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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提夫‧派瑞/原著
卡蘭坦斯/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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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西澤獨自坐在堡壘身處的用餐室,吃著切薄片的月果,這是種甜美、稀有───且無比昂貴───的洋梨狀水果,從超過一百光年外的世界運來的。當他吃著的時候,他皺眉起來。不,不是水果的緣故,它的味道又脆又可口;不,這水果就如往常一樣出色。
但有些事情不對勁。
他說不出是什麼,但既然能坐上組織的頂端,你若不夠快夠聰明,早就死翹翹被人忘得乾淨了,差別只在邏輯化或直覺式的思考。複雜的是,黑陽總是有問題存在───但此時沒有跡象能指出任何不尋常的問題。沒有背叛的報告,沒有爆發戶對手侵占他的疆域,也沒有理想主義和過度熱心的警官,留在他們被付錢離開的區域打探。他的企業機器似乎仍運作良好。
但就有種讓胸口緊張的感覺,是他多年來學會要注意的。是的,那是種感覺,但那跟他屏除情緒是兩回事。他可以控制著情緒。
他沉思地嚼著水果。味道沒有什麼改變,但彷彿……不像幾分鐘前那麼好吃了。
月果只出產在一個小衛星上的一小塊叢林區裡;它沒辦法生長在銀河其他地點,事實上它根本無法種植在任何別的地方。許多人嘗試移植這種像真菌的植物,但都失敗了。這種人類拳頭大小的水果含有一種自然性、已知最強的一種生化毒劑。如果把一小塊切成數千份,吃下去就能殺死上千人,而且為時不到一分鐘。
這目前尚無解藥,但有辦法在吃下水果前抵消毒劑;要準備月果,法律要求廚師必須隨一位核可的月果主廚學習兩年以上,而整個程序大概有九十七個步驟。只要任一個步驟遺漏或是操作不正確,弄好的月果就可能引起輕微胃痛,到痛苦、劇烈的幻覺性昏迷不等的症狀,甚至可能死亡。
如果一個想嚐月果的用餐者來到有月果執照的餐廳,一道月果餐點大約要價一千元。西澤通常一個月吃上三到四次,並僱請銀河最受尊崇的月果主廚來替他服務。即使如此,每次他在享用月果時,都會有種冒險的小小刺激感;即使機會渺茫,出錯的機會依然存在。
這讓月果的美味更錦上添花。
他想著,享用月果就有點像西澤與達斯‧維德的競爭。跟那些毫無疑問會被你擊敗的人競爭,一點刺激感也沒有;但和像維德這樣的對手,一位皇帝的寵物狗,你就得記得那些利牙既尖銳又蓄勢待發。他不認為維德會贏,但小小的可能總是存在。
這讓這場競爭更加吸引人。
或是還有別人?
他把月果推到一邊,不再對它感興趣了。他會要鈷莉在整個組織內做一次保全檢查,星球上和星球外都要。而他也會先要她把剩下的月果倒掉;要是主廚看見了一定會憤而離職的。或是更糟,他下次可能會太過生氣,結果在準備時漏掉某個步驟。西澤可不希望這樣───藝術家總是那麼喜怒無常。
他看著那吃完一半的盤子,其價錢足夠一個小家庭溫飽好幾個月。他沒有別的辦法處理那緊張感;也許那什麼都不是。
就是緊張而已。
他希望他能相信是這樣。
他們坐在地下旅館的餐廳內的一張小桌前,等著侍者把餐端來。
達許開始說:「這是帝國的首都───」
「真的嗎?」藍道打斷他,用明顯的諷刺語氣。「糟糕。我們不該待在這兒的,因為這可能會…..很危險!」
「你要說什麼,達許?」路克問,不理會藍道的譏諷。
「整個帝國都是腐敗的。比起起過去靠忠誠和榮譽,它現在比較倚賴賄賂和貪污。有錢就能使鬼推磨,而沒有地方比得上這裡。」
「所以呢?你認為我們能賄賂一個警衛嗎?我可不認為黑陽會把那種人擺在門口,」藍道說。
「不是警衛。是個工程師。」
「抱歉,我不懂,」路克說。
達許繼續說:「在官僚體制裡,所有事情都得歸檔、拷貝並複製四份來紀錄;沒有許可、執照、視察和藍圖,你什麼也蓋不成。我們只要找到正確的建築工程師,他也許會想賭一賭,或是想多賺一點小錢。」
他們仍一臉茫然。
「好吧,」達許說。「我這麼說好了。我們知道在這星球上,這麼大的建築會在地下延伸比地上更遠的距離。而我知道一件事:無論你使用多少回收系統,有些東西還是得丟棄。廢物、排泄物不是得排放掉,不然就得裝更龐大更有效的系統來處理。」
「基本常識,別把自己的窩弄髒,」路克說。「所以呢?」
「像這麼大的建築───」他指著全像明信片上的幾棟巨型建築,其中包括皇帝的堡壘───「會產生很多廢物,一定得找方法排放掉。我沒看到科羅森的地上或天上有垃圾車,所以他們是把實體廢物往下排放,也許就像泥漿一樣。所以我們在說的是排水管。」
路克懂了。他看著桌旁的其他人,說:「大管子。」
他看見其他人也聽懂了。
邱仔說了些什麼。
藍道點點頭。「邱仔說得沒錯。這些管子如果大得能容下人,它們一定會有警衛站崗。」
邱仔又說了什麼。
「是啊,」達許說。「邱仔說對了一件事。這些排水管一定很難追蹤,因為每棟建築都有類似的系統。下面搞不好是個超級大迷宮。」
「嗯。但這樣一來,排水管裡的警衛大概會比地面上的少。他們應該不會預期有人從這方向突襲;你不能在底下移動大量部隊,卻不被聲音感測器發現。但若幾個人小心點就能隱藏在背景的水聲裡。」
藍道看著路克和邱仔,然後看著達許。「假設我們能找到嚮導,你的意思是要我們穿過幾公里的廢物進去嗎?」他看著達許,彷彿對方突然變成了大蜘蛛。
達許笑了。「警衛正是這麼認為。誰會笨到那樣?」
藍道搖搖頭。「我們啊。不然還有誰?」
「而且找嚮導不是問題。我有認識的人。」
「這種話我以前也聽過,」路克說。
維德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然後又吸了一口氣。黑暗面的能量充斥著全身,讓他能再次如常人般呼吸;他專注著心中的憤怒。他不該變成如此殘廢,讓他失去了很多能力。那根本……不是……他應得的!
醫療的能量維持著。
只要他能維持著憤怒,他的肺部和呼吸道就能保持敞開。他將怒火注入對不公平銀河之中,不滿它讓他如此殘缺。
醫療的能量依然維持著。
他感到一絲寬慰───並奮力抵抗著,維持心中純粹的憎恨。
而能量仍維持著,幾乎兩分鐘了。他創下了新紀錄。
他會變得更強大的。他會將路克的力量加上自己的,他有朝一日便能擺脫盔甲,像正常人一般行走。
路克……
他嘗試停止臉上的微笑。但失敗了。
他無法繼續維持醫療能量,退回他呼吸室的保護裡。但即使如此,他仍維持了兩分鐘的時間。很快地,他就能撐到十分鐘,然後是一小時,最後要多久都行。
有朝一日。
莉亞知道她不是銀河中最有耐心的女子。被關在一間房間裡,無論房間佈置得多麼好,她都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她嘗試冥想,但腦袋一片混亂。
她嘗試計畫逃脫,但手上沒多少資訊,能力也很有限。
終於她改嘗試運動。她知道一些基本體操,簡單到只要有一點小空間就能進行;即使地毯幾乎厚得像體操墊,而天花板也不夠高到能讓她後空翻───即使她有能力這麼做───但還是阻止不了她做倒立和各式各樣的健身運動。她伸展、扭轉、劈腿,用各種方式讓肌肉抵抗地心引力,直到她全身被健康的汗水浸濕為止。
等她做完,感到精疲力竭後,感覺也好很多了。她走進盥洗室打開淋浴水龍頭,關掉燈光並脫下衣服;洗好澡後,則在漆黑中穿好衣服。這不太容易,但既然她很確定西澤在她的房間藏有隱藏監視器,她不會讓他得逞的。
感覺有些酸痛但舒暢,莉亞再次考慮著逃走。或者更可能的,想辦法幫忙路克,無論他採用的是什麼計畫。她對他感到擔憂,但另一方面,卻又很高興他會來找她。
很高興知道有人這麼關心她。
34
達許的聯絡人名叫班納迪‧威迪康,比他們預期的還願意掃描系統、製作地圖、帶他們到他們想去的任何地方───只要他們有夠多的錢能付。
當然,他們並沒有帶那麼多在身上。藍道在這裡和那裡藏了一點,外加他嘗試在帝國把他貝斯平的「銀河銀行」帳戶關閉前提領的小額現金;不過莉亞有個登記在假名下的同盟帳戶,是緊急時使用的,而路克也知道那帳戶的提領密碼。他想這時正是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威迪康也很樂意降價。這位工程師的正直大約等於他三個月的薪水───事實上並不算太多。
他是個矮而瘦小的男子,皮膚是魚肚白,有著圓圓的褐色大眼和一小撮鬍子,似乎總是在清他的喉嚨。他說他晚上工作,白天睡覺,所以很少看過太陽,除了他從帝國大樓下的崗位回家時。他的妻子,一位比他年輕得多的女子,顯然有著相當昂貴的品味。
「───看到這些導管沒?這是整個區使用的次要排水管。我們要找的分支點在這裡。」他指著桌上漂浮的全像投影。「這一條通往西澤的堡壘。那裡有個上鎖的鐵柵用來防老鼠、蛇和害蟲之類的,但維修人員有密碼可以打開。這之後通往建築的路就一路順暢───這裡,距離大約半公里。」
他伸向投影器的控制面板,接著影像改變,放大那一團細如麵條的通道。
「這些有多大?」藍道說。
「你可以看見這是按比例顯示的。夠兩個人並肩走進去,如果他們沒有太高的話。」他瞥了一眼邱仔。「這武技仔大概得彎腰。」
邱仔對那人低聲咆哮。
「那這些就通往建築裡面?」
工程師清清喉嚨,聽來像在咳痰。「沒錯。在進入建築的地方還會有另一扇防鼠柵;通常我們是拿不到門鎖密碼,不過,呃,我太太的兄弟戴夫剛好在興建西澤堡壘的公司上班。我可以把密碼給你們───不過嘛,這要額外的報酬。」
路克和藍道交換眼神。
「額外的報酬是多少?」達許問。
「兩百五?」
「一百二十五,」藍道在達許能開口前搶著說。
「省省吧。我們需要那些密碼。」
「用雷射槍還比較便宜,」藍道說。「一百五。」
「你不會想製造那麼多噪音的。一百七十五。」
藍道點頭。「成交。」
工程師緊張地笑了,然後繼續說:「現在,我們得看看害蟲獵殺裝置,在這裡。」他揮著手指,穿過半透明的影像。「走過這個區域,你們就會滋滋滋滋!被比高電量微波更快的速度給烤焦。不過正巧,我內人的另一個兄弟萊爾負責安裝這些,而我手上也有保全通行碼。」
「而且要額外的報酬,」路克說,感覺聲音不太自在。
「那就比照之前的價格嘍?」
藍道索性把眼睛看著天花板。
「好吧,」達許說。
「在那之後,你們要擔心的是怎麼離開收集室,然後通過下面的警衛。那時我就幫不上忙了;西澤只用自己的人,而我一個也不認識。」
「交給我們吧,」達許說。
威迪康點點頭,準備站起身。
「你以為你要去哪裡?」藍道說。
「啥?回家啊。」
「我可不認為,」達許說。「我想你應該跟我們待在一起。」
「但你說你明天才會出發。」
「我們改變主意了,」達許說。「我們想現在就走。而既然我們不想發現有一隊突擊士兵或黑陽的守衛等在排水管口,我們比較希望你不會通知別人。」
「嘿,我不會出賣你們的!」
「只要你從我們身上拿得比黑陽或帝國更多就不會,」藍道說。「但既然你得帶路,如果有人開始開槍的話,想想是誰站在最前面?」
