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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約翰‧史卡奇(John Scalzi)
2006年雨果獎最佳小說入圍
譯:卡蘭坦斯
本文禁止轉載

第九章
「我可以開一槍,」華生說,越過他的遮蔽大石看去。「讓我在那些玩意兒身上打個洞。」
「不准,」我們的下士維佛洛斯說。「它們的護盾還開著。你只會浪費彈藥而已。」
「胡說八道,」華生說。「我們在這裡四小時了欸。我們只是坐在這裡。它們只是坐在那裡。等它們的護盾垮掉時,我們要怎麼辦,走過去開始轟它們嗎?這又不是他媽的十四世紀。我們不能開始殺敵前還要預約。」
維佛洛斯面露不悅。「華生,你領薪水不是來思考的。所以閉上他媽的嘴準備好。反正時間不長了,我們行動前它們只剩一件事好做。」
「是嗎?是什麼?」華生說。
「它們要吟唱,」維佛洛斯說。
華生嘻嘻笑。「它們要唱什麼?音樂劇名曲?」
「不是,」維佛洛斯說。「它們要吟唱我們之死。」
彷彿被暗示地,罩著康蘇人營地的半球形護盾從基底開始閃爍。我調整準星,向下望過數百公尺的田野,看見一位康蘇人穿出來,護盾輕輕黏在其巨大的甲殼上,然後才因距離拉得夠遠、使靜電細絲塌回護盾表面。
那是第三個也是最後一位在戰鬥前從護盾冒出來的康蘇人。第一個幾乎十二小時前現身;一名低階小兵咆哮著挑戰,做為康蘇人戰爭意圖的正式信號。信差的低位階用意在於傳達康蘇人對我們部隊僅有最低致意,概念是若我們真有那麼重要,它們就應該會派更高階的人來。我們的士兵沒人感到冒犯;無論如何信差都是低階兵種,且除非你真的對康蘇人的費洛蒙極度敏感,它們看來都沒兩樣。
第二名康蘇人七小時後自護盾後面出現,像一群被打穀機捲進去的牛群般吼叫,然後隨即炸開,粉紅色的血與點點器官、甲殼立即灑在康蘇人護盾上,發出些許嘶嘶聲滑到地面。顯然康蘇人相信若一位士兵預先以儀式準備好,其靈魂便能被說服偵查敵人一段時間,然後才去無論康蘇人靈魂會去的何方。或大概是那樣。這是種非凡的榮譽,不能輕易給予的。我感覺這似乎是匆忙消耗手上最佳士兵的好辦法,不過若我是敵方一員,我們也看不出此舉有啥不利。
第三人是最高階級的成員,其角色僅僅為告訴我們必須一死的原因,以及我們將如何死去。到了這時,我們真的可以進行殺戮跟死亡這部份了;任何提前開火、催促事情加速的嘗試都會徒勞無功;除了把它扔進恆星中央外,幾乎沒甚麼東西能影響康蘇人的護盾。殺死信差只會導致開場儀式重來一遍,讓戰鬥延宕更久、卻也害死更多人。
何況,康蘇人並非躲在護盾後面。它們只是得完成一大堆戰前儀式,偏好不被時機不對的子彈、粒子束或炸藥給打斷;事實是,康蘇人熱愛一場好仗勝過一切。它們只是沒想過去踐踏某顆行星,駐紮在那裡,激當地原住民發動戰爭刺探。
這正是此處的情況。康蘇人完全對殖民興趣缺缺。它們只是炸掉了個人類殖民地,好讓CDF曉得它們在附近,想找點機會上陣。你沒辦法忽略康蘇人,因為它們不斷獵殺殖民地,直到有人過來與它們正式下戰帖。你也根本不曉得它們認為怎樣才是夠正式的挑戰。你只要不斷增加士兵人數,直到有康蘇人信差出來宣佈戰鬥為止。
除了令人印象深刻、打不穿的護盾外,康蘇人的戰鬥科技與CDF很類似。這不若你以為的那麼鼓勵人,因為從康蘇人與其他種族交手過濾回來的報告都指出,康蘇人的武裝和科技多少與對手等同。這讓我們了解康蘇人進行的並非打仗,而是一種運動。不像橄欖球賽,除了在合適旁觀者面前屠殺殖民者這點是相同的。
