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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約翰‧史卡奇(John Scalzi)
2006年雨果獎最佳小說入圍
譯:卡蘭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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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湯馬斯的死源自他吃下肚的某樣東西。
他消化的東西,CDF到現在都還沒有命名,其所在的新殖民地也仍無名稱,僅有官方番號:六二二號殖民地,大熊座47。(CDF繼續使用地球的星座,就跟他們沿用二十四小時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道理一樣:因為那是最簡單的辦法。)按照標準作業程序,新殖民地每天會將整個殖民地的彙整資料塞進側躍機器船,然後讓船跳回鳳凰星,好讓殖民聯盟政府能監督殖民地的事務。
六二二號殖民地在六個月前落地後便派出側躍機器船;除了一般伴隨新殖民地會有的爭吵、錯誤與扭打外,沒什麼特別情況被回報,只除當地的黏質菌該死的會弄髒一切,跳到機器、電腦、動物圍欄和所有殖民地居所裡。該物質的基因分析被傳回鳳凰星,並請求創造一種抗生素,能真正將這種菌從殖民者的頭髮弄掉。接下來緊接抵達的機器船卻是空的,殖民地沒有載入任何資訊。
湯馬斯與蘇珊駐紮在土桑號(譯注:Tucson,美國亞利桑納州城市),被派去那裡調查。土桑號嘗試從軌道呼叫殖民地;但徒勞無功。對殖民地建築的影像顯示建物間毫無動靜──沒有人、沒有動物,啥都沒有。建築本身卻似乎未受傷害。湯馬斯的排獲派去偵查。
整個殖民地覆著一層黏液,那層黏菌在有的地方還積了好幾公分深,從所有電力線跟通訊設備滴下來。這是好消息──現在情況可能只是黏菌破壞了設備的通訊能力。不過這短暫的樂觀隨即破滅,湯馬斯的班來到動物圍欄,發現所有牲畜都已死亡,被勤奮的黏菌分解殆盡。他們不久後發現殖民者落得同樣的狀況。幾乎所有人(或剩下的部分)都待在其床鋪附近;例外則是家庭,經常被發現在孩子的房間,或是通往那裡的走廊,而在墓園輪班的殖民者,也待在或靠近他們的崗位。無論是什麼襲擊他們,那都是如此迅速,使得殖民者根本來不及反應。
湯馬斯建議帶一具遺體回殖民地的醫療室;他可以很快做解剖,或許能得知殺死殖民者的是什麼。他的班長給予准許,湯馬斯於是和一位隊友蹲下找了具多少還完整的屍體。湯馬斯抓住手臂,隊友則抓腳。湯馬斯要隊友數到三抬起來;但他才數到二,屍體上的黏菌便湧起來,溼答答地撲到他臉上。他驚訝地倒抽氣;黏液滑進他的嘴,一路從喉嚨下去。
湯馬斯的班的其餘成員馬上指示戰鬥裝提供面罩,而沒多久──僅僅幾秒內──黏液菌便從所有縫隙和裂口蹦出來發動攻擊。類似的襲擊在整個殖民地各處幾乎是同時發起。湯馬斯的六位隊員也吃了滿口的黏菌。