威迪康看來很緊張。他又清清喉嚨,用力嚥下口水,說:「我能不能先打給我的妻子?如果我沒說,她會很生氣的。」
「那就回去時買個漂亮的小禮物,」達許說。「你大概會帶著不少錢回家。你可以那時候再補償她。」
工程師揉揉臉,再度露出笑容。「是啊。好吧,我想是可以,畢竟我沒多少選擇。」
「一點也沒錯,」達許說。
星球的燈光是如此明亮;而進出的船隻是如此之多,讓西澤的私人陽台從不真正黑暗過。這裡也應有著向下的對流風,當建築在晚上冷卻時,空氣會順著人工峽谷滑向下方的街道。
說是應該有,是因為即使在離地表這麼多層的地方,陽台還是有透明鋼圍成的保護板,活像個裝甲氣泡。西澤能觀賞夜景,但無法加以感受───這是個換取安全觀賞得付出的小代價。
當然,他也可以偽裝自己,走在老百姓的人群中……他就不必再顧慮受限的個人自由……
鈷莉從後面走過來,腳步聲幾乎聽不見。
「我們所有的保全崗位都回報了,」她說。
「所以……?」
「沒有非預期的活動。一點不尋常的事也沒有。」
他點點頭,然後等了一下。「我邀請她上這裡來,」他對著夜景揮手。「但她拒絕了。」
鈷莉回答前的沉默比平常更久。她說:「你用來吸引她的費洛蒙還不夠讓她動搖。這以前從未發生過。」
「我有注意到,多謝你。」
「而這個失敗讓她更具吸引力。」
「你想說什麼?」西澤說。
「一個人會想要他得不到的東西。只要她繼續抵抗你,你就會越想要她。這最後就會成為你們倆的意志競賽。」
他笑了。「是沒錯。而我最終會勝利的。」
鈷莉沒有說話。
「你懷疑我嗎?」
「您過去從未失敗過。」
不太算個答案,但夠正確了。「而你,我最警惕的保鑣,你卻並不贊同?」
「一個越聰明越專注的人,就能產生越大的威脅。」
他望著一條特別壅塞的離境航道。船隻的燈光彷彿形成了幾乎連續的光線。
「你和所有人都應該明白。生命的大部分目的就是尋找能平起平坐的對手,但你卻獨一無二。即使有別的機器人像你,它們也和你不一樣;你比任何製造過的仿人機器人都更優越。」
「是的,」她說。
「你不想找到某個機器人能像你一樣行動、感受甚至思考嗎?一個相同的對手?」
「不太想。這有什麼意義?比我優越、比我差,對我的功能又有什麼差別?」
他從夜空的燈景轉過來看著她。「但你卻想尋求挑戰性的任務。」
「當然了。」
「這是同一件事。是的,跟一位可能擊敗你的人競爭很危險,而跟半夜會在床上捅你一刀的人合夥甚至會更危險。然而,這之中仍有很多可能……
「銀河中有數百萬的女子,許多人有更出眾的美貌、有更出色的體質,甚至更加專注,」他繼續說。「也許三者皆備。但只有這個是我要的,而我將會擁有她。」
鈷莉點頭。「所以這就是您要食用月果的原因。」
他看著她。她懂了───至少是某種程度上。他點點頭。「等我完成了征服,對她感到厭倦以後,我可以把她留給你消滅。」
「等你征服她之後。」
西澤笑了。他可聽出她語調裡未說出的「如果你能成功的話」。
等鈷莉離開後,他轉回去看著夜景。大多數人會想找個能共渡刺激生活的同伴共渡餘生,但他並不是多數人。他就跟鈷莉一樣獨特;他願意花足夠的時間去品嘗莉亞。等他品嘗完後,他就會滿意地結束一切。在他尋找對手的旅途中,她是最接近的,只可惜還差了一點。
目前,全銀河沒有人能與他相提並論,他也不期望真能找到這樣的人。他就是比所有人更為優越。
他一輩子都曉得這點。
「崔皮歐?」
「什麼事,路克主人?」
「船上的一切還好吧?」
對方短暫停頓一下。路克心不在焉地轉動手中的通訊器。
崔皮歐的聲音在通訊器中顯得很小聲。「船上還好。但奧圖截聽到一個加密作業頻道的調度通訊。好像這區域有人在搜查───要找一艘科瑞利安運輸艦。」
路克瞪著通訊器。「嗯……好吧。你們小心點,如果有人在你們四周窺探,就趕快通知我。」
「我當然會的。」
路克咬著下唇。他們準備要進入排水管了,他可不需要更多麻煩。
維德站在他堡壘的陽台上,感受不到夜晚吹襲的微風。他嘗試伸出原力尋找路克,但還是失敗了。那真的是路克嗎?不然還會是誰?而且感覺好像───好像他在哪裡不比他為什麼在帝國首都來得重要。
他是來挑戰維德的嗎?還是他受命執行一項叛黨計畫要殺死皇帝?星球四週的帝國艦隊應能阻擋叛黨攻擊,但那是設計來偵測大型船隻,而不是幾隻小鼠輩。一個堅定的駕駛和一艘小船仍有可能穿過帝國防禦網。
你來做什麼,我的兒子?你為何來這裡?聽見我,揭露你的下落,讓我找到你。
如果路克有聽見,他也沒有回答。
「維德大君,」一個聲音從後面說。
他轉身。負責提供他關於該死西澤的資料的瘦小男子站在那裡。維德稍早留下命令,這個人一旦抵達就得來見他。
「你有找到新東西嗎?」
「有的,大君。我們從佛倫星上找到一份盜拷的星球檔案,原本被認為遭到銷毀。」
「我為何會覺得這值得看?」
「檔案裡包含了西澤王子家族的一些資料。他的父親是佛倫一個小國家的國王。」
維德皺眉。「我知道他父親是個貴族。但我以為西澤王子在年幼時就成了孤兒。」
「不太算是。您也許記得大約十年前……在佛倫上建立的危險物質實驗室。」
「是的,我記得。」
「在那段,呃,滅菌程序期間,一些帝國公民不幸罹難。」
「這是可以容忍的損失。」
那男子按下腰帶的一個按鈕。一只全像投影出現在他和維德之間,顯示著八名佛倫人家族成員的肖像。
維德看著那些人,感覺有些眼熟───等等。其中一個人就是西澤。他看起來幾乎沒變,也許稍微年輕些。這很難說;佛倫人是相當長壽的種族。
「西澤王子的家族,」瘦小的男子說。「全部在消滅突變細菌的過程中喪生。」
維德的腦袋就像突然點亮一樣,一切變得清晰無比。啊,原來如此!西澤並不是把維德當作競爭者看待,好爭取皇帝的注意,也並不把他當作野心路途上的障礙。
而是出自私人恩怨。
「這個紀錄是怎麼被銷毀的?」
男子搖了搖頭。「我們不曉得。出於某種原因,跟西澤王子有關的所有資料在事件不久後就直接消失了。」
達斯‧維德曾是該計畫的負責人,西澤一定認為他該替他家族的死亡負責。而他想要殺死路克───維德的親生兒子。這不只是要讓他在皇帝面前盡失顏面,而是為了復仇!
這解釋了一切。透過黑陽的組織,西澤得以消滅所有的紀錄;他是個有耐心的佛倫人。佛倫人不是說復仇就像美酒一樣甜美嗎?他們是冷血的爬蟲類種族,他們若想復仇,等多久都沒關係。
他也一樣。
「你又做得很好,」維德說。「等你完成這計畫後,你就再也不必愁吃穿,當作我的感謝之意。」
瘦小的男子鞠躬。「我的大君。」
維德揮手要他離開。他還有很多事情要想。
以及很多事情要做。
35
等他們準備出發時,每個人都帶了他們認為在徒步走過下水道,並前往一棟嚴密防禦的建築時,可能會派上用場的裝備。
路克並不認為自己是個絕地大師,但他選擇光劍作為武器。邱巴卡想辦法弄到了一把弓槍;藍道和達許則帶著他們自己的雷射槍。沒有人給威迪康任何武器───他們不曉得如果槍戰發生,這傢伙會朝哪一邊開火。
達許曾說,像威迪康這種人很有用───但你只有在看得到的地方才能信任他。一旦把該付的錢給了對方,就要盡快離得越遠越好。
他們投票決定白天行動。由於威迪康通常在這時候休息,所以沒有人會發現他不見了;何況,在這樣的地底下,有沒有太陽都無所謂。
路克把一些裝備移到腰帶上,調整一下小背包,好讓肩膀比較舒服。
「好了嗎?」達許說。
大家都好了。
「我們出發吧。」
透過全像網,達斯‧維德接到皇帝的訊息。
「我的主人。」
「維德大君。那裡一切還好吧?」
他問這個做什麼?「很平靜。沒有麻煩。」
「警戒點,維德大君。我感到原力中有一股擾動。」
「是的,我的主人。」
等皇帝的影像消失後,維德站在那裡,眼神飄向遠方。皇帝感覺到的是路克嗎?還是黑陽與它毫無道德的領導人?
好吧,是時候了。他決定看看能不能找出一點端倪。「給我接西澤王子。」他對他的電腦說。
在他的房間裡,西澤對接到的通訊有些驚訝。
「維德大君。接到您的通訊真令人驚喜。」
維德的影像如往常一般,看起來令人不安;但當他開口時,聲音裡的禮貌卻多了一絲幾乎聽不出的冷硬。
「也許不會那麼令人驚喜。我剛才得知你試圖暗殺路克‧天行者的嘗試。你立刻得停止一切傷害那男孩的意圖。」
西澤盡力保持面無表情,但底下仍感到一股湧起的怒火。「您的情報恐怕搞錯了,維德大君。即使你說的是正確的,那孩子是個叛黨軍官,就我所知他們無論死活都被通緝。難道帝國官方的政策突然變了嗎?」
「如果天行者被傷害,我就會親自監禁你。」
「我懂了。我向你保證,如果我正巧遇見天行者,我會用對您的殷勤同樣對待他的。」
維德切斷了通訊。
西澤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再次地他告訴自己,維德和皇帝遲早都會找到一些天行者的資訊───任何有真正價值的事情很少能永遠保持秘密。然而,這件事僅僅不過是個無價值的刺激劑。它也應該不致影響他的計畫;他以後只要更謹慎即可。
既然天行者下落不明,維德一定會懷疑是誰該負責。但只要沒有證據,西澤就可高枕無憂。
但這麼想卻抹不掉那徘徊不去的恐懼感。
當然,皇帝總是會改變立場。善變的他已經因為許多原因而改變過好幾次;然而,若西澤能交出反抗軍的領導人,這就會成為帝國欠他的長久人情。當反抗軍被斬首後,幾百萬元的經費、上萬的人員與機器就能省下來,讓皇帝自由用於他想做的任何事。也許這位黑暗大帝偶爾會大聲叫嚷,但只要他能證明自己有用,西澤就能像防彈盾牌一樣不受影響。
身為皇帝寵物的達斯‧維德,根本無法違逆白卜庭的意願。
這段對話僅僅有點令人不快而已。事實上,這也給了西澤一個他不曉得的情報:維德沒有就寢。低估敵人的下場總是壞事。
* * *
莉亞進行今天的第二次運動練習,但做得比較緩和;她可能需要快速行動,而她希望能暖身並變得靈活些,不過不至於疲憊。
因為有什麼即將要發生了。
36
水管裡的沉澱物是種黑綠色、又厚又油的玩意兒,味道臭得比路克聞過的任何東西都臭。這種廢物中的廢物、淤泥般黏呼呼的物質是液體───至少是流體,有時候會淹過他們的腳踝。
路克很高興他的新衣服有及膝的靴子。
他們行走的通道就跟威迪康所說的一樣大。水管裡有一排像照明棒的微弱燈光,但仍足夠讓他們看見四周。
他們前面傳來一陣吱吱聲,然後是兩道水聲,彷彿有人把兩塊頭部大小的石塊丟進墨綠色的液體裡。
走在最前面的邱仔低聲說些什麼,聽來很焦慮。他停了下來。
在他右邊、走在路克和威迪康前面的藍道說:「我聽到了。沒穿鞋子又不是我的錯。快走吧,它大概比你還害怕呢。」
「對啊,你最好小心點,邱巴卡!」在他們身後,走在隊伍最尾端的達許開口。「我聽說下水道的蛇怪愛死了武技族的腳指頭!」
邱仔的回答又短又尖銳,也許還帶著一絲厭惡的語氣。
「好吧,你儘管忘了你欠韓的義誓,讓壞人繼續囚禁莉亞,就因為你怕幾條沒牙齒、滑溜溜的玩意兒。」藍道說。
邱仔低聲吼著,但再次往前移動。
「武技仔有什麼問題?」威迪康說。
「他不喜歡會游來游去或跑來跑去的小東西,」路克說。「他就是很不喜歡。」
威迪康聳聳肩。「還有幾百公尺,」他說。他似乎一點也不受流過腳邊、令人步履艱難的穢物影響。
「嘿!」達許突然大叫。「小心!」
路克轉身,從腰帶拔出光劍,按下光劍的啟動鈕───
正好看見在一團黑暗的臭氣中,有一隻巨大的血紅眼睛連在一個滑溜的支撐物上,朝他們移動過來。他也看見達許已經拔出雷射槍。一隻戴亞諾卡!
