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闇影:第22章~第32章以文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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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提夫‧派瑞/原著
卡蘭坦斯/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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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路克猜想他被帶往的建築只離波森藏身處一百公里左右───顯然藏身處並不夠安全,是不是?───並被關在一個經過強化的囚房裡。這裡的科技比波森人的低落許多;空白牆壁以某種帶著自然灰的堅硬材質製成,沉重的門是加裝護套的強化鋼板,且在眼睛高的地方開了個有金屬網格的小窗,其上的金屬線和他的小拇指一樣寬。

一個兩公尺高、身體大概也有身高一半寬的守衛站在門外走廊的對面,持著一把雷射步槍盯著牢門。囚房裡有張笨重的塑膠行軍床,附帶一個小枕頭和一條薄毯子,上方暗淡的燈光照出微弱模糊的影子。房間地板較為下沉的一角中間有個拳頭大的洞口───他想他很清楚那是做什麼用的。

除此之外,囚房裡什麼也沒有。

好吧,這本來可能會更糟,或許會有老鼠

路克坐在床上。他們拿走了他的通訊器和光劍,可是卻沒有故意整他或拷打他。還沒而已。

他們到底是誰?他們要什麼?

彷彿是回應般,囚房的門卡嚓一聲並向內轉開了。那位巴拉貝爾人踏進來,但路克看不太清楚她───現在他很確定是「她」───對方彷彿天生就屬於這裡,可以在陰影中和黑暗融為一體。然而她的聲音還是聽得很清楚。

「我想你並不是來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對吧?」

巴拉貝爾人做了個姿勢,路克想是某種聳肩。「沒原因不告訴你。你也不必這麼不高興,反正你愛莫能助。」

還真是個愉快的想法。

「我叫蕬嘎托,我和我手下其他人一樣以獎金獵人維生。自從有個賞金───非常大的賞金───要給任何活捉路克天行者的人後,我們了解到其中的困難性,所以決定讓幾個團體合作,畢竟拿到一部份鉅額獎金總比沒有好。而且我們運氣不錯;你和那些該死的波森人增加了我們每個人的份。同一塊大餅分給更少的人。」

就在他能開口前,她繼續說著:「不過很怪,還有另一份賞金也是對路克天行者的。不過這份卻要把他───把你殺死。

「你該慶幸第二個賞金沒有第一個大,所以我們計劃讓你活得好好的,直到拿到錢為止。」

「有第三個選擇,」路克說。「我如果給你們比兩個賞金更多的錢,你們會不會放我走?」

蕬嘎托大笑,沉硬的嗓音在堅實牆壁之間回盪。「喔,當然,我們───我和我的同事───會考慮這個提議。」

機會來了。他可以跟莉亞借點錢,以後再還她就好了。

「那你們想要多少?」

蕬嘎托說了個數字。

「哇塞!這麼多錢,簡直可以買下半個城市了!」

「剩下的還能讓你和六到八個朋友退休,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獎金獵人說。「但我們是不是漏掉什麼?你的口袋有這麼多錢嗎?」

「我希望有。」即使莉亞確實有那麼多,就算他當上將軍,大概一輩子也還不完了。除非他碰巧發現一座無人的白金礦,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蕬嘎托大笑。「很高興看到你還有幽默感。」接著她的聲音轉為嚴肅:「但我警告你,嘗試逃脫只會讓你遇到強烈抵抗───我們曉得絕地武士的能耐。你活著比死掉還多值好幾千元哪。不過,要是我們覺得有損失的危險,轉而拿到第二個賞金總比較好,你懂嗎?」

「我懂了。」

「很好。你得知道這不是私人恩怨,我們之中有些人甚至有些同情,很欽佩你對抗帝國的行動───可是生意就是生意。不亂來,你就會受到良好的待遇;你會被拘留此地,但會給予吃喝且不受打擾,直到我們的贊助者安排付款並把你帶走為止。」

「你能告訴我這位『贊助者』是誰嗎?」

「別擔心。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講完這句後,蕬嘎托就從門口鑽出去,將門在身後關上。

路克瞪著門口。好吧,這實在棒透了:被一群獎金獵人俘虜,再被賣給出價最高的競標者。幸好那個要殺死他的人───會是誰?───沒有要他活命的人那麼慷慨。他想不出還有誰能掏出這麼多金額來。

如果傳說是真的,達斯維德確實有能耐隨手拋出一大筆錢。傳說若把維德的私人財富全部換成銅板,將之堆成一座山,那麼你花一輩子也絕對挖不到底。

莉亞一定沒有那麼多。搞不好整個反抗軍都沒有。

他最好快想點什麼東西。如果他手無寸鐵站在維德面前,他一定沒多少機會在那場會面中存活下來。

好主意,路克。想點什麼吧

什麼?

 

 

外觀像女子的機器人把她的船藏在一座大雨林中央,停在一小塊清出的空地上,離亞瓦羅的賭場有兩百公里。這趟旅程藉由陸行艇花不了多久,而且上面只有三個人:鈷莉、邱仔和莉亞。

待他們抵達時,暴風雨的雲層正聚集成紫色和灰色,雷聲伴隨著刺眼的閃電發出隆隆聲響。空氣十分潮濕,在大雨下流著野外的氣息。

莉亞和邱仔望著那艘船。

那是艘流線、幾乎帶有女性氣質的船隻,形狀像是橫躺的8字形,船首和中央豎立著武裝,後方伸出四具看似強大的引擎。

「這是我的座艦刺針號,」鈷莉說。

「很不錯的船。」

「我的主人命名的,」她說。「名字非常合適。」

「我們最好在暴風雨之前登艦,」莉亞說。

三個人朝那艘船走去。達許和藍道對於被留在後頭不怎麼高興,但莉亞不願讓更多人冒這個險,帶邱仔就夠了。

如果事情正如鈷莉和神祕的西澤宣稱,就沒什麼大礙───假使他們能順利穿過科羅森四周的巡邏隊的話。如果不是這樣,沒必要讓別人也掉進麻煩裡。

好吧,反正都得上路,麻煩是免不了的了。

大雨變得更急了。他們跑向船艦,準備隨時出發。

 

 

至少好幾天過去了。既然光線暗淡的囚房沒有透明鋼窗戶,路克已經失去時間感,說不出究竟過了多久。

當他練習用原力懸浮飄在床上幾公分處時,他聽見了腳步聲的接近。他讓自己掉回床上───他可不希望讓他們知道他會做這些。囚室裡沒有任何他能發現的監視器,而且守衛通常待都在走廊的對面。

門卡嚓一聲,接著蕬嘎托無聲地走進房內。

「我的出價者付錢了嗎?」

「應該說還沒。」

路克離開床,面對比他矮的巴拉貝爾人。「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和我們的……同事討論後,了解到你遠比我們想像的還更重要。」

「還更重要?拜託。」

「有兩個組織同時要你。我們想也許能抬高價格,好讓他們彼此競價。」

路克眨眼。「你要讓他們對我出價?像奴隸一樣拍賣?」

「差不多是那樣。」

「他們究竟是誰?」

蕬嘎托做了個像是聳肩的動作。「老實說,我們也不曉得。我們的聯絡人,呃,都非常地迂迴,像是探員的探員的探員之類的。」

路克想不出該說什麼。

「當然,我們對這種交易必須非常謹慎。有這麼多財富的人一定勢力強大,不小心踩錯步會很危險───會害死我們。」

「所以你們想引誘他們出更高價。萬一要殺我的人出了最高怎麼辦?」

「就像我之前說的,非關私人恩怨,只是生意罷了。」

路克看著巴拉貝爾人。「那麼,你得原諒我把它當成私人恩怨。」他的喉嚨忽然變得十分生硬。

 

 

西澤在他的巢穴裡笑了。鈷莉已經帶著公主正在前來此地的路上。太完美了。

他往後靠在椅子上,豎起雙手的手指。有時候這麼容易達成目標還真令人沮喪;他希望能像從前一樣,當他還沒精通那麼多時所一再面對的挑戰。

啊,沒關係。贏得容易總比失敗好。

 

 

皇帝坐在他最喜愛的謁見皇座內,比周圍的房間高出一公尺。維德走進來並單膝跪下。

「我的主人。」

「起身,維德大君。」

維德照辦了。他希望皇帝無論要說什麼都能既簡單又簡短;他才剛從手下的探員得知路克被找到了。看來他的俘虜者是一批烏合之眾的獎金獵人,而且想要拿更高的賞金,但維德的探員只知道他們大概的位置。而且似乎還有另一個出價者想要路克。維德會要他的手下拿出一切足以支付的東西,但金錢和黑暗面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何況他決心想把那孩子拉入黑暗面。

他考慮過親自到柯斯力斯───探員目前回報的位置───把路克帶來,但就這麼離開帝國首都實在太危險了。他必須留下來盯著西澤;這位犯罪頭子扭曲的計謀已經伸到皇帝身上,稍稍不注意就會釀成大錯───

「你得去柯斯力斯,」皇帝說。「把年輕的天行者帶回來。」

再次地,維德很慶幸自己的臉被面具罩住。皇帝是怎麼知道的?是維德組織的哪個手下背叛他?皇帝現在根本不該會得知這消息。只有維德手下少數最信任的探員才知道。

除非……皇帝就是另一位路克的出價者?

「我已經派出探員去找他,」維德說。

「探員不值得信任。天行者的原力日益強大,就像我提醒過你,他的力量足以摧毀我們。只有你才有能力把他帶回來。」

「是的,我的主人。」既然皇帝決定了,再爭辯也沒意義。

想當然西澤的骯髒手捲入了此事。但提起這話題並不明智,皇帝已經很清楚表示他不該打西澤的主意。他也不能透露自己對西澤擔憂而設下計畫。

「還有另一個原因。你該曉得,西澤王子刻意讓死星藍圖落入叛黨之手的計畫已經執行了。」

「是的,主人,即使我有所反對。」

「我了解你的反對,維德大君。不過藍圖也從波森魏運到柯斯力斯,接著運輸艦在那裡被攔截。真是個巧合,不是嗎?」

路克被俘與西澤的計謀發生在同一星球和同一時間。巧合嗎?確實令人懷疑。

「我們必須表現出嘗試取回藍圖的樣子,」皇帝繼續說。「好說服叛黨藍圖的重要性,以及我們的損失是多麼不幸。所以你的任務有兩個目的:你可以帶走天行者,然後摧毀一些當地設施,讓叛黨以為我們急於抓到偷藍圖的賊。」

維德試了最後一次。「任何一個上將都有能力完成這任務。我在這裡還有很多急迫的事務。」

「比我的命令更急迫嗎,維德大君?」

他早知道該別期望太多。「不,我的主人。」

「我想也不會。我們得抓到天行者,否則就會被摧毀;而且叛黨的末日不遠了。如果你親自領導攻擊,那麼叛黨便會相信我們把藍圖看得極重要。」

「是的,主人。」

維德離開房間,再次地趕到強烈的怒氣湧起。西澤的手段就像黑夜中的濃霧,幽暗、冷酷、在最微小的縫隙中探入陰冷和溼氣。他再次操縱了皇帝,逐步驅退他的對手───等維德到了柯斯力斯,誰知道那爬蟲類蜘蛛會織出什麼樣的毒網,纏繞在皇帝身上?

