使她仍忍不住會這麼想。

「我知道黑陽有第一流的情報蒐集能力,」她說。

鈷莉閃過一絲微笑。「我們偶爾會聽說一些消息。」

「來些飲料如何?」莉亞對吧檯與崔皮歐點頭示意。

鈷莉轉向那方向。「熱茶。如果不會很麻煩的話。」

「馬上來,」崔皮歐說,開始準備茶水。

「你的旅途還愉快嗎?」莉亞問。

鈷莉笑了。「很好。我相信亞瓦羅也招待你們同樣的樂趣吧?」

嗯,至少她知道怎麼玩這種遊戲。自從上次莉亞和另一個女子比鄰而座、相互閒聊,被眾多男子圍繞已是好一段時間前的事了。她們會喝茶、跳著外交舞,最後才慢慢轉向會面的主題;就像藍道的牌局一樣,除非你對其他玩家有多一些了解,否則把手上的牌藏好總是明智之舉。

茶水來了又去,談話也仍停在枯燥乏味的階段。此時尚無話題能讓莉亞出手,而且有些事情不對勁───鈷莉不知為何就是怪怪的。她謙恭有禮、禮數周到,願意跟著莉亞領頭的遊戲玩下去,但莉亞就是很想趕走她的訪客。

到底是什麼?

目前她們的話題和路克一點都沒關係。她最終會想辦法轉到那裡去,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她得先找出這位黑陽來的女子身上是什麼讓她感到不安。

「我們一直很有意願提供反抗軍協助,」鈷莉說,往後靠在椅子上,看來無比放鬆,比莉亞自己更甚。「我們不是不樂意見到帝國戰敗,讓反抗軍進而掌權。」

「就犯罪組織的考量,同盟恐怕不見得比帝國好到哪去,」莉亞說。看她怎麼接這招

鈷莉聳聳肩。「事實是,黑陽已經越來越少關心非法營業了。我們近來大部分收入都來自十分合法的工業和營運───組織內有很多人希望黑陽能完全在檯面上,結束檯面下的作業。這在帝國的壓力下會十分困難,但換成反抗軍的話也許就會好得多。」

回答得好,莉亞心想。

「而且正如我所提,我們很同情反抗軍。我們已經……資助了你們好幾次。事實上,我們不久前才透過波森人的間諜網,讓反抗軍取得帝國超級雷射武器的建造藍圖。」

「真的?我還沒聽說有此事。」

「這是很新的消息,大概還沒時間傳到這裡。」

。莉亞往後靠,試圖模仿鈷莉懶散的姿勢。這很值得一探究竟;她曉得若黑陽給了同盟這麼重要的情報,必然也會要求有所回報。不是現在,便是將來。

鈷莉傾身。「很抱歉,但我想知道這場會面是否可延後繼續?我在本地一個衛星還有急事要辦,而恐怕我現在得離開了。」

「當然了,」莉亞說。鈷莉是否真的有事則是另一回事了。如果是,那麼她一定會繼續出席,否則提早結束會面之舉便是個賭注,等莉亞願不願意跟上,看看結果會變成如何。

「也許我們能再會面,比如說三、四天後?」

「我很期待,」莉亞說,露出微笑。

鈷莉起身,動作流暢得像顛峰狀態的特技演員般,帶著微笑對莉亞點頭───只比軍禮稍微柔和些───就離開了。

等她走了,藍道和邱仔才進入房間。

「你們覺得呢?」莉亞說。

「老天,她就像完美的傑作,」藍道說。「能把冰塊放在頭上卻不會融化。沒有攜帶武裝,除非她把武器藏在看不到的地方。非常有魅力,可是感覺有點詭異。」

莉亞點點頭。她很高興藍道也注意到了。

「崔皮歐?」

「我無法分辨她的口音,」他說。「就我在語言方面的經驗這非常奇特。她的基本語完美無暇,轉調也精準無比,但恐怕我無法指出她的出生星球。」

邱仔說了什麼。

有一陣子沒人答腔。「好吧,有人能告訴我他說什麼嗎?」莉亞說。

崔皮歐先開口。「邱巴卡說,那女子弄得他非常緊張。」

「他才沒說『非常』,」藍道說。「只有『緊張』而已。」

「對不起,」崔皮歐說。「我可是從他的語氣推斷的。武技語很容易造成這種模糊地帶───

「你說我的武技語很爛?」藍道說。

「別吵了,你們兩個。」無論是不是「非常」,會讓一個武技族緊張的事情並不多。顯然她並不是一般的女子,這使得有些事情值得思索。

也許下回那位黑陽女子回來時,他們可以準備些更好的待客之道。

 

