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勵此網誌:0
原著:凱瑟琳‧M‧瓦倫特(Catherynne M. Valente),2008年,2009年世界奇幻獎入圍
譯:卡蘭坦斯,原文刊載於Clarkesworld Magazine
轉載請告知

657D號物品
羅斯冰棚地形圖(「海豹地圖」)
納胡爾‧阿庫尼亞,一九○八年
左上角些許破損。左緣沾上中等量汙漬。
中央為陸塊,最上方象限可見阿根廷海岸。經緯線以烏賊墨繪製。羅盤花樣:一條海豹以其頭指向北方,雙鰭肢代表東西方,野獸所在的鋸齒浮冰則為南方。圖例說明為手寫。對羅斯冰棚的描繪精確度以該時代而言精確無比,比較參見附錄A(近期衛星影像)。
一九○七年至南極大陸的探險無疑十分重要:那是年輕的納胡爾‧阿庫尼亞的處女橫越旅程,才幾乎剛從大學畢業,右腳遭發情的殺人鯨啃掉,而那艘好船接近號出於最純粹的機遇,雇用了一位未經考驗的植物學家,威拉拜‧馬多納多。馬多納多也剛畢業,名聲不下於其卓越的船友,卻甘願擔任廚師以換取旅費,他不若阿庫尼亞整個生涯都有資金追著他跑,猶如興高采烈的西班牙獵犬。
各位或許可想像一個平凡無奇的星期六晚餐,在冰的陰影與太陽稜鏡下,威拉拜將蒙著霜的中國瓷盤擺在阿庫尼亞面前,圍裙沾上企鵝油脂、變稀疏的黑髮凌亂不堪、鬍子結凍。他會在用餐前脫下眼鏡嗎?他們可會交談?他是否會從六分儀抬起頭來,眼神盯在眼神和善的馬多納多身上,在轉開前甚至停留陣子?人們希望他有;人們希望接近號的嘎吱作響,在一個人腦袋裡就真的和頭嘎吱裂開一樣。
阿庫尼亞的日記僅記載著:晚餐又是海豹肋腹和紅葡萄酒。廚子堅持給我吃紅與白色的地衣沙拉。可不合我胃口。
這著名的「海豹地圖」是阿庫尼亞偉大地圖的最早作品,提供了一窺早期敵對時期的珍貴機會,估價為七千五百美元。
策展人附註:威士忌漬源自約一九五二年。

689F號物品
羅斯冰棚地形圖(「陽犬地圖」)
威拉拜‧馬多納多,一九○八年
單一擁有人,狀況乾淨無暇
陸塊位於中央下方,看不見其他陸塊。經緯度以無法辨識的黑墨水繪製。羅盤花樣:有三根角的海山羊摩羯,長著藤壺外殼的尾巴指著南方,向上抬的口鼻指著北方,退化的鰭指向東西方。太陽被繪在中間,陽光畫成金色線條,一陸延伸至冰棚。不過此圖亦繪上幻日,方法是在傳統的同心環位置上畫兩條大型犬環繞太陽圓球,顯然為聖伯納多犬或類似犬類,毛髮銀白,彷彿在突如其來的強風中流動。(譯注:幻日(parhelion)為冰晶漂浮於空中,使視者在日出、日落時見到太陽出現光暈的現象,甚至左右日暈環上出現彷彿小太陽的亮點,即所謂的「陽犬」(Sun dog)。)牠們敞開嘴,彷彿想吞沒太陽光線;爪子沒入海水、深及肘處,激起的漣漪一路延伸至海岸。地圖說明解釋這對狗名喚葛瑞爾和斯蓋爾,或許能在下列座標尋得(經過修訂)且需要企鵝腳與苔類作為禮物,牠們才願意帶一杯太陽離開、將之掛在釣竿末端,擺在無畏的極地征服者面前,隨他所欲燃燒一切的熱量與純粹光芒。
在海邊可見一隻大型、咧嘴笑的殺人鯨,嘴裡掛著一條斷腿。
馬多納多自接近號探險返回後,被認為在無任何競爭狀況之理解下,安排散佈他對應納胡爾‧阿庫尼亞的努力成果。「陽犬地圖」由馬多納多本人繪插圖,印刷由亞伐洛‧卡瑟瑞斯之女贊助,最好的形容是這位綿羊與牛隻大亨眷顧了發現號展現的運輸利益。菲萊兒‧卡瑟瑞斯很喜歡馬多納多的素描,賣掉一條華美的瑪瑙與鑽石項鍊(331A號物品)以資助這份首發地圖。
儘管十分精確的「海豹地圖」締造了阿庫尼亞的名聲,令大量捕鯨人與自然學者渴望重用他的導航,「陽犬地圖」卻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掀起一陣狂潮。不過,馬多納多直到一九一二年才得到資金進行第二次探險,阿庫尼亞則在次年春季搭乘純潔者號,對一份顯然虛假不實的文件受歡迎的程度感到困惑。他於一九○八年在阿根廷南極製圖學會發表演說,提及精確的重要性,表明他居然得對此種再顯著不過的事表達意見,實在無比荒謬。不過他被高聲喧囂的要求打斷,希望給予葛瑞爾和斯蓋爾更詳細的描述。
儘管三度邀請,馬多納多本人婉拒現身學會,於一九○九年初出版了「犬牙魚地圖」(8181Q號物品),無經學會蓋章。
這張首次、或許也是威拉拜‧馬多納多最精緻的製圖學成品,是僅存三分複本的其中一件,估價為一萬八千五百美元。