湯馬斯試著將黏菌從嘴掏出,但它滑得更深,堵住他的氣管與流進肺,以及沿食道流到胃裡。湯馬斯用大腦夥伴傳訊給隊友,要他們帶他去醫療室,或許能吸出夠多的黏菌好讓他能恢復呼吸;「聰明血」意味著湯馬斯在承受永久腦受損前還有幾乎十五分鐘。那是很棒的主意,或許能成功,不過黏液卻開始對湯馬斯的肺排出濃縮的消化性酸質,在他還是活生生時從體內把他啃光。湯馬斯的肺馬上開始被分解;他幾分鐘後便因休克與缺氧死去。六位隊友追隨了相同的命運,而所有人皆同意這亦為發生在殖民者身上的命運。
湯馬斯的排長下令留下湯馬斯與其他罹難者在原地;整個排退回運輸艇返回土桑號。該艇被拒絕降落。排上的士兵被一個接一個引導飄過去,以嚴酷的真空殺死仍然黏在戰鬥裝上的任何黏菌,接著承受猛烈的體外與體內消毒流程,就跟聽起來一樣極端痛苦。
後續的無人探測器顯示第六二二號殖民地毫無生還者,而那種智慧夠高得能發動兩次獨立協調攻擊的黏膜菌,幾乎不受傳統武器影響:子彈、榴彈和火箭只能應付小部分,留下其餘部分完好;火焰投擲器只能燒掉黏膜頂層,底下的毫髮無傷;光束武器能切穿黏菌,但造成的傷害很小。在確定黏膜幾乎佈滿整個星球後,殖民者申請且剛開始的殺菌研究宣告暫停,因為尋找另一個可居住行星的成本還比不上連根斬除全球規模的黏菌。
湯馬斯的死提醒了我們不曉得會在外頭面對什麼,有時我們就是無法想像。湯馬斯犯了個錯,假設敵人會長得更像我們。他錯了。他為這點賠上性命。
征服宇宙開始對我造成了影響。
那種不安感始於金戴爾星,我們在它們返回高山巢穴時伏擊金戴爾士兵,用光束切斷它們的翼,然後用火箭讓它們翻滾、刺耳尖叫地一路摔落陡峭的
原因也許和科瓦度人有關,它們在許多方面無異於人類:以雙腿站立,哺乳類,對藝術具有極高天份,尤其是詩作與戲劇,繁殖快且在宇宙不尋常地具侵略性。人類和科瓦度人經常在爭奪同一塊未經開發的地。事實上,科瓦‧班達在被科瓦度人取得之前本來是人類殖民地,因為一種當地的病毒而放棄,那會使殖民者長出難看的額外四肢,以及導致殺人傾向的人格。病毒根本沒影響科瓦度人;它們直接搬了進去。六十三年後,殖民聯盟終於發展出疫苗,想把星球搶回來。不幸地科瓦度人實在太像人類,不怎麼情願讓出這整個玩意兒。所以我們過去,和科瓦度人戰鬥。
它們身高最高的只有不到一吋。
當然,以迷你生命週期對抗體型六七十倍人類的科瓦度人並不笨。他們首先用飛機、長距離迫砲、戰車和其他能造成真實傷害的軍事裝備對付我們──那也確實有效;要將以幾百公里時速飛行、
不過,最終你會擊落所有戰機、毀掉所有戰車,接著你該做的就是應付各別的科瓦度人。你的做法如下:用腳踩它們。你只需踏腳施點壓力就成了。當你這麼做時,科瓦度人會發射手上的武器、用迷你的肺放聲尖喊,你可能只能勉強聽見那種吱吱叫。不過那徒勞無功。你的戰鬥裝能夠抵擋人類規模的高能量拋體,自然幾乎察覺不到科瓦度人對你腳指頭扔出的東西;你也幾乎聽不到踩扁小東西時的嘎扎聲。你看見另一個,然後再做一次。
我們穿過科瓦‧班達的首都時,就這麼做了好幾小時,不斷停下來並看見一枚火箭,從五或
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開始哭、猛踹摩天大樓,不過我這麼做的時間夠長,等到艾倫呼叫我的名字和帶我走時,「混蛋」告知我已經折斷了三根腳趾。艾倫陪我走到我們降落的城市公園,讓我坐下來;不過我一坐下,幾位科瓦度人從一顆圓石背後冒出來,舉起武器對我的臉開槍。感覺像細沙戳著我的臉頰。