「別開火!」路克喊。他立即採取蹲姿,並揮動手上的光劍。
戴亞諾卡嘗試躲開,但太慢了。耀眼的光束削過支撐體,讓眼睛掉進廢物中。受傷的怪獸開始猛烈扭動,巨大有力的觸手四處亂揮。
路克踏前一步,將光劍朝下,朝戴亞諾卡的身軀結實地揮出一擊,把它砍成兩半。
剩下的身軀繼續抽動,但痙攣很快就停止了。
達許把雷射槍在手指上轉一圈,然後插回槍套。「幹得好,小子。」
「我以前看過這種生物,」路克說。「上回我遇到的時候是在一個垃圾壓縮機裡面。它差點把我給吃掉。」
邱仔表示同意。
「你在這種地方花了這麼多時間啊?」達許說。
「又不是我願意的。」
五個人繼續涉水走過淤泥。
「就在前面……這裡,」威迪康說。
他們停下來。
牆上有兩個大型圓洞,洞口稍稍朝下,被手指厚度的金屬網柵蓋住。更多爛泥從裡面流進較大水管的廢物流。
「好了,威迪康,來看看你的密碼有沒有用吧。」藍道說。
工程師走向前,對門鎖使用一張塑膠卡。柵門打開了。他對他們咧嘴微笑。「看吧?就跟我說的一樣。我們要走右邊這條。」
邱仔開始跟著他爬進新的通道。水管對他有點矮,不過其他人應該能直接走進去。
此時邱仔滑了一跤,差點摔倒,及時用一隻手稱住───但他的手按進了那團黏搭搭的物質。等他把手拔出來,上面已經沾滿黑色的玩意兒。他猛地甩動那隻手。
邱仔很不高興。
「小心點,」威迪康說。「這裡面有點滑。」
邱仔慢慢轉過來瞪著威迪康。幸好,武技族的眼睛並不是雷射光,否則這位工程師早就在原地被燒成焦炭了。
藍道咯咯笑著。「對啊,小心點,你這大笨瓜───噢!」
藍道滑倒,跌坐在爛泥裡面。他飛快爬起來,差一點就弄濕背部。
邱仔笑得太厲害,以致路克以為他又要跌倒了。
路克忍著笑。藍道是活該,但他可不想成為下一個,所以決定保持安靜;當你想挑戰命運時,事情往往就會發生。
「你應該穿舊衣服的,」達許插嘴。
「嘿,瑞德,我連半件舊衣服都沒有。」
「你現在有了。我猜你的衣服大概永遠都清不乾淨,要是在外面,這麼臭的精英突擊士兵就會被揪出來呢。」
「閉嘴,」藍道說。
他們進入水管,小心地沿著稍微爬升的通道行走。
「我們快到電流獵殺區了,」威康迪說。「等我先把它關閉。」
全部人停下來,而工程師從腰帶拿出一個小的黑盒子,用它操作控制器。
前方,空氣閃爍了一下,然後是一陣短暫的紫光閃過。
「應該可以了,」威康迪說。
「很好。你先請。」藍道說。
工程師瞪了他一眼,但還是往前走去。等他走了好幾公尺,確定不會被電流燒焦後,他們才繼續跟上。
你會以為過了不久後就會習慣臭味,路克心想。但味道似乎繼續改變著,而且越來越糟,臭得超乎他的想像。
他得好好沖個真正的熱水澡,才能把惡臭給洗掉。
當他們前進時,爛泥反射著通道牆上的照明棒光線映出詭異的波紋。即使最細微的聲音也會在堅硬的強化鋼牆壁上反射,形成響亮的回音。
「我們距離不遠了,」工程師說。
「很好,」藍道,路克和達許異口同聲說。邱仔也說了些什麼,而路克不需要翻譯就知道對方也同意。他們情願早點面對西澤的守衛,也不願再待在這團污泥裡更久。
「那邊,」威康迪低聲說。「就是進入建築的入口。它通往地下層的一個回收室;回收室裡面不會有警衛,但旁邊相連的流通室可能會有一些。這是通過柵門的鑰匙。」他交給藍道一個塑膠卡片。「回頭見了。」
他開始轉身離開。
達許擋在他前面。「你以為你要去哪裡?」
「嘿,我沒事了。我把你們弄進建築,也給了你們整棟大樓的藍圖。我們說好的。」
「是啊,但我猜你大概得留在這裡,」達許說。「我們有說好,沒錯。但我們的計畫有點小小更改。」
威康迪變得很不安。
「放輕鬆點,我們不會開槍射你。我們只是想要你跟著進去,到一個你能……安全等我們回來的地方。」
威康迪一點也不吃這套。「我無意冒犯,但你們要是被殺了怎麼辦?我可能得等很久!」
「我想你最好接受,」藍道說。「不是我們不能信任你,而是我們不信任你。何況,裡面總比外面好多了。」他對著黏搭搭的黑色物質揮手。
「我才不在意那些廢物,」威康迪說。「我早就習慣了。」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堅持你來,」藍道說,拍拍他的雷射槍。
威康迪聳肩。
「好吧。既然你們逼我這麼做……」
而在任何人能反應之前,他從外衣掏出一把雷射槍開始瘋狂掃射。
路克沒有預見到這樣───那傢伙不是這種人。因此他掏出光劍的速度慢了些。
第一發雷射毫髮無傷地擦過他。
第二發擊中達許;路克聽到對方痛苦的呼聲。快點,路克!
但工程師還來不及開第三槍,達許就把雷射打進他的雙眼之間。
威康迪倒下,濺起一些黏性物在牆壁上。他沿著坡道稍微往下滑了一點,些微轉個方向,然後就停下來。
一小撮煙從他額頭的彈孔冒出。
「達許?」
「我沒事。只是擦傷而已。」
他轉過身,露出左大腿上方的燒傷;雷射乾淨俐落地劃過達許的衣服,弄出一個大水泡,但沒有流血。
「希望你別感染什麼細菌,」藍道說,對著穢物揮手。「對你大概不是什麼好事。」
「他的雷射槍是哪邊來的?」路克說,掛回他的光劍。
「大概從一開始就帶在身上,」藍道說。「讓我想不通的是,他幹麻要那麼做?我們又不會傷害他。」
「像那樣把自己價值都賣掉的人,我們怎麼又不會?」
路克打開他帶來的急救箱,給達許一條繃帶。達許把繃帶貼在傷口上,壓緊封口,然後在繃帶上的局部止痛劑發揮作用時稍微放鬆了些。
他轉頭看著威康迪。「我說的沒錯,」他說。「我猜我們的確要開槍轟了你。但不是我們的錯。」
「希望警衛沒聽到槍聲,」藍道說。
「是啊。」路克看看四周,深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好了嗎?」
他們準備好了。
37
「糟糕,」路克小聲說。
在回收管裡,蹲在他後面的藍道低聲說:「我可不想聽到這句。」一個敲擊聲。「那是什麼?」
即使是低語,在這房間裡也顯得很響亮。更多黑色的惡臭流體積在他們腳踝旁,而環形牆壁上的轉換器發出嗡嗡運作聲,把成堆污水導入敞開的水管中。
「有警衛,」路克說。
「所以呢?」
「有六個人。」
「六個人?就為了守一個污水處理廠?」
達許小聲地插話。「又怎樣?我們每個人只要對付一點五個。你扣板機要多少時間,卡瑞森?」
「聽著,夥伴,我花多久時間開槍又不關你的───」
「安靜!」路克說。他再次探頭從回收室半透明的門蓋看去。沒錯,幾公尺外就有著六名守衛,不過其中四個人坐在一張桌前玩牌,雷射步槍擱在牆邊。另外兩個站在桌子不遠處看著,顯然正在提供一些意見,步槍掛在他們的肩膀後面。達許說得對;如果他們速度夠快,就能在對方來得及拿槍之前包圍他們。他們接著能解除他們的武裝,把他們綁起來,這樣就不會有人擋他們的路。但關鍵是,這得在任何警衛用通訊器呼叫前完成。
路克離開艙門的透明板,回到大家蹲在淤泥裡的地方。「好吧,我們這麼做。達許,你打開艙門;我第一個出去,邱仔在我後面,然後是藍道。你最後一個出來。」
「哇,幹麻要排順序?」達許低聲說。「而且什麼時候輪到你指揮了?」
「要是哪個警衛是拔槍高手,我可以用光劍擋下他們的雷射。拿弓槍的邱仔會吸引他們,這樣他們就不太會注意你或藍道。何況他又是不賴的射手。」
「絕對不會比我好。而且直接跳進去把他們擊倒還比較容易,」達許說。「我們閃電出擊,他們馬上就會淪為歷史。」
「這就是我們跟帝國不一樣的地方,」路克說。「他們殺人從不遲疑。我們只有必要時才這麼做。」
「好吧。為了當好人,結果把大家全都害死。」
路克搖搖頭。當情況有必要時,一個絕地會知道該如何行動,但一個絕地也該盡可能避免暴力。「戰士」和「殺手」的意義並不是一樣的。
「好了。準備好嗎?」路克放低光劍,好讓外面的人不會看到亮光,然後按下開關。
「數到三。一……二……三!」
達許推開艙門───
路克跳出去,把光劍舉到準備姿勢。「大家都不准動!」他大喊───
邱仔跟在他後面跳出來───
───但武技族沾濕的腳踩在地板上時,好像穿了溜冰鞋一樣,讓他後仰滑倒在地上───
藍道嘗試跳過邱仔,但絆到武技族而摔了個狗吃屎───
驚訝的守衛跳起來伸手拿武器───
喔,老天!
坐在床上的莉亞突然感受到一陣強烈的恐懼。
怎麼回事───?