維德期望能快去快回。

 

 

通訊從星球周圍排列的帝國滅星者戰艦和護航艦發出。「通行密碼?」那平板的聲音說。

刺針號裡,鈷莉回答了一串數字。

對方過了一會兒才回答。「准許通行。鎖定降落信號,設定為自動航行。」

鈷莉以專家的技巧駕著船,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飛舞,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莉亞和邱仔彼此看了一眼。

「他們會在海關檢查違禁品,」鈷莉說,彷彿能讀取莉亞的心智。「黑陽在那裡有聯絡人,但我對你們的保護不能表現得太明顯。現在你們得換裝。」

邱仔說了什麼,聽來不太高興。

「是你自己要跟來的,」莉亞說。

他顯然不喜歡,不過還是去了洗手間。

等船隻設定為自動駕駛後,鈷莉起身並走向置衣櫃,取出一些衣服和一個有面罩的全罩式頭盔,然後遞給莉亞。「拿去。穿上這些。」

衣服的味道真臭。莉亞忍不住皺起鼻子。

「這是波許的衣服,他是個烏畢斯獎金獵人。他曾和黑陽有過很多合約,不過最近……退休了。」

「真巧,我會講一點烏畢斯話,」莉亞說。

「我們知道。這件服裝來得並不是湊巧。」

莉亞看著衣服。「這位波許怎麼了?他退休了嗎?」

「差不多。他試圖在一次約定的運貨中要求黑陽給他更多報酬。實在是……不明智的作法。」

她最後那句話的語氣讓莉亞渾身戰慄。她開始披上服裝,並猜想波許大概永遠用不著這些臭氣熏天的衣服了。

當邱仔幾分鐘後回來時,莉亞發現她看著一張陌生的臉;他原本棕灰色的毛染了幾大塊的黑色,並戴著一個浣熊般的眼罩,頭上的毛髮也剪成星際旅行者的短樣式。

她轉身,聽見鈷莉說:「見過斯洛瓦───著名的武技族獎金獵人。」

邱仔開口講了一堆很不高興的話。

「別抱怨了,」莉亞說。「把染料洗掉就好了。只消幾星期,你就能恢復原本的樣子。」

莉亞戴上頭盔,測試內建的變聲裝置。她懂的烏畢斯話夠多,而且只要不要撞見另一個烏畢斯人,她就不會有問題。透過變聲器,她的聲音變得有嗡嗡響和卡嚓聲,聽起來簡直就是一個異星人講話的樣子。

邱仔咕噥並低吼幾聲,而鈷莉也點點頭。「是的,我們很快就會降落了。」

莉亞點頭,然後取下頭盔。她希望鈷莉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23

 

 

一個瘦長的男子每天給路克送來兩次食物和飲水。他吃過比這更好和更壞的東西。到早餐或晚餐時間時,那人會帶著一個托盤到門前,接著守衛會打開門,舉起步槍要路克退到床上。瘦長的男子將食物放在門邊地上,然後就和守衛一起退出房間。

這一次,路克問那男子現在幾點了。

「關你啥事?」瘦長的男子說。

「我想知道又關你什麼事?」路克反問。

那男子哼了一聲,不過還是告訴路克時間,然後就離開了。

正如路克猜想的,現在是晚餐時間。

他問問題的理由很簡單。他計畫要逃走,而且希望有黑夜的掩護───一旦他逃出這棟建築,他最好能用黑暗避開被他們看見的機會。

路克拿起托盤進食。裡頭褐色、冒泡的液體有著甜味,食物也很清淡:豆類炸肉排、某種橘色蔬菜和某種咬起來很脆的綠玩意兒。沒必要空著肚子逃跑,因為一旦他登上自己的X翼戰機,他也不曉得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吃到下一餐。

如果他能抵達X翼戰機那邊的話。

他帶著滿嘴的綠色食物咧嘴笑了。那部份其實還比較容易呢。

 

 

鈷莉告訴莉亞,他們最好不要被看見一起行動。

「等你們通過海關,在這些地點和我會合。」

莉亞和邱仔同意了。

然而在通過海關時,情況一度有些緊張。

一個警衛檢驗著莉亞的烏畢斯身分識別卡,將之平放在面前的桌上用手輕敲著。「來此地的原因?」

「做生意,」莉亞用烏畢斯語說。她的聲音在變聲器下帶著嗡嗡響和卡嚓聲。

「看來你有攜帶武器的執照,不過我們通常不太善待對在帝國首都開槍的人。」

莉亞沒有回答。

「我想你最好拿下頭盔,」他說。「只是想確定你符合全像照片。」他再次輕敲並看了看識別卡。「我們總得小心一點。」

「如果不用過濾器呼吸,這樣會傷害我的肺部。」

「我可以安排一個符合環境的房間───」他開始說,可是停住了。

邱仔移動到莉亞和警衛旁邊,低吼了些什麼。

她了解到在偽裝下,她是多麼習慣他過去的樣貌。好傢伙邱仔───就和陽光一樣可靠,且即使對錯誤也忠貞不渝。

「你有什麼問題?」警衛說。

邱仔模糊地說了幾句,聽來很生氣。

「我才不管你約會遲到,」警衛說。但這排等候的其他人開始轉頭望著他們,於是警衛匆匆把識別卡塞回莉亞手中。「快移開,獎金獵人。我還有其他人要處理。」

等邱仔也過了海關後,他和莉亞就很快離開了該處。

「好了,我們先去找我們的聯絡人。這部份的地下層比較安全,」她說。「但恐怕仍不夠讓你放鬆警戒。」

邱仔點頭,拍拍他的弓槍,然後說了些什麼。

「如果你是問我們為何不直接去找鈷莉……因為,我得先確定我們的賭注是否押得太早。」

 

 

執行者號上,維德思索著他即將與路克的會面。自從上次見面,那孩子終於有機會發現自己被告知的一切其實只是謊言;在某些層級上,他一定曉得維德便是他父親的真相。當然,在那之前一段時間裡還留存著另一種事實,當維德還是安納金天行者的時候。

他會讓他墮入黑暗。他知道他可以,因為他感受到路克心中湧起的黑暗,感受到他的怒氣───那孩子釋放過一次,而他會再次辦到的。黑暗面是條越走越寬、越深的道路,每一次都會變得更容易。很快地路克便能不費力氣召喚黑暗面的力量。

皇帝也說得沒錯。路克的力量強大,即使仍很生澀、不協調也未受訓練,但他的潛力廣闊無邊,甚至超越皇帝和維德。

但那仍只是潛力,而非能夠集中的能量。等他們下次見面時,維德仍會是更為熟練的大師。他會擊敗那孩子,並讓他加入───父親和兒子將聯手合作。

等到那時候,全銀河就沒有任何人能阻擋他們。沒有人膽敢反抗他們。所有人會屈服,而一個接一個世界將會在他們腳下戰慄。

面罩下,維德露出了微笑。

 

 

路克做了幾次淨化呼吸,如他所被教導的,然後嘗試同時釋放他的思緒。班───歐比旺───可以毫不費力把想法放進一個突擊士兵的腦袋,但這對路克而言並不容易。他曾嘗試過好幾次,但得花大量集中精神才能召喚到足夠的原力。你可不能擔心究竟有沒有用,或是如果中途失敗了會怎樣。你不能讓腦中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好吧,至少路克辦不到───這也成了最困難的部份。何況,如果這招沒有用或中途失效了,他很可能會賠上性命。

不。把這些想法拋開。記得原力與你同在;你辦得到的

他再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一半,然後讓原力連接他與門外守衛的心智。

那種感覺很奇怪,而且一向如此。那並不是好像他同時身處兩地,而是自己的一部分腦袋彷彿被隔開來而不太能夠碰觸到。一種模糊的感覺。

路克可以感覺到守衛的腳很酸,很想上廁所,也不想繼續握著一把雷射步槍,盯著一扇根本沒有人有辦法穿越的防爆鐵門───

「把門打開。」

「啥?是誰───?」

「你必須把門打開。」

「我……必須把門打開。」

「你得放下步槍,現在就開門。」

「我得……放下步槍。現在開門。」

路克透過網格窗看著守衛,然後看到他把槍放下了。

逮到他了,路克咧嘴微笑。他犯了個錯───

「什麼東西───?」

快失去連結了。專心,路克

「把門打開。」

路克把腦中成功和失敗的想法推開。現在唯一重要的是守衛。

「把門打開。」

「好。把…………打開……

守衛的鑰匙卡滑進插槽,門鎖響了一下。

這是路克這輩子聽過最美妙的聲音之一了。不過他沒有理會那思緒。

「你很累了。你得進來躺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覺。」

「床上。睡覺……

守衛走進囚室並經過路克身邊。路克從守衛手中拿走鑰匙卡,然後瞥了一眼走廊。附近沒有別人。他走出牢房,小心地關上門,把鑰匙卡丟在地上,然後撿起雷射步槍。當他回頭看時,守衛已經在床上打呼。

好極了。

他開始沿著走廊行進,感到信心十足。這守衛比他在塔圖音走鋼索前對付的那個簡單多了;無論靠原力或雷射槍,他應該都有辦法解決接下來遇到的任何人───然後找到最近的出口逃離此地。如果運氣好,好幾個小時後才會有人察覺到他不見了。

但他也想把他的光劍找回來。既然花了那麼多時間打造,且逃出去又這麼容易,他很確信自己能拿回絕地武器並輕鬆地離開。他辦得到,因為原力與他同在。

他確定是的。

 

 

當莉亞和邱仔走進南方地下層區時中心黑暗扭曲的街道時,她忍不住搖了搖頭。羅迪亞的賭場讓摩斯艾斯里相較之下好多了,然而無論一個地方多糟,你總是能找到比那更糟的地點。

和南方地下層區相比,羅迪亞賭場大樓簡直就是度假天堂。

乞丐到處都是,穿著破爛的布料、面容枯瘦,不斷向路人要錢。無論是什麼讓他們被迫流落到此,原因一定都很可怕───假設只有這個原因的話。

當她與邱仔繼續走在地下的迷宮時,什麼樣的非法買賣都出現在眼前。這條通道的居民什麼都能賣,光這點就讓莉亞胃部一陣翻騰。

是的,這些人總會存在,但帝國卻讓他們的人數大幅增加。昔日對共和國的些許喜愛,如今都隨帝國膨脹的體制一起敗壞。

邱仔對一位靠近他們、幾乎禿頭的女人低吼。那女子匆匆退開了。

他們沿著的街道光線很暗,四周充斥著以半打語言和圖片構成的塗鴉,而牆壁上的水珠看起來好像正在出汗。

一個表面全部被建築覆蓋的星球,一定有著無比可觀的地基。龐大複雜的地道和人造洞穴,其延伸的深度遠超過數公里;在這裡,陽光永遠照不進來,牆與天花板的藍灰色黴菌有時可厚達十公分,而潮濕的空氣永遠帶著菌類腐敗的味道,甚至更糟。

一個披著黑頭套的人影從黑暗中出現在他們面前,拿著一支破裂的照明棒,伸出四隻綠色的手指想要討得施捨。

邱仔講了些什麼,而那人也走開,一陣未洗滌的臭味加入其他味道。

邱仔皺了皺鼻子。

這些味道比她和韓、邱仔與路克首次見面時,待過的垃圾壓縮機還糟。幸好,她的獎金獵人偽裝能過濾大部分的臭味;可憐的邱仔卻不行。她希望他們的目的地有良好的過濾、清境與臭氧產生系統。

前方,一個搖晃的照明棒照亮了陰暗的走廊,然後匆匆地一閃熄滅了。

後方街道某處,某人───或某───發出一陣尖叫,然後在消失前減弱為斷斷續續的聲響。

莉亞確保自己把手放在雷射槍柄上。

 

                                   *                                        *                                        *

 

「我們還要多久離開超空間?」維德問。

「幾小時,大君,」艦長說。

「我會待在房裡。等抵達星系就派人通知我。」

「好的,大君。」

我就快到了,我的兒子

 

 

這實在太容易了,路克從桌上撿起光劍的同時心想。這個小儲藏室是空的;附近似乎沒有別人醒著,而他的通訊器就擺在桌上。他可以呼叫奧圖,要對方啟動X翼戰機,然後把定向信號傳給路克。等他上了船,這些呆瓜就永遠也抓不到他。

「是誰?敢動我就開槍了!」

糟了───

 

 

在南方地下層區的深處,街道的盡頭出現了個龐大的圓頂建築,如一個城市廣場那麼大,且有著高聳的屋頂和良好照明,一排商店在四周圍成一圈。這裡的氣味也好多了;人類與異星人四處走動,還有穿著制服的武裝警衛在維持某種表面上的秩序。在任何文明星球的任何地方,這種場所都會是個小鎮的交易街區。

他們進入圓圈的地方,有家麵包店、武器商、鞋店、服飾攤和一個電子產品市場。這裡一家餐廳、那裡一家酒吧,還有另一邊的那家植物店。

莉亞寬慰地呼出一口氣。這地方自從她上次來時已經變了不少,但幸好他們的目的地仍在原地。

「那邊,」她對邱仔說。

植物店內的氣息聞起來著實令人愉悅。四周環繞著橢圓形的灰地衣、種在盆栽裡的植物與各種花束,顏色從紅色到紫色都有,大片翻騰的黃色真菌則覆蓋著牆壁和天花板;後者可以不需陽光就能釋出氧氣,這尤其適合地下的居住者。空氣中的氧氣是如此之多,讓莉亞呼吸起來有點頭暈。

天花板有四公尺高,這是因為該店的主人是個上了年紀的侯登人,名叫史畢洛───而侯登人通常至少也有三公尺高,加上像一堆蚯蚓的頭髮,在植物店裡看來就像紅色與紫色鱗片中的一巢蛇。

莉亞看了看四周,接著看見一位高大瘦長的異星人穿過高及天花板的植物,朝他們走來。他們的運氣依然很好;老史畢洛還活著。

「早安,」史畢洛說。「有什麼我能效勞的?」

「我們是來收一次恩義的,園藝大師。」莉亞說。

由於許多侯登人以擅長生態學聞名,尤其是植物方面,「園藝大師」就成了他們之中最受尊崇的頭銜。史畢洛靠著培植出用在他牆上與銀河各地的黃色真菌而贏得了這稱號。

「我可不記得欠過任何人恩義,」老侯登人說。「至少不是對陌生人。」他面露好奇。

「即使對莉亞歐嘉納也一樣?」

這次他露出了微笑。「啊,這就對了。我和我整個家族都欠公主一次救命之恩哪。」

「而她希望您能幫助我們。」

「我怎麼確定你們是從莉亞公主那邊來?」

「否則還會有誰知道您欠的恩義?」

他點點頭。「很合理。那麼,你們希望我能做什麼?」

「我們想知道關於黑陽的事情。領導人是誰,以及我們該如何聯繫他們。」

史畢洛嘆氣。「我正好在煮茶。你們想喝一些嗎?」

「也許下次吧。」

「好吧。黑陽的頭子是個佛倫人,名叫西澤,不過很多人叫他『黑暗王子』,有時則是『地下組織頭子』。他也是西澤運輸系統的總裁───一個或多或少合法的企業,價值超過好幾十億呢。他很少離開科羅森,而且擁有足以和皇帝和維德媲美的宮殿。」史畢洛指著天花板。「那堡壘在地表上,不過也有一部份延伸到地下深處。」