「天殺的,」我說,像抓軸承球一樣抓起科瓦度人,將它扔像附近的大樓。它消失,以淺淺的弧度打轉,撞上建築時發出細微的咚聲,然後墜到下面
我轉向艾倫。「你不是有個班得照應嗎?」我問。在他的班長被一位憤怒的金戴爾人扯掉頭後,他就被升為班長。
「我可以問你相同的問題,」他說,接著聳肩。「他們很好。他們有命令,而且又沒剩真正的威脅了。基本上是淨空與掃蕩,提普頓可以照顧好那個班。凱爾斯要我過來敲敲你的頭,看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所以你究竟是怎麼了?」
「老天爺,艾倫,」我說。「我剛才整整三小時都在踐踏智慧生物,好像它們是他媽的蟲子,這就是我的問題。我用我他媽的腳把別人活活踩死。這個──」我揮出手。「根本就是完全他媽的荒謬,艾倫。這些人只有一吋高欸。好像格列佛把小人國居民痛宰一頓。」
「我們的戰鬥不是我們選擇的,約翰,」艾倫說。
「這場仗讓你感覺如何?」我問。
「那有點令我不安,」艾倫說。「這根本不是公平的對戰;我們只是把這些人打進地獄。另一方面,我班上最糟的傷亡只是耳膜破裂。這對你而言就是奇蹟了。所以我整體上感覺此事很好。且科瓦度人又並非無能為力;我們與它們的記分板算是相當平手的。」
令人訝異,這點沒錯。科瓦度人的體型在太空戰取得了上風;我們很難追蹤它們的船和迷你戰機,雖然個別造成的傷害不大,但整個數量卻很多。我們只有來到地面時才有壓底性的優勢。科瓦‧班達周圍防守的艦隊比較小;這正是CDF決定奪回星球的主因之一。
「我說的不是誰在比賽中領先,艾倫,」我說。「我說的是我們的對手只有他媽的一吋高。我們之前打的是蜘蛛。再之前我們跟天殺的翼手龍交手。這已經搞亂了我的規模感。這已經搞亂了我的感覺。我感覺再也不像人類了,艾倫。」
「技術上,你已經不算人類,」艾倫說,嘗試讓我高興起來。
沒有用。「好吧,我對曾經身為人類的一切再也感覺不到關聯,」我說。「我們的任務是去看那些奇異的新種族跟文明,然後用我們所能最快的方式將這些狗娘養的殺光。我們只知道所需要了解它們的一切,以便跟它們戰鬥。除了它們聰明得能反擊以外,我們幾乎可說是在跟動物打仗。」
「這樣對我們大多數人比較容易接受,」艾倫說。「若你不能認同蜘蛛,你殺死一隻更大、更聰明的就不會感覺那麼壞。也許尤其正是殺死那種的時候。」
「也許這就是困擾我的地方,」我說。「毫無後果感。我剛才抓了個活生生、會思考的東西扔去撞房子。那樣完全不會讓我不安。事實是那沒能困擾我,艾倫。我們的行為應該得有後果的。無論行為是否合理,我們至少也得對我們所做的事感到一絲恐怖。但我對我做的事完全察覺不到震驚。我嚇壞了。我被那背後的意義嚇壞了。我在這座城四周踐踏,像個天殺的怪物。我開始覺得我就是個怪物,我變成的樣子。我是怪物。你是怪物。我們全都是他媽不是人的怪物,可是卻完全看不出有何不對。」
艾倫對此無話可說。所以我們看著自己的士兵,將科瓦度人活活踩死,直到再也沒剩什麼能踐踏為止。
