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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蘭坦斯蓋普恩基地

Foundation of Alan Krantas - SW, SF, Reading, Translation, Travel, Life | ※科奇幻 / 星戰 / 文學讀後 | 翻譯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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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愛朗讀(The Reader) | 主頁 | 士兵修好了留聲機(Wie der Soldat das Grammofon repariert) by Saša Stanišic
July 30, 2009
垂暮戰爭:第十三章、第十四章以文找文
krantas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1:17:08 | 翻譯檔案夾:垂幕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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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約翰
‧史卡奇(John Scalzi)
2006年雨果獎最佳小說入圍
譯:卡蘭坦斯
本文禁止轉載


 

 第三部

 

第十三章

 

 

  「哦,你醒了,」我睜開眼時某人對我說。「聽著,別嘗試說話。你正浸在溶液裡,脖子上有呼吸管。而且你還沒有下巴。」

  我環顧四週。我正漂在一池液體裡,濃稠、溫暖且呈半透明;我能看見溶液槽外頭的物體,但是眼睛無法聚焦。一如對方所說,一只呼吸管從水池側面的面板延伸到我脖子上;我試著看它連到我身體哪哩,但視線被環繞著我下半部臉的裝置給擋住了。我試著摸它,可是手臂無法移動。這讓我很憂心。

  「別太擔心,」聲音說。「我們關閉了移動的能力。等你過兩天離開水池後,我們就會重新啟動功能。附帶一提,你仍能存取你的大腦夥伴。如果你想交談就用那個。我們現在便是如此對你溝通的。」

  我他媽的在哪──我傳送。還有我怎麼了──

  「你在鳳凰星上空的布萊曼醫療設施,」聲音說。「所有地方最好的照護處。你正在接受密集治療。我是費歐林那醫師,我在你過來以後就負責照顧你。至於你發生的事情,嗯,讓我看看;首先,你現在狀況很好,所以別擔心。不過你失去了下顎、舌頭、大部分右臉頰跟右耳。你的右腿從鼓骨中間折斷;左腿承受多重骨折,左腳失去三根指頭和腳跟──我們認為可以替這些生長新的出來。好消息是你的脊髓從肋骨下面斷裂,所以你之前可能沒什麼感覺。提到肋骨,有六根斷裂,一根刺穿你的膽囊,以及一般體內出血。更別提幾天下來傷口化膿腐敗跟其他一般、特定感染帶來的玩意兒。」

  我當時以為我死了──我傳送。至少是正在死去──

  「既然你已免於死亡的真正危險,我想我確實能告訴你,你真的本來會死去,」費歐林那醫師說。「假如你是未改造的人類,你將必死無疑。感謝你的『聰明血』保住你的命;它在你把血流光前便凝結,且抵擋住感染。不過那還是千鈞一髮。假如你沒被及時發現,大概不久就會死了。結果他們把你運回雀鷹號,然後塞進靜滯艙把你帶來。他們在船上沒能幫什麼忙。你需要更特定的照護。」

  我看見了我太太──我傳送。她就是來救我的人──

  「你太太也是士兵嗎?」

  她已經過世好多年──

  「喔,」費歐林那醫師說。接著:「嗯,你那時狀況很糟。那種時候產生幻覺並非不常見,明亮的隧道跟死去的親人之類的。聽著,下士,你的身體仍需要很多處理,而若你能睡著的話會更加容易;你現在除了漂浮以外沒別的能做。我準備讓你進入睡眠模式一段時間。下次你醒來時,你就會離開水池了,而且會有足夠的下巴長出來讓你真正交談。好嗎?」

  我的班怎麼了──我傳送。我們墜機──

  「現在睡吧,」費歐林那醫師說。「我們能等你離開水池後再談。」

  我開始構思一個真正惱怒的回應,但突然感覺到一陣疲憊。我在能思考我究竟有多快昏迷之前就失去了意識。

 

 

  「嘿,看看是誰回來了,」新聲音說。「蠢到沒辦法掛掉的人。」

  這次我不是漂在一缸黏液裡了。我轉頭看發出聲音的是誰。

  「哈瑞,」我說,儘可能動著被固定住的下巴。

  「我也是,」哈瑞說,微微鞠躬。

  「抱歉我站不起來,」我含糊說。「我有點被痛揍了一頓。」

  「他居然說『有點被痛揍了一頓』,」哈瑞說,翻起白眼。「騎小馬的基督啊。你失去的比你剩下的還多,約翰。我很清楚。我親眼看見他們從珊瑚星將你的軀體抬上來。當他們說你還活著時,我的下巴都掉到地上了。」

  「很好笑,」我說。

  「抱歉,」哈瑞說。「無意說雙關俏皮話。可是你幾乎認不出來,約翰。一團血肉模糊。別搞錯我的用意,可是我祈禱你能死去。我無法想像他們可以在這樣之後把你拼湊回來。」

  「很高興讓你失望了,」我說。

  「很高興感到失望,」他說。接著另一個人踏進房間。

  「潔西,」我說。

  潔西繞過床在我臉頰上親一下。「歡迎重返活人的國度,約翰,」潔西說。「看看我們啊,再度相聚一堂了。三個火槍手。」

  「起碼也是兩個半,」我說。

  「別搞憂鬱了,」潔西說。「費歐林那醫師說你能完全康復。你的下巴明天應該就能完全長完,腿則還多需要幾天。你很快就能到處跑跳。」

  我伸手摸我的右腿。那全在那裡,至少感覺是這樣。我拉開被單仔細看;我的腿便在那兒。膝蓋下有條綠色的鞭痕。痕跡以上看起來像我的腿;以下則像義肢。

  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班上有個隊員曾在戰鬥中被炸掉腿,用相同的方式重建。他們將一條富含養分的假肢體接在截肢處,然後於接合處注入一束奈米機器人。這些機器人以你的DNA為引導,能將假肢體的養份和原始材料轉換成血肉與骨骼,連接已經存在的肌肉、神經、血管等等。那圈奈米機器人沿著假肢體移動,直到轉換成骨頭和肌肉組織為止;一旦完成,它們便會穿過血液進入腸子,然後讓你將它們拉出來。

  不是很精緻,但是個好辦法──沒有手術,不必等待製作複製部位,無須讓笨拙的人工裝置連接到你身上。且那只消幾星期,視你的截肢程度而定,將四肢給長回來。那就是他們將我下顎弄回來的方式,以及推測中的左腳腳趾和腳跟,全部都在且即將浮現。

  「我在這裡待多久了?」我問。

  「你在這房間待了約一天,」潔西說。「之前在水池泡了約一星期。」

  「我們在你待在靜滯場的期間花了四天才能夠過來──你知道你待過嗎?」哈瑞問。我點頭。「而且他們過了兩天才在珊瑚星上發現你。所以你至少離開了兩星期。」

  我看著他們倆。「很高興看到你們兩個,」我說。「別誤會,可是你們幹嘛過來?你們不是在漢普頓錨地號上嗎?」

  「漢普頓錨地號被摧毀了,約翰,」潔西說。「它們在我們一結束側躍就擊中我們。我們的運輸艇險些沒能脫離機庫,出去時還撞壞了引擎。我們是唯一一艘出來的。我們漂流了將近一天半才被雀鷹號發現。差點就要缺氧了。」