莉亞和邱仔看著彼此。這就是她想知道的,並且證實了鈷莉告訴她的部份。莉亞點頭並準備轉身離開。「謝謝您,園藝大師,」她說。

「不客氣,公主。」

莉亞猛地轉回去,瞪著那位上年紀的異星人。「你說什麼?」

「侯登人可不受限於眼睛和耳朵哪,公主。」他的「頭髮」開始如浪擾動,在店裡的光線下閃閃發亮。「但我們絕不會忘記這份友誼的。」

莉亞鞠躬。「那麼,就當作您的恩義償還了吧。」

侯登人也還以鞠躬。「才不。我子孫的子孫永遠也還不了您的債;但我很高興能幫上一點小忙。請小心,公主,黑陽是個實力難敵的對手。」

「我會的。再次謝謝您,園藝大師。」

當他們走到外頭時,莉亞對邱仔點了點頭。「好吧,看來鈷莉的故事是真的了。我們最好快點去與她會合。」

邱仔低吼著。但她不確定那究竟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24

 

 

路克的右手仍抓著光劍。他把武器握緊些,並大拇指放在開關上,然後緩緩轉身面對背後開口的那個人。

「抱歉,我以為這裡是廁所,」路克說。至少他得試試。

他眼前的異星人是個尼科托人,而這句話顯然讓他困惑了至少一秒───接著,他認出路克的同時眼睛瞪得老大。他猛地用一隻手掏出雷射槍。

路克啟動光劍,發亮的劍刃照亮了暗淡的房間。

尼科托人開火,紅色的雷射彈飛向路克───他讓原力流通全身,而雷射從劍刃上彈開……並擊中射手的腳。尼科托人拋下武器,痛得抱住受傷的腳,用另一隻腳跳著大叫。

「好痛,好痛,好痛!」

要不是情況很危急,這情景就會很好笑。但看來要偷偷溜走已經沒機會了。

路克奔過受傷的射手身邊,同時以肩膀撞倒對方,讓他四肢攤開倒在地上。就像之前的猛撲式機車騎士,這尼科托人的咒罵勝過槍法。

此時通往走廊的門打開,一群武裝獎金獵人衝進來,大多還穿著睡衣───

他得靠自己了。

他轉動光劍,準備切開一條自由之路。

 

 

莉亞和邱仔抵達了與鈷莉會面的地方。這裡是個地表上的公共公園,一小塊綠地被塑化水泥和強化鋼環繞著。

「你們花了比我預期還久的時間,」鈷莉看見他們時說。

「我們在路上看了些風景,」莉亞說。

鈷莉瞪著她,而莉亞強烈感覺到這女子───不,機器人───並不喜歡她。

「跟著我,」鈷莉說。

 

 

一排水平雷射朝路克飛奔過來。

原力讓他移動得比他想像的還快;他以光劍揮出一片防禦牆,將雷射雨反彈了回去。反彈的雷射掃過牆壁、獎金獵人、地板、天花板───但無論如何他都站在一個危險的地帶。

即使對他的速度與能力感到驚訝,路克知道他沒法繼續撐下去。遲早,他會失手漏掉一發雷射,接著他就完了。他們將會逮到他。

他繼續沿著走廊移動,而前方的射手也不斷還擊。槍戰中響著各式各樣的叫喊聲:

───小心,你這白癡───!」

───他在那裡!射他───!」

───小心點───!」

───我被擊中了───!」

他不曉得他究竟離出口多遠。要是他還沒靠得夠近,那麼他大概就沒機會了。

但路克讓原力流通全身,繼續揮砍、格擋嘗試阻止他的獎金獵人群。他實在沒多少機會,也沒有空檔能讓他停下來思考───

前面左方,牆壁突然向內炸了開來。

冒煙的瓦礫散落四處,有些獎金獵人也被爆炸擊倒甚至被炸飛了。煙霧在走道瀰漫,辛辣的蒸氣彷彿燒灼著路克的鼻腔。

現場更加混亂。怎麼回事───

「路克?」

他曉得那個聲音。

「藍道?我在這裡!」

另一把雷射槍加入戰局,然而那把槍並不是瞄準路克。獎金獵人紛紛倒下。

「集合!」某個人大喊。「我們被攻擊了!」

對方的混亂更大了。路克看見藍道大步穿過煙霧和刺鼻的蒸氣,以不假思索的準度擊倒幾位慌亂的獎金獵人。

「就像在鞋盒中射蛇一樣,」藍道說,咧嘴微笑。「想叫人載你一程嗎?」

「我?你怎麼會覺得我想離開?我才正開始玩得高興呢。」路克轉身,削掉一把接近的雷射槍管。那把槍發出嘶聲、吐出幾陣閃光,而驚訝的射手主人拋下武器逃命去了。

「好吧,你是對的。往這邊。」

藍道一邊帶路,一邊繼續開火。路克跟上去,並幫忙擋下後方來的雷射。

他們穿過炸穿的牆壁,進入夜色之中。那些獎金獵人花不了多久就能重新集結,他們最好在任何事情發生前跑得越遠越好。

「我有艘,呃,借來的陸行艇停在那邊,」他暫停一下,朝身後的建築開槍。「我們搭個車如何?」

某個在炸開牆壁後的人被藍道的雷射擊中,發出一陣混合驚訝與痛苦的喊叫。

千年鷹號停在一個公園中間,離這裡五分鐘路程。我留了崔皮歐下來看著船。」

「崔皮歐?那莉亞和邱仔在哪裡?」

「說來話長。我們最好先回到船上再說吧。」

「你怎麼找到我的?」

「達許告訴我你在這星球上。我到了以後聽說有人突襲波森人的藏身處,而我認識幾個欠過我人情的當地人,他們告訴我這批蠢瓜的大本營位置。」

藍道彎身,躲過一發掠過頭頂兩公尺的雷射。「我們可以快點走,晚點再玩『質問夸倫人』好嗎?」

「好主意。」

他們拔腿奔跑。身後,獎金獵人們仍繼續射擊著。

 

 

西澤以挑剔的眼睛打量他那棵六百年的小型火棘樹。這棵樹是一位前對手在一次……生意上的不和後,謀求與黑陽和解時所贈的禮物。雖然不到一公尺高,這棵小樹卻幾乎完美呈現了只在伊盧吉安雨林中生長,高達數百公尺的火棘樹樣貌───它已經在那位對手的家族中生長了十個世代,而且對知曉這種樹價值的人而言可說是無比珍貴。就算西澤財富盡失、完全破產之餘,他也絕不會賣掉這棵樹───除非對方能掏出上千萬。

當然,多得是有人願意出高得多的價格。這棵小樹對他們而言有著悠久的歷史關聯。

他以無比的精準移動小型金屬剪,將細如髮絲的葉柄置於刀片中央……接著輕輕剪下……

啊,太完美了。這樣一刀便是一整年所需的修剪;也許下次他會剪去下一條樹幹垂下的鈍形枝葉。他小心地抽出剪刀,然後再次打量著火棘樹。

一棵美麗的傑作───美得足以讓他原諒其前主人犯下的錯。那人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但這禮物也顯示了他是個有些品味與智慧的人。只要有足夠的緩和原因,錯誤是可以被原諒的;畢竟西澤是個有教養的生物,而非什麼衝動的惡棍暴徒。

他將會讓莉亞公主發現他的好處。正如他會讓她發現其他的,更吸引人的特質……

 

 

「真高興看到你沒事,路克主人。」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崔皮歐。」

藍道匆匆跑過他們身邊,前往千年鷹號的駕駛艙。

「快點,路克,」藍道回頭喊。「我們要擔心的不只是獎金獵人。有個帝國艦隊正朝這裡過來,他們剛跳出超空間並正在進入星系。」

路克也趕往駕駛艙,坐在副駕駛座上綁好安全帶。

「是嗎?有我們認識的嗎?」他已經開始啟動起飛前程序。

「距離不夠看清楚船名,不過領頭的是艘滅星者戰艦。」

勝利級?」

「大一點。」

帝國級?」

「再試一次。」

路克從操縱面板轉頭看著藍道,眼睛睜得老大。「不會吧。」

「猜對了。超級級。」

「是……執行者號嗎?」

「如我剛剛說的,我們這裡看不清楚。不過這種船有多少艘?他們可不會好玩就帶著它們到處跑吧?」

路克瞪著星空。會是達斯維德嗎?他來這裡做什麼?

「我們快點完成起飛檢查,」藍道說。「我一點也不想留在這裡。」

「知道了。等等───奧圖還在我的X翼戰機上!」

「我知道,我看見他的名字出現在指向信標上。我會飛過去拉起X翼戰機,用船身鉗拖著走,」藍道指著控制螢幕。「然後我們從這裡溜出去,盡快跳進光速。就算維德沒在那艘怪獸上,我們也最好別去糾纏它。」

路克點頭,身手操作通訊器。「我們要去哪裡?」

「回塔圖音。莉亞希望我們在那邊等她。」

「可是她在哪裡?」

「路克,晚點再說,好嗎?」

藍道伸向控制面板,聽著船後的引擎發動起來。

「在後面坐穩了,金棍子,」藍道大喊。「我們要出發了!」

 

 

 

 

25

 

 

一百名突擊士兵包圍了建築,手上的雷射槍準備烤焦任何反抗者。

達斯維德站在黑暗中,望著建築牆壁被炸出的裂口。夜晚進出的飛蟲發出嗡聲,空氣也帶著燒灼的味道。他不需進去就知道路克已經不在了;如果那孩子身處方圓五十公里內,他一定會感到他的存在。

這些獎金獵人一度抓到他───接著卻搞丟了。

維德一點也不高興。

突擊士兵指揮官站在一旁等候指示。維德對他說:「把階級最高的活命者帶來。」

「遵命,維德大君。」指揮官揮手,接著一個小隊進入建築,槍聲大作。

過了一段時間,兩個士兵出現,中間拖著一個男子。他們把男子帶到維德等候的地方放開;那囚犯踉蹌一下,但仍站穩在地。

「你知道我是誰嗎?」

「是───是的,維德大君。」

「很好。那麼天行者在哪?」

「他───他逃走了。」

維德握緊拳頭,讓那人抓住咽喉。「我知道他逃走了,笨蛋。」

那人發出窒息的聲音,雙眼睜得老大。維德等了幾秒才放開手。

那人大口喘氣。「我───我當時在睡覺,主上,然後聽到雷射槍聲就醒來。我離開房間時看到天行者在走廊上,那───那種情景真讓人不敢相信。我們有十來個人對他開火,他卻來回揮動光劍全部了下來!」

即使十分憤怒,維德卻感到一絲滿意。那孩子的技巧和力量正在進步。「繼續說。」

「我們來了更多人支援,本可壓倒他的───接著牆就朝內炸開了。我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十五個,也許有二十個,反正我們寡不敵眾。等戰鬥結束時,天行者已經不見了。」

維德看著星空。想必他們也離開星球了。他得搭交通梭返回執行者號,也許要抓到他還不遲。

他瞥一眼那位獎金獵人。「我知道有別人想要抓天行者。是誰?」

「我───我不知道,維德大君───

維德再次舉起手,開始將手指捏緊成拳頭。

「不!等等!我真的不知道───我們是和他們的探員打交道!」

他看著獎金獵人,感覺到對方心中還有沒說出口的事情。

「但你有過懷疑,」維德說。這不是個問題。

「我───我們有些人聽到傳言。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告訴我。」

「我們───我們聽說是……黑陽。」

維德瞪著那人。當然了。

「而這位……出價者也希望天行者好好活著?」

「不───不,主上。他們要他的命。」

他猛地轉身,把囚犯忘在一旁。當然了。他早已下意識地懷疑這一切,而現在就更明瞭了:西澤想要不擇手段打擊維德。還有什麼比殺死他的兒子,同時讓他在皇帝面前難堪更為有效?