對康蘇人展開先發制人是辦不到的選項。它們整個內星系都包在護盾裡,產生護盾的能源來自伴隨康蘇人恆星的白矮星。那顆星被某種採集機制完全圍住,所以一切散發的能源都能輸出到護盾上。實際而言,你不會惹上能做到那種事的人──不過康蘇人有很詭異的榮譽系統;把它們從一顆星球剷平,它們就不會回來。這就像是接踵牛痘疫苗的戰爭,我們則是抗毒素。
這全部的資訊由我們的任務資料庫提供,指揮軍官凱爾斯中尉指示我們開戰前先存取與讀過。華生連這半點都不曉得,表示他根本沒看報告。這不完全讓人訝異,因為我第一次見到華生時,他顯然便是個自大、固執無知的兔崽子,總有一天會害死自己跟隊友的。我的問題就在於我在他的班上。
康蘇人折起巨大的劈砍臂──很有可能是在它們演化某個時間中用來對付家鄉某種奇難想像無比的恐怖生物──以及底下更好辨認的手狀前肢,抬起來指著天。「開始了,」維佛洛斯說。
「我可以輕而易舉做掉它,」華生說。
「你敢我就開槍射你,」維佛洛斯說。
天空響起一陣巨響,宛如上帝自己的步槍聲,伴隨像是鏈鋸切開錫屋頂的聲音。康蘇人正在吟唱。我存取「混蛋」,從頭翻譯內容:
注意聽,尊敬敵手
我們將以必得祝福你們之方式
促成你們愉悅之死。
我們最傑出戰士之魂已令我們的戰鬥成聖
我們走過你們身邊會給予讚頌
替你們靈魂吟唱,被拯救而獲獎賞。
你們無幸生為「人民」
故我們替你們創設通往救贖之路。
勇敢兇猛戰鬥吧
你們或許將能踏入我們群體。
以祝福大地之聖
於此地死去者從今以將得轉世。
「該死,真是吵死人,」華生說,將一根食指塞進左耳摳著。我想他根本沒打開翻譯。
「老天爺,這不是打仗或打橄欖球賽,」我對維佛洛斯說。「這是浸禮。」
維佛洛斯聳肩。「CDF不認為。它們每場戰鬥都是這樣開始的。他們認為那等同於它們的國歌,不過是種儀式。看,護盾現在降下來了。」她指著護盾,那現在開始閃爍,然後整個褪去消失。
「他媽的該是時候了,」華生說。「我本來還想睡個覺呢。」
「你們兩個聽好,」維佛洛斯說。「保持鎮靜跟專注,而且在地上趴好。我們身處有利的位置,中尉要我們在那些混帳衝出來時狙擊它們。別亂槍打鳥──射胸甲就好。它們的大腦在那裡。我們每解決一位就代表其餘人得擔心更少。只使用步槍彈,其他只能用來讓我們逃脫。別閒聊,從現在起只使用大腦夥伴。了解嗎?」
「了解,」我說。
「他媽的了解啦,」華生說。
「很好,」維佛洛斯說。護盾終於不見,隔開人類與康蘇人的田野立即充滿曳著尾焰的火箭,那已經花了許多小時瞄準跟準備。炸藥震盪性的打嗝聲隨即伴隨人類尖叫,以及康蘇人的金屬嘎吱聲。有幾秒內一切僅有煙霧與寂靜;接著一陣長而不平的嘯喊,康蘇人湧出來對抗人類,輪到後者守住陣地,試圖在兩方交鋒前進可能消滅最多康蘇人。
「我們行動,」維佛洛斯說。她舉起她的MP步槍,瞄準遠方某位康蘇人並開火了。我們很快照辦。
如何準備上戰場:
首先,系統地檢查你的MP-35步兵步槍。這是最容易的部份;MP-35能自我監測與修復,且能在必要時使用彈藥匣的原始材料修理故障。你幾乎唯一能永久操壞一把MP步槍的辦法是將它擺在操縱火箭噴嘴正前方。那樣的話你很可能會跟你的武器連在一起,如此一來你便有別的問題得擔心了。
其次是套上戰鬥裝。這是能自我縫合的連身裝,將臉以外的所有部份給蓋住。連身裝的設計目的為讓你在戰爭過程裡忘掉自己的身體。組成「布料」的奈米機器人能開放光合作用以及穩定體溫;無論站在北極浮冰或薩哈拉沙丘,你身體唯一會注意的差異是視覺景觀的改變。若你真的流汗,連身裝會將之吸收,過濾後儲存起來,直到你能把水裝回水壺裡。你也可以這樣處理掉尿液。不過通常不建議穿著連身裝時排便。