「所以他到底是怎麼回事?」在戰鬥後與其他班長的簡報中,凱爾斯中尉這樣問艾倫。
「他覺得我們都是沒人性的怪物,」艾倫說。
「哦,那個啊,」凱爾斯中尉說,轉向我。「你從軍多久了,派瑞?」
「大概一年,」我說。
凱爾斯中尉點點頭。「那麼你的時間正好,派瑞。大多數人得花上一年才會理解到他們變成毫無靈魂的殺戮機器,缺乏良心或道德。有的早,有的晚。這裡的詹森──」他比著其中一位班長。「──撐了十五個月才崩潰。告訴他你做了什麼,詹森。」
「我對凱爾斯開了一槍,」朗‧詹森說。「認定他是把我變成殺戮機器的邪惡體系化身。」
「差點害我沒了頭,」凱爾斯說。
「那槍很幸運,」詹森如是說。
「是啊,幸好你沒打中。不然我早就掛了,你則會成為某個罐子裡漂浮的大腦,因缺乏刺激而發瘋。聽著,派瑞,所有人都會這樣。等你了解到你其實不是無人性的怪物,你就會擺脫它的,你現在不過是嘗試拿大腦去涵蓋一個徹底無道理的狀況。你七十五年來的生命裡最刺激的就是偶爾交媾,然後你發現你得試著用MP步槍殺死太空八爪章魚,以免它先殺掉你。老天爺啊;到頭來沒抓狂的人我才不信任呢。」
「艾倫就沒有,」我說。「而且他加入的時間跟我一樣久。」
「這倒沒錯,」凱爾斯說。「你的答案是什麼,羅森索爾?」
「我內心就像個翻騰支離破碎怒火的大鍋,中尉。」
「啊,壓抑,」凱爾斯說。「很好。等你終於受不了時,請試著別對我開槍。」
「我什麼都不能保證,長官,」艾倫說。
「你知道我怎麼做的嗎,」另一位班長艾咪‧韋伯說。「我列出一張清單,寫下我想念地球的事。那有點讓人沮喪,不過另一方面提醒我自己沒有完全脫離它。若你會想念事情,你就還有連接。」
「那麼你想念什麼?」我問。
「比如,公園裡的莎士比亞,」她說。「我在地球的最後一晚看了齣完美的《馬克白》。老天,那真棒。且我們在附近又沒有其他好的現場表演劇場。」
「我想念我女兒的巧克力餅乾,」詹森說。
「你在莫德斯托號上吃得到巧克力餅乾的,」凱爾斯說。「而且好吃得很。」
「沒有我女兒的好。秘訣在於糖漿。」
「聽起來很噁心,」凱爾斯說。「我痛恨糖漿。」
「幸好我對你開槍時還不曉得這點,」詹森說。「不然我就不會失手了。」
「我想念游泳,」葛利格‧雷利說。「我以前總在我於田納西州地產旁邊的河裡游泳。大多時間都冷得要死,但是我就喜歡那樣。」
「雲霄飛車,」凱爾斯說。「很大的那種,能讓你感覺腸子就要從鞋子掉出來。」
「書,」艾倫說。「星期天早晨捧本又大又厚的精裝書。」
「如何,派瑞?」韋伯說。「你現在有什麼想念的嗎?」
我聳聳肩。「只有一件事,」我說。
「絕對不會比想念雲霄飛車更蠢了,」凱爾斯說。「說出來吧。這是命令。」
「我唯一真正想念的是婚姻,」我說。「我想念跟我妻子在一起,一起談天讀書幹嘛的。」
這導致了陣全然沉默。「第一次聽過這個,」雷利說。
「狗屎,我才不想念那個,」詹森說。「我最後二十年的婚姻根本乏善可陳。」
我環顧眾人。「你們沒有人有配偶一起從軍嗎?你們沒跟他們聯繫嗎?」
「我先生比我早加入,」韋伯說。「等我接到第一個派駐時他已經過世了。」
「我太太駐紮在波西星,」凱爾斯說。「偶爾會捎個消息給我。我沒有特別感覺想念她。我想三十八年已經夠久了。」