也許他們之前鬆懈下來,但動作卻毫不生疏。兩個站著的警衛解下肩上的步槍朝他們的方向開火───
路克擋開第一發雷射,藉著原力轉動光劍,並擋下第二發───
達許從藍道和邱仔身上滾一圈,伏在旁邊的地上,開火一次,兩次,三次───
兩個站著的守衛倒下,但另一個人從牆壁轉身,雷射步槍吐出火光───
邱仔爬起來,手上的弓槍開火───
第三名守衛倒下。但第四個人也扣下板機───
路克勉強擋下那發雷射,強烈震動著雙手和手臂;反彈的雷射擊碎了頭頂上的燈泡,讓整個房間暗下來───
達許的雷射槍不斷噴出光束,邱仔的弓槍怒吼著───
警衛們全部倒地,只剩下一個人。他沒有拿槍,但正在大喊───
對著一只通訊器───
藍道擊中最後那名警衛,對方攤倒在地。通訊器從他的手中飛出,掉落並滾到路克的腳邊。
通訊器傳來小小的聲音:「賽克斯?發生了什麼事?賽克斯,回報,一一三八區,回報───」
邱仔站起來。武技族聳聳肩,看起來很不好意思。
路克搖搖頭。他用靴子用力踩通訊器,把它壓成碎片。
「要偷偷溜進來還真不容易,」藍道說。
當西澤正在付給文化部長固定的每月賄賂時,鈷莉踏進了房間。黑暗王子發出禮貌的聲音,要部長先行離開。
等那人離開後,他說:「什麼事?」
「地下底層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她聳肩。「我們不曉得。那塊區域還沒有裝監視器,而守衛沒有回報。」
「又是通訊失效,」他說。
在管線、導管和強化鋼密集的地方總有工程師無法解決的通訊干擾。他們稱那叫做死角。「若不是通訊問題───就是天行者比我們以為的更快和聰明得多。排水管感測器有發現建築底下有部隊入侵嗎?」
「沒有。」
「很好。如果是天行者的話,他大概獨自一人,或者帶著那武技族。派一個小隊去巡查。」
「我已經派兩個小隊過去了,」她說。
「很好。你出去的時候讓那位星區長進來。沒什麼好擔心的。」
確實沒什麼值得擔心,他對自己說。無論這個孩子有多好運,他都絕對闖不過他的保全警戒線。
路克和其他人奔跑著。目前,建築就跟他們熟記的藍圖完全一樣,但建築實在太大了,沒有辦法把全部都背起來。如果不小心,他們可能就會誤入一條死路;由於這地方已經警戒,速度仍是最重要的。他們得冒點險───沒有時間再慢慢找路了。
邱仔知道莉亞在哪裡,所以他跑在最前面。
四個人從一條大走廊拐個大彎,然後差點撞進另外四名守衛。
全部有拿槍的人都開始射擊。
此時,路克腰帶上的通訊器突然傳來崔皮歐刺耳激動的叫喊:「路克主人,路克主人!」
路克擋下進襲的一發雷射。他對著腰帶上的通訊器大喊:「我們在忙,崔皮歐!」
「但路克主人,有人朝我們的船過來!拿著槍的人!」
太棒了。來得還正是時候。
路克彈開另一發雷射,往前跳去,然後發現自己就在守衛的面前。他往下揮動光劍,拿著雷射槍的那隻手就掉在地上;路克轉身朝守衛側踢,踢中對方的鼻子而讓他攤倒在地。
其他警衛也已經倒地。路克指著警衛們過來的路。「這邊───這條一定沒人!」
當他們全速奔跑時,他從腰帶拔出通訊器。「崔皮歐?」
「喔,老天,老天!」
「崔皮歐!」
「路克主人!喔,我們該怎麼辦?」
「把船從哪裡開走,現在!就像我們討論的。奧圖熟悉系統,你可以用雙手操控。等你們到空中後再通知我。避開低軌道和高空層的警戒掃描器,明白嗎?」
「明白,路克主人!」
「快起飛!」
莉亞感覺到些什麼。有種迫近的感覺……某種她不太能碰觸到的東西。
路克。路克在這裡。
她開始穿上偽裝服裝的各部分。
「我們跟第二個守衛小隊失去聯繫了,」鈷莉對西澤說。
「同樣的區域?」
「不。往上四層。」
嗯。那已經遠離了堡壘內的通訊問題範圍,而且不太可能是個巧合。
「要保全單位全體警戒。」
「已經執行了,」她說。
會是天行者嗎?他是怎麼潛入堡壘而沒有被察覺的?或者是另有其人?
「取消我的行程。去把莉亞公主帶到我的強化安全室。」
邱仔領著他們穿過另外八到十層樓,然後才遇到下一隊警衛。雷射槍戰突然爆發;空中充滿作響的能源彈,人們的大叫,以及燒焦牆壁與臭氧的味道。
達許有一件事是對的:他的槍法很不賴。他用三發擊倒了三個人───乒、乒、乒───速度比路克看過的任何人都更快。路克自己擋下或反射來襲的雷射,讓其反彈造成敵人的混亂;邱仔和藍道則全力發射他們的武器。
警衛們的技巧並不差,但他們不像路克和他的朋友是為性命而戰,而是為了錢。
最後一個倖存的警衛轉身就逃。邱仔從背後擊中他,讓他面向下摔在地板上,滑行了兩公尺後停在牆邊。
「快走!」
莉亞感覺到有人接近她的房間。她猜想是直覺,但她選擇相信它。她抓了一把椅子放在門邊,然後小心地靠牆站在椅子上,雙手緊抓著沉重的獎金獵人頭盔。
門打開,接著鈷莉踏進房間。即使她動作很快,但莉亞已經開始行動───就在鈷莉來得及轉身前,莉亞猛地將頭盔砸在對方後腦杓上。這樣強力的一擊能讓正常人類女子敲得失去意識;而這也足以使機器人暫時失去平衡,往前踉蹌一下。
這給了莉亞足夠時間跳下椅子,衝到房門外的走廊。她按下開關───
在鈷莉恢復平衡時,門碰地關上了。莉亞把門鎖卡住───
門板傳來鈷莉重重的撞門聲。
下一擊立即讓沉重的塑膠門板產生蜘蛛網般的細微裂痕。莉亞知道這無法擋住她太久。
她轉身開始奔跑。
邱仔帶他們走上一段階梯,來到他們進入堡壘的上面十多層。
「路克主人?我們成功離開建築了。」
是崔皮歐。
路克拿起通訊器,這樣他就不必用喊的。「你們在哪裡?」
「天空的某個地方,路克主人,我───什麼?喔,給我安靜,我飛得可好的呢,這───啊!啊啊啊啊───」
「崔皮歐?」
對方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嘎吱作響的聲音。「我看到了,你這嘮叨的垃圾桶!要不是你讓我分心,我就可以及時轉彎───」
「崔皮歐,發生什麼事?」
路克聽見奧圖在背景瘋狂發出哨聲。
「閉嘴,你這愛挖苦的傢伙!那才不是我的錯!」
「崔皮歐?」
「什麼?」機器人說。「在哪裡?喔,糟了!」
接著傳來的聲音像是玻璃的破裂聲。
「崔皮歐!」
「我真抱歉,路克主人。多謝奧圖不合適的指示,我們剛剛意外撞毀了一個廣告看板和一個廣播電塔───不,我不認為我們有撞到那台飛行貨車,我們只是擦過它───對,那也是你的錯!要是你沒有像燒開的水壺吱喳亂叫,我早就可以───」
「崔皮歐,停止跟奧圖拌嘴,告訴我到底怎麼了。」
「我們飛得有點低,因為奧圖說應該這樣,但我覺得我們應該爬高一點。不,我才不管你知道多少星際導航學,現在開船的人是我。給我指示就好。」
「好吧。聽著,趕快把千年鷹號開到我之前給你們的座標。而且爬高一點,以免你們又撞到任何中西。」
「看到了吧?我就說我們飛得太低了。不,沒有人能告訴你,你早就該知道───」
「崔皮歐!」
「是,路克主人,我們在路上了。不,我不認為我們應該走這邊,這邊的建築太高了,應該走那邊───啊,小心!───」
路克必須先切斷通訊。他們前面有一扇門,是重型的防彈門,而且被鎖住了。
藍道舉起雷射槍,但路克阻止了他。「別開槍。它有磁性護盾,雷射會到處反彈,搞不好會誤傷我們其中一人。」
「那我們要怎麼穿過去?」
「退後。我們來看看它擋不擋的住光劍的威力。」
他啟動光劍。
那扇門應聲開啟。
他們通過後繼續往上爬。
鈷莉衝進西澤的房間。他對她眨了眨眼。「怎麼了?」
「她逃走了。她等著我進入房間,然後從背後攻擊我。我沒有受損,但那給了她足夠的時間溜出去。」
「該死!」西澤忍不住怒氣。這很糟糕;這是他自己的堡壘,但一切都開始失控。難道他低估了天行者?顯然如此。該是改正錯誤的時候了。
他走到桌旁,打開一塊面板,從隱藏的抽屜拿出一把流線的高能量雷射槍。
「好吧。我們去解決她,還有所有搞出這些麻煩的人。」
* * *
「等一下,」藍道說。
「什麼?為什麼?」
藍道指著牆上安裝的一個連接盒。「這是保全系統斷路器。」
「所以?」
「移到旁邊去。」
所有人都照辦了。藍道用一發雷射轟開簡單的外鎖,打開盒子薄薄的鐵板。「監視攝影機和感測器都會接到這裡的光纖纜線。」他用雷射槍對著著幾條手指厚的半透明白線揮舞。
「你怎麼會知道的?」
「相信我,我對這些玩意兒有些經驗。」他說著,用雷射槍對纜線開槍。一陣閃光從牆上冒出,並形成一陣短暫的橘黃色濃煙。走廊充滿了燒焦塑膠的刺鼻酸味。
「現在他們看不到我們了,至少是在這一層。我們只要把所有這些除掉,他們就會變得又瞎又盲。」
邱仔吼了些什麼。路克轉身。
更多守衛,而且他們並沒有瞎───雖然他們的槍法看來似乎是如此。這也是件好事。
「這邊走!」路克喊。
四個人拔腿狂奔,雷射彈在身後四處飛竄。
他們轉過另一個轉角,在邊廊穿梭著,然後衝向主走廊另一端的門。
此時他們聽到門的另一邊有人靠近。門開始滑開───達許和藍道舉起雷射槍───
「不!」路克喊。「別開火!」
打開的門後出現了一個人───
「莉亞!」
路克咧嘴笑了,對方也還以微笑。他跑過去,兩人緊緊擁抱。
「你可花了夠久的時間,」她說。她靠近點看著他們,然後皺著鼻子。「老天,你們是在什麼東西裡面游泳?聞起來跟藍道嘗試餵我們的東西一樣。連看起來也是。」
「船壞了,」路克說。「所以我們只好從下水道走捷徑。」
兩個人都轉頭看著藍道。
「船壞掉不是我的錯!」藍道說。「是韓的改裝造成的!」
「別管了。我們得離開這裡。」
他們五個人開始跑。
「路克主人?」
「又怎麼了,崔皮歐?」
「我們,呃,好像引起一艘機器警察船隻的注意。它好像正在跟著我們。」
「那就甩掉它。」
「怎麼甩掉,路克主人?」
「像韓做的一樣。」
莉亞跑到他身邊,眼睛睜得老大。「你真的讓機器人飛那艘船?你瘋了嗎?」
「他們還不錯啦,頂多有點緊張而以。他們做得真的很不錯。」