  我想起看見一艘瑞雷人船艦痛擊進入戰場的巡洋艦;我心想那會不會就是漢普頓錨地號。「莫德斯托號怎麼了?」我問。「你們曉得嗎?」

  潔西與哈瑞彼此對望。「莫德斯托號也被摧毀了,」哈瑞終於說。「約翰,它們全部都是。那是場大屠殺。」

  「它們不可能全都毀了,」我說。「你說了你們被雀鷹號接走。他們也過來找到我。」

  「雀鷹號比較晚到,跟在第一波後面,」哈瑞說。「它側躍到離星球很遠的地方。無論瑞雷人用什麼找到我們的船,都沒發現到它,雖然它們在雀鷹號停泊於你墜毀之處上空時追了上來。那真是千鈞一髮。」

  「倖存者有多少?」我問。

  「你是莫德斯托號上唯一的人,」潔西說。

  「可是有其他運輸艇逃出來了,」我說。

  「它們都遭擊落,」潔西說。「瑞雷人把任何比麵包盒大的東西都打下來。我們的小艇能存活是因為引擎早就掛了。它們可能不想浪費飛彈。」

  「總共的倖存者到底有多少?」我說。「總不可能只有我和你們的運輸艇。」

  潔西和哈瑞保持沉默。

  「該死的不會吧,」我說。

  「那是埋伏,約翰,」哈瑞說。「每艘側躍進來的船一抵達珊瑚星域就被擊中。我們不曉得它們怎麼辦到的,但是它們就是做到了,而且還後續將所有找得到的運輸艇掃蕩殆盡。所以雀鷹號才冒險拯救我們跟找到你──因為除了我們以外,你是僅存的倖存者。你的小艇是唯一抵達星球表面的;他們藉由運輸艇信標把你找出來。你的飛行員在墜機前啟動了它。」

  我想起費歐娜。還有艾倫。「損失有多少?」我問。

  「六十二艘營級巡洋艦與全數船員,」潔西說。「九萬五千人。大致是。」

  「我覺得很不舒服,」我說。

  「你會將之稱為徹底、老套的一整個幹到爆,」哈瑞說。「絕對毫無疑問。所以我們仍待在這裡。我們沒別的地方可去。」

  「嗯,加上他們不停質詢我們,」潔西說。「彷彿我們真的知道什麼一樣。我們被擊中時已經身在運輸艇裡了。」

  「他們已經等得要死,希望你能康復足夠到可以談談,」哈瑞對我說。「我想你很快就會被CDF調查人員找上。」

  「他們是什麼樣子?」我問。

  「一點幽默感也沒有,」哈瑞說。

 

 

  「請原諒我們沒心情說笑,派瑞下士,」紐曼上校說。「若你喪失了六十艘船跟十萬名人員,那必然會讓你感覺事態嚴重。」

  當紐曼問我狀況如何時,我只說我「已經崩潰」(譯注:broken up,break並有折斷之意)。我以為對我身體狀態給予少許幽默的認可,並非完全不恰當。我錯了。

  「對不起,」我說。「雖然我不是真的在開玩笑。也許你們曉得,我將相當多的一部份身體留在珊瑚星了。」

  「你又是如何跑到珊瑚星上的?」我的質詢者賈維那少校問。

  「我似乎記得接管了運輸艇,」我說。「雖然最後一部份出自我的主意。」

  賈維那看一眼紐曼,彷彿在說,又在開玩笑了。

  「下士,你在該事件的報告中提及,你給予運輸艇駕駛許可炸開莫德斯托號的機庫門。」

  「沒錯,」我說。我是昨晚填好報告的,就在哈瑞跟潔西來拜訪不久之後。

  「你依據誰的職權下指令?」

  「我自己,」我說。「莫德斯托號正被飛彈痛擊。我想當時發揮些個人主動,不怎麼算是壞主意。」

  「你曉得珊瑚星的整個艦隊有多少運輸艇起飛嗎?」

  「不曉得,」我說。「雖然感覺似乎很少。」

  「不到一百艘,包括莫德斯托號的七艘,」紐曼說。

  「然後你知道有幾台成功抵達珊瑚星表面嗎?」賈維那問。

  「就我所知,只有我那台飛到那麼遠,」我說。

  「正確,」賈維那說。

  「所以呢?」我說。

  「所以,」紐曼說。「你能即時炸開艙門,剛好能活著飛到星球地表,似乎是非常幸運。」

  我直直瞪著紐曼。「您是在懷疑我什麼嗎,長官?」我說。

  「你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連串有趣的巧合,」賈維那說。

  「該死的是啊,」我說。「我在莫德斯托號重創之後才下命令的。我的飛行員有足夠的訓練和專注讓我們飛向珊瑚星,靠到地面夠近的地方讓我能夠存活;而假如你們還記得,我差點就沒命──我大部份的身體散落在跟羅德島州一樣大的範圍(譯注:羅德島州面積約四千平方公里),唯一幸運的是在掛掉前被人發現。其餘一切都是技巧和智能所致,不是我就是我的飛行員。原諒我們被訓練得這麼好,長官。」

  賈維那與紐曼面面相覷。「我們只是在依循質詢步驟,」紐曼溫和地說。

  「老天爺,」我說。「想想看嘛。若我真的計畫背叛CDF然後活下來,我選的辦法絕對不會牽扯上我自己他媽的下巴。」我想以我的狀況而言,我剛好能對上級長官咆哮而全身而退。

  我猜對了。「我們繼續吧,」紐曼說。

  「最好是這樣,」我說。

  「你提及看見一艘瑞雷人戰鬥巡洋艦,對一艘側躍進珊瑚星域的CDF巡洋艦開火。」

  「沒錯,」我說。

  「你居然能看見,實在很有趣,」賈維那說。

  我嘆息。「我們在質詢過程就非得一直這樣嗎?」我說。「如果你們別老是不停逼我承認自己是間諜,事情就會容易進行得多。」

  「下士,飛彈攻擊,」紐曼說。「你記不記得得飛彈是在CDF船艦側躍進珊瑚星域之前或之後發射?」

  「我猜它們是在之前發射的,」我說。「至少我感覺是這樣。它們曉得船艦會在何時何地跳出來。」

  「你何以認為這點可行?」賈維那問。

  「我不知道,」我說。「我甚至直到攻擊前一天才曉得側躍引擎怎麼運作的。就我所知,應該不可能有辦法知道船隻會出現才對。」

  「另一位班長艾倫──」我不想說他是朋友,因為我懷疑他們會認為那樣講很可疑──「說側躍引擎的運作是將船隻傳送到跟離開宇宙相似的另一個地方,兩處的出現與消失都是不可能的現像。要是這樣,你應該無法曉得船會在何時和何地現身。就是這樣。」

  「那麼你認為那裡是怎麼回事?」賈維那問。

  「什麼意思?」我問。

  「如你所說,應該沒辦法得知船隻側躍,」賈維那說。「我們唯一能解釋埋伏的是某人給了瑞雷人暗示。」

  「又回到這裡了,」我說。「聽著,就算我們認定有叛徒存在,他又是怎麼辦到的?就算他不知如何傳消息給瑞雷人說艦隊將至,他也不可能曉得每艘船出現在珊瑚星域的位置──記住瑞雷人正在等候我們。我們在我們一側躍進去就迎頭痛擊。」