「回到交通梭上,」他對指揮官說。

「那這些人渣怎麼辦?」隊長對著建築與那囚犯揮手。

「放他們一馬。他們毫無用處。」維德已經開始朝交通梭走去。

 

 

千年鷹號懸在軌道上準備跳進超空間。奧圖已經安全地登艦,路克的X翼戰機也固定好了。路克並不太信任用來固定戰機的吊環,不過只要能遠離雷射砲,應該還是能撐住───希望如此。

「奧圖!我以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崔皮歐說。

奧圖對崔皮歐發出哨聲。

「是啦,我們也該分享一下冒險經驗,不過我得說我不太喜歡最近這一切。我們難道就不能找個好一點的星球休息,泡在又暖又深的潤滑油池裡嗎?」

路克咧嘴笑了。奧圖和崔皮歐總是這麼有趣。

藍道脫離軌道,朝行星外的太空駛去。

「我們要多久才能跳進超空間,藍道主人?」

「幾分鐘,」他回答。「而且我們運氣不錯───附近半艘帝國船隻都沒有。等一下我們就能離開了。」

路克點頭。在等藍道啟動超空間引擎的同時,他問:「達許情況怎樣?自從我們攻擊那艘運輸艦後,他就一直悶悶不樂。」

「他不太好,而且很沮喪。他沒辦法相信自己真的會失誤───這是遲早的事,只是他還不習慣罷了。」

「戰爭就會造成這種事,」路克說。「會讓你感到失望。」就像他從達許身上看到的一樣。太不幸了。

「是啊。不過話說回來,那台電腦到底有什麼重要?」

路克聳聳肩。「我也不曉得。波森人才剛破解它,那群獎金獵人就衝進藏身處了。」

「他們有搶到電腦嗎?」

「我想沒有。他們大概根本也不知道它的存在。他們是衝著我來的。我最後看到的是一個波森技師帶走了電腦───我想他跟它一起逃脫了。」

「如果有的話,波森人就會把它交給同盟,」藍道說。「他們很可靠。反正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對啊。」

「準備好,我們要跳進超空間了。」

藍道按下開關。

什麼也沒發生。

路克轉過來看著他───

「老天,」崔皮歐說。「我們出問題了!」

「一定是韓的改裝造成的!」藍道說。「我的人在貝斯平早就把它修好的。這不是我的錯!」

「好吧。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在撞見帝國艦隊之前找個地方躲好,然後修好引擎。」

「聽來是個很棒的主意,」崔皮歐說。

奧圖發出哨聲同意。

 

 

鈷莉帶著莉亞和邱仔返回地下層區。他們走了好幾個小時,在越來越窄的走廊不斷拐彎,最後抵達一扇看起來厚重、由鈷莉打開的上鎖大門。她在他們身後把門鎖上,接著走向一個看來像是小型反重力列車的月台。

一位矮胖禿頭的男子已經等在那裡,外表活像來自某個高重力星球的貨運操作員。他全身穿著灰色,左腰間掛著一把雷射槍,露出微笑裡頭的牙齒上了一層黑色鉻。

「跟著他走,」鈷莉說。

「你要去哪裡?」

「無關你的事。只要照著指示做,你很快就會見到西澤王子了。」

她沒有多說,轉身便離開了。

那位光頭男子走過來並站在莉亞前面。「往這邊走。」

光頭男子帶他們前往外頭停放的一輛小型動力推車。上面勉強只夠他們三個人坐,不過幸運的是其車頂可以移開,這樣邱仔就能坐直而不會撞到頭了。他們在繞過一排商店的中途駛入一個隧道───光頭男子按下推車的一個按鈕,接著一扇重型金屬門往上收入天花板。裡頭的隧道既乾淨又照明良好,而且一點塗鴉和灰塵都沒有。

他們駛了好一段時間。這隧道也許有十或十二公里長。最後隧道通入一個大房間,中央有一條單線軌道,上面有台超高速列車以磁性反重力裝置飄浮著。

無論他們要去哪裡,距離一定很遠;磁浮列車可以用時速三、四百公里的速度迅速橫跨長距離,尤其在這樣完整的隧道裡會更快。如果不是走遠距離,根本不需這麼快的速度。

邱仔和莉亞跟著光頭男子踏進列車。

當他們坐好並綁上安全帶後,光頭男子說:「出發。」

超高速列車平穩地離開房間,並駛入一條黑暗的隧道───速度非常快。隧道裡每隔幾百公尺就有一盞黃色檢修燈,而沒多久那些黃色圈圈就彷彿在他們身旁劃出靜止的燈光。

無論要到哪裡,他們很快就會到了,即使目的地在星球另一邊也一樣。

莉亞看著邱仔,暗自希望她能更了解對方的表情。他看來十分平靜,甚至比她更甚。

她也希望她所做的是對的。但現在擔心已經太遲了,不是嗎?

 

 

「是什麼問題?」路克說。

從他身後的維修井,藍道的回答聽來相當不悅:「問題出在韓和邱仔把整艘船的線路重設、重接和亂搞!這裡應該有個線路板,但我看到的卻是一大堆糾結的電線!診斷表在這邊一點用也沒有!」

「呃,那你能修好嗎?」

「我正在試著修好!把跳線轉接器傳給我。」

路克拿起轉接器───看起來像一端有尖銳V字手勢的棒狀物───然後趴下遞給藍道。

藍道接過的姿勢真是生動,一點也沒有韓的影子,反像是他的個人作風太明顯了。

即使處境危急,路克仍咧嘴笑了。

「叫奧圖到井邊來看,也許他知道這條藍色電線是做什麼用的。」

奧圖聽見了,移到維修井旁邊並「傾身」往下看,發出一連串哨聲與喳聲。

「噢!好痛!」藍道大叫。

「也許你不該碰那條線。」

「現在你可說了。那黃色這條又怎樣?」

奧圖發出哨聲。

看來他們得花好一段時間了,路克心想。

他們想辦法在星球四周的碎粒物體軌道中找了個小衛星的殘餘部份,或一個大的小行星───並把千年鷹號停在那相同向量的岩石上。在這麼遠的地方,同時船上大部分系統也關閉後,他們就和小行星帶中的一個大石塊沒兩樣;雖然沒有足夠重力把他們拉住,但船隻總會避開這種危險。即使像超級級滅星者戰艦也不會想撞上一群房屋大小的石塊,任由它們高速撞擊護盾。這些動能消耗的能源實在太大了。

至少這是路克和藍道所希望的。

「把針頭黏合膠給我,」藍道說。

路克照辦。「你需要我下去幫忙嗎?我還蠻擅長用工具的。」

「這艘船以前是我的,」藍道說。「我會找出韓對這艘船動了什麼地方。這傢伙應該對自己感到羞恥。」

「等我們把他從碳化物挖出來時,我一定會提醒他的,」路克說。

「我也會。我會大聲地、提高嗓門不斷地提醒他。」

 

                *                *                *

 

超高速列車減速下來,黃光開始以變長的間隔閃爍著。當列車停下時,它身在一個大得像豪華舞廳的房間,同時停靠的月台上有六個守衛,每個人都穿著灰色裝甲,手上也拿著雷射步槍。

光頭男子踏出車外,露出黑得發亮的咧嘴笑容。「這邊走。」

兩名守衛離開同伴,移動到邱仔和莉亞背後。「把你的頭盔脫掉,」光頭男子說。「你可以不必戴著了。」

光頭男子帶他們走向一扇厚得像金庫大門的門。他把手放在一個識別器上,接著門就卡嚓一聲旋轉打開了;他帶他們經過一個有高拱頂的走廊,其寬度足以讓十二個人並肩行走。那扇大門在背後轉回來關上───裡頭非常冷,冷得讓他們的呼吸凝結成水氣。

不遠前方又是另一扇門,且也有六個穿著裝甲的守衛站在那裡。即使這扇門沒有之前的那麼厚,它還是厚得要用指紋識別器來打開;等他們經過時後面還有更多的守衛。

看來無論是誰擁有這地方,他都不歡迎不速之客。

他們走到一排四座的增壓電梯區。光頭男子在鍵盤上按下一串密碼,接著左邊的電梯門開了。三人踏進去,把兩名守衛留在外頭。

當電梯上升時,莉亞說:「你已經相信我們了嗎?」

光頭男子笑了。此時電梯停下來,外面又站著兩名守衛。

好吧。也許光頭男子還不信任他們。

電梯口外有許多條走廊延伸出去。光頭男子帶他們走向這座迷宮的其中一條。莉亞嘗試記住所有的轉彎───她對這類事情的記憶力很好───但就在錯綜複雜的一連串左轉與右轉後,燈光卻熄滅了。「繼續走就好,」光頭男子說。「我會告訴你們何時轉彎。」

他們在漆黑一片中繼續走了五分鐘,不斷聽著光頭男子的指示:「左轉。」「右轉。」「往左轉四十五度,走五步後往右轉。」

當燈光亮起時───他怎麼可能看得到路?───莉亞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

無論是哪隻大蜘蛛盤據在網子的中央,他確實不想讓任何不請自來的人拜訪。

終於,光頭男子帶他們踏進一條走廊。在走廊的末端有兩扇高大、以雕刻木質做成的門,而站在旁邊的是另外兩名守衛;他們沒有穿裝甲也沒有帶雷射槍,不過高大的身材一看就知道擅長使用雙手作戰。其中一人在他們接近時伸向門把開門。

「這裡就是了,」光頭男子說。接著他就轉身離開。

莉亞看著邱仔,這才了解到自己呼吸加快、胃部發抖。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她踏進房間。邱仔跟在她背後。

一個高大的男子───不,不是人類,而是一個長相獨特的異星人───從一張大桌子後站起身,對她微笑。「啊,」他說。「莉亞歐嘉納公主和邱巴卡,歡迎大駕光臨。我是西澤。」

那就是她在旅館通訊器聽到的聲音。

莉亞的心跳跳得更快了。她感到一陣突然暈眩,彷彿大腦被濃霧掩蓋一樣。所以,她終於見到了全銀河最大犯罪組織的領導人───但這一切卻很奇怪;他看起來居然是……多麼……出眾

 

 

 

 

26

 

 

「下面情況如何?」路克說。

「別問了,」藍道說。

「我要去廚房看能弄什麼吃的。你有要什麼嗎?」

「好啊,給我一大杯電池酸劑和毒蟲如何。」

路克搖搖頭,站起身往廚房走去。

突然間他感覺好像被冰冷的手觸摸到一樣。

「路克主人?你還好吧?」

路克沒有理會崔皮歐。那是一陣原力的擾動,一塊全然黑暗的地域───而且不知如何感覺很熟悉……

糟了

路克轉身趕回維修井。「你最好快點修好,藍道!」

「為什麼?」

「我想我們有伴了。」

藍道把頭伸出維修井邊緣。「怎麼會?沒有人會知道我們在這裡的。」

「是嗎?你要不要打賭?」

「喔,老天爺。不准把你在想的事情講出來。」

「啥?」

「別說,『我對這有很不好的預感。』」

路克瞪著他。

藍道鑽回維修井。「我在努力了,我在努力!」

路克前往駕駛艙檢查感測器。如果對方真如他所想的,那麼躲在一塊岩石上大概也沒什麼好處───你只能跑,但卻沒辦法躲。

 

 

西澤感到滿意極了。那位年輕女子坐在他對面,被毛茸茸的保鏢伴隨著,而且就如他所預期的一樣令人喜愛,甚至更為出色。目前為止,他們已經聊了不少普通的瑣事───他假裝因為她是來自同盟高層而備感榮幸;她則假裝她並不討厭這位犯罪份子。而事實上,她的感覺是什麼根本不重要,因為她早已經逐步落入他的掌心。

不,如果可以的話,他最好著手發展他們倆的關係。

他已經讓一些費洛蒙釋放到空氣中,並盡力不讓膚色變化得太快。武技族似乎沒有察覺,但莉亞已經開始對那化學物質產生反應;從長久以來與女性的相處經驗,他知道在他英俊的外表與增強赫爾蒙的引誘下,只有意志非常堅定的女性才有辦法抗拒。

身為一個年輕男性,他也感受過莉亞正在體驗的事情。佛倫女性也有她們的版本:當其中一位在你面前「綻放」的時候……實在很難不去理會。佛倫人的費洛蒙就像溫室中的花朵向空中散發香氣一樣,能緊緊纏繞任何人,讓你產生投入對方擁抱的欲望,如強化鋼鉗一般強力……

無論莉亞感覺到什麼,她也只能假裝不受他吸引───正如她現在所嘗試的。他可以看出來她是如何不願反映她的感受;但脹紅的臉頰、略微增快的呼吸,以及她的……渴望,對看過不數其次的人而言再明顯不過了。對能看出這些徵兆的人───如西澤───而言,他可以用之作為優勢。而西澤必然會這麼做的。

「你們在這麼久的旅程後一定很累了,」西澤說。「你們應該梳洗一番,換件衣服,在我們討論正事前先休息一下。」

「但我沒有把衣櫃帶來。」

西澤揮揮手,露出一個銀河之主的笑容。「這類事情很容易彌補。我會要霍斯曼帶你們到專屬的房間───由於不時會有客人來訪,一位體貼的主人總得滿足客人的需求。也許你能在房間裡找到幾件合身的衣服?我還有公務等著要辦。你們可先休息,幾小時後再和我會合。」