「不,給我閉嘴,奧圖!」崔皮歐說。「你聽到路克主人是怎麼說的。我只要兜個圈子,怎───啊啊啊啊!」
奧圖的哨聲和尖叫聲更瘋狂了。
「路克主人!救命!救命!」
「崔皮歐,你在幹什麼?」
奧圖的哨聲聽起來好像用超高速播放的錄音。
「我正在試著把右邊拉起來!安靜───啊啊啊!」
「聽起來好像他們正在倒著飛,」藍道說。
「你還說『他們做得不錯』,」莉亞說。「我真不敢相信你讓他們開那艘船。」
「崔皮歐,照奧圖的話去做!奧圖,告訴他怎麼脫離翻轉!」
接著通訊器上傳來一連串尖叫聲和緊張的對話。
「啊,好多了。我們似乎擺脫追逐者了,路克主人。我想它在我們上下顛倒飛行的時候,撞進了我們經過的一個空中走廊裡面。」
「我還是不敢相信你讓他們駕駛───」
路克瞪著她。「別再說了好嗎?」他轉回手上的通訊器。「好了,你們兩個,快去我給你們的座標點。而且小心點。」
「我們現在做得不錯了,路克主人。別擔心。」
路克瞪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38
「我要啟動全面警鈴───」鈷莉說。
「不!別人會怎麼說?黑陽的領導人放任他的保全遭人突破?叫警戒的守衛提高警覺───無論是誰溜進來,他們最好永遠出不去。」
鈷莉點頭,然後對著通訊器下令。
他們匆匆沿著走廊前進,經過莉亞逃出的房間,前往不遠處的一個監視副中心。在那裡,他們能觀看全像監視器拍攝的畫面。他們將會阻止入侵者;對方一旦離開地下層,就會進入密集的監視器網路中。
他們抵達監視中心。鈷莉對著老式鍵盤輸入幾個指令,接著西澤的個人標誌出現在空中。她鍵入她的保全代碼,把閱讀器從鍵盤控制轉為語音控制。「顯示第十五層任何沒有穿員工制服的人。」
影像變成百萬個小點,像流進排水孔的水一樣快速打轉,然後是一片漆黑。
西澤皺眉,用手上的雷射槍輕敲額頭。
「影像在哪裡?」鈷莉問電腦。
「第十五層的監視器和感測器資料目前無法取得。」
「顯示第十六層。」
影像仍是一片空白。
「顯示第十七層。」
還是一樣。
「顯示第十八層。」
空氣一陣旋轉,接著好幾條空走廊和空房間的掃描影像如鬼魅般出現了。
「他們在第十七層,」西澤說。
鈷莉看著他。
他對著影像揮舞著雷射槍。「他們把斷路器破壞掉,好讓我們看不到他們。如果他們正要到第十八層,那層的影像很快也會消失。我們走吧。」
「我們不知道他們有多少人,」鈷莉說。「我們已經失去了至少一打警衛。您親自去那裡會太危險。」
「讓我來決定什麼對我才叫危險,」他說。「而既然我們知道是天行者,這就該是結束一切的時候了。我要親自殺了他!」
他絕不會在自己的堡壘內被羞辱。
「所以……計畫……是……什麼?」莉亞說,上氣不接下氣。
「離開這裡,」路克說。「跟千年鷹號會合,然後盡快離開這個星球。」而彷彿想阻止她不斷重複的驚訝,他又補充一句:「崔皮歐和奧圖辦得到的。」
她搖了搖頭。
邱仔說了些什麼。莉亞猜這武技族也不太喜歡他們的新飛行員。
「聽著,」藍道說。「要是我們離不開這裡,是誰開船都無所謂了。來吧。」
莉亞點點頭。藍道總是很能掌握狀況。
「這傢伙說得沒錯,」達許說。
「沒有人會想到我們會笨得往上爬。」路克說。「他們會在地面層找我們,以為我們會從那邊出去。」
藍道大笑。「是啊,這就是我們敵人老犯的毛病───他們一直以為沒有人會像我們這麼蠢。每次都唬過他們。」
莉亞再次搖搖頭。她現在有一把從倒下警衛拿來的雷射槍,讓她感覺好多了;雖然不算好到哪去,但至少好了些。她很明白如果西澤發現他們逃不出去,他們最好別讓自己被活捉。
在那魅力的外表下其實藏著潛伏的怪物。她可不想再次落入他的掌心。
西澤和鈷莉踏進增壓電梯。「到第二十層,」西澤說。「我們在那裡等他們。」
增壓電梯下降,讓他的胸口感到短暫的自由墜落,彷彿有隻被困住的鳥嘗試逃脫。即使堡壘被入侵讓他十分憤怒,這卻總是有種刺激感。他很少親手殺人;他確定入侵者裡包括了路克‧天行者。既然他膽敢跑這麼遠,他會非常樂意殺了那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一部份,嘗試穩定著情緒。現在不是放任情緒的時候。
但再次地,這裡除了鈷莉以外沒有別人。他不必在乎她怎麼想,而等這一切結束後,他得把所有的警衛給換掉。對西澤來說,一部分的失敗就等於完全失敗;而那些警衛以外的監督員將會發現他們的解雇尤其痛苦。
增壓電梯開始減速。他的重量似乎隨著電梯地板對他的靴子加大施力而變重。
「第二十層,」增壓電梯說。
門滑開了。
西澤將雷射槍舉到準備姿勢,槍口在右耳邊指著天花板。他每星期都會花幾小時在私人靶場練習;他的槍法非常優秀。
鈷莉沒有武器。雖然她也精通槍術,她卻極少攜帶雷射槍。
他們踏進外面的走廊。
「第二十層,」達許說。「樓梯最多只到這裡,我們得穿過走廊到另一邊的樓梯。」
「這地方有多少層?」
「我沒記錯的話,地面上有一百零二層。」
「喔,老天爺,」藍道說。「我們真的要這樣爬到頂樓嗎?」
「不用。在第五十層有一個起降平臺,」路克說。
「那沒什麼。才三十層而已,我們根本連喘都不會喘一下,」達許說。
「我快喘不過氣來了,」藍道說。
「你已經老了,卡瑞森。」
「是啊,我覺得我也突然老了很多。」
「再走大概六十公尺就能到下一段階梯,」路克說。「我們走吧。」
他們開始前進。
* * *
當鈷莉打開一扇邊門,想看看他們是不是已經出現並躲起來時,西澤馬上就看到了他們。一共五個人,包括莉亞在內───武技族也在,他料想他一定會回來找公主───還有另外三個人。一個是深色皮膚的男子,應該就是那位賭徒;另一個是他不認得的人。
第三個就是天行者。
黑暗王子笑了。他轉身,用一隻手將雷射槍往前平舉,另一隻手放在腰上,彷彿他在參加射擊競賽一般。他把準心對準天行者的左眼,摒住呼吸,然後輕輕扣下板機……
當那高大的異星人瞄準他的雷射槍時,路克正好看到了對方。
糟糕。看來那傢伙好像很擅長這種距離的射擊。
他抓起腰帶上的光劍,將之啟動,然後讓原力引導他───
致命的能源光束飛向路克───
他的光劍朝內移動,好像帶著意志力一般在他臉前停下來,遮住他左眼的視線───
他感到劍刃反射來襲能源的震動。若沒有擋下,能源就會直接擊中眼睛───
異星人再度開火───
光劍再次動起來,被原力驅動著。另一發光束無害地從手工製作的絕地武器彈開,朝下燒穿了地板───
西澤感到不解。他怎麼辦到的?他不可能動作這麼快!
他再次開火───
鈷莉跳出走廊。她抓著一把重型、底下有小輪子的椅子,將它丟向走廊另一邊,彷彿椅子只跟一小塊石頭一樣重───
「小心!」路克大喊。
一把椅子打轉著飛過來。他不能冒險用光劍砍開椅子,而錯失射手的另一發雷射───
邱仔踏上前站在路克旁邊,舉起手上的弓槍開火───
椅子炸成了無數的銳利碎片,像冰雹一樣灑在他們四周───
莉亞看見西澤和鈷莉站在他們前面。她舉起借來的雷射槍開始射擊,但馬上就發現射得太高,嘗試把槍口壓低───
西澤發現了兩件事:他寡不敵眾,而且天行者能夠擋下他的攻擊。這讓他與其說是害怕,反而更接近驚嚇,但他也知道自己得盡快遠離火線。「快走!」他對鈷莉喊。
她站在他前面,擋在他和那五個人之間,讓他衝進她拿椅子的那個房間。一秒後她與他會合。
「他用光劍展示的技巧真是有意思,」西澤說。
「他是維德的親人,」她說。「我現在可以呼叫警衛了嗎?」
他嘆氣。「叫他們來吧。」
她已經開始對通訊器下令。
* * *
「那就是西澤!」莉亞喊。
「很好。我們去逮他!」路克喊回去。
「我可不認為,」藍道說。「你們看!」
一打警衛從走廊另一端繞過來,並且開始射擊。
「快躲進來!」達許喊。
他們左邊有一扇門。邱仔把門撞開,莉亞跟著他,藍道和達許則跟在後面。路克留在最後,用光劍把像是黃蜂般怒吼的來襲雷射擋開。
在這房間───某種辦公室───裡,他們看著彼此。
「現在怎麼辦?」莉亞說。
雷射持續從撞毀的門外呼嘯而過。
藍道看著路克,對方也點點頭。「好吧,」藍道說。「該是採取最後手段的時候了。」
他伸手從他背著的小背包拿出一個小型銀色圓球,大約人的拳頭大小。上面有一些控制鈕,有一圈手指寬的凹槽,以及凹槽上與頂端像某種半導體電路的東西。
莉亞看著那銀色小球,然後看著路克。路克對達許點點頭。
更多雷射在門外飛過。他們似乎根本沒注意到沒人還擊。
達許從藍道手上拿過那個小球。「這是熱雷管,」他說。「藍道帶了三顆。它們可以用定時器或『死人開關』啟動───把這個開關扳開,然後按下這個鈕不放。只要你在解除死人開關前放手,它就會立刻引爆。」
「引爆會怎樣?」
「產生一次小型的熱核融合反應。」
「小型的熱核融合反應,」她說。
「是啊,剛好可以把附近一大塊地方全部蒸發。」
「我懂了。那也包括我們在內,對嗎?」
「沒錯。但我們要賭賭看你的朋友,黑陽的頭子願不願意讓它在他附近引爆。更別提這會炸掉他的堡壘。」
她點點頭。「讓我看看。」
達許的眼睛睜大。路克對他點點頭。
莉亞接過炸彈,仔細檢視它。「如果不要用死人開關呢?」
「可以用定時器。標準的設定是五分鐘。如果你把它鎖住───這裡,一旦定時器啟動後,就沒有人能把它關掉了。」
「我懂了。」她掂了掂金屬球的重量,然後把它塞進綁在腰帶上的獎金獵人頭盔裡。
其他男子看著彼此。「呃,莉亞……」路克說。
「你說你們還有兩顆,對嗎?我想要帶著這顆。這樣我可以隨時取出。」
路克聳聳肩。「好吧。反正我們是用你的錢買的。」
門外的雷射槍響停止了。
「我想我們最好和西澤聊聊,」路克說。
藍道交給他另一個熱雷管。路克啟動開關;上面的裝置開始發出嗶嗶聲,小小的光線在四周閃爍著。
路克深吸一口氣。
西澤移到走廊,站在一打左右的警衛後面,朝他和鈷莉稍早掩蔽的門口前進。
他聽見一個細微的聲音:一個重複性的嗶嗶聲。那是什麼?