  「所以,你認為發生了什麼事?」

  我聳肩。「也許側躍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不可能,」我說。

 

 

  「別太心煩質詢那回事,」哈瑞說,將一杯從醫療中心販賣部買來的果汁遞給我。「他們賞了我們同樣『你活下來所以很可疑』那一套。」

  「你的反應是怎樣?」我問。

  「該死,」哈瑞說。「我同意他們呢。實在是該死的太可疑了。好笑的是,我不認為他們比較喜歡我的反應。不過到頭來你無法責怪他們。殖民地就好像腳下的地毯被抽掉一樣。要是我們不能找出珊瑚星是怎麼回事,我們就麻煩大了。」

  「嗯,還有個有趣的地方,」我說。「你覺得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哈瑞說。「也許側躍沒有我們想像的那樣不可能。」他啜飲自己的果汁。

  「真好笑,我也是那樣說的。」

  「是啊,但我是認真的,」哈瑞說。「我沒有艾倫的理論物理背景,願老天安息他的靈魂,不過我們對側躍所了解的整個理論模型一定某處有錯。顯然瑞雷人找到辦法預測我們的船會在哪裡側躍出來,附帶一定程度的準確性。它們怎麼辦到的?」

  「我不認為你能做到這樣,」我說。

  「完全正確。可是它們還是做到了。所以,很顯然我們的側躍模型有錯誤。一旦觀察證實並非如此,理論就得被扔出窗外。問題在於究竟是怎麼回事。」

  「有想法嗎?」我說。

  「有幾個,雖然都不是我的領域,」哈瑞說。「我真的沒有足夠程度的數學。」

  我大笑。「你知道,艾倫不太久之前也對我說過很類似的話。」

  哈瑞微笑,舉起杯子。「敬艾倫,」他說。

  「敬艾倫,」我說。「還有所有缺席的好友。」

  「阿門,」哈瑞說。我們飲著果汁。

  「哈瑞,你說他們把我帶上雀鷹號時你在場,」我說。

  「我確實是,」他說。「你真是一團糟。無意冒犯。」

  「沒關係,」我說。「你記得那個帶我上來的小隊的任何事嗎?」

  「一點點,」哈瑞說。「不過不是很多。他們讓我們在大部分航程中跟整艘船的人隔離開來。我是在醫療室看見你被他們帶進來。他們正在檢驗我們。」

  「救援隊伍裡有個女子嗎?」

  「有,」哈瑞說。「很高,棕髮。我只能記得這樣。老實說,我注意你甚於帶你進來的人。我認識你,可是不認識別人。為什麼問。」

  「哈瑞,救我的其中一個人是我太太。我敢發誓。」

  「我以為你妻子已經過世了,」哈瑞說。

  「我妻子是已經過世,」我說。「但那真的是她。不是我們結婚時的凱西;她是個CDF士兵,有綠皮膚之類的。」

  哈瑞面露懷疑。「你可能只是產生幻覺,約翰。」

  「是啊,但要是我產生幻覺,為什麼會是看見凱西變成CDF士兵?我為什麼不是記得她原來的模樣?」

  「不曉得,」哈瑞說。「定義而言,幻覺不是真的。它們不會依循規則。你沒理由不會看見你的亡妻變成CDF士兵。」

  「哈瑞,我知道我聽來有點瘋狂,可是我看到了我太太,」我說。「我也許被大卸八塊,可是我的大腦運作正常。我知道我看見了什麼。」

  哈瑞坐著沉默一會兒。「你知道,我的班在雀鷹號上待了幾天,」他說。「我們被塞在一個娛樂室裡,無處可去、沒事可做──他們甚至不讓我們存取船上的娛樂伺服器。我們必須避免得知事情。所以我們聊著船員和特種部隊士兵。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我們沒人曉得曾經有人從一般階級進入特種部隊過。這本身沒啥意義;我們大部分人都才剛服役幾年。但那很有意思。」

  「也許你得服役長時間才行,」我說。

  「也許吧,」哈瑞說。「但也許不是。畢竟,他們自稱是『鬼影戰旅』。」他啜飲一口果汁,然後擱在我旁邊的桌上。「我認為我會來查查資料。要是我沒回來,記得替我的死報一箭之仇。」

  「我會在情況允許下盡量表現,」我說。

  「很好,你就照辦,」哈瑞說,咧嘴微笑。「看看你也能找到什麼。你至少還得經歷幾次質詢。試著主持自己的質詢吧。」

 

 

  「雀鷹號怎樣?」賈維那少校在我們接下來的會談中說。

  「我想發訊息,」我說。「感謝他們救了我一命。」

  「這沒必要,」紐曼上校說。

  「我知道,但這是禮貌,」我說。「若有人阻止你被森林動物一口口吞掉,你起碼能做的就是傳個小紙條。我想將訊息直接傳給找到我的人。我該怎麼做?」

  「你不可以,」賈維那說。

  「為何不?」我無辜地問。

  「雀鷹號是特種部隊船艦,」紐曼說。「他們保持緘默。特種部隊和其餘艦隊的通訊是受限制的。」

  「嗯,這似乎不太公平,」我說。「我服役了超過一年,卻從來不會沒辦法寄信給其他船的朋友。你會認為就連特種部隊士兵也想聽到宇宙裡好友的消息。」

  紐曼與賈維互望。「我們離題了,」紐曼說。

  「我只是想傳個訊息,」我說。

  「我們會盡量,」賈維那說,帶著的語氣卻說我們才不會。

  我嘆息,接著第二十次告訴他們我為何下令允許炸破莫德斯托號的運輸艇機庫門。

 

 

  「你的下顎如河?」費歐林那問。

  「功能完全正常,準備好嚼點東西,」我說。「不是我不喜歡用吸管喝湯,但那過段時間就讓人厭倦了。」

  「我同情你,」費歐林那說。「現在我們來看看腿。」我拉下被單讓他檢視──生長圈已經往下到小腿一半。「很好,」他說。「我要你開始用這走路。未處理的部分能支撐你的體重,而且讓腿有些運動是件好事。我會給你一根拐杖使用幾天。我注意到你有些朋友來拜訪。你為何不和他們去吃午飯之類的?」

  「你不必告訴我兩次,」我說,稍微伸展一下新腿。「就跟新的一樣。」

  「更好,」費歐林那說。「我們在你從軍之後對CDF身軀架構做了些改進。它們已經併入這條腿,你其餘的身體也會受惠。」

  「讓你懷疑CDF為何不做得更徹底,」我說。「將身體換成更適合全面戰鬥的東西。」

  費歐林那從數位板抬起頭來。「你已經有了綠皮膚、貓眼跟腦袋裡的電腦,」他說。「你還想變得有多不像人類?」

  「說得好,」我說。

  「的確,」費歐林那說。「我會派勤務兵把枴杖帶來。」他輕敲數位板發出命令。

  「嘿,大夫,」我說。「你治療過任何從雀鷹號來的傷患嗎?」

  「沒有,」他說。「說真的,下士,你的挑戰已經夠多了。」

  「所以連雀鷹號的船員也沒有?」

  費歐林那嘻嘻笑。「哦,才沒有。他們可是特種部隊。」

  「所以呢?」

  「我們就說他們有特別的需要吧,」費歐林那說。這時勤務兵帶著我的柺杖過來了。

 