莉亞看一眼她的保鏢,然後又轉回來看著他。

西澤給她一個最性感的微笑。

她的臉脹紅了。「是的,好吧。我們是有點累了。」

西澤在看不見的桌下移動腳,讓一個感測器把信號傳給霍斯曼身上植入的裝置。門開了,那位光頭僕人踏進房間。

「帶莉亞公主和邱巴卡到他們的房間。」

「是的,西澤王子。」

等他們離開後,西澤坐下緩緩地深呼吸,享受著即將得手的勝利感。在他們下次會面前,他會進行冥想和練習,好讓赫爾蒙的效果能發揮到最大───當一位興奮狀態的佛倫人全力釋放他的費洛蒙時,無論一位女子的立場有多麼忠貞,或身為某人多年甚至數十載的忠誠伴侶,佛倫人的費洛蒙仍會有如最強烈的香料,足以令任何異性都無法抵抗。

莉亞的心智也許會拒絕,但她的身軀將會渴望著他,只有一種方法可以解除。

西澤笑了。他將會享受讓莉亞從渴望解脫的過程,而且是非常地享受……

 

 

莉亞感到動搖了。當霍斯曼帶她和邱仔走進另一條迴旋的走廊時,她深呼吸好幾次來鎮定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個───那個吸引力情感居然像一陣熱帶海洋的碎浪衝擊著她。是的,以異星人而言,西澤長得相當帥,但她從未因一張英俊的臉龐而感到震驚過。她剛才感覺到的,想做的事情……卻一點也不像她。何況,她所愛的人是韓,而這不是你隨便遇見一位英俊男子───一位佛倫人───就會發生的事。那很不對勁。

但再次地,她無可否認方才的感覺。那位異星人不知怎麼呼喚著她,就像一拳打進她的胸口深處,讓她隨之呼吸困難。

好吧,不管了。她吐出一口嘆息,讓自己恢復正常。她會專注於此行的目標上:她是來這裡幫助路克的。等這一切完成後,他們就會去救出韓。無論她從神秘的西澤身上感覺到什麼,她都會將之忘卻,不再從腦中想起。

但她腦中某處的另一個自我正看著、聽著,依然讓實話溜過了心頭,彷彿對方在咯咯笑著:喔,真的嗎?也許你不會因他給你的感覺採取任何行動,親愛的姐妹,但你絕不會這麼輕易就忘卻的

閉嘴,她對心中那個小聲音說。我才不需要這些

也許不需要,姐妹,但你卻唾手可得

「這是你的房間,」霍夫曼說。「武技族的房間在隔壁。」

莉亞搖搖頭甩開心中的話語,對霍夫曼點點頭。

邱仔說了些什麼,聽起來像個問題。

「我在這裡沒問題。如果西澤想要傷害我們,他早就會動手了。去吧,洗掉你的染色,我們不再需要了。你弄好就回到這裡跟我會合。」莉亞說。

邱仔點頭,跟著霍夫曼進入隔壁的房間。

莉亞往前踏,而前方的入口滑開,接著她踏進了房間。

她發現這是間簡單優雅的書房。

地毯是如此之厚,讓她踩上去就會往下陷到腳踝。黑色的奈爾錫皮毛───她猜想,而且一定需要多得恐怖的時間來清理。一張白色皮革沙發,也許是複製皮,突出地在地毯上形成對比;一只圓床鋪著黑色床單和蓋被,上面是半透明的白色罩頂,由六支柱子支撐起來。一張附帶電腦的白色桌子就位在床旁,一張黑椅則整齊地置於桌子底下。

簡單、優雅,而且可能比銀河中任何飯店的星區首長套房都貴上好幾倍。

莉亞禁不住衝動,脫掉鞋子光腳走過地毯。這種材質不知道是自然比較溫暖,還是能用某種方式維持溫度,而腳趾踩起來的感覺真是棒極了。

房間另一端有扇關著的門,後面是個廁所,一樣處理成黑白雙色,而無論磁磚、排水孔或浴缸,沒有一樣不是被雕塑成圓弧造型。

嗯,衣櫃裡有衣服。不過不像房間,這些衣服的顏色多得像彩虹;女裝、上衣、褲子、夾克、連身裝都有。莉亞取出一個衣架,上面吊著的衣服是用幾近半透明的綠色材質做的,而且重量輕得彷彿不存在一樣。摸摸看───她不是那種花很多錢置裝的人,但只要看一眼就會曉得它的價值。衣服上的吊牌也證實了這點:貨真價實的「美蘭納尼」,用洛伐特蠶絲織成,其價格高得足夠買下一台全新的陸行艇。

她很快看過其他衣服,發現它們全都是最頂級的名牌。西澤的確能滿足客人的需求;也許把這整個衣櫃換成現金,就能讓人在好幾個星球買下豪宅,剩下的餘額還夠聘請足夠的廚師和園丁呢。

莉亞打算關上衣櫃,但停住了。她伸手進去,檢視第一件衣服上的標籤。

老天。看看這個───正好是她的尺寸。

一個想法猛地掃過心頭,於是她開始檢查其他衣服的標籤。

它們全部都是她的尺寸。

她眨著眼,不敢相信地瞪著衣櫃。這會是巧合嗎?黑陽的領導人,正好有一整衣櫃的衣服,而且全部都符合她的尺寸?

她可不認為。也許霍夫曼在進來的路上已經用感測器取得她的尺寸,並且創下史上最快的採購紀錄。畢竟西澤有的是錢花。也許這裡有數打房間都是這樣,每一間都屬於一個不同尺寸的客人?不太合理,但也並非不可能。

畢竟西澤早就知道她會來。也許他真的是個考慮周到的主人。

她搖搖頭,感覺很累了。也許她該洗個澡、伸展個幾分鐘。那這些昂貴的衣服怎麼辦?無論解釋是什麼,他都免不了別有用意。如果他真覺得這些衣服吸引人,那麼她也許可穿上其中一件並用來發揮優勢,讓對方失去重心?如果他忙著對她拋媚眼,也許他會更容易交出某些她需要的東西。

而她心中的小小聲音說:說真的,姐妹,你以為你在騙誰?你只是想讓自己在對方面前好看,承認吧

是啊,但那又怎樣?她一點也不感到高興。沒有法律規定她不能放縱一下,不是嗎?穿得好看點不會有害的。

自從投效同盟以來,她就從未能穿得好看過───雖然不代表她很懷念過去───但在這種情況下,誰又會被她這麼做傷害呢?

她開始在浴缸放熱水。

 

 

「我認為弄好了,」藍道說,一邊爬出維修井。

「你認為?」

「直到我們啟動超空間引擎,不然我們還不曉得。」

「藍道主人,藍道主人!」

崔皮歐衝進來,猛地揮著雙手,不斷反射著身上的金光。

「什麼事?」

「感測器說有艘船正開過來!一艘很大的船!超級大的船!」

藍道看著路克。「不知道那艘船上的人會是誰。」

「希望你有修好超空間引擎,」路克說。「不然我想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兩人匆匆趕過機器人身邊進入駕駛艙。

在途中,路克感覺到那股冰冷再次透過原力碰觸他。他知道那是誰───但唯一的問題是,達斯維德是不是也感覺得到他?

 

 

「維德大君?」

維德望著觀景窗前的岩石帶。他絲毫沒有轉身看著艦長。「什麼事?」

「我們正在接近小行星帶。」

這次維德轉過來,瞪著那位艦長。「你是說我們正前方的小行星帶?」他指著觀景窗。

緊張不安的艦長勉強繼續開口。「是的,大君。但我們的感測器無法偵測出這區域有任何船隻。」

「即使如此,那裡面還是有的,」維德說。「我不能精確指出在哪,但那些岩石後面有原力的蹤跡。我希望要把他確實找出來。」

「當然,維德大君。呃,我能建議起飛戰機嗎?照這樣駛入小行星帶,船隻的護盾會大幅被損耗。」

「很好。要他們尋找任何不尋常的東西,所有都要。如果找到了,他們不準攻擊,但必須先回報給我。」

「是,我的大君。我會馬上派他們出動。」

維德轉回觀景窗。是路克嗎?他還不太能確定。也許黑暗面是沒有極限的,但卻有。而且在這個距離下,他只知道有個強大的原力蹤跡藏在前方某個破碎的石塊後。他不相信除了路克還會有誰,但他就是不確定。他得小心行事;當西澤的計謀在帝國首都蔓延時,活捉路克遠比任何事情來得重要。只要再靠近些,模糊的謎題自然就會迎刃而解。

他現在不能再失去他的兒子。遲早,他必定會找到他,並將他轉入黑暗面。他很確定,因為他是達斯維德;他親手消滅過最後一批絕地。而這之中最強大的一個,就是他的親生兒子。

遲早,他將面對最後一位即將成為絕地的人。無論用什麼方法,他也會將他徹底擊敗。

 

 

西澤望著全像投影啟動後應會佔據的空白區域。他的堡壘裡遍佈著隱藏的全像攝影機───當然,幾乎每一間房間都有。

包括莉亞居住的那一間。

他把玩著一個想法:是否該播放莉亞房間的錄影,看看她是否會使用房間內提供的東西。

───不。他可不想壞了興致。屆時他會更近地仔細瞧瞧。

非常非常近的。

 

 

 

 

27

 

 

千年鷹號離開小行星帶,朝著巨大敵艦的相反方向,準備跳進超空間。

路克看著感測螢幕。「有鈦戰機來襲,我數出三十六架。準備好就啟動,藍道。」

「要開始了,」藍道說。「如果你相信好運,現在正是祈禱的時候。」

他拉下操縱桿,啟動超空間引擎───

什麼也沒有發生。

藍道對著船隻咒罵,吐出一連串色彩繽紛的字眼,包括一些極為生動───即使不太可能───希望這艘船對待自己的形容詞。

「我最好去操作砲塔,」路克說,開始站起身。

「不,等等───

「我們可沒有時間了。不到十秒鐘,我們就會被鈦戰機團團圍住───

藍道按下另一個按鈕,做了些調整。

「現在!」

千年鷹號猛地往前一躍。星光在四周以熟悉的方式閃過,同時運輸艦跳入了超空間。

「哈哈!」藍道大喊。

才剛想站起來的路克被狠狠摔進椅子裡。等他恢復時,狠狠瞪了一眼藍道。「你這次玩得太驚險了。」

藍道聳聳肩。「嘿,你若想要無聊至極的生活,還是回去待在塔圖音吧。」他微笑著,對自己感到滿意。「我就知道我可以修好。」

路克搖搖頭,但還是報以微笑。至少他們暫時是安全了,什麼事情幾乎發生又怎樣?「幾乎」什麼也不算。

「好了,如果其他的索羅特殊改裝不會讓我們困在一顆恆星中間,我們下一站應該就是塔圖音。等莉亞和邱仔完成他們的事情,我們就能回去救韓了。」

「我沒意見,」路克說。「他們還沒弄好嗎?」

藍道聳肩。「他們總得繞點路嘛。」

路克感覺藍道並沒有完全告訴他實話,但他暫時不去多想。他覺得好累。他得休息,弄點東西吃;他可以稍後再提起這個話題。

 

 

維德瞪著星空,而緊張的艦長從後面靠近。

「我───我的大君,」他開始說。

維德強壓下嘆息。「你不必多說,艦長。是你的飛行員丟了他們的獵物。」

「那艘船在我們靠近時,就很快離開小行星帶跳進超空間。他們實在沒有辦法。」

「那麼你的飛行員有辨識出那艘船嗎?」

「有的,是一艘科瑞利安運輸艦。」

維德沒有開口。索羅的船千年鷹號,毫無疑問,而且被路克駕駛著。也許他還帶著那位年輕的公主,以及背叛他的賭徒卡瑞森。

「設定航向前往帝國首都,艦長。」

「但我們不是應該───

「把這擔心留給,」他說,但停了下來。

艦長說得沒錯。皇帝派他來此地的原因不止是活捉路克天行者。「很好。柯斯力斯一個衛星上有個疑似的叛黨基地。」

「大君,我不曉得有這個基地存在───

維德把目光對著艦長,對方很快就閉上嘴。

「正如我所說,衛星上有個疑似的叛黨基地。在我們離開之前,你會要你的手下展示對該基地的精確轟炸能力。」

「是的,我的大君。」

路克再次消失了,不曉得跑到哪裡去,而且西澤也仍在用他扭曲狡詐的詭計影響皇帝。他會稍後再找出他的兒子;在此同時,他最好盡快趕回他能對付西澤的地方。有句古老的西斯諺語說,即使在對抗巨大的劍虎,你也最好不要背對低伏的巨蟒。

一小口毒液,足以讓你像被巨型狩獵者嘴中長如手臂的尖牙咬住一樣死去;而毒蛇的一吻,也會是緩慢而無比痛苦的。

「快點,艦長。我不希望被要求等待。」

「是,大君。」

 

 

莉亞在穿上一件幾近透明的綠色服裝前,套上一件黑色連身裝。也許在裡面穿一件內衣抵銷外衣的透明性不是設計師的原始用意,但她可不希望讓西澤看到她那麼多地方。

把價值好幾千元的服裝穿在身上,令她有些茫然的頹廢感。打從她還是奧德蘭的小女孩一後,她已經很久沒這樣做了。

她進入浴室,從鏡子看看自己的模樣。她在鏡子旁滿滿的的化妝櫃找出一點東西,抹下一點點,把頭髮編成辮子匝緊,讓它不會亂得像抓狂的太空船鼠輩。至少看起來很整潔───她嘗試對自己微笑。

邱仔應該要到了。

她在房間門口等著,納悶門為何沒有自動打開。她找到一個手動開關,但即使去扳它,門卻仍紋風不動。

啊。看來西澤不喜歡放任客人在他的堡壘裡亂跑。

但當她轉身時,門就滑開了。邱仔站在那裡,身上的染色已經洗掉,不過剪過的毛髮看來還是很怪───至少這武技族的顏色恢復回令人熟悉的樣子。

霍夫曼站在他後面。

她得告訴邱仔她要和西澤單獨會面。「你能讓我們談一下嗎?」她對霍夫曼說。

僕人點點頭,做個變相的軍事敬禮。

邱仔踏進房間。門關上了。

對方瞪著莉亞,疑問地把頭歪向一邊。

「你在看什麼?我只是穿上幾件乾淨的衣服而已。」

邱仔沒有說話。

莉亞感到一陣突然的罪惡感。邱仔和韓就像好兄弟一樣;雖然她沒做錯什麼,但她覺得自己好像就是有。

所以她嘗試解釋:「聽著,我們需要西澤的幫助,而且沒有理由說我不能穿得好看點。也許他會因此失了戒心呢。」

邱仔仍沒有講話,卻揚起一邊眉毛。

莉亞感覺臉脹紅了。「好吧,到底這裡誰是外交家?我不能告訴你怎麼飛行,你也不能告訴我怎麼跟人協商。」

終於武技族說了些什麼。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著門,然後又指著莉亞。她不懂他在說什麼,但她相信對方是希望護衛她一起去。邱仔不贊同,那麼韓呢?