「人們跑到外頭來,不怎麼想再回去過舊生活,」詹森說。「當然,我們會想念小事情──就如艾咪所說,這是你能阻止自己發瘋的一個辦法。但那就像被帶回過去,返回你做出一切決定而獲得這段人生的前一刻。要是你能回去,你為何做出同樣的抉擇?你已經活過那輩子了。除開我最後的評論,我並不後悔我的選擇。但我不會再急著做出同樣的決定。是啊,我太太在外頭;但她很快樂地沒有我活下去。而且我得說,我不想急著重新加入那趟婚姻責任之旅。」
「各位,這實在不怎麼能鼓勵我,」我說。
「你懷念的是婚姻的哪部分?」艾倫問。
「嗯,你知道的,我想念我的妻子,」我說。「但我也想念,我不知道,舒適感吧。那種你待在應該在的地方的感受,和你應該共處的人在一起。我很確信我在外頭這裡感覺不到。我們去必須奮戰的地方,身邊的人們可能明天或後天就會戰死。無意冒犯。」
「沒關係,」凱爾斯說。
「這兒沒有穩固之地,」我說。「沒有東西能讓我真正感覺安全。我的婚姻就跟別人一樣有起伏,但我曉得它很可靠。我想念那種安全感,以及跟某人的那種連結;讓我們身為人類的一部份來自我們對其他人,以及他們對我們的意義。我想念能對某人產生意義的部分,想念身為人類的那部份。這就是我對婚姻的懷念。」
更多沉寂。「啊,該死,派瑞,」雷利終於說。「你這樣一提,我也開始想念婚姻了。」
詹森哼了聲。「我不會。你繼續想念婚姻吧,派瑞。我會繼續想念我女兒的餅乾。」
「糖漿,」凱爾斯說。「真噁。」
「別給我重來,長官,」詹森說。「搞不好我會去拿我的MP步槍來。」
蘇珊的死可說幾乎與湯瑪斯完全相反。最近一場伊萊席翁星鑽油工的罷工事件導致提煉石油量銳減。土桑號被派去運送反罷工的人士,在他們恢復幾座關閉的油井恢復運作時給予保護;蘇珊當時站在其中一座平台上,罷工的鑽油工用改良的火炮發動攻擊,爆炸將蘇珊與另外兩位士兵震下平台,掉幾十公尺墜海。另外兩位士兵撞上水面前早就身亡,但嚴重燒傷且幾乎沒有意識的蘇珊卻仍活著。
蘇珊被發起攻擊的罷工者拉出水面;他們決定拿她殺雞儆猴。伊萊席翁星海洋有種叫做長蛤魚的食腐動物,宛如有鏈的嘴能輕易一口吞掉一個人。鑽油工把蘇珊架起來、將她拍醒,然後匆促地滔滔不絕講完一段宣言,倚賴她的大腦夥伴將話傳給CDF。接著他們認定蘇珊因與敵人合作而有罪,判她死刑,將她直接推進平台垃圾滑槽底下的大海。
一隻長蛤魚不久便出現,一口吞下了蘇珊。這時蘇珊仍然活著,掙扎著想從她進來的洞逃出去。不過就在她成功之前,一位罷工者直接射擊長蛤魚的背鰭,動物的大腦就位在該處。長蛤魚當場死亡、帶著蘇珊沉入水底。結果蘇珊的死不是被吃掉或溺水,而是與吞掉她的那條魚落入深淵時被水壓壓死。
罷工鑽油工對戰勝壓迫者的慶祝就算有,也為時不長。土桑號的援軍掃蕩工人營地,逮捕數十位領導者,射殺他們後丟去餵長蛤魚。除了殺死蘇珊的那位;他沒有被直接槍殺便被扔給了長蛤魚果腹。罷工很快便宣告止息。
蘇珊的死點醒我,人類就能跟任何異星族一樣毫無人性。若我在土桑號上,我能想像自己將殺害蘇珊的其中一位混帳扔給長蛤魚,卻一點都不會感到絲毫罪惡。我不曉得這與我們在跟科瓦度人交戰時,我所害怕成為的那種東西相比是好是壞;但我再也不擔心讓自己變得比過去更不像人這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