 

  「你知道你能找到多少鬼影戰旅的資訊嗎?我是說,官方上的,」哈瑞說。

  「我猜不多,」我說。

  「不多還是誇大其詞,」哈瑞說。「你一件該死的事都查不出來。」

  哈瑞、潔西與我在鳳凰星太空站的其中一個販賣部吃午餐。我在第一趟出來時建議我們盡可能遠離布萊曼醫療中心。這個販賣部位於太空站另一邊。景致毫無特殊之處──它俯瞰著一座小造船廠──不過其在整座太空站以漢堡聞名,那也非浪得虛名;廚師在過去的人生是做連鎖漢堡餐廳起家的。就像牆上的洞的字面意義一樣,這裡總是擠滿了人(譯注:hole in the wall,字面意義是狹小的地方,但原意也包括偏僻、骯髒而無人光顧的店鋪)。不過我們聊起鬼影戰旅時,我和哈瑞的漢堡已經變冷了。

  「我問賈維那和紐曼能不能送個訊息到雀鷹號,結果碰壁,」我說。

  「不意外,」哈瑞說。「官方上雀鷹號雖然存在,但你只能知道這麼多。你無從得知它的船員、大小、武裝或位置。一切的資訊都不存在。去CDF資料庫對特種部隊或『鬼影戰旅』進行廣泛蒐尋,你同樣會一無所獲。」

  「所以你們啥都沒發現,」潔西說。

  「喔,我可沒這麼說啊,」哈瑞說,露出微笑。「你不能找到官方的東西,可是私底下可多得是。」

  「你是怎麼找到非官方資訊的?」潔西說。

  「嗯,你知道,」哈瑞說。「我才氣煥發的人格也很好奇為什麼。」

  「拜託,」潔西說。「我在吃東西呢。光這點就比你們兩個能說的還重要。」

  「所以你得知了什麼?」我說,咬一口漢堡。美味極了。

  「請注意這全都是謠傳跟諷刺,」哈瑞說。

  「意味著那可能比我們從官方取得的東西更準確,」我說。

  「可能吧,」哈瑞同意。「大消息是他們會叫『鬼影戰旅』不是沒有原因的。你知道那不是官方番號,只是暱稱;就我從不只一個地方聽說的傳聞,特種部隊的成員都是死人。」

  「你說什麼?」我說。潔西從她的漢堡抬起頭來。

  「本質上不是真的死人,」哈瑞說。「他們不是殭屍。不過有很多人簽名加入CDF後在七十五歲生日前過世。這情況發生時,CDF不會單純扔掉你的DNA。他們會拿它們做成特種部隊成員。」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潔西,你記得里昂‧戴克死的時候嗎?醫療技師說的那句話?『最後一刻遁入鬼影戰旅的志願者』?我以為那只是某種病態的玩笑。」

  「他們怎麼能這樣?」潔西問。「這根本不道德。」

  「是嗎?」哈瑞說。「當你表明意願從軍,你就給予CDF權利使用任何必要程序增強你的體能到適合戰鬥,而你若掛掉是辦不到的。那還是在合約裡。就算不道德,起碼也合法。」

  「是啊,可是使用我的DNA創造新身體讓我用,跟創造一個沒有我存在的新身體是不一樣的,」潔西說。

  「細節還沒講,」哈瑞說。

  「我不喜歡我的身體自己到處跑這點子,」潔西說。「我覺得CDF根本無權那麼做。」

  「嗯,那不全是他們做的事,」哈瑞說。「你知道我們使用的新身體被大幅基因改造過。嗯,顯然特種部隊使用的身軀改造得更多。特種部隊士兵是強化改造的實驗白老鼠,之後才會引介給一般部隊。還有謠言說有些改造是真正種族性的──改造到已經看起來不像人的身體。」

  「我的醫師說特種部隊有特殊的需求,」我說。「但就算是幻覺,救我的人看起來也夠像人類。」

  「我們在雀鷹號上也沒看過任何變種人或怪物,」潔西說。

  「但我們也沒被准許遊覽整艘船,」哈瑞指出。「他們把我們留在一個地方,跟所有其他東西隔絕。我們看過醫療室和娛樂室,但就只有這樣了。」

  「人們會不斷在戰場上看見特種部隊,還有他們四處走動的,」潔西說。

  「當然,」哈瑞說。「可是那不代表他們就看到了全部。」

  「你的偏執又發作了,甜心,」潔西說,拿一條薯條餵哈瑞。

  「謝了,親愛的,」哈瑞說,吃下薯條。「但就算拋開大幅改造的特種部隊,還是有足夠事實支持約翰看到他的妻子。只是那不是真的凱西。只是某個使用她身體的人。」

  「是誰?」我問。

  「嗯,這就是問題所在了,不是嗎,」哈瑞說。「你太太過世了,所以他們無法將她的意識擺進她身體裡。他們若不是有某種是先格式化過的人格,拿來塞進特種部隊士兵身上──」

  「──就是有別人從舊身體換到她的,」我說。

  潔西顫抖。「對不起,約翰。可是這實在太毛骨悚然了。」

  「約翰?你還好嗎?」哈瑞說。

  「啥?喔,我很好,」我說。「我只是應付不過來。想到我太太可能還活著──但又不是真的活著──還有某個不是她的人披著她的皮到處晃等等。我想我比較偏好我可能真的是看見幻覺。」

  我看著哈瑞與潔西。但他們倆僵住,瞪著對面。

  「兩位?」我說。

  「說曹操曹操到,」哈瑞說。

  「什麼?」我說。

  「約翰,」潔西說。「她在排隊買漢堡。」

  我轉身,同時撞翻了盤子。我接著感覺好像直接沉進一大碗冰裡。「天殺的該死,」我說。

  那是她。毫無疑問。








第十四章

 

 

  我開始站起來。哈瑞抓住我的手。

  「你在幹嘛?」他問。

  「我要去和她說話,」我說。

  「你確定你想這麼做?」他問。

  「你在說什麼?」我問。「我當然想。」

  「我意思是你也許想讓潔西或我先和她談,」哈瑞說。「看看她是否想見你。」

  「老天啊,哈瑞,」我說。「這又不是他媽的六年級。那是我太太耶。」

  「才不是,約翰,」哈瑞說。「那是某個素未謀面的人。你不曉得她是不是真的想和你說話。」

  「約翰,就算她想跟你講話,你們也只是兩個完全的陌生人,」潔西說。「無論你希望能從中得到什麼,你都會失望的。」

  「我才沒有想得到什麼,」我說。

  「我們不希望你受傷害,」潔西說。

  「我會沒事,」我說,看著他們倆。「拜託,讓我過去,哈瑞。我不會有事。」

  哈瑞和潔西看著彼此。哈瑞放開我的手。

  「謝謝,」我說。

  「你要對她說什麼?」哈瑞還是想知道。

  「我要跟她說謝謝救我一命,」我說,站起來。

  這時,她和兩位同伴已經買到餐點,走到販賣部更裡頭的小桌子。我穿過其他桌子過去。三人正在聊天,但是我一靠近便停止說話。我接近時她背對著我,在同伴抬頭瞥看我時轉過身。我停下來,看清楚她的臉。