如果他是個加爾莫豬頭的話,也許會的。

「我穿什麼不關你的事!」她說。也許這句有點太過火了,她打算道歉,但隨即又打消了主意。

畢竟她和韓還沒有結婚;他們根本沒有時間約定任何事。是的,她愛他,也認為他愛她,但他卻從未過什麼。當他有機會的時候,他說的卻是「我知道」(I know)。那是什麼意思?「我知道」?兩個字而不是三個字?如果要說個更短的字又有多難?

讓自己在一個英俊男子面前穿得好看些並沒有錯,尤其是個能救路克一命的人。他們之間根本也不會多做什麼!邱仔難道正直過頭了嗎?她沒什麼好感到羞恥的。一點也不!

那你又為何感覺如此羞恥,姐妹

 

 

在他的私人房間內,西澤獨自坐在這空盪房間的一個墊子上,閉著雙眼,手指交錯放在腿上。他的呼吸深沉而穩定,腦中變得清晰無比。他開始集中注意,召喚他的特殊赫爾蒙能力。

引誘性的氣味開始從氣孔中散發出來。他的費洛蒙開始形成,沒有顏色、沒有氣味,但除了類人類女性身上的接收感官除外。對接收者身上,藏在嗅覺器官內微小機乎不可見的細胞器,這種引誘性氣味將會難以抗拒;他們會產生如同催眠一般的強迫效果。

不可免地,他的皮膚顏色會變深為紅色。沒關係。一旦她感覺到他的呼喚,他是什麼顏色就不重要了。

他已經給過她一次那種感覺。而現在,他將會邀請她出席宴會:一個她無法拒絕的盛宴。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就快準備好了───很快的,情慾將會不受拘束。

他露出微笑。

 

 

奧圖和崔皮歐在客艙裡安靜交談著。好一段時間沒進食的路克往廚房走去,準備替自己弄一頓飯時,停下來看了一眼機器人。

「有什麼事情嗎?」

「奧圖有點擔心莉亞公主。我跟它說莉亞公主很有解決問題的辦法,」崔皮歐說。「我認為她會沒事的。」

路克聳聳肩。他走進廚房,但此時他突然有了個預感:無論她在哪裡,她正陷入極大的危機。

他的饑餓感消失了,一點也不想吃東西。也許他最好回去跟藍道談談,而且是現在。

在駕駛艙裡,藍道告訴他:「抱歉,夥伴,但我本來不該告訴你這些的。」

「什麼?」

「公主希望你去塔圖音,而且她說如果你問起,我就得告訴你她可以在與你會面前照顧好自己。而且她也已經能照顧自己了。」

路克怒眼瞪著對方。

「何況她還有邱仔在身邊。你知道他不會讓她發生什麼事的。」

「是啊,也許是吧。」

「聽著,她搞不好會比我們早抵達塔圖音呢。而且指揮的人是她,不是嗎?」

路克點點頭。但他一點也不喜歡。有些事情感覺出了差錯。

 

 

當通往西澤會客室的門打開時,莉亞幾乎要倒抽一口氣。這位犯罪頭子現在穿著一件長而飄逸的紅色長袍,似乎反映著他身上未遮掩的膚色;那件衣服很可能是和她身上服裝的同一個設計師設計的。而他的衣服底下沒有其他衣物,露出高大、壯碩且肌肉堅實的身形。如果他身上有任何和一般人類顯著的差異,那麼莉亞根本看不出來。

他露出微笑。「請進,公主。」

邱仔在她身邊說了些什麼。西澤一定聽得懂,因為他的笑容立即消失,片刻後馬上恢復。「也許你的朋友希望在等我們協商時,先用餐說不定?」

從邱仔的語氣推測,對方一點也不想這麼做。

由於之前衣服的事情,莉亞忘記在房間裡告訴邱仔這件事了。她說:「邱仔,去外面等我。」

邱仔確實不喜歡這麼做。

她囀過去看著武技族。「如果是韓,他一定會信任我這樣做。你應該也是。」

邱仔不太確定,但他還是閉上嘴,往後退一步,差點撞倒霍夫曼。

「我會沒事的。」

門在他們之間關上。

當她轉回去時,西澤已經走到皮革沙發後面的一座小吧檯。「來點喝的吧?盧蘭尼恩白蘭地?或是綠香檳?」

「茶就可以了,殿下。」她可不會喝那麼濃烈的飲料。

「拜託,叫我西澤。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可以不需要用到頭銜。」

莉亞看著西澤替她倒茶。他似乎……在發光,讓她感覺看著他時會感到頭暈。她走向沙發,坐在一頭試圖放鬆,但卻感到一股奇異的力量緊緊圍繞著她。

當他繞過沙發把茶端給她時,他的臀部擦過她的腦勺後方。

一陣震驚感猛地掃過莉亞,湧起一陣彷彿自由墜落、以及胃裡爬滿蛾的強烈觸動感。老天!

西澤把茶遞給她,然後走到沙發另一頭坐下。

莉亞感到一陣短暫的失望───為何他沒有在離她近一點的地方坐下?

而另一陣擔憂也隨之出現。她到底在做什麼?

她試圖在腦中回想韓的樣子。但在此時她卻一點也想不起來,彷彿不知怎麼遺忘了他的長相……

停下來

西澤說:「所以,同盟現在有了和黑陽交易的興趣?」他啜飲一口他在喝的東西。

莉亞感覺他喝飲料的樣子真是迷人。

她猛地打斷念頭,嘗試集結自己的思緒。「呃,是的,我們───這麼說吧,同盟,我們一直在考慮這樣的同盟。」

同盟考慮同盟?你是怎麼了,莉亞?你喪失了判斷力嗎

西澤似乎沒注意到莉亞彆腳的用詞選擇。

「嗯,當然,有這樣的一個……聯繫管道(譯註lisison也意同私通)總是有好處,」他說。

莉亞感覺臉突然燒得發燙。她希望自己沒有穿上那件連身裝。她很想找個理由到洗手間去,把那件內衣脫掉;她身上的絲質衣貼著皮膚的感覺一定很棒……

而如果西澤的手放在她的皮膚上,又會是什麼感覺───

她搖搖頭,試圖甩掉這想法。這實在是瘋了!她甚至根本不認識他!但他就是如此,如此───如此什麼的。

「我───我們───我是說同盟,我們認為即使黑陽與我們的目標不太一致,但帝國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是的,戰爭總會撮合奇特的枕邊夥伴,不是嗎?」

枕邊夥伴……

「來,讓我幫你溫茶,」他說。

「不,沒關係……

但他已經站起來。他彎下身,用一隻手舉起她的,把茶從她手中拿去。

他的觸摸彷彿觸電般掃過她全身,彷彿她抓住了一支電容器接頭。她倒抽一口氣。

再次地,西澤好像仍沒注意她的動作。

時間似乎陷入漆黑的泥沼。西澤離開的動作是如此的緩慢;四周的聲音沉寂下來;莉亞感覺熱氣從胸口湧起。有些事情不對勁。她感覺───她感覺很美好,彷彿身在此處就是銀河中最棒的一切。她希望西澤忘了茶的事情快點回來,因為接著最棒的事就會開始……

莉亞!你是怎麼回事

你有麻煩了,姐妹。大麻煩。你最好離開,而且趕快

但莉亞最不想做的就是離開她正在做的事。

 

                *                *                *

 

在超空間中,維德思索著下一步的行動。他抵達得太晚,沒來得及抓到路克,但他仍揮舞帝國旗幟摧毀了個小型太空港。那個太空港跟叛黨有沒有關係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對方相信是這麼想,而且原因是報復他們偷取帝國的重要電腦。

他的任務完成了一半,即使在他心中,那一半不比另一半來得重要。

他手上毫無對付西澤的證據,只有推測和傳言。從一位即將被處死的獎金獵人口中獲得的第三手資訊,根本算不上與銀河中最強大之一的人物有所間接牽連。他願意相信,但皇帝可沒那麼好打發。他必須找到更多事實才能出手對付那位黑暗王子。

好吧。如果還有該找的,他就會找到手。他現在已經知道該找些什麼了。

 

 

西澤傾身吻了莉亞。一開始輕輕地,僅僅讓兩人的雙唇碰觸。

真美味。真驚人。她把他擁進懷裡,為他的觸碰感到無比著迷。

他吻得更深些。

莉亞發現自己回應著對方的吻。回以深深一吻……

她猛地推開。「不。我們不該這樣,」她說。但她仍繼續將一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暖意從指尖傳出。不,這真的不對勁。

「我是……來這裡……談路克天行者的事!」

「我們會的。但在此之前,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他傾身再次吻了她。她感覺到體內的火焰燃燒著。

莉亞把雙手環抱住西澤,將自己的情慾回報給對方。這有那麼糟嗎?她該不該讓他繼續?就為了救路克?

西澤將嘴唇從她的唇上移到脖子,沿著肩膀滑下。衣服帶子從兩邊掉下。

不只是為了救路克。難道她就不想享受這段完美的感覺?

她不想。不。

但在此同時,她確實想要。

他的手移向她。喔,這是多麼棒……

 

 

 

 

28

 

 

西澤將他的雙唇抵著莉亞裸露的肩膀,感覺到她喜悅的顫抖。他已經握有她了。她會臣服於他───即使不是心智與靈魂,她的身軀也會徹底屬於他。他對於這一切這麼容易而有些小失望。啊,反正也沒關係了。

他將手伸向她衣服的釦子……

此時門口傳來重重的敲門聲。

什麼───?誰那麼大膽

莉亞跳起來,將自己從他手中拉開,拉好身上快扯掉的衣服;她呼吸急促,而且臉色脹紅。

有人在門外大吼。敲門聲更大聲了。

那隻該死的武技族!他為什麼在這裡?霍夫曼怎麼讓他進來的?

臉脹紅的莉亞說:「我───我最好去看看他要什麼。」

「留在這裡。我會把他趕走。」西澤開始站起身。

「不───不,讓我來吧。」

西澤笑了,感覺到她對他的渴望。「如您所願。」

他看著她站起身,走向門時有點搖晃。這只是暫時的挫折;她會把武技族給叫開,然後回來跟他待在一起。一旦他對一位女子下了迷魂咒,她就會永遠屬於他的掌心。

莉亞按下門邊的按鈕───西澤之前鎖上了門───而門大大地滑開。

那武技族對她咕噥著。西澤對語言的了解並不完美,但他仍嘗試抓到那高大多毛傢伙話中的幾個重點。他希望莉亞跟他過去,而且是現在。

「我正在一個───一個,呃……微妙的討論過程中,」她說。「你不能等一下嗎?」

西澤笑了。

武技族繼續嚷叫著。也許他比外表看起來更聰明;他知道有些事情將會威脅到她,如果大概是如此的話。即使一個人類站在門口看著莉亞,都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至少是任何有長腦袋的人類。

莉亞轉頭瞥了一眼西澤。「他似乎很不安,」她說。「也許我該跟去看看他想要什麼?」

既然已經控制了她,西澤大可命令她關上門,並在走回沙發之前脫掉衣服。但───不。這和他認定的權力根本沾不上邊。「如你所願。我會留在這裡。」他刻意停頓一下。「而且是稍微留得久一點。」

讓她認為如果她不快點,他很快就會離開;一點小小的殘酷,但足以展示他的權威。我可能會離去───你想冒這個險嗎

「我───我會───」她停住,彷彿試著擺脫他的影響。

你無法這麼輕易就擺脫我的生化魔藥的,小不點

他毫不擔心地揮揮手,要她跟去。

她會回來的。

 

                *                *                *

 

在西澤會客室外面的走廊,莉亞瞪著邱仔,對方也回瞪著她。「這最好很重要!」

霍夫曼縮成一團倒在地上,她看不出是昏迷還是死了。邱仔抓住她的手,催她沿著走廊往下走。

「放開我,你這過度生長的填充玩具!」

邱仔根本不理她。

等他們來到一小段距離外的一個小凹室時,邱仔把莉亞推進去,並站在她的身後。

「你一定得付出代價,你───

他把一隻多毛的手掩在她的嘴巴上,用另一隻手指著外頭的天花板。

莉亞朝那方向看去;她這才看見一條碗碟狀天線的麥克風,就嵌在天花板上。

「有人在竊聽?」她小聲說。

他點點頭。

「那麼也有人在監視嗎?」

邱仔搖頭。這就是為什麼他帶她來這裡───這裡一定是個盲點。他知道她和西澤在裡頭做什麼;他不知為何就是知道。他得保護她。同時也保護韓。

她方才的欲望瞬間蒸發了,被渾身羞恥取代。

她怎麼能讓這種事發生?她愛的人是韓。她才剛剛遇見西澤,而且以往從未發生過這樣的情況。不只是不應該,那也很不自然。而且她也不像她;她永遠不會那樣做的,尤其是面對一位陌生人!