天行者踏進走廊。警衛們舉起雷射槍,但那孩子並沒有舉著光劍。相反地,他握著某種小型的裝置───
西澤並不總是個軍事指揮官,雖然他靠腦力和蠻力做生意,但他也認得出一枚炸彈。
「別開火!」他大喊。「收起武器!」
警衛們看著他,彷彿覺得他發瘋了,但仍紛紛照辦。
「聰明,」路克說。
其他入侵者和莉亞從路克後面踏進走廊。
嗶嗶聲在沉默中越來越大。那裝置上有小燈光閃爍著。
「知道這是什麼嗎?」天行者問。
「我想我很清楚,」西澤說。
「它現在設在死人開關,」路克說。「如果我放開手的話……」
他不需要把剩下的句子講完。
「你要什麼?」
「離開這裡。我和我的朋友們。」
「如果你放開炸彈,你會死的。你的朋友也是。」他瞥一眼莉亞。這實在太可惜了。
那孩子聳肩。「就像它一樣,我們逃不過就是死路一條,也沒什麼好失去的。你呢?你想放棄這一切嗎?」他對著四週的建築揮手。「這可是枚A級熱雷管呢。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有些守衛顯然也知道,因為他們突然倒吸一口氣,並低聲咒罵著。
「你在虛張聲勢。」
「只有一個辦法能知道。輪到你了。」
西澤考慮著。如果這孩子沒有誇大,而某個人又開槍射他的話,一枚A級熱雷管可以在瞬間吞噬掉好幾層樓;當許多支撐樑被炸掉後,上面的八十一層樓就會倒塌───整棟建築可能會像樹幹被砍倒一樣,砸在下面的街道上,或者垂直地垮在殘餘的地基上。無論如何,這棟建築必定會完全毀滅───並把所有人困在裡面。
他可以再建造一棟堡壘。但如果炸彈在離他太近的地方引爆,他就沒機會這麼做了。他真願意冒著自己努力的一切及他的小小性命,來確定天行者是不是想自殺嗎?他是維德的親人不是嗎?維德從不虛張聲勢的。而那些反抗軍份子也一再證明了他們能如何勇敢地挑戰渺茫的機會。
不。他不能冒這個險。
「好吧。離開這裡,沒有人會阻止你們。」
只要他活著,他就能繼續追殺他們。反正該死的遲早得死。
其中四個人通過守衛,想盡辦法要離得遠一點,好像以為離開幾公尺就能產生什麼改變。笨蛋。
天行者仍站在原地面對西澤。
西澤看著其他人離開。也許鈷莉速度夠快,可以在炸彈引爆前把它從對方手中搶過來?───
鈷莉到哪裡去了?
也許他也能試試虛張聲勢,西澤心想。他對天行者說:「你給了我很多麻煩。」
「真可惜,」那孩子說。「這都是你造成的。」
「我還是能開槍射你。」
「你可以試試看。」他手上仍握著光劍。他把光劍啟動,用一隻手舉起。
「那麼我可以射殺其他人。你的武技族朋友,或者是公主。」
「在他倒地之前,我們全部都會被蒸發掉。包括你在內。」
這是場僵局,天行者也曉得。
西澤看著其他人。
突然,那四人停了下來。深色皮膚的男子從他的背包掏出另一個銀色小球。
西澤撇嘴笑了。「這是做什麼?你多拿一顆也不會炸掉我們所有人。」
深色皮膚的男子咧嘴笑了。在他旁邊有一個通往地下層的回收室的垃圾導管。他把蓋子打開並啟動了開關,炸彈發出嗶嗶聲和閃光───
西澤突然有很不好的預感。「別這麼做!」他大喊。
但那男子把炸彈丟進了導管裡。
「你有五分鐘離開這棟建築,」深色皮膚的男子說。「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就會逃命去了。」
西澤轉身面對警衛。「快去增壓電梯,去地下室把炸彈找出來!快離開這裡!」
但他是在浪費時間。守衛們一陣恐慌,開始四處奔逃和瘋狂大叫。他們差點把他也撞倒在地上。
等他直起身時,天行者、莉亞和其他人早就不見了,守衛們也一個個逃得無影無蹤。
該死!
五分鐘內,西澤的堡壘就會化為瓦礫。
西澤也開始奔跑。他有個私人的運輸電梯;如果來得及,他還有不少時間能登上私人座機離開此地。
他的憤怒情緒難以控制,一股冷酷的火焰把他的理智燒成致命的狂怒。他會登上自己的船,然後跟著他們───如果必要的話,他會追著他們到銀河的每一個角落。
接著他們就得為這一切付出性命的代價。
39
他們搭上增壓電梯,要電梯盡快上升,不到一分鐘後他們就抵達了第五十層。在旅途中,路克關掉熱雷管並把它交給藍道。西澤現在大概找不到守衛來追他們;任何有一半大腦的人早就朝出口逃命去了,尤其響亮的警報聲很難讓人專心想些什麼。也許是其中一個逃難的警衛啟動了警鈴。
他們自己應該還有足夠時間能離開───
如果崔皮歐和奧圖及時抵達的話。
如果不是,他們也沒有多少時間後悔了。
電梯門打開。當他們離開時,二三十個無比激動的人穿過他們擠進電梯,擠到容不下人為止。擠不進去的人開始咒罵、尖叫和大吼,衝向下一個增壓電梯門並按下呼叫鈕。
「現在一定是下班時間,」達許說。
「他們還有四分鐘整,」藍道不以為然地說。「他們最好快點。」
「太冷酷了。我們不幫幫他們嗎?」路克說。
「當他們決定替黑陽工作時早就該考慮的,」藍道說。「幹壞蛋的生意就是有高風險。」
「起降臺在這邊,」達許說。「來吧。」
走廊裡似乎沒剩下幾個人。當他們看著時,另一部已經半滿的增壓電梯抵達───大概是上面樓層的人───很快被剩下的人佔據。等電梯門關上,這裡就似乎只剩他們五個人了。
他們匆匆朝達許記得的正確方向前進。
而在經過走廊五十公尺後,路克聽到某個聲響。他伸出原力,卻找不到任何東西。
他對其他人揮手。「快走。我等一下會跟上!」
他們照辦了。
他拉出光劍,按下啟動鈕───
「看啊,這就是絕地武士,」一位女子說。「一位傳奇人物。」
他轉身。那位稱呼自己為鈷莉的女子───機器人───正站在那裡。藍道在路上描述了很多關於她的細節。
「你讓我的主人蒙受極大的不幸,」她說。「你應該為此而死。」
路克將光劍指著她。她似乎沒有攜帶任何看得見的武器,但藍道告訴過他她有多快。以及有多強壯。
「但你有一把光劍,我卻手無寸鐵,」她說,將雙手些微舉起,露出空無一物的手掌。
他也許有三分鐘。最聰明的做法應該是砍倒她並盡快離開;或至少,用光劍抵著她前去和千年鷹號───他希望是那艘船───會合。
但───現在為何該用聰明的辦法?
他關掉光劍,把光劍掛回腰帶上,確保它安全地綁好。「你要什麼?」
「一個考驗,」她說。「我的主人總讓他和最致命的對手競爭,但沒有半個人能在徒手戰中比得過我。如果那些故事是真的,也許仍有個例外:一個絕地武士。」
「這棟建築在三分鐘內就會炸成碎片,」他說。「你還想要玩遊戲嗎?」
「這花不了多久。你怕死嗎,天行者?」
是的,他當然怕死───
但此時,他又突然了解到自己並不怕。
原力與他同在。該發生的事情就會發生。
她躍向他───
她快得嚇人。如果靠自己是不可能閃過的:但他身上充滿著原力。
他踏向右邊,在她經過時踢中她的腰側。她被撞向一旁,但沒有摔倒。
「很好,」她說。
很高興她這麼想。她的速度快得不自然,他只有掌握原力才能盡量跟上她。
她繞著他轉,嘗試尋找突破點───
「路克───!」
莉亞的尖叫讓他分了心。他瞥向聲音的來源,看見她和其他人轉身看著他───
這對鈷莉來說足夠了。她向前大踏一步並揮拳───
路克往後退開,但即使如此,她的拳頭仍重重地擊中他的肚子。
「噢喔───」
她接著用手肘攻擊。但他蹲下躲過,翻滾並轉個身,在她衝過來時舉起雙手───
此時他失去了與原力的連結。他只能靠自己了───
她擊中他的耳朵旁邊,讓他暈眩地摔在地上。
如果他不趕快想些什麼,她就會殺了他!
原力。讓原力自然控制一切,路克。
路克聽見班的聲音呼喚,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在時空之間迴盪著。這就對了。當鈷莉舉起手,形成一把強力的劍刃時,他想辦法吸一口氣。
當他吐出空氣時,他也把心中的恐懼排掉了。
他必須完全地相信原力───
鈷莉突然慢了下來,彷彿陷入了被拉長的時間。他看著她的手朝下掃過來,看見對方準備擊中他,但速度卻慢得出奇。他大可在她擊中他之前輕鬆地滾向一旁……
他這麼做了。他感覺自己仍用正常的速度移動,即使動作帶著一股猛烈的感覺,像耳邊呼嘯著的強風。
他站起來,旋轉一圈並用手把手刀推開。他左腿一掃擊中鈷莉的右腳踝後方。她的左腳離開地面,仍以慢動作移動著,然後緩緩飄著往後倒,即將撞在地上……
時間再度加快。
莉亞的尖叫仍回盪在走廊裡。
鈷莉撞上地板。路克從未聽過任何人撞得這麼重;那股悶響讓他站著的位置震動了一下。
此舉震驚了她。
路克取出光劍並啟動它。這機器人非常致命,留下來會太危險。他舉起劍刃───
震驚的鈷莉仍躺在地上,嘗試露出微笑。「你贏得很公平,」她說。「動手吧。」
不然她會殺了你。
時間再次變慢,像在高溫下熔化的塑膠一樣延伸著……
路克放下光劍並關閉了它。「你可以跟我們來。我們可以重新設定你。」
她坐起來。「不。如果有人能破解我大腦的保護鎖,下載我的記憶的話,這會對我───和我的主人非常不利。我們該負責的太多了。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
「這不是你的錯,」他說。「你並沒有設定你自己。」
「我就是我,絕地。我不認為我能獲得什麼救贖。」
「路克!快走!」
他搖搖頭。「今天殺的人已經夠多了,」他說。「我不想再多殺一個人。」他對她點點頭,然後轉身就跑。
莉亞看著路克關掉光劍,對倒下的鈷莉講了幾句,然後轉身跑向他們。
她已經忘了還剩多少時間,但恐怕沒多久了。
他們五個人抵達起降平臺。
千年鷹號仍不見蹤影。
西澤的私人座艦烈女號位於最頂層;既然它總是加滿油和受到維護,起飛並不需要額外準備。他抵達他的船旁。雖然警報系統已經一再響起,他仍訝異地看到座艦的守衛仍留在原地,儘管看來都十分緊張。
「這棟建築就快被炸毀了,」他說,彷彿是在談論天氣一樣。「去搭乘飛行艇離開。你們還有兩分鐘的時間。」
守衛們鞠躬,然後匆匆跑開。也許一部分的失敗並不是全盤皆輸;等這一切結束,這兩個警衛會保住工作,甚至會被晉升。這年頭難得找到這樣忠誠的員工了。
他匆匆進入烈女號並關上艙門。全部系統上線要花一分鐘───接著三十秒後他就在五公里遠的地方了。烈女號是這星球最快的船隻之一。
他坐進駕駛座,對著電腦感測器揮手,然後看著螢幕啟動。他會飛到他的空中平臺;他有一支小艦隊駐紮在太空站上和附近,有一些巡航艦、幾艘護航艦和上百架購自生產剩餘、重新改裝的戰機。他認為那些摧毀他堡壘的人一定有一艘船負責接應他們。