  當然那已經不一樣了。除了顯目的皮膚跟眼睛,她比凱西年輕很多──就是凱西半世紀之前的模樣。但就算這樣還是有著差異;比凱西所身為過的更修長,因為CDF以基因內建了保持健美的體質。凱西的頭髮總是一團難以駕馭,就算她變老時換成更莊重的髮型也一樣;我面前女子的秀髮緊貼著頭、遠離衣領。

  頭髮是最讓人感到刺眼的部分。我已經很久沒看過不是綠皮膚的人,所以那點不再會讓我注意。但頭髮卻和我記得的完全不同。

  「瞪著人家很不禮貌,」女子用凱西的聲音說。「而且在你開口問之前,你不是我喜歡的型。」

  我確實是,我腦中的一部份說道。

  「對不起,我無意打擾,」我說。「只是在想妳是否認得我。」

  她的眼睛在我身上上下掃視。「我真的不記得,」她說。「而且相信我,我們沒有一起接受基本訓練。」

  「妳救了我,」我說。「在珊瑚星。」

  她稍微挺直身體。「不會吧,」她說。「難怪我認不出你。我上次看到你時,你的下半邊臉都不見了;沒有冒犯之意。還有這也無意冒犯,但我很訝異看見你還活著。我可不會賭有人能撐過來。」

  「我有活下去的目標,」我說。

  「顯然是,」她說。

  「我是約翰‧派瑞,」我說,伸出手。「恐怕我還不曉得妳的名字。」

  「珍‧薩根,」她說,接過手。我比應該的握了久一點。她在我終於放手時露出些許疑惑的神情。

  「派瑞下士,」其中一位同伴開口;他利用機會以大腦夥伴存取了我的資訊。「我們有點忙著在這邊用餐;我們半小時後就得回船上,所以若你不介意──」

  「妳在別的地方認得我嗎?」我問珍,打斷那人。

  「不認得,」她說,現在有些冰冷。「感謝你過來,可是我真的想吃東西。」

  「我傳個東西給妳,」我說。「一張照片。用大腦夥伴。」

  「這真的沒必要,」珍說。

  「一張照片就好,」我說。「然後我就會走開。消遣我吧。」

  「好吧,」她說。「請快點。」

  在我離開地球時,我帶著的少數行李包括一本數位相本,包含家人、我喜歡的朋友跟地方的照片。等我啟用大腦夥伴後,我將照片上傳到大腦夥伴的記憶體,這招現在回顧起來是神來之筆,因為我其餘的地球物品都隨著莫德斯托號消滅了。我存取相本裡一張特別的照片,然後傳送給她。我看著她存取自己的大腦夥伴,然後轉身看著我。

  「現在認得我了嗎?」我問。

  她移動好快,比任何正常的CDF士兵都快,抓住我、將我撞上附近的艙壁。我很確定感覺到新復原的身體有幾根肋骨斷了。在販賣部對面,哈瑞與潔西跳起來靠近;珍的同伴起身攔截。我試圖呼吸。

  「你他媽的是誰,」珍嘶聲對我說。「你又打算達成什麼?」

  「我是約翰‧派瑞,」我喘著說。「我沒打算達成什麼。」

  「胡說八道。你的照片哪裡來的?」她說,靠近我,壓低嗓音。「誰替你做的?」

  「沒有人,」我說,同樣壓低聲音。「我從我的婚禮拍的。那是……我的結婚照片。」我差點說成我倆的結婚照,但及時打住。「照片裡的女子是我妻子凱西。她在入伍前就過世了。他們拿她的DNA做成了你。她的一部份在妳身體裡。一部份的妳在那張照片裡。一部份的那個妳給了我這個。」我舉起左手,給她看我的結婚戒指──我唯一殘存的地球財產。

  珍怒聲咆哮,把我抓起來用力拋過房間。我滑過幾張桌面、撞掉漢堡,還有調味包和紙巾槽,然後才倒在地上。我在途中頭挨了金屬桌腳一記;太陽穴很短暫地滲出些許血來。哈瑞與潔西擺脫跟珍的同伴的緊繃對峙,趕到我身邊。珍大步踏向我,但在半路上被同伴截住。

  「給我聽好,派瑞,」她說。「你從現在起他媽的離我遠一點。被我下次看到你,你會但願我讓你早點歸西。」她邁步離去。一位同伴跟著她;和我講過話的另一位則走到我們這邊來。潔西和哈瑞起身攔截他,過對方舉起手表示和平。

  「派瑞,」他說。「這是怎麼一回事?你給了她什麼?」

  「自己去問她啊,夥伴,」我說。

  「你該稱我泰戈爾中尉,下士,」泰戈爾看著哈瑞及潔西。「我認得你們兩個,」他說。「來自漢普頓錨地號。」

  「是的,長官。」

  「你們都聽好,」他說。「我不曉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我得講非常清楚。無論那是什麼,我們都不在其中。你們儘管去謠傳,但要是有人提起『特種部隊』,我就會親自確保你們剩餘的軍事生涯又短又痛苦。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會幹爆你們的腦袋。清楚嗎?」

  「是的,長官,」潔西說。哈瑞點點頭。我喘著氣。

  「照顧好你們的朋友,」泰戈爾對潔西說。「他看起來好像被踢到挫屎。」他走出去。

  「老天啊,約翰,」潔西說,拿條紙巾擦乾淨我頭上的傷。「你做了什麼?」

  「我給她看我的結婚照片,」我說。

  「太狡猾了,」哈瑞說,環顧四周。「你的拐杖在哪?」

  「我想在她抓我撞牆的那邊,」我說。哈瑞過去將它取來。

  「你還好吧?」潔西對我說。

  「我想有根肋骨斷了,」我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說。

  「我知道,」我說。「感覺看來,有其他的東西也毀了。」

  潔西用手捧住我的臉。哈瑞拿來我的拐杖。我們跛著走回醫院。費歐林那醫師對我非常不高興。

 

 

  某人將我弄醒。等我看見是誰時,我嘗試開口說話;她用手摀住我的嘴。

  「安靜,」珍說。「我不該出現在這裡的。」

  我點頭。她移開手。「可以說了,」她說。

  「我們可以用大腦夥伴,」我說。

  「不要,」她說。「我想聽你的聲音。壓低音量就好。」

  「好吧,」我說。

  「很抱歉今天的事,」她說。「我只是毫無預期那樣。我不曉得該怎麼對那種事情反應。」

  「沒關係,」我說。「我本來就不該對妳那麼做的。」

  「你有受傷嗎?」她問。

  「斷了一條肋骨,」我說。

  「我很抱歉,」她說。

  「已經復原了,」我說。

  她打量我的臉,眼睛來回掃視。「聽著,我不是你太太,」她突然說。「我不曉得你認為我是誰,或者是什麼,但我永遠都不是你妻子。我直到你今天給我看照片以前都不曉得她的存在。」