難道他用了某種藥物───也許放在她的茶裡?這就能解釋了。難道他為了某種原因計畫引誘她?

這實在太可怕了。至少這提供一個解釋,證明她為何會如此感覺───也解釋了她為何會這樣做。她差點就釀下了大錯。還有路克───

此時,一切的答案都變得明白:要殺死路克的人並不是維德───

「我想我們最好快想個應變計畫,」她說。「邱仔,我要你這麼做……

 

 

執行者號等達星系時,維德幾乎急著想馬上趕回去。耐心一向不是他的長處,而且他也亟欲著手收集對付西澤的證據。

當這艘巨艦航向星球時,維德暗自想著接下來要做什麼。他思索著該不該先對皇帝提這件事:首先,既然西澤最近獲得了帝國高度的敬意,無論皇帝有多麼了解,任何毀謗都將會被視為忌妒;另一方面,如果他選擇不開口,那麼皇帝可能會因為維德的沉默而感到不悅。皇帝總想知道任何人的任何事───除非是他不想聽的時候。

 

 

如維德預期的,皇帝並沒有被說服。

「你讓我失望,維德大君。我感覺到你的判斷被……某種私人恩怨所矇蔽。」

「不,我的主人。我僅關心那位犯罪頭子的背叛。如果他真的嘗試殺死天行者───

皇帝打斷她。「說真的,維德大君,我確實需要謠言以外更多的證據,而不是什麼獎金獵人的傳言,好用來對付一個如此重要的盟友。難道不是他給了我們叛黨基地的位置?難道他沒有派麾下的運輸艦隊聽候我們差遣?」

「我並沒有忘記,」維德說。他試著保持聲音穩定平靜。「但我也沒遺忘讓天行者投入黑暗的承諾。一旦天行者投入黑暗,他對帝國必然會比西澤更為重要。」

「當然是───如果你能讓他投入黑暗的話。」

「我可以,我的主人。除非我找到他之前他就已經被殺。」

「年輕的天行者已經能夠存活這麼久。如果他真如你認為的原力強大,他一定會繼續活著,直到你找到他為止,你不認為嗎?何況若他沒有如我們相信的那麼強大,他對我們便毫無用處。」

維德咬著牙。當他上次遭遇路克時,他心中想的也大致是如此。如果他真能被輕易地消滅,那麼他對黑暗面就失去了價值;然而,他仍不喜歡皇帝拿這點回頭和他辯論。

這並不出人意料,但仍令人極難忍受。而皇帝對黑暗王子的信心之大,尤其後者又是個宇宙中最狡猾、不道德的人物,更是最讓人不安的事情。

「既然那對你很重要,我允許你暫停尋找天行者。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會給你其他的任務。這樣夠滿意了嗎?」

算不上滿意。何況還有什麼能做的?「是的,我的主人。」

他確實想找到他的兒子,但他也必須集合證據對付西澤。將之分別進行並不會佔去太多注意力;但同時著手兩項卻會十分困難。

但他是西斯黑暗大君,他擁有黑暗面。他會想出辦法的。

 

                *                *                *

 

莉亞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一半,然後打開通往西澤房間的門。

黑陽的領導人仍坐在她離開的沙發上,手裡拿著杯子。他露出微笑。「我才正開始擔心你呢。」

她也微笑,希望看起來不會太假。她仍能感覺到對方散發的魅力;但現在她能夠抗拒了。她說不出原因,但彷彿身上多了某種之前沒注意到的力量。也許是她的怒氣,在他的吸引力下形成一道阻擋攻勢的護盾,或者她被下的藥效退了。只要有用,原因其實無關緊要。

現在她必須佔據西澤的注意力,好讓邱仔有時間逃脫,或至少能找到機會逃走。

邱仔不喜歡這主意,但她說服他,如果他能離開求援,這樣對她會比較好。

「過來坐在我旁邊,」西澤說,語氣不是請求而是命令。他似乎一點也不對邱仔著急的原因感到好奇。

莉亞轉而走向吧檯。「我先倒點茶,」她說。「我好像有點熱也有點渴了。」

她看見對方臉上快速掠過的混雜情緒,但這是她仔細注意才看到的。他因為她沒有立即服從他而惱怒───眉毛只稍稍皺了一下───但他也為她的「心神不寧」而自悅。也許是感到興奮?他嘴唇收縮成的微笑雖然不到一秒,卻給了她這種感覺。

她慢慢地泡茶。等她弄好後,她端起來喝一小口,但仍沒有走回去的動作。

「過來這裡,」他說。一個再清楚不過的命令。

莉亞放下茶,看著對方。

他又露出那個微笑。他一定認為他把她控制住了。

「你說你覺得有點熱。你為何不……把衣服脫掉,這樣會更舒服些?」

她緩緩走過去。「我現在又覺得有點冷了,」她說。

「還是把衣服脫掉。」現在他的聲音下藏著一絲冷硬。「我會很高興的。你會希望讓我高興,不是嗎?」

不。我真正想做的是替邱仔多爭取幾分鐘

她停下來,舉起一隻腳並脫下便鞋;對西澤微笑,把便鞋丟到一邊;放下光腳並舉起另一隻腳;脫下第二隻便鞋也丟在一旁。

他又笑了,啜飲一口飲料。無論那是什麼東西,反正是綠色的。

她伸向衣服的鈕扣。她來回扭著釦子並皺起眉頭。

「你在做什麼?」

「卡住了,」她說。

他傾身向前。「過來。我幫你弄。」

「等等───我好了。」她解開釦子。她身上仍穿著全身的連身裝,所以脫下那件透明綠色服裝不會暴露什麼地方,但這能幫邱仔多爭取一點時間。

他往後靠在沙發上。

她盡可能拖慢,把綠色服裝拉過腳踝丟在地上。現在,他唯一能看到之前沒看到的地方也只有她的雙腳。

「現在把其他都脫掉,」他說,搖了搖杯子。

她希望邱仔已經有了夠多時間。因為這是她玩這遊戲所能接受的最大限度了。

「我可不認為,」她說。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你說什麼?」

「在一個陌生人面前寬衣解帶恐怕不太適當,」她說。

他朝她走來,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著她。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她感覺到強烈的誘惑衝擊著她───那是他身上散發的某種吸引氣味;即使氣味更強了,但她現在知道是什麼,她能夠去抵抗它。即使她的身軀想要某件事,但她是個有教養的女子,控制她的是她的大腦而並非衝動的赫爾蒙。

他彎身想吻她。

她用力將膝蓋撞進對方雙腿之間。

他痛苦呻吟一聲,將她推開,踉蹌地向後退一步。

莉亞站在那裡看著對方,露出甜蜜的微笑。你不喜歡這一記,對嗎

當他能夠直起身來時,他的臉色變得冷淡而毫無表情。如果他有感到任何疼痛或是氣憤,那麼臉上一點也看不出來。他方才的情慾已經消失,至少被隱藏了起來。

「所以,你還是抗拒了我。」

「你猜對了,」她說。

「那武技族告訴了你一些事情。」這不是個問句。

她笑了。「有時後武技族是非常聰明的。而且總是很忠誠。」

他搖搖頭。「啊。面對聰明堅強的女人就有這種挫敗。有時她們會在你最不希望的時候,變得既聰明又堅強。」他鞠躬。「我很高興有你這個值得尊敬的對手。」他抬起身。「鈷莉?」

他身後一塊牆壁滑開,那位仿人機器人踏進房間。

莉亞給她一個軍事禮儀式的點頭。

「看來你說得沒錯,」西澤對鈷莉說。「帶她到她房間,把她鎖在裡面。」他轉回來對著莉亞。「我們稍後會繼續討論這議題。我相信你遲早會發現我仍是個不錯的同伴。」

「可別太指望,」她說。

鈷莉朝她走來,抓住莉亞的手臂。她的手很軟,但卻握得像鋼鉗一樣緊。

莉亞希望邱仔已有足夠的時間計畫逃走。

 

 

 

 

29

 

 

在鈷莉把莉亞帶走後,西澤又喝了一小口綠香檳。或許它能幫忙減輕他鼠蹊的痛楚。

過了一陣子,他呼叫他的首席保全隊長。

「那武技族逃走了嗎?」

「是的,主上。」

「你沒有讓他的逃脫顯得太容易吧?」

「他擊倒了我們五個人,我的王子。我們在他跑過一條走廊時還用雷射擊中他一次。他不會覺得我們是故意的。」

「很好。」

西澤切斷通訊,對著杯子裡綠色冒泡的液體微笑。他對武技族的監視眼線很快就回報他逃走了;早在莉亞回來找西澤之前,他就已經採取應變計畫。

他刻意讓武技族順利逃脫───儘管不是那麼順利───但,這沒差別。武技族一定會聯繫天行者,接著那男孩就會前來嘗試營救公主。也許他一進入這座堡壘,西澤的手下就能在幾小時內抓到他。

如此輕而易舉。這些火燒頭的小子們真容易預測。

一個高優先的外星訊息在私人頻道響起。他此時不太想和任何人談話,不過既然只有少數人能直接聯繫這個頻道,當有其中一人打來,那必然是某件他不該忽視的消息。

訊息只有語音,看不到發話者的影像。這可以理解;他的探員有時得顧慮所在地點的安全。他自己也不喜歡傳送自己的影像。算是個人怪癖吧。當然,你可以把通訊加密,但實際上大家都很偏執。許多探員指出,若一條有保護的傳輸線被入侵,通訊又剛好沒有加密的話,發話者還是不要傳送影像的好。

他的電腦已經證實了發話者的嗓音模式。否則,電腦就不會把通訊接過來。

「什麼事?」

「我的王子,我有天行者的消息。」

「說來聽聽。」

「遽聞他被一群獎金獵人俘虜了。他們不願透露位置,但我們認為是在柯斯力斯。我們預期一個月內會有新消息───但有個小麻煩。」

「我知道了。那這個麻煩是……

「他們說有另一個出價者要囚犯。對方的出價超過我們…..而且和帝國有關係。」

嗯。維德才剛去過那裡,很顯然是要讓偷走加密電腦的人相信真有其事。但仔細想想:銀河裡還有誰和西澤一樣想抓到天行者?當然,是維德。然而,維德已經去過那星球,也已返回稟報皇帝,但沒跡象顯示他帶著天行者回來。

也許這情報來得太晚,他沒辦法再好好利用了。或者正確的情報根本就沒傳到。

好吧。也許對公主的計謀到頭來仍沒必要。

「告訴他們,無對對方出多少,我們就出兩倍的價錢。」

「主上,如果我們跟帝國競價,我們比不過他們的。」

「我當然知道。但我們不需要真的付錢;一旦我們找到他們把囚犯拘禁的確實位置,我們就派突擊隊免費把人帶走。我們甚至不需要他活著,只要殺了他即可。」

「很好,主上───等等。真抱歉;我正好接到處理此事的一個探員打來───也許他能告訴我們所需的地點……

但等到對方重新上線時,他的聲音變得顫抖,不斷嚥著口水。

「我───我的王子,發生了個───很棘手的情況。」恐懼就像沙漠中盤旋著動物死屍的禿鷹一樣,開始滲入對方的聲音。

「一個棘手的情況,」西澤重複道。

「似乎───似乎天行者從監禁處逃脫了。而且達斯維德也有涉入,有人在天行者逃脫幾小時後看見他出現在事發地點附近。」

這位探員大概認為他傳達的是非常糟的消息,深怕會丟掉小命。人們總因告訴他們王子稍微不悅的消息而被處死;這個人一定曉得,也知道他的雇主會怎麼做。

無疑地,他一定聽過叛徒葛林的故事。

西澤哈哈大笑。

「我───我的王子?」

終於,有些好消息了。維德正巧錯過了天行者。那位孩子現在是自由的;而只要莉亞安全地被安置在此,遲早天行者會出現在西澤的門前。那武技族會確保這一切發生。

「別擔心天行者的逃脫,」黑暗王子說。「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也許有一天,他會讓這故事公諸於世───等他終於掌控了整個銀河之後。

,人們將會說,黑暗王子是多麼迂迴呀。當心了

沒錯,當心了。

 

 

莉亞嘗試打開她房間的門,但想當然被鎖住了。上一位訪客也似乎沒有把一把備用雷射槍遺忘在床旁的抽屜;沒有能用來開門的工具,沒有她找得到的秘密逃生口。她也看不到任何全像監視器,但她現在確定這房間一定裝滿了監視設備。

如果她得待很久,必須換衣服的話,她也會關掉燈換,並希望監視器上沒有光源增強鏡片。然而,現在要端莊些可能有點太晚了。

她嘆口氣。她希望邱仔已經逃脫了。這樣想對沒有幫助,但如果他真的成功,他就能通知路克和藍道,這樣得知實情的他們就會讓路克盡可能遠離黑陽。路克一定會想來救她;但藍道是個實際主義者,他應該能說服路克別那麼做。他們必須保持自由才能救出韓。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原諒我差點做出的一切,韓。我知道我被影響了,但我很抱歉我居然這麼軟弱

等她再看到他時───嗯,如果她能再看到他───也許她會告訴他。或者不會。畢竟沒必要讓他不高興,對嗎?