肚子被命中一發子彈(或是別處),連身裝會在撞擊點硬化,將能量傳遍服裝表面,讓子彈不致於穿透。被子彈打到非常、非常痛,但總比讓跳彈愉快地貫穿腸子好。且很可惜,這防護僅有一定程度,所以避開敵軍砲火仍為當前的要旨。
然後穿上腰帶,包括你的戰鬥刀、多用途工具,活像軍用瑞士刀的膨脹版,一只讓人印象深刻的摺疊式個人帳篷,你的水壺,能吃一星期的能量威化餅與三罐彈藥匣。塗在臉上的是覆滿奈米機器人的乳霜,能與你的連身裝互動以分享環境資訊。接著打開偽裝功能。試著在鏡子裡找到自己吧。
第三,用大腦夥伴打開頻道給其餘隊友,然後放著不管,一直到你返回船上或掛掉為止。我以為我在新兵營想出這招實在很聰明,結果那是激烈戰鬥中最不可侵犯的非官方守則之一。大腦夥伴的通訊意味不會有不明確的指令或信號──也不會因講話而暴露位置。若你在戰鬥正酣時聽見一位CDF士兵開口,若不是他太笨,就是中了彈正在尖叫。
大腦夥伴的唯一缺點是如果你不注意,亦會將情感資訊傳出去。要是你突然驚恐地感覺想上小號,才發現膀胱憋不住的人不是你而是隊友,那可是能分心的。那也是你隊友絕對不會讓你忘卻的事情。
只跟你隊友連線──嘗試對整個排打開頻道,突然間就會有六十人在你腦袋裡咒罵、戰鬥和死去。你不需要這樣。
最後,把一切都忘記,只需記得服從命令,殺死所有不是人類的東西並活下去。CDF透過一個辦法明瞭達成這點;在服役前兩年,所有士兵都是步兵,無論你前輩子是警衛、外科醫生、參議員還是街頭流浪漢。你只要撐過頭兩年,接著就有機會選擇專長,贏得永久的殖民軍分派令,而不是在戰場間遊蕩,填入所有軍隊組織都有的合適職位與支援角色。不過有整整兩年裡,你該做的就是去他們要你去的地方,待在步槍背後,殺戮並避免被殺。很簡單,儘管簡單不見得等於容易。
※ ※ ※
解決一位康蘇人士兵需要兩發子彈。這前所未見──我們毫無情報提及它們有個人護盾。不過有某物使它們能挨下第一發;那會令它們倒在你或許能視為屁股的東西上,但幾秒後馬上就站起來。所以得用兩發:一發擊倒它們,再一發保證它們倒地。
對移動目標連續射擊兩次不是容易的任務,因為你得越過幾百公尺激烈的戰場開火。我發現到這點後,便要「混蛋」設計一種射擊流程,扣一次板機就射出兩顆子彈,第一枚為空尖彈,第二枚是高爆彈。此特別指令在戰鬥時傳遞到我的MP步槍上;前一秒我還扣著標準步槍的板機,下一秒便開始用我的「康蘇人獵殺者特別版」掃蕩。
我愛死了我的步槍。
我將射擊指令傳給華生與維佛洛斯。維佛洛斯將之往上傳送到指揮階層。不到一分鐘,整個戰場便響著快速的雙槍響,伴隨十幾位康蘇人的噗聲,體內器官遭炸藥撕裂而撞在甲殼內壁上;那聽起來好像爆米花。我瞥看著維佛洛斯。她毫無情緒地瞄準射擊,華生則邊咧笑邊開槍,彷彿像個剛剛用BB彈贏得填充動物玩偶的小男孩。
糟糕──維佛洛斯傳送。我們被發現了快撲倒──
「啥?」華生說,探起頭來。我抓住他拖到地上,這時一發火箭撞上我們用來充當掩護的圓石,新誕生的碎石連續攻擊著我們。我正好抬頭看見一塊保齡球大小的石頭瘋狂打轉,朝我的頭飛來。我想也不想揮出手臂;戰鬥裝的整隻手硬化,將石塊宛如慵懶的軟棒球彈開。我的手很痛;我在這段新生命裡驕傲地成為三段嶄新且短、可能嚴重錯位之手臂骨骼的主人。我不會再這麼做了。
「該死,真是好險,」華生說。
「閉嘴,」我說,然後對維佛洛斯傳送:現在怎麼辦?──
跟緊──她傳送,然後從腰袋掏出多用途工具。她指示它轉為鏡子,然後伸過圓石邊緣看去。六個,不對,七個正在上來──
附近突然傳來一陣轟然匡噹。算五個──她糾正,然後闔上工具。設定榴彈然後跟上接著我們走──