  「妳想必知道自己是哪邊來的,」我說。

  「為什麼?」她憤怒地說。「我們知道自己是用某人的基因製作的,可是他們不告訴我們那些人是誰。那有何意義?那些人不是我們。我們甚至不是複製人──我身上的DNA有些甚至不來自地球。我們是CDF的白老鼠,你沒聽說過嗎?」

  「我聽過,」我說。

  「所以我不是你妻子。這就是我過來想說的話。我很抱歉,但我不是她。」

  「沒關係,」我說。

  「好吧,」她說。「很好。我得走了。抱歉把你扔過房間。」

  「妳年紀多大?」我問。

  「什麼?為什麼問?」她問。

  「只是好奇,」我說。「而且我還不想讓你走。」

  「我不曉得我的年紀有什麼關係,」她說。

  「凱西已經過世六年了,」我說。「我想知道他們等了多久才拿她的基因做成妳。」

  「我六歲,」她說。

  「希望妳不介意,但我會說妳看起來不像我見過的大多數六歲孩子,」我說。

  「我比我的年紀早熟多了,」她說。然後:「這是笑話。」

  「我知道,」我說。

  「人們有時候就是搞不懂,」她說。「只因為我認識的大多人的年紀都跟我差不多。」

  「那怎麼運作的?」我說。「我是說,感覺像什麼?只有六歲,沒有過去?」

  珍聳肩。「我某天醒來,不曉得自己是誰,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我在這具身體已經準備好,並曉得許多事情。像是怎麼說話,怎麼移動,如何思考跟戰鬥等等。我被告知我屬於特種部隊,然後就是開始訓練,然後我的名字是珍‧薩根。」

  「好名字,」我說。

  「那是隨機選擇的,」她說。「我們的名字是普遍名,姓氏則大多取自科學家和哲學家。我的班上就有泰德‧愛因斯坦跟朱利‧巴斯德(譯注:Louis Pasteur,法國化學家與細菌學家。珍的姓取自Carl Sagan,美國天文學家、科普與科幻作家)。不過你起初當然不會曉得名字那部份。等到他們讓你發展出對自己的意識感後,你稍後會了解一點自己怎麼產生的。你認識的人不會有許多記憶。你得等到見過真實出生者才會得知你們之間的真正差異。我們也極少與他們接觸。我們不會混在一起。」

  「『真實出生者』?」我問。

  「我們就是那樣稱呼你們其他人的,」她說。

  「如果你們不跟別人混在一起,妳去販賣部做什麼?」我說。

  「我想買個漢堡,」她說。「通常不是我們不能這樣。而是我們不會這樣。」

  「妳不會想過自己是從哪個人做出來的嗎?」我問。

  「有時候,」珍說。「但我們不能知道。他們不告訴我們自己的『餃子』──我們的來源──是誰。你知道我們有人來自不只一個人。但反正他們都過世了;一定是這樣,不然他們不會拿來做成我們。我們也不曉得有誰認識他們,要是這些人進入服役,也不太可能總是能找到我們。然後你們這些真實出生者在外頭又死得該死的快。我沒認識過有人遇見『餃子』的親戚。或是丈夫。」

  「妳有把照片拿給你的中尉看嗎?」我問。

  「沒有,」她說。「他有問起。我告訴他你自己把照片傳給我,然後我就把它扔掉了。我也真的這麼做,這樣他若查看就能證實這行為。我沒告訴別人我們說了什麼。我可以再拿一次嗎?那張照片?」

  「當然,」我說。「假如妳想要,我還有其他的。若妳想知道凱西的事,我也能跟你聊。」

  珍在黯淡的房裡盯著我,在陰暗的光線下看來更是像極了凱西。看著她讓我感覺有些心痛。「我不知道,」她終於說。「我不曉得我想知道什麼。給我點時間想想。先給我那張照片,拜託。」

  「我在傳送了,」我說。

  「我得走了,」她說。「聽好,我沒來過這裡。如果你在別處看到我,別透露我們見過面。」

  「為什麼不行?」我問。

  「這現在很重要,」她說。

  「好吧,」我說。

  「給我看你的結婚戒指,」珍問。

  「好的,」我說,將戒指取下來讓她看。她極謹慎地握著,瞇眼看著中間。

  「上面有寫字,」她說。

  「『吾愛永無止境──凱西』,」我說。「她在給我之前刻了字。」

  「你結婚多久了?」她問。

  「四十二年,」我說。

  「你有多愛她?」珍問。「你的妻子凱西。當人們結婚很長一段時間後,也許他們只是出於習慣待在一起。」

  「有時是這樣,」我說。「但我深愛著她。我們結婚後一直都是。我現在也還愛她。」

  珍站起來,再次注視我,將戒指還回來,然後未道別就離開了。

 

 

  「速子(tachyons),」哈瑞靠近我跟潔西的早餐桌時說。

  「祝你健康,」潔西說。(譯注:tachyon發音聽起來有點像「哈啾」。速子為相對論推導之假想超光速粒子。)

  「很好笑,」他說,坐下來。「速子是瑞雷人如何得知我們出現的答案。」

  「太棒了,」我說。「只要潔西和我曉得速子是啥,我們一定會感覺更興奮的。」

  「它們是種異質亞原子粒子,」哈瑞說。「速度比光更快,而且逆著時間流動。目前它們還只是理論,因為要追蹤比光快同時回到過去的東西相當困難。但側躍引擎的物理理論讓任何跳躍都會產生速子──就在我們的質量跟能源轉換到另一個宇宙時,目的地宇宙的速子便會逆向流回原始宇宙。側躍引擎在轉換事件時會產生特定的速子模式。若你能發現那種模式在速子中形成,你就曉得有艘配備側躍引擎的船會從哪出現──以及何時。」

  「你從哪裡聽來這些東西的?」我說。

  「我可不像你們兩個拿整天晃來晃去,」哈瑞說。「我在有意思的地方交了朋友。」

  「如果我們知道速子模式或管他是啥的,為什麼之前不曉得?」潔西問。「你剛才說的意味著我們一直都有弱點,但是也一直運氣很好。」

  「嗯,記得我說過速子到這之前還只是理論嗎,」哈瑞說。「那算是低估的說法。它們不太是真的──至多是數學抽象成果。它們跟我們存在和移動的真實宇宙沒有關聯。我們已知的智慧種族沒有人曾經使用過它們。那不是實際的應用。」

  「或者我們自認如此,」我說。

  哈瑞用手比個贊同的動作。「若這樣猜測正確,表示瑞雷人擁有了遠超過我們自己能創造的機客。我們在這場科技競賽已經落後了。」

  「那我們該怎麼趕上?」潔西說。

  哈瑞微笑。「嗯,誰說要趕上啊?記得我們第一次在太空電梯見面時,我們談到殖民聯盟的優越科技?記得我怎麼提示他們如何取得之的嗎?」

  「透過與異星族的接觸,」潔西說。

  「沒錯,」哈瑞說。「我們不是交換,就是在戰鬥中取得。現在,如果真有辦法追蹤速子從一個宇宙流向另一個,我們或許就能發展出自己的技術。但那得花我們所缺乏的時間和資源。更實務的辦法是直接從瑞雷人手上搶走。」