等那艘船抵達軌道時,他的艦隊就會等在那裡。
「所有系統便備,」烈女號的電腦說。
很好。他伸向操縱桿。還有一分多鐘可以離開。
他停下來,透過座艙罩看著他的堡壘。真可惜它就這樣被毀掉;他投注了這麼多歲月在這裡,讓他感到不捨。但他一定會將之重建,而且是個更大、更好、更雄偉的宮殿。
直到他能奪得皇帝的宮殿為止。
他按下起飛鈕。烈女號平順地從起降臺升起,然後飛向耀眼的陽光之中。
當他已經在好幾百公尺遠的安全距離時,他看到一架破爛的科瑞利安運輸艦朝他衝過來;那艘船似乎失控,沿著軸心不斷翻滾,而且上下左右亂晃著。
西澤咒罵,啟動緊急推進器並轉彎。烈女號拐向左邊,然後好像被巨人踢中一樣猛地彈跳。
衝過來的船差一點就撞上他。
是哪個白痴在開那艘船?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安全了。他也想了一下鈷莉不知怎麼了;那是另一項沉重的損失。
好吧。有時生命就是充滿著困難。秘訣在於生存───再次地,這就是這位黑暗王子所做的:生存下去,然後讓你的敵人為此後悔。
達許是第一個看到的。「我的媽呀!」他大喊,往天空指著。
路克抬頭,看見千年鷹號朝他們飛過來,速度非常快,而且活像個瘋狂的玩具陀螺儀。
而當他們看著同時,那艘搖搖晃晃的船突然穩定下來,至少停止了旋轉。但它的速度還是太快了───
「趴下!」藍道大叫。
五個人趴倒在地上。
那艘船低飛衝過起降臺,從平臺不到一公尺高的地方拉起,然後轉向右弦。船隻掃起的狂風吹襲著他們。
路克在船隻的尾焰中朝上瞥一眼,正好看見千年鷹號的左弦撞上建築的一個都卜勒桿測陣列,並把它撞成了四處飛散的碎片。
「我要殺了你,崔皮歐!」藍道怒吼。
路克和其他人爬起來,看著那艘船兜個圈子。他拿出通訊器。「崔皮歐,關掉主引擎!只要用反重力引擎,快點!」
「我在努力,路克主人。操縱桿有點太敏感了───」
船突然往上跳了幾百公尺,彷彿被彈弓彈出去一樣。
奧圖飛快刺耳的哨聲,聽起來好像要把它的電路給燒壞了。
千年鷹號斜向一邊,然後往下掉落───就在將撞上屋頂之前,它又穩住自己,然後好像撞上一道隱形的空氣柱地往上彈。
終於那艘船慢下速度,彷彿一片葉子在微風中落下似的,最後停在離他們頭上約五十公尺的地方。
路克看看四周。無論是五十公尺或五千公尺,這距離都太遠了。他們只剩不到一分鐘而已。
「把船降落,你這笨蛋機器人!」藍道大喊。
「真可惜開船的不是李伯,」達許說。「他是個不錯的駕駛。」
「我倒希望現在開船的是我們,」莉亞說。
在出口旁有兩個看來像摺疊翼的東西。路克突然了解到那是什麼:飛行傘。你只要戴上一具,就能降落到較低建築的頂端,或是幾公里外的街道上。如果那艘船幾秒後還不下降,他就要給莉亞穿上其中一具,然後把她丟出平臺;另一具飛行傘則會有四位乘客,包括一隻武技族。這樣會很重沒錯,但他們仍有機會成功───當他在霍斯與裝甲獸作戰時,他就學會如何用原力大幅減緩墜落的速度。而尤達大師則教了他更多───
「它來了!」達許說。
千年鷹號緩緩朝他們下降。他們退開,看著船隻來到離平臺兩公尺的地方,然後像塊石頭般掉下───起落架砰響一聲,但沒有斷掉。機腹的起降板敞開。
「快走,快走!」路克喊。
邱仔抓起莉亞跑過去。達許和藍道就在他們身後,而路克也跟在後面。
等路克進入船內,起降板已經關上了。
路克跟著其他人進入駕駛艙。
他們也許還有三十秒……
達許衝向駕駛座,藍道和路克則跟在他後面。
「快滾開!」達許對崔皮歐說。
「我在離開了,我在離開!」
達許推開崔皮歐並跳進座位,手指在操縱板上飛舞。
崔皮歐在副駕駛座上倒成一堆。奧圖瘋狂地發出哨聲。
「幹麻這麼粗魯,達許主人───」
接著從下面傳來一陣隆隆巨響。千年鷹號震撼著。
「快點,達許!」藍道喊。
路克看著窗外。而即使在這麼危急的情況下,他仍注意到一件事情。
一具飛行傘不見了。
船開始傾斜,偏斜,開始滑向一邊……
……然後升起……
「快點!」
千年鷹號轉彎並開始脫離。路克在轉彎時看見建築搖晃著,起降平臺直直往下墜落,像一座整個垮掉的沙堡───成群煙護冒出,爆炸的火焰衝向天際,巨大的電氣火星映出許多顏色───
四散的碎片衝向他們,船在撞擊下撼動著───
達許壓下推進器,千年鷹號猛地往前一躍───
下方,黑陽地下領導人西澤的雄偉堡壘,轟隆地坍塌成了一堆燃燒和冒煙的廢墟。
有史以來第一次,藍道沒講過半句玩笑話。
莉亞加入擁擠的駕駛艙。
「我們離開這裡,」路克說。「別搞什麼把戲,盡快離開就好。」
「收到了,」達許說。
崔皮歐從他跌倒的地方爬起來。「我想我之前飛得不錯,」他說。
所有人都轉頭看著機器人。
「但我想我不會再這麼做了,」他連忙加上一句。
路克搖搖頭,開始咯咯笑起來。
那是種克制不住的緊張感解放。幾秒內,除了崔皮歐和奧圖之外,大家都笑了。
「有什麼好笑的?」崔皮歐不高興地問。
這使他們再次安靜下來。他們成功了,他們安全了。
嗯,幾乎安全了。但至少最困難的部分應該已經過去。
40
西澤十分憤怒。除了自己家人死去時,他想不起自己何時曾這麼憤怒過───他的堡壘沒了,他的財富、龐大的資訊寶庫,全部一眨眼就毀了。藝術品和紀錄再也沒辦法找到複製品和副本替代,黑函檔案、私人計畫和他接手後最重要的黑陽機密也一併消失───全部都是。
他得花好幾年才能恢復一切,但假若他遭遇什麼事,他的繼任者也永遠不知道有多少東西不見了;因為他根本不曉得有哪些紀錄存在過。他甚至不會曉得是誰該負責───所有關於天行者和公主的檔案都在他的私人電腦裡,而現在電腦和備份檔案都已成了一堆熔渣。
無論他有多憤怒,當他呼叫空中平臺時,他的聲音並沒有顯露出來。他剛想到那艘差點撞上他的小型科瑞利安運輸艦,其實就是他的手下正在找的同一艘。
會把天行者、莉亞和其他人救走的同一艘。
也許那艘船並沒有成功。既然它抵達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很可能他們沒有逃出來。但最好還是確定一下。
身為一個運輸企業的總裁,他能輕易地形容船隻的特徵:「那是艘碟狀的科瑞利安運輸艦,很快會離開星球,」他透過通訊器對他的艦隊指揮官說。「它是艘YT-1300型,大約二十五公尺長,載運能力約一百噸。找到它就摧毀它。但若你能癱瘓它並俘虜船上的組員和乘員,我也可以接受。
「但如果它穿過封鎖的話,明早之前我就會處決你和任何我認為該負責的人───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是的,我的王子。」
「很好。」他伸手準備關掉通訊。「我會逮到你的,天行者。」
「您說什麼,主上?」
「什麼?喔,沒事。別在意。」
他扳動開關切斷了通訊。也許他剛才不該提及天行者的名字,但這無關緊要了。反正作業頻道是加密過的,那也不會怎樣。他很快就能解決他們。
他看著儀表的時鐘。他應該很快就會抵達他的空中平臺。
「維德大君,你要我監視任何提及這名字的通訊,」那位軍官說。
維德瞪著那人,從對方手中一把搶過報表。
「來源在哪裡?」
「來自船隻烈女號的加密通訊,大君,正在前往高軌道的空中平臺佛倫之拳。這艘船登記在───」
「我知道那艘船是誰的,」維德說,把薄薄的塑膠印刷紙在掌心揉成一團。而即使那位軍官看不到,維德不顧臉上的痛苦感露出了微笑。
「準備我的交通梭,」維德說。
他警告過西澤別碰路克。這位罪犯卻選擇忽視這個命令。
那是個致命的錯誤。
而這也讓維德很高興。他們玩西澤的遊戲已經夠久了;現在,他們該來玩玩維德的。
「接手駕駛好嗎,路克?」達許說。
「當然,」已經在副駕駛座裡的路克伸向控制面板。「你要去哪裡?」
「哪都不去。我只是要吹口哨呼叫我的座騎。」
「啥?」
達許從腰帶拿出一個方形小盒子。「遠距離單向加密通訊器。該是時候叫李伯起飛,把我的船帶到軌道上了。等我的船和我們會合,我想借你們的一件真空裝───這破玩意兒還有真空裝對吧?───然後回一艘真正的好船上,而不是什麼不堪一擊的飛行箱子。」
路克笑了。「我想我們能借你那個。」
「等這結束後,你們走你們的,我要自己離開。我猜那棟建築的清理費好長一段時間內足夠抵銷我欠帝國的了。」
「你真的該考慮加入同盟,」路克說。「你是個好人,我們可以用你。」
「謝了,路克,但我可不認為。我不太想靠邊站。」
他按下他特製通訊器的按鈕。「嘿,李伯,你這生鏽的破桶子,快把船開上來,到我給你的這個座標。」
「我的主人現在不在。請問通話的是誰?」
「真好笑,」達許說,看了一眼路克。「你最好別買個自以為幽默的機器人。」
西澤毫無困難地降落在空中平臺上。他的艦隊已經就定位;既然他們都有合適的識別證,帝國艦隊不會干涉他們。
他踏進指揮中心,這個圍繞著透明鋼的桌子能讓他看見太空站四周三百六十度的景象。
他打開連接到指揮官的頻道。那位男子的全像影像出現。「什麼事,我的主人?」
「你的艦隊部署好了嗎,指揮官?」
「是的,主上。我們的感測器正在比對攔截區內任何符合特徵的船隻。如果它朝這邊來,我們會發現它的。」
「很好。繼續保持聯繫。」
影像消失了。
西澤瞪著窗外的黑暗星空。當他抵達這裡時,他聽到一些低語交談;謠言很快就已經傳到這裡,只是沒人膽敢在他面前提起。好吧,這無所謂。他經歷過更糟的。
他會撐過這一次。生存下來,然後將之轉為一場勝利。
「多謝載我一程,」達許對通訊器說。
在相同軌道的先驅者號正在離開千年鷹號的左弦。如果你有一條強壯的手臂,即使在這高重力的地方,你仍能用石頭丟到那艘船;當達許跳過這短短的距離時,他不斷抱怨借來的真空裝有多麼臭。
「想比比看誰先飛到跳躍點嗎?」路克說。他現在接手駕駛,藍道坐在他旁邊,莉亞則站在他們後面。
達許大笑。「你要不要先走一秒差距啊?」
「才不用。我───」
一道耀眼的綠光閃過兩艘船之間。那是大型船隻的主砲───當然,你看不見真空下的雷射本身,但你可以清楚看見雷射留下的離子化痕跡。
有人對他們開火。
「糟糕───看來我們有伴了。」
更多雷射和爆炸性彈頭閃過。這次更近了,即使依然有幾公尺遠───
路克啟動引擎。千年鷹號像受驚嚇的蚱蜢一樣猛地往前衝。