699C號物品
南奧克尼群島地圖
納胡爾‧阿庫尼亞,一九一一年
整面有陽光曬痕,狀況佳。
四座大島嶼十六座較小島嶼位於地圖中央。唯一命名的陸塊為加冕島。經緯度使用地中海章魚墨繪製。有三十二角的羅盤花冠著以月桂葉包圍的軍用箭頭,並在東側標著西班牙文東方的古體字。比較見附錄B衛星圖。
南奧克尼群島(現為奧爾卡達斯群島)較溫和的氣候使阿庫尼亞得以在整個戰爭期間停留該處,藉傑康姆‧伐波之助將其地圖帶回大陸,該人是位文盲獵海豹人,也是製圖學者的忠誠好友。兩人建造了阿庫尼亞用來工作和居住的小屋,伐波亦確保他們在夏季月份煙燻足夠的海豹肉,好讓他朋友活下去,且在遷移允許時帶來所費不貲的墨水與紙張。這段時期證明了為納胡爾一生中創作最豐饒的時間。
一九○九至一九一八年,納胡爾‧阿庫尼亞走遍南奧克尼群島各地,拿海岸積雪與草地磨光其柚木義腿。他以海豹皮及海象骨造了艘圓體船(009A號物品),用皮革與殺人鯨骨製的槳從一個小島划到另一個,他必然已發現殺人鯨骨用途良多。他留著長黑鬍,據說在陽光下會閃爍金光,且之後從來不曾剃掉。他宣稱在這段隱居其間絲毫沒想過馬多納多,儘管伐波應會於來訪時報告對手的動向,而既然那份腼腆地冠上「海豹爐」標題的地圖僅有載明此區域,人們爭論馬多納多在一九一二年搭乘迷途號探險時,究竟真有可能登上島嶼、熱誠地與阿庫尼亞會面。要從兩邊查明此傳言之真實性實無可能,但再次地人們喜愛想像,兩位留鬍鬚的製圖家坐在覆雪的圓石上、共享地衣茶,並望著暮色落至一片猩紅、被用來剝取海豹皮的大地。那能帶來溫和的樂趣,試想他們在那當下毫無仇恨、茶杯愉快地在兩人間冒煙,且或許討論著經度的發明,或屠殺海象的辦法。
《奧爾卡達斯群島》系列的首張地圖,阿庫尼亞創作高峰期的實例,估價為六千兩百美元。