 

 

 

20

 

 

莉亞公主往後靠在椅背上,露出微笑。她看來放鬆、舒適且掌控大局。

鈷莉傾身,告訴莉亞她必須提早結束會面。

至少莉亞沒有不知所措。「當然了,」她說,再次露出小小而禮貌的微笑。

「靜止影像,」西澤說。

莉亞的全像投影抖動一下,停在比移動畫面更清晰的單一影像上。也許他該將這幅畫面做成永久性的全像複製品掛在他的私人房間內;也許她裸體的話會更出色,但這張圖已經夠好了,彷彿捕捉到這位女子的精髓。他可以稍候再弄到裸照。

他一邊看著真人大小的立體影像,一邊問:「你覺得她如何?」

鈷莉站在他後面。「她很擅長毫無意義的談話,外交手腕高明───除情報蒐集外尚未透露任何真正的意圖。她對人類與相關種族而言十分有吸引力,而且很聰明。」

「所以……?」

「所以這位與路克天行者很親密的女子前來刺探黑陽,絕不是單純的巧合。」

西澤從全像投影的注視瞥了一眼他最信任的副手。這評論依然保守了些;然而只有笨蛋才會相信不能再巧的巧合。不知為何,莉亞───他已經開始習慣用她的首名───發現了些比她該知道還多的事情。即使他花了極大的心思計畫天行者的暗殺,她卻不知怎麼看出端倪,然後嘗試連繫上黑陽。

這不是好事,但仍十分驚人。又是她另一項出色的優點。

「你的建議?」

「殺了她。把她的武技族和賭徒同伴都殺了。抹掉禮儀機器人的記憶再熔掉它。最好把亞瓦羅和賭場內所有認得她的人也一併做掉,以防萬一。」

西澤笑了。鈷莉就是這樣無情而有效率;這成了她獨特的魅力之一。即使必須燒掉一整棟房子的白蟻,只要一旦出發她便言出必行。

「我不同意,」他說。「回去再和她會面一次。我們得找出她要的究竟是什麼,還有她跟哪些人說了這件事。」

「我可以在殺死她之前拿到這些情報。」

「不,我比較希望這部分由我來。我要你把她帶來這裡。」

鈷莉保持沉默。

「有意見儘管說吧。」

「您是否迷上了這名女子?」

「那又怎樣?」

「眾所皆知,這種吸引只會遮蔽了人們的理性。」

他大笑。這些日子來他很少這樣笑過。只有鈷莉有膽直言這種話;這是另一項他喜愛的小小特質。「不用擔心,親愛的鈷莉。她永遠無法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寵愛。」

鈷莉沒有開口。他不認為這想法會讓她不安,畢竟她根本不會被忌妒影響。鈷莉可以站在一旁拿著他情婦的衣服,表面上卻對所見一切無動於衷。「無論如何,莉亞公主想必能讓我們找到路克天行者。在那之後,她可以隨你處置。」

鈷莉點頭。

「離開吧。」

等她離開後,西澤回想著她講過的話,然後拋之腦後。他從不隨意釋放情感,總是走在冷靜的道路上。鈷莉擔心是因為她被設定如此───她的工作是不計代價保護他,甚至延伸到了他的情愛生活。

他才不需要這方面的保護;一個佛倫人能輕而易舉應付這種事。

而且無論如何,這也將會令人愉快。

 

 

路克的X翼戰機在柯斯力斯附近跳出超空間。這星球擁有三個小衛星,是當地星系的第四顆行星,而且看來沒有帝國艦隊的跡象───至少路克在的地方沒有。他掃瞄當地的通訊頻道,但除了一般通訊外沒什麼值得警戒的。

「奧圖,計算航道前往梅藍給我們的會合點。」

奧圖發出哨聲回應。

 

 

達斯維德的間諜通知他,西澤又離開去見皇帝了。他很確定對方正參與某種威脅著帝國的事情───但在稟報皇帝前他仍毫無證據。他必須阻止西澤贏得皇帝的好感;若是如此,他就得找出黑暗王子真正的意圖,以及找到無可否認的證據。

「派個我的決鬥機器人來,」維德對空中說。「不。派兩個來。」

 

 