我點頭,華生咧嘴笑,然後維佛洛斯傳送開始──我們便全部越過圓石射出榴彈。我算到每個人射出三枚──九道爆炸後,我吐氣、祈禱,跳起來看見其中一位剩餘的康蘇人,另一個頭暈目眩地拖著自己遠離我們,還有兩個忙著找掩護。維佛洛斯打死受傷那個;華生與我則各解決另外兩個的各一個。
「歡迎參加宴會,你們這些蠢腦袋瓜!」華生呼喊,狂喜地跳上自己的圓石,正巧與第五位康蘇人迎面碰上;對方躲開榴彈來到前頭,在我們解決它的戰友時伏低姿態。這位康蘇人將槍管瞄準華生的鼻子擊發;華生的臉朝內塌陷,接著從頭原本所在之處朝外噴出一道「聰明血」湧泉,灑滿康蘇人的全身。華生身上設計來在子彈擊中時硬化的戰鬥裝,在子彈撞上後腦勺時方發揮作用,於是將子彈、「聰明血」、頭骨碎片、大腦以及「大腦夥伴」加壓後自唯一存在的開口擠出。
華生壓根不曉得他被什麼打中。他透過大腦夥伴傳送的最後事物是一陣情感,最佳的形容是混亂的困惑,那種某人曉得他看見什麼預料之外的東西,卻還沒理解過來的輕微驚訝。接著他的連線中斷,有如不預期被關閉的數據線。
射殺華生的康蘇人在對方頭爆開時吟唱起來。我仍開著翻譯功能,結果看見華生的死配上了字幕,「已救贖」一字反覆、反覆出現,他腦袋的殘片化為涓涓細流噴到康蘇人的胸甲上。我尖叫起來朝它開火。康蘇人往後一震,接著身體隨一發接一發的子彈鑽進胸褶引爆而炸開。我直到住手才察覺我浪費了三十枚子彈在一位已經掛掉的康蘇人身上。
「派瑞,」維佛洛斯說,切回嗓音喚醒我陷入的狀況。「有更多敵人過來,該上路了。我們走吧。」
「華生怎麼辦?」我問。
「留下他,」維佛洛斯說。「他死了,你沒有,反正這裡也沒人能哀悼他。我們以後再回來找屍體。走吧,我們得活下去。」
我們贏了。雙發步槍設定在殲滅掉夠多的康蘇人後,才讓它們變聰明轉換戰術,退回去用火箭攻擊,而不是再次正面交鋒。幾小時後康蘇人完全撤退,啟動它們的護盾,留下一個小隊儀式地集體自殺,表示康蘇人接受戰敗。等它們將儀式用刀捅進自己的腦腔後,我們需要做的就是收集己方的死者,以及被留在戰場上的傷患。
第二排在這天表現相當好;只有兩人死亡,包括華生,以及四位傷者,僅有一名屬於重傷。她得用下個月將小腸重新長出來,其他三人則能在幾天內重回部隊。考慮到所有事情,情況本可能更糟的。一架康蘇人裝甲懸浮機一路撞過C連第四排的陣地且引爆,奪走十六人的性命,包括排長以及兩位班長,還讓剩餘大部份士兵受了傷。若第四排的中尉沒有當場陣亡,我想他一定會咒罵連連。
等凱爾斯中尉發布完全淨空的信號後,我回去找華生。一群八條腿的食腐動物已經找上他;我開槍打死一隻,將其餘者逼退。它們在如此短的時間能進展這麼多,實在印象深刻;我有些生氣地訝異,減去他的頭跟軟骨以後居然沒剩多少。我把他剩下的部份扛在肩上,開始走幾公里路回臨時停屍間。我只有在路上不得不停下來嘔吐一次。
我進去時被艾倫瞧見。「需要幫忙嗎?」他說,跟在我旁邊走。
「我沒事,」我說。「他不會那麼重了。」
「那是誰?」艾倫說。
「華生,」我說。
「喔,他啊,」艾倫說,扮了個鬼臉。「嗯,我確定這裡會有人想念他的。」
「別對著我搞得哭哭啼啼就好,」我說。「你今天表現怎樣?」
「還不壞,」艾倫說。「我大多時間趴著躲好,偶爾將步槍伸出去朝敵人的大致方向開幾槍。也許有打到什麼吧。我不確定。」
「你有聽戰鬥前的死亡吟詠嗎?」
「當然,」艾倫說。「聽起來像兩列載貨火車在交配。你可沒辦法不去聽的。」
「不是,」我說。「我意思是,你有翻譯嗎?你有沒有聽它在說什麼?」