705G號物品
南奧克尼群島地圖(「海豹爐」地圖)
威拉拜‧馬多納多,一九一四年
單一擁有人,右下角極少水痕。
五座大島嶼和二十六座較小島嶼位在地圖中央。所有皆有命名:理解島、純潔者島、迷途島、接近島、榮光島、芙蓉島、寶藍海豹島、企鵝島、移動島、不懈之獅島、天堂島、地衣之鳥島、勇敢島、隱士島、隱匿島、梯度島、變動島、不倦之獅島、白影島、鯨魚幽靈島、鞋島、水晶海島、紅島、瑪瑙島、鈍島、謊言島、綠蜘蛛島、蜜蜂島、皇后之腳島、阿庫尼亞島及菲萊兒島。
所有墨水皆為烏賊墨,羅盤為海豹頭探出一只鐵爐,鰭肢指著南方,爐手把指著東西方,而海豹被爐蓋蓋住的頭則指北。此種生物的較小版本點出島嶼鍊,臉龐銘刻得十分複雜。說明宣稱此些無腳海豹能在偶爾變綠的榮光島岸尋得,位於佔據大部分島的狹長平原,挪威人在那兒剝取鯨魚、海豹脂肪:當鯨油提煉爐被留下來處理海豹脂肪,留著沸騰到月升時分,偶爾會有砍斷的海豹頭、其鬍鬚帶特定的藍色光澤,將會眨著且睜開眼,並狡猾地躍入海浪,拖著鯨油提煉爐成為其新身軀。若一位探險家夠聰明,他會留下少數營火餘燼燃燒、假裝入睡。若他為絕佳的假裝入睡者,名為胡倫的海豹爐女王將前來趴在熄滅的火堆上取暖。若探險家帶了三顆珍珠作為貢品,海豹爐女王將允他以湯匙伸入爐內,飲其肉湯,其比蒲公英蜂蜜更甜美,能使他在兩周以上的時間裡不必填飽肚子並永保愉悅。(翻譯:佛塔多,一九七一年。)
儘管作品很受歡迎,由於無法說服懷疑的亞伐洛‧卡瑟瑞斯資助第二次探險,威拉拜‧馬多納多甘願獲得菲萊兒‧卡瑟瑞斯的注意。個人畫像(114與115A至F號物品)顯示一位健美但儘管身懷殘疾的女子,帶有高聳的美人尖與狹長的雙眼。她繼續賣珠寶以印刷他的地圖,但再多項鍊也抵不上一艘朝南航行的船艦。不過,她在製作綿羊皮紙方面成為專家,也透過這種方式超越了馬多納多女贊助人的身分。她與他見面時總身穿紅衣裳,且至少三次任她濃密的長髮落在他手臂上。在亞伐洛不情願的准許下,威拉拜與菲萊兒於一九一一年四月成婚。她當時未佩戴珠寶,衣服是黑色海豹皮。她不久便懷孕,兩人的女兒蘇妲德在馬多納多於一九一二年搭乘迷途號離開不久後誕生。菲萊兒安排他一九一五年留在名義性軍役內工作,使得兩位製圖學家於一次大戰期間都踏在浮冰上,如此地遠離彼此,但也同樣忽視其餘世界的動向。
六張地圖於一九○八至一九一二年間印刷並散佈出去。每張都獲得無比美味的高度讚揚,前往南極的申請也漲至三倍。「包裹」在碼頭銷售(441A至492L號物品),這些木製箱子裝有提供給成功南極探險用的「補給品」:乾燥企鵝腳、成綑苔類、釣竿、在「偷夢犬牙魚」冰穴裡唱歌用的樂譜、六份地圖的廉價副本,以及三顆小珍珠。不過,大多數狂熱者最終會發現自己無法撐過此種艱險的旅程,使得馬多納多的名聲日益增加,同時阿庫尼亞不在場,或缺乏對馬多納多美妙地圖的駁斥。
請勿將此地圖與附在「包裹」的大量拷貝混淆,此由卡瑟瑞斯發行的原始地圖估價為一萬五千九百美元。

718K號物品
毛德皇后地地圖
納胡爾‧阿庫尼亞,一九二○年
單一擁有人,狀況乾淨無暇。
陸塊位於右邊中央,左上方象限可見智利海岸。經緯度以鞣酸鐵墨水繪製。羅盤花樣為一位年輕女子上半身,頭抬高朝北方,手臂敞開指向東西方,秀髮朝南挽在一個點上。參見附錄C比較位星影像,以及第一、四與十七點細節列出的主要偏差。
策展人附註:顯然毛德皇后地這稱呼在阿庫尼亞當時的地圖上還不普遍,儘管他自己的用詞「蘇艾平原」從未被任何宣稱占有此地區的政府所承認。
自一九一九年從南奧克尼群島返回後,包裹與馬多納多的名望令阿庫尼亞無比驚恐。打包企鵝腳而非油燈用油帶來的嚴重危險讓他感到難受,於是立即策畫一系列演說譴責該製圖學家,下戰帖要他在學會宴席上以鍊子綁著葛瑞爾或斯蓋爾出現(他並未提出偏好何者),或者是胡倫,若狗頑強不馴的話。
參與這些演講的人中有位名為蘇艾‧萊德斯瑪的女子。她仿效她的偶像,開始繪製自己的南美大草原地圖,這廣大的阿根廷內地是她與阿庫尼亞雙雙出生之處。她在學會宴席上呈現其研究,身穿簡樸棕色衣著、聲音幾乎聽不見。她的結論附帶溫和的告誡