一想到能看到韓,讓她暫時感覺好了點,但她得承認現在的機會並不樂觀。

她坐在床邊思索著。此時此刻,她並沒有多少選擇。

她往後躺下伸展四肢。她在與同盟軍事人員共事時學到的一件事便是:如果有疑慮,最好先小睡一覺。你從不會知道什麼時候能再度掌握機會。

但她也不覺得自己能睡著,畢竟發生了這些事情。她只是躺在那裡,試圖放鬆一陣子。

但令人驚訝地,她幾乎馬上就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

 

 

藍道不想停下來,但路克很堅持。

「聽著,我相信原力,它告訴我莉亞有危險。我們只是跳出去發個訊號檢查,好嗎?」

「不能等我們到塔圖音再說嗎?」

「不行。」

藍道嘆氣。「好吧。但記得這是我做的,你可欠我一次。」

他讓千年鷹號跳出超空間。

「我們要怎麼發訊號?」路克問。

藍道笑了。「我有個小驚喜給你。韓可不是唯一對千年鷹號動過手腳的人。」

「那是什麼意思?」

藍道啟動自動駕駛,然後帶著路克前往後方貨艙。他指著艙壁上的一個裝置。

「看起來像通訊器。」

「聰明的小子。去吧,發你要的訊號。」

路克把藍道給他的中繼碼輸入,對方則繼續操弄著越權裝置,確保通訊不會被竊聽。

達許沒有回答,但只有一份預錄訊息回應。

路克轉向藍道。「我們有『播放訊息』的控制碼嗎?」

「有,」藍道把控制碼給他。

接著出現的影像讓他們大吃一驚。一隻毛髮剪得很糟的武技族───路克一開始沒認出來。直到他開始講話───應該說是大吼大叫。

邱仔!

「啥?」藍道說。

「他說什麼?」

「糟了!」

「藍道!」

藍道開始翻譯。「莉亞被黑陽拘禁在科羅森。他們嘗試殺死邱仔,不過他逃了出來───是公主要他這麼做,不是他的主意───

通訊突然中斷了。

「發生了什麼事?」

「不曉得,但我的密碼失效了。一定有人發現我們在盜用通訊碼。」他把越權裝置從通訊器插槽拔出,並把卡片丟在地上。

「我們得出發,」路克說。

「到塔圖音,對嗎?」

「答錯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們不能去科羅森!那實在太危險了。」

「你要的話可以留在這裡。」

「路克……

「莉亞需要我幫忙。我非去不可。」

藍道瞪著天花板好一陣子,然後搖了搖頭。「為什麼是我?為什麼這些老發生在我身上?」

 

                *                *                *

 

時空一陣擾動,千年鷹號跳出超空間,回到了真實空間。

路克看了一眼控制螢幕。「我們離那裡蠻遠的,」他說。「要好幾天才會到。」

「對啊,而且還有個理由,」藍道說。「我們講的可不是什麼偏遠星球,上面只有兩個城市和一個小鎮。整個科羅森就是個超大的城市區,幾乎蓋滿星球表面;何況四周的星域還圍滿空中平臺、環形太空站、權力中心,一整條貿易與私人交通線,更別提一大批帝國艦隊呢。它就像個大型穹頂───而且能通過的洞小到不行。我們可不能駕著這艘船快快樂樂穿過去。我猜千年鷹號已經被貼在全銀河的懸賞螢幕上,外加這帝國中心的所有保全掃瞄器───我不認為偷來的安全碼能讓我們通過。而若我們被關在帝國監獄裡,對莉亞也幫不上好處。」

「我懂你的意思。」

「所以我們得慢慢來,嘗試想個法子。有什麼好點子嗎?」

路克想了想。「事實上,我有。」

藍道眨眨眼。「是嗎?說來聽聽。」

路克於是告訴他。

「我可沒想到,」藍道說。

「嘿,韓做過的───在一艘滅星者戰艦和一艘非機器人控制的自動運輸艦上。」路克停頓一秒鐘。「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接手。」

藍道揚起一邊眉毛。「聽著,這把戲是我韓怎麼做的。」

路克笑了。

理論上這應該有用。他們先靠近一個進出科羅森的運輸艦航線。大船會在這受限的管道上緩緩航行,無論是大型貨船或貨艙船。要進入該航線,你必須先駕駛某艘船運著幾公噸以上的貨物;雖然法律規定這些大船上必須要有機器人駕駛以外的人員,但這條法律經常被忽略而極少被強制,尤其是替帝國運輸貨物的船隻。

由於設定駕駛貨船進出重力井的機器人一進入航線就不會理會其他東西───所以航線上的管制中心會掌管一切,使有心人要溜到一艘大型貨船的上方或下方易如反掌。在那之後,你只要留在重力陰影內一路進入星球,再脫離管制網進入星球的雷達掃描網下。千年鷹號上的干擾器應能解決被認出的問題───任何一個聰明的十歲小鬼頭,都能用微波爐發射器和一堆解調的斥力網柵做出像樣的干擾器。

這訣竅就是保持和一艘較大船隻相同的速度和航向,讓你和該艦維持完全相同的相對位置。一個優秀的駕駛應該做得到,但若一不小心就可能會被帝國巡邏艦或星球防禦炮火給「蒸發」掉。只要你有膽識和技巧,這仍是可行的───理論上是如此。

是的,帝國在這星球四周佈滿了船艦,但它們是被設計來阻止大型攻擊武力。太空大到他們沒辦法什麼都能看見;而區區一艘船───尤其是同盟的───能對這星球做些什麼,讓敵人真會冒險攻擊與摧毀他們自己的平民目標?

「準備好了嗎?」藍道說。

「好了,」路克說。

我們也好了,」崔皮歐說。「如果有人在乎的話。」

奧圖發出哨聲。

藍道咧嘴笑了。「抓緊了。我們出發啦。」

朝他們移動的運輸艦很大一艘,事實上是一台改裝的拖曳艦,拉著一串緊密相連的圓筒型貨艙,排列成長長的環狀。每個貨艙都千年鷹號和一樣大,而上面都掛著軌道減速火箭。這艘運輸艦不算非常大,但該艦的貨物大概有八、九百萬噸,也不算多小。運輸艦放出的反射信號辨識自己為ISO───「獨立船艦擁有人」───塔克普萊佛茲號,登記於帝國首都,並在西澤運輸系統合約下航行。

藍道把千年鷹號轉了個大弧度的轉彎,幾乎一百八十度,先朝運輸艦外飛行一段距離,然後轉回來貼近其機腹下方。

「這應該正好在他們的感測器陰影內,」他說。

路克點點頭。大型船隻總有很多盲區,特別是這些拖運大型貨物的;如果他們能待在陰影內航向星球,那麼船上的人員就看不到他們。只要他們安全地待在一個貨艙旁邊,船上也沒有人能用肉眼發現,而且除非他們非常靠近巡邏艦,帝國軍也就無法看到他們。

路克看著螢幕。藍道仍緊跟著計畫的航道。只要偏個一兩度,運輸艦的乘員可能就會發現螢幕上多出的個信號;但目前為止一切順利。

貨運艦在視野中越來越大了。靠視覺飛行完全看眼力;任何動向都是很主觀的。換句話說,如果他們不是正在靠近運輸艦,就是運輸艦正在靠近他們。但接近後就沒差別了───只要他們能躲在感測器的陰影範圍內。

藍道精準地移動雙手,像正在執行微神經手術的外科醫生一樣。千年鷹號開始減速,減慢……然後停下來。

他們距離最近的貨艙只有三公尺。

「幹得好,」路克說。即使他有段時間對藍道不太友善,他依然是個優秀的駕駛。

「是啊,但這還是容易的部分。現在我們得跟著這艘大玩意直到進入大氣層,等他朝盤旋軌道丟下貨物。我把識別器和不必要的系統都關了───我們可不想讓別人發現我們的燈光或主動感測器之類的。現在就全靠經驗和直覺了。」

「我們落地以後,你有想過我們要去哪裡嗎?」

藍道哼了一聲。「我們先擔心降落如何?我認識一些傢伙,有幾個聯絡人。我們會沒事的。」

路克點頭。他希望藍道是對的。

當然,他們可能會在半路上被一整排增壓雷射砲塔烤焦,他根本沒必要操心。但這樣想也沒能讓他感覺好些。

他伸出原力,嘗試尋找莉亞。他盡力推向自己的極限……

什麼也沒有。如果她在那裡,他也離她太遠而接觸不到她。

好吧。他們很快就會到了。如果他們沒有意外,他會再嘗試的。

如果他們還活著。

 

 

獨自裸身坐在醫療艙裡、進行冥想過程的達斯維德皺眉。原力中有了一陣擾動。他伸出黑暗面的力量……

但他找不到來源,無論那是什麼。

此時漣漪的震動突然消失了。

黑暗面依然令他驚訝。就像火一樣,它可以取暖或燒灼,只有非常小心才不會遭到吞噬;他看過皇帝身上受到的影響。黑暗面正蠶食著皇帝的身軀。但這種事不曾發生在維德身上。他想要征服黑暗面,他正在進展著,問題只是時間早晚,是何時而不是如果───而當他能帶回路克後,進展就能再加快。

兩個原力強大的人,將能比一個人吸引更多黑暗面能量;他們只要攜手,便能比他們任一個更快地操控原力。

這位男孩是如此強大。誰知道呢?路克天行者───他的親生兒子───有可能是銀河中最強大的原力使用者。

他露出微笑,雖然這表情在延展的傷疤下會產生劇痛。但他能夠忍受。

他是個西斯黑暗大君。他能忍受一切。

 

 

 

 

30

 

 

「我真的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路克主人。我認為我跟奧圖跟著你和藍道主人會比較好。」

奧圖嘰喳地表示同意。

「聽著,你們在船上很安全的,」路克說。「如果我們需要幫忙,就可以呼叫你們。何況外面會遠比這裡危險。」

「啊,這樣的話,也許我們應該待在這裡。」

奧圖發出嘰喳聲。

「才怪,你聽到路克主人的話了。他要我們留在船上,以免有事情出錯。」

「出錯?會有什麼事能出錯?」藍道說。「就因為我們頭上有全銀河到處都有的鉅額賞金,無論死活,而我們卻硬要跑到帝國最黑暗、最邪惡的心臟地帶?」

路克遙遙頭。「別這樣嘛。如果你是帝國探員或獎金獵人,你怎麼會料到我們在這裡?」

「好吧,我猜你是對的。他們大概不會想到有人笨到這樣。幸運的是,他們不知道我們那麼笨。」

路克再次搖頭。他們嘗試講玩笑話來減輕情況;但事實上這個計畫確實危險無比。

他對崔皮歐用更嚴肅的語氣說:「聽著,我是認真的。我們可能有很大的機會會回不來。如果那發生了,你們絕不能呼叫同盟支援。沒必要把整個艦隊都拖下水。」

「我知道了,」崔皮歐說。

奧圖發出哨聲,然後飛快地嘰喳,語調十分不安。

路克看著小機器人。「就待在通訊器旁邊,好嗎?如果我們需要你們會呼叫的。如果我們有麻煩,你們也能試著飛過來接應我們───崔皮歐有手腳,你有導航功能,我相信你們應該可以在緊急時駕駛千年鷹號。」

「真樂觀的想法,」藍道說。「要是被韓知道,他一定會用比雷射更快的速度爬出碳化槽的。」藍道仍試著開玩笑,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