「有啊,」艾倫說。「我不確定我是否喜歡皈依我們到它們宗教那部份,畢竟那牽涉到死去跟一切什麼的。」
「CDF似乎認為那只是儀式。就像引述祈禱文,因為它們總會這麼做,」我說。
「你覺得呢?」艾倫問。
我用頭指著華生。「殺死他的康蘇人用盡全力放聲尖叫著『救贖、救贖』,我相信若他逮到我也會這樣做。我覺得CDF低估了這裡發生的事。我想康蘇人不會回去延長戰爭的原因並非是吃了敗仗。我不認為這場戰鬥跟輸贏有關。就它們所見,這顆星現在已由鮮血祝聖。我覺得它們現在自認擁有這星球了。」
「那麼為何不佔領?」
「也許還不是時候,」我說。「也許它們想等到某種世界末日。不過我要說的是,我不認為CDF了解康蘇人是否將這塊地視為它們的。我想這樣下去到某個時間,他們會感到無比訝異。」
「好吧,我相信,」艾倫說。「我聽過的所有軍隊都有自鳴得意的歷史。但你打算對這點做什麼?」
「該死,艾倫,我啥概念也沒有,」我說。「只除了嘗試在事情來臨時晚點掛掉。」
「因為某件全然不同、更不易沮喪的事而死,」艾倫說。「你在戰鬥裡想出那個射擊方案很不賴。我們有些人真的很不爽,開槍打那些混帳,它們卻只是站起來繼續前進。接下來幾星期都會有人替你買一杯了。」
「我們不必付錢買喝的,」我說。「要是你還記得,這是包含全額支出的地獄之旅呢。」
「嗯,要是我們真能如此,你也會得到的,」艾倫說。
「我想那不算什麼重要的事,」我說,接著注意到艾倫停下來立正站好。我抬頭,瞧見維佛洛斯、凱爾斯中尉,以及一些我不認識的軍官走向我。我停下來等待他們靠近。
「派瑞,」凱爾斯中尉說。
「中尉,」我說。「原諒我沒敬禮,長官,我正扛著死者要去陳屍間。」
「它們都會去那裡,」凱爾斯說,示意著屍體。「這是誰?」
「是華生,長官。」
「哦,他啊,」凱爾斯說。「沒能撐太久,不是嘛。」
「他太激動了,長官,」我說。
「我想也是,」凱爾斯說。「嗯,好吧。派瑞,這位是瑞貝奇上校,第二二三營指揮官。」
「長官,」我說。「抱歉無法敬禮。」
「是的,因為屍體,我知道,」瑞貝奇說。「孩子,我想恭喜你今天發明的射擊設定。你挽救了無數時間與性命。那些康蘇人不停對我們改變策略;個人護盾是新的,給我們造成真是不小的麻煩。我要給你表揚,二兵。你覺得怎樣?」
「謝謝,長官,」我說。「雖然我確信總有人會想出來的。」
「或許吧,但你是第一個,這才重要。」
「是的,長官。」
「等我們返回莫德斯托號,我希望你會讓一位資深步兵請你喝一杯,孩子。」
「我很樂意,長官,」我說,看見艾倫在背景嘻嘻笑。
「好吧。再次祝賀你。」瑞貝奇對華生示意。「還有很遺憾你朋友的遭遇。」
「謝謝,長官。」艾倫替我倆敬禮。瑞貝奇回禮後走開,背後跟著凱爾斯。維佛洛斯轉身面對我和艾倫。
「你似乎覺得很好笑,」維佛洛斯對我說。
「只是在想我有大概五十年沒被別人叫過『孩子』了,」我說。
維佛洛斯微笑,指著華生。「你知道你要帶他去哪裡吧?」她問。
「停屍間就在山脊後面,」我說。「我準備把華生扔在那裡,然後如果可以,我想搭第一班運輸艇回莫德斯托號。」
「狗屎,派瑞,」維佛洛斯說。「你是今天的大英雄欸。你要做什麼都行。」她轉身離開。
「嘿,維佛洛斯,」我說。「事情總像這樣子嗎?」
她轉回來。「什麼總像這樣子?」
「這個,」我說。「戰爭。戰鬥。打仗。」
「什麼?」維佛洛斯說,接著哼了聲。「該死,才不是,派瑞。今天不過是牛刀小試。這是最容易的程度了。」然後她備感打趣地快步走開。
這就是我的第一場戰鬥。而我的戰爭時代才正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