  「你是說CDF計畫重回珊瑚星,」我說。

  「當然了,」哈瑞說。「但目標不是奪回整顆行星;那甚至不是主要目標。我們現在的主目標是取得速子偵測科技,然後找出辦法擊敗它,或拿它來反制瑞雷人。」

  「我們上次去珊瑚星時,可被修理得很慘,」潔西說。

  「我們別無選擇,潔西,」哈瑞溫和地說。「我們非拿到這項科技不可。如果這技術被散佈出去,外頭所有種族都將能追蹤殖民軍的行動。以很實際的方面來說,它們會在我們曉得之前知道我們會出現。」

  「那又會是大屠殺一場,」潔西說。

  「我猜他們這次會用上很多特種部隊了,」哈瑞說。

  「說到這件事,」我說,然後告訴哈瑞我前晚跟珍的遭遇,我在哈瑞走過來時正好重述給潔西聽。

  「看來她最後還是沒打算宰了你,」哈瑞在我講完後說。

  「跟她談話感覺一定好怪,」潔西說。「就算你曉得她不是你真的妻子。」

  「更別提只有六歲大呢。老天,這真是詭異,」哈瑞說。

  「那也看得出來,」我說。「六歲那部份。她沒有太多情緒的成熟度。她似乎不曉得怎麼應對自己產生的情緒。她把我扔過房間,是因為她不知道該用什麼別的辦法面對那種感受。」

  「是啊,她知道的就只有戰鬥跟殺人,」哈瑞說。「我們擁有一備子的記憶和經驗當做穩定的錨。傳統軍隊的所有士兵都有二十年的經驗。實際來看,特種部隊根本就是小孩戰士。那已經挑戰了道德僵界。」

  「我不是想揭舊疤,」潔西說。「但你有在她身上看見凱西的影子嗎?」

  我思索了一會兒。「顯然她看起來像凱西,」我說。「我想我也看見了一點點凱西的幽默感,還有一絲脾氣。凱西有時會很衝動。」

  我咧嘴報以微笑。「有幾次假如她真的能這麼做,她一定會的,」我說。

  「基因得了一分,」哈瑞說。

  「混蛋」突然啟動。派瑞下士,訊息寫道。你被要求於1000時與基根將軍在鳳凰星艾森豪區的指揮總部進行簡報。請準時出席。我答覆收到,然後轉告給哈瑞和潔西。

  「我還以為我在某些有趣的地方交了朋友呢,」哈瑞說。「你一定留了一手,約翰。」

  「我不曉得這是怎麼回事,」我說。「我從沒見過基根。」

  「他是CDF第二軍唯一的指揮官,」哈瑞說。「我猜沒啥重要的。」

  「真好笑,」我說。

  「現在是0915時了,約翰,」潔西說。「你最好現在動身。想讓我們跟你一起走嗎?」

  「沒關係,你們可以吃完早餐,」我說。「能走走對我是好事。艾森豪區只要繞過太空站幾公里,我來得及趕到的。」我站起來,抓了個甜甜圈在路上吃,對潔西的臉頰友善親一下,便啟程上路。

  事實上,艾森豪區距離不只幾公里,不過我的腿終於長成,也想找機會運動。費歐林那說得沒錯──新腿感覺的確比換條腿更棒,而且我整體上也感覺更有能量。當然我才剛從重傷復原,能活下來實在是奇蹟;任何這樣的人都會感覺自己復原後變得更有活力。

  「別轉身,」珍從我正背後直接對著我耳邊說。

  我差點被口中的甜甜圈噎到。「希望妳別老是偷溜到我身邊,」我終於說,沒有轉過去。

  「對不起,」她說。「我無意惹惱你。但我不應該跟你交談的。聽著,關於你準備去參加的簡報。」

  「妳怎麼會知道?」我說。

  「這不重要。重點是你得同意他們要求你的事。那樣你才能在接下來的事情裡保持安全。至少是儘可能。」

  「要發生什麼事?」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她說。

  「我的朋友呢?」我說。「哈瑞和潔西。他們有麻煩了嗎?」

  「我們全部都有麻煩,」珍說。「我沒辦法幫他們。我努力試著救你。照辦,那很重要。」我感覺手臂被短暫觸摸過,然後我就曉得她再度消失了。

 

 

  「派瑞下士,」基根將軍說,回禮。「稍息。」

  我被護送到一間會議室,裡頭裝飾的黃銅比十八世紀篷車還多。我自然成為房間內最低階的人;就我所能判斷,室內第二低的人是紐曼上校,我值得尊敬的審問者。這讓我感覺有些不自在。

  「你看起來好像有點迷惘,孩子,」基根對我說。他就跟房間裡的每個人,以及CDF的每位士兵一樣,看起來都不超過三十歲。

  「我是感覺有些迷惘,長官,」我說。

  「嗯,這可以理解,」基根說。「請坐吧。」他示意桌旁的一張空椅;我坐下去。「我聽說很多關於你的事,派瑞。」

  「是的,長官,」我說,試著別瞥看紐曼。

  「你聽起來好像不怎麼興奮,下士,」他說。

  「我不想引人注目,長官,」我說。「只是想盡職責。」

  「但儘管如此,你或許還是會注意到,」基根說。「一百艘運輸艇升空飛往珊瑚星,卻只有你的抵達地面,這有很大部分跟你下令炸開機庫門衝出去有關。」他用大拇指比著紐曼。「紐曼剛才告訴我這整件事。他認為我們該為此頒給你一面獎章。」

  基根本可能會說,紐曼認為你應該擔任軍中年度《天鵝湖》表演的主角,我聽了甚至不會感到訝異。基根看見我臉上的表情,咧嘴微笑。「沒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紐曼在這行能擺出最好的撲克臉,所以他才負責這項工作。嗯,覺得怎樣,下士?你認為你值得這面獎章嘛?」

  「無冒犯之意,長官,不值得,」我說。「我們墜機,結果除了我以外沒人存活。那根本稱不上值得稱讚的行為。在那之外對於飛抵珊瑚星地表的讚揚都屬於我的飛行員,費歐娜‧艾頓。」

  「飛行員艾頓已經追加身後獎章,下士,」基頓將軍說。「對過世的她算不上多少撫慰,但那對CDF至關重要,因為這些舉止已經被我們記載於歷史某處。而儘管你十分謙虛,下士,你仍會得到獎章;有其他人在珊瑚星戰役倖存下來,不過全是靠運氣。你在不利情境中發揮主動、展現領導才能,你也在之前便證實了自己的能力。對付康蘇人的射擊設定。你在訓練排裡的領導。士官長魯茲特別提到你在最後的訓練戰鬥遊戲裡使用大腦夥伴的方式。我在那狗娘養的傢伙手下服役過,下士。魯茲甚至不願恭維他老母把他生下來,假如你曉得我的意思。」

  「我想我了解,長官,」我說。

  「我正是這麼想。所以這是你的銅星勳章了,孩子。恭喜你。」

  「是,長官,」我說。「謝謝您,長官。」

  「但這並不是我請你過來的主因,」基根將軍說,接著示意桌子。「我想你還沒見過席拉德將軍(譯注:Leó Szilárd,匈牙利物理學家),我們特種部隊的指揮官。稍息,無須敬禮。」