「二七零方向有艘無標識的巡航艦!」藍道說。「三五九方向還有四架戰機,都不是帝國船隻!他們到底是誰?」
「誰在乎?」路克說。「我們得快離開。邱仔,去操作砲塔!」
「你聽到了,大毛球,」莉亞說。「你要上面的還下面的?」
邱仔發出哼聲。他和莉亞消失在船後。
「祝好運,達許!」路克喊。
「你也是,路克。」
路克把千年鷹號指著太空並加速。船在雷射擊中護盾時撼動著。
他們必須盡快脫離星系,然後跳進超空間。
「西澤王子,我們找到了那艘科瑞利安運輸艦,」指揮官的聲音從全像投影器傳來。
「現在呢?」
「我們正在實施攻擊。它應該很快就會被擊落。」
西澤點頭。「別這麼肯定,指揮官。他們的運氣似乎好得驚人。」
「那他們大概需要更多好運,我的王子。他們已經被完全包圍了,只有奇蹟才能救他們。」
西澤再次點點頭。
「我們的路上擋著一大片戰機,」路克說。
「那就繞過去,」藍道說。「你要我來駕駛嗎?」
「不。」
一發雷射擊中他們,讓他們在座位上往旁一摔。護盾撐住了。
藍道對著通訊器大喊:「我以為你們兩個會打回去!」
邱仔和莉亞也對著他大喊,但忙著駕駛的路克無暇聽他們說什麼。他讓千年鷹號來個大爬升,然後在中途突然扭轉,再返回原本的航道。
「邱仔想對你說,你如果一直這樣打轉,他怎麼打得到東西?」藍道說。
「他怎麼可能打不到?我們被包圍了!無論他怎麼開火都應該打得到!」
一個黑色影子穿過他們身旁。先驅者號的雷射砲閃著。
千年鷹號前方的一架戰機爆炸了。
「看到人家怎麼做的了吧,邱仔?」藍道說。
邱仔對藍道吼了些什麼。
「你們阻止了那艘船沒,指揮官?」
「還沒,主上。他們,呃,技巧非常好───而且他們有兩艘船在反擊。另一艘船沒有識別信號,但它配有重武裝。」
「如果我的艦隊阻止不了兩艘船,這表示我需要的是另一個指揮官,」西澤說。
「我們會擊落他們的。我們正在收網;他們將無處可逃。」
攻擊船隻在太空中構成一個鬆散的球形區域。這附近經過的民用船隻太多了,而路克在閃避戰機的攻擊時,也得小心避免誤擊無辜。但試圖躲開的民用船隻只讓事情變得更糟;遲早,警覺的帝國艦隊也會加入戰局,大概會讓這一切更加混亂。但為何帝國到現在仍沒反應?路克想不透這個問題。
當他看著時,一個攻擊者對著千年鷹號開火。雷射砲的光束擊中一艘客船,在能源轉換器上打出一個洞,使轉換器爆炸時產生短暫的閃光。雖然傷害不小,卻沒有人受傷。
「槍法真爛,」藍道說。「根本不管他們打到了誰。」
路克點點頭。他本來想在密集的交通航線中鑽進鑽出,但藍道似乎說得沒錯:這些壞蛋根本不管他們會擊中誰。
攻擊者把他們包圍了,似乎把任何退路都截斷。真可惜他不是在自己的X翼戰機裡───雖然多一艘船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情況越來越糟。太糟了……
一架戰機朝他們直直飛過來,雷射砲閃著熾熱的能量束───
戰機突然爆炸了。千年鷹號穿過爆炸的煙霧,碎片像一陣雨打在護盾上。
「射得好!」路克喊著。「是誰打到的?莉亞,是你嗎?」
「不是我,」她的聲音傳來。「我這邊有太多要擔心的。我猜一定是邱仔。」
邱仔說了些什麼。
「邱仔說也不是他。」藍道說。
路克眨眨眼。那會是誰?
此時通訊器響起:「嘿,路克!不介意我們加入宴會吧?」
「魏奇!你在這裡做什麼?」
「等你們啊。達許的機器人傳給我們一個緊急訊號。真抱歉來得有點晚了。」
另一架無標識的攻擊者炸成一團火球。
「好吧,那就別再犯了,」路克說,咧嘴笑了。現在俠盜中隊也在這裡,機率稍微好多了。
他帶著千年鷹號轉了個大彎。
「我們……我們似乎遇到了個問題,」指揮官說。
西澤在桌前看著武器和爆炸船隻的閃光,皺起眉頭。「我注意到了。為什麼你的船開始陸續爆炸?」
「一中隊X翼戰機剛加入戰場,不超過十二架。但他們只會……稍微拖延不可免的結果而已。」
「你確定嗎,指揮官?」
「我們仍有二十比一的優勢,指揮官。我們的護航艦已經待命,以防他們闖過巡航艦和戰機群。他們逃不出去的。」
「我希望你是對的,指揮官。」
路克做了個強力的旋轉俯衝,幾乎和他們原本的路徑垂直。三架戰機跟在他們後面不斷開火。一方面,他很高興看到俠盜隊員;但另一方面,他們就快輸掉這場戰鬥了。科羅森四周的空域塞滿了民用船隻、空中平臺、環形太空站、能源衛星、通訊轉接平臺和一堆有的沒的。
通訊頻道充斥著對話。
「我逮到他了,路克,」魏奇說。
「不,讓我來,」達許說。
另一架攻擊者在左弦爆炸。
「那邊的留給我,」莉亞說。「你知道這些傢伙是誰了嗎?」
「不知道,」路克說。
「跟你賭,他們八成是西澤的人。」
路克和藍道交換眼神。當然了,這就說得通。但這仍改變不了什麼───
「兩架敵機,一五零方向!」藍道喊。
路克轉動千年鷹號,船隻猛地來個大轉彎。
「你在做什麼?」莉亞喊。
「給你一個最好的射擊位置,」路克喊回去。
維德走進執行者號的艦橋。
「我們要多久才能繞過星球?」他問。
「幾分鐘,我的大君,」緊張的指揮官回答。
「一旦進入射程,跟佛倫之拳建立通訊。我要和西澤王子本人通話。」
「是的,大君。」
* * *
「我想我們有麻煩了,夥伴,」達許說。他的聲音在頻道上很平靜,但也帶著聽天由命的感覺。
路克點頭。「魏奇?」
「恐怕他說的是真的,路克。這些傢伙不怎麼樣,但他們實在太多了。我想他們對我們仍有十五比一,何況他們在外面還有幾艘護航艦待命。我們已經沒有空間可逃,也沒辦法閃避;他們越來越逼近,而且根本不在乎殺死平民。」
「是啊,」路克說。他深吸一口氣。「好吧,我想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讓他們付出代價。除非有人想投降嗎?」
達許和魏奇都哈哈大笑。
「和我想的一樣。願原力與你們同在。」
路克用他以往從未經歷過的方式飛行;他迂迴、翻滾、減速、俯衝,然後用急轉彎讓追逐者喘不過氣。儘管他發揮全力,並有著原力的輔助,他們卻正在輸掉這場仗。
輸掉只是時間早晚。
「西澤王子,我們困住他們了。三架X翼戰機已經被摧毀或癱瘓,我們也正在收網,遲早會逮到他們的。」
西澤點點頭。終於要結束了。
「我們進入射程了,維德大君。」
「很好。要戰機起飛。」
莉亞追蹤一架來襲的戰機,開火,沒有命中,然後調轉砲座。戰機咻地擦過她眼前。
好吧,後面還有另一架,再後面還有更多。她瞄準敵機開火,然後看到能源束撞進攻擊者,戰機一塊翼面被扯下而失控。外面還有上百架這些該死的玩意兒───而他們加上達許和千年鷹號,還剩下多少?九架,還是十架?
看來西澤即將贏得這一切。
路克看見鈦戰機呼嘯著衝向他們。至少有一打以上。
「糟了,」藍道說。
「是啊,不知道是什麼拖延著他們。」路克看著藍道。「聽著,謝謝你做過的一切,藍道。你是個好朋友。」
「我才不要聽到這種話。我一直就是你的好友。」
路克點點頭,轉回去看著鈦戰機。他們無處可逃;即使穿過這一大群戰機,也不可能不會被擊中。他深吸一口氣───
接著看見鈦戰機掠過他們。看著他們擊落兩架無標識的敵機───
「怎麼回事?」藍道說。
「路克,」莉亞從通訊器說。「我剛看到───」
「我知道,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西澤聽見指揮官驚慌失措的呼叫。「主上,我們遭到帝國軍攻擊!」
在他身旁,一個技師瘋狂揮著手。
西澤瞪著那人。「這最好很重要,不然你就得付出代價。」
「是───是維德大君。他要和你通話。」
維德!他早該想到的!
「把他接過來。」
維德的影像出現在他面前。西澤不等對方就開口:「維德大君!為何帝國艦隊攻擊我的船隻?」
對方一陣停頓。接著維德說:「因為這些船隻在你的命令下,正在進行犯罪活動。」
「荒唐!我的船正在嘗試阻止摧毀我堡壘的叛黨份子!」
對方又一陣沉默。「你有兩分鐘整召回你的船艦,」維德說。「並且讓你被關進監獄。」
西澤冷酷的內心爆發成無法控制的怒火。他嘗試保持聲音平靜。「我絕不會。我會和皇帝討論這件事的。」
「皇帝並不在這裡。現在由我代表帝國,西澤。」
「是西澤王子。」
「你可以保住你的頭銜───至多兩分鐘。」
西澤試圖露出一個信心滿滿的微笑。「你想怎麼做,維德?摧毀我的空中平臺?你沒這個膽子。皇帝───」
「我警告過你別碰天行者。召回你的船艦並投降,不然就承擔後果。我願意冒著皇帝的不悅這麼做。」他停頓。「然而,這次你沒機會親眼見證了。」
當維德的影像如鬼魅般消失時,西澤感到一陣恐懼。他真的會這麼做嗎?他會對他的空中平臺開火嗎?
他還有不到兩分鐘。他最好快點決定該怎麼辦。
越快越好。
「路克,小心!」藍道喊著。
「我看見了!」
路克讓千年鷹號劇烈爬升,但仍有許多敵機指著這個方向,於是他轉向右弦。這一小塊真空充斥著能源閃光、爆炸戰機的殘骸,以及他有史以來看過的最多船隻。這地方看來就像一整窩憤怒的梅爾敏獸一樣。
但───即使鈦戰機偶爾會對X翼戰機開火,他們似乎都在攻擊那些無標識的攻擊者。
西澤的艦隊。為什麼?「他們不是應該站在同一邊嗎?」
路克沒發現自己大聲地講出這句話。直到藍道說:「感謝你的幸運之星。如果他們自己打起來,他們就不會管我們了───小心!」
路克急轉彎,差幾公分就撞上來襲的戰機。
此時他感到一陣熟悉的原力擾動。維德?
沒有時間去擔心那個了。路克決定把問題留到後面───如果還有後面的話───並集中注意力駕駛千年鷹號。
西澤艦隊的指揮官瘋狂呼叫他的主人。維德透過擴音器聽著解密的通訊。
「我的王子,我們快敵不過攻擊者了!我們寡不敵眾,而且正被大屠殺!主上?」
維德看著時鐘,享受著時間流逝的感覺。這位黑暗王子剩下沒多少時間了。
七秒……六秒……五秒……
那驚慌失措的指揮官仍不斷喊著:「西澤王子,拜託快回應!我們必須投降,不然就會被炸成碎片!拜託!」
……四秒……三秒……
「主上,我───」指揮官的通訊突然中斷。一架帝國戰機逮到了他。
……兩秒……一秒───
「指揮官,摧毀那座空中平臺。」
任何質疑達斯‧維德命令的人都無法留住他的指揮官位。「是的,大君。」
達斯‧維德深吸一口氣,不顧這麼做的痛苦感,然後緩緩吐出。他看不見的臉龐笑了。
再見了,西澤。我終於解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