反抗軍戰機中隊───一打Y翼戰機,由一架X翼戰機率領───進入畫面,旁邊還有一艘較大、沒有標識但重武裝的船隻。

攻擊目標採取閃避動作,接著開火了。

戰鬥激烈但結束得也快。駕駛X翼戰機的飛行員快速發動攻擊,在運輸艦擊落半數攻擊者後炸掉了對方的引擎,使之癱瘓。

「我想我們看得夠多了,」皇帝說。

從運輸艦上取得的攻擊過程錄影消失了。

「看來和我們計畫的完全一樣,」西澤說。「當然他們得付出點代價。我們可不希望他們這麼容易就得手。」

皇帝開口前沉寂了好一陣子。「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麼,西澤王子。因為你的建議,我才同意讓新死星的藍圖落入叛黨之手───你最好不要出錯。」

「我不會的,主上,」西澤說。「一旦叛黨發現他們拿到的究竟是什麼,他們對我們的信任就會大為提升。屆時引誘叛黨領導人落入您掌心就會容易得多;我交出叛黨,隨您高興把他們壓碎。」

皇帝沒有開口,但西澤彷彿聽見了對方沒說出口的恐嚇:如果你錯了,我會讓你付出極大的代價

在一個見識和西澤差不多的外人眼中,西澤的位置恐怕十分危險,就像空中有太多球的雜耍者一樣即將大難臨頭。但西澤有的是本事,更重要的是他能讓空中的球平穩地飛行。這都是遊戲的一部分───也讓它顯得是如此有意思。

任何人都能抓幾樣東西雜耍。但他的程度只有大師才辦得到。

 

 

「你確定這玩意兒有用嗎?」莉亞問。

正忙著用一把小動力扳手處理門把的邱巴卡說了些什麼,口氣聽來有些刻意。

崔皮歐很快翻譯:「他說如果沒用,那表示安裝的方法錯了。」

莉亞轉身看著藍道,對方聳了聳肩。

「把它賣給我的傢伙說這是最高檔的,」他說。「有最新的都卜勒輻磁掃瞄器、全尺寸感測器,還有一個自我循環能源供應器,足足能用上一年。這最好能用───可花了我不少銀子。」

「跟你贏來的錢相比根本微不足道嘛。」

「是微不足道沒錯。我只希望值得。」

我也希望,莉亞心想。

邱仔咕噥了幾聲。

「他說準備好可以測試了,」崔皮歐說。

莉亞走到桌後坐下,打開桌上關閉的電腦。

「在『生物掃描』檔案下面,」藍道說。

莉亞開啟程式。一個全像投影出現在桌上。「非全像投影模式,」她說。「改用平面螢幕。」

影像消失了。她接著低頭,看見一行字掃瞄器未啟動出現在螢幕上。這樣一來桌子對面坐著的人就什麼也看不到了。「啟動生物掃描,」她說。

螢幕亮起一張臉,有眼睛、耳朵和鼻子。天哪,還真可愛。

「好吧,大家都出去。我們來測試一下。」

崔皮歐、藍道和邱仔走到大廳去。

「把門關上。」

他們關上門。

「好了,」莉亞喊道。「藍道,你第一個進來。」

門打開了,接著藍道從容地踏進房間。

莉亞笑了。這傢伙無賴的樣子還真引人喜愛。她低頭看著螢幕。

門框上剛安裝的掃瞄器擷取藍道的影像並顯示在螢幕。感測器將檢驗結果傳給電腦,接著一排捲動的數據出現在影像旁邊:人類、男性、帶著一把雷射槍,長褲左口袋有把小震動刀、心跳、呼吸次數、肌肉狀態指數、身高、體重和體溫等。甚至還有皮膚年齡的折射率指數,誤差不超過正負一年。

根據儀器,藍道的年齡比他外表稍微大了些。

沒有攜帶炸彈、毒氣瓦斯或通訊裝置。沒有任何隱藏的全像攝影器或記錄裝置。

「看來還蠻正確的。邱仔,換你了。」

儀器再次回報了掃描結果。她不曉得一個武技族的正常情況是如何,不過掃描器的程式顯然知道,而且告訴她邱仔處於同族的正常狀態。

她想邱仔一定很高興知道這點。

她最後較崔皮歐進來。程式毫無困難地辨識出他是個機器人。

「好吧。看起來運作正常,」她說。

「你也讓我們測試看看如何?」藍道問。

「我覺得沒有必要,」她說。「有你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