  「長官,」我說,起碼還是朝他的方向點點頭。

  「下士,」席拉德說。「告訴我,你對珊瑚星的情勢了解多少?」

  「不太多,長官,」我說。「只有和朋友聊過的部份。」

  「真的啊,」席拉德酸溜溜地說。「我認為你的朋友,二等兵威爾森隨時都能給你深入淺出的報告。」

  我開始理解我的撲克臉一直都不擅長,在這些時候尤甚。「沒錯,我們當然曉得二等兵威爾森的事,」席拉德說。「你或許想告訴他,他的四處打探沒有他想像的那樣不露痕跡。」

  「哈瑞會很驚訝的,」我說。

  「毫無疑問,」席拉德說。「我也不懷疑他告訴了你特種部隊士兵的本質。附帶一提,那並不是國家機密,雖然我們不會將特種部隊的資料擺在資料庫裡。我們大多數的任務都需要絕對的秘密和保密。我們只有極少機會能和你們其餘人共處;此外也沒太多傾向這麼做。」

  「席拉德將軍與特種部隊將領頭在珊瑚星發動對瑞雷人的反攻,」基根將軍說。「除了意圖奪下星球,我們最立即的考量是孤立他們的速子偵測儀器,可以的話關閉它而避免摧毀,或者有必要時消滅之。這裡的高登上校──」基根示意紐曼身邊面容嚴肅的男子──「相信我們曉得它在何處。上校?」

  「很簡短說明,下士,」高登說。「我們在對珊瑚星遭受首波攻擊前的偵查顯示,瑞雷人在珊瑚星周圍部屬了一系列小型衛星。我們起先以為它們是間諜衛星,幫助瑞雷人辨識星球上的殖民地和部隊動態,但我們現在那是設計來發現速子模式的陣列;我相信追蹤站,也就是編譯衛星資料的地方在星球上面,在第一波攻擊時降落在那裡。」

  「我們認為會在星球上,是因為它們認為那樣很安全,」席拉德將軍說。「若那擺在船上,就算僅靠微薄的運氣,也有可能遭進襲的CDF船艦擊中。正如你所知,除了你的運輸艇外沒有別的船抵達珊瑚星地表。所以有很高的機會是在那裡。」

  我轉向基根。「能問個問題嗎,長官?」

  「問吧,」基根說。

  「你們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問。「我是個沒有班、沒有排或營的下士。我不懂我為何需要知道這些。」

  「你需要知道,是因為你是珊瑚星戰役少數的生還者,也是唯一一位憑藉比運氣更多的東西活下來的人,」基根說。「席拉德將軍和他的人相信、同時我也同意,他們反攻時若能有某位經歷過首次攻擊的人提供建議、觀察第二次,會增加更多成功機會。這表示那個人就是你。」

  「毫無不敬之意,長官,」我說。「我的參與不多且下場慘烈。」

  「跟幾乎所有其他人相比沒那麼災難性,」基根說。「下士,我不會騙你──我但願能選別人。然而我們並無別的人可選。就算你能提供的建議和服務僅有最低限度,也總比什麼都沒有更好。你已證明了在戰鬥情勢中改進和快速反應的實力。你會派得上用場的。」

  「那我該做什麼?」我問。基根瞥眼看著席拉德。

  「你會駐紮在雀鷹號上,」席拉德說。「他們代表在此種狀況最有經驗的特種部隊。你的任務是依據你在珊瑚星的經驗提供雀鷹號資深人員建議,並在需要時擔任CDF正規軍與特種部隊的聯繫人。」

  「我會參加戰鬥嗎?」

  「你是多餘人員,」席拉德說。「你很可能不會被要求參與實際交戰。」

  「你得了解這任務相當不尋常,」基根說。「以實務而言,由於任務和人員的差異因素,正規CDF部隊與特種部隊從不混合。就算在對抗同一個敵人的戰鬥裡,兩支部隊也傾向擔任個別區分開來的角色。」

  「我了解,」我說。其時我懂的比他們以為的多。珍就駐紮在雀鷹號上。

  彷彿跟上我的想法,席拉德開口:「下士,就我所知你與我其中一位部下──駐紮在雀鷹號的人有過節。我想知道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件。」

  「不會,長官,」我說。「該事件是出於誤解;身份誤認。不會再發生了。」

  席拉德對基根點點頭。「很好,」基根說。「下士,對於你的新角色,我想你的階級並不夠。你因此正式晉升為中尉,立即生效,然後你將在1500時去找雀鷹號的執行官克里克少校(譯注:Francis Crick,英國分子生物學家、物理學家與神經學家)報到。你應該有足夠時間處理事情和道別。還有問題嗎?」

  「沒有,長官,」我說。「不過我有個請求。」

  「頗不尋常,」基根等我說完後這麼說。「同時若在其他情況下──我會拒絕。」

  「我了解,長官,」我說。

  「不過這將會被安排好。也許能締造什麼好結果。很好,中尉;解散。」

 

 

  哈瑞和潔西在我傳訊息給他們後,就盡速與我會面。我告訴他們我晉升的事。

  「你認為這是珍策劃的,」哈瑞說。

  「我知道是,」我說。「她告訴我了。結果我剛好在某方面有點用處。但我確定她說服了某人的耳朵。我只有幾小時就得動身。」

  「我們又被拆散了,」潔西說。「然後哈瑞和我的班的剩下部分也要被拆開。我們排上的隊友被派到其他船上去。我們正在等自己的指派令。」

  「誰知道呢,約翰,」哈瑞說。「也許我們會跟你們返回珊瑚星去。」

  「你們不會,」我說。「我請求基根將軍提早讓你們結束一般步兵役期,他也答應了。你們的第一段服役結束了。你們倆都會被重新派任。」

  「你在說什麼?」哈瑞說。

  「你被分發到CDF軍事研究部門,」我說。「哈瑞,他們曉得你在四處打探。我說服他們這樣能讓你造成自己和別人比較少傷害。你會去處理我們從珊瑚星帶回來的任何東西。」

  「我辦不到,」哈瑞說。「我根本沒有那種程度的數學。」

  「我確信那阻止不了你的,」我說。「潔西,妳也會去軍事研究部門,擔任支援人員。我在這麼短的時間只能替你們爭取到這樣。那不會很有趣,但妳可以待在這裡受訓其他職位。你們倆都能遠離火線。」

  「這樣不對,約翰,」潔西說。「我們沒把役期服完。我們排上的隊友都回去戰鬥,我們卻坐在這裡做我們不能的事。你也會回去那裡。我不想要這樣。我應該把役期服完的。」哈瑞點點頭。

  「潔西,哈瑞,拜託,」我說。「聽著,艾倫死了。蘇珊和湯馬斯死了。瑪姬死了。我的班和整個排都不在了。我所有在乎的人除了你們兩個以外都走了。我決定把握機會讓你們能活下去;我不能替別人做任何事,但我能為你們做些什麼,我需要你們活著。你們是我在這裡僅存的一切了。」

  「但是你還有珍,」潔西說。

  「我還不曉得珍對我而言是什麼,」我說。「但我曉得你們對我的意義。你們現在是我的家人了;潔西,哈瑞,你們就是我的家人。別因為我想讓你們安全而對我生氣。保持安全就好。就看在我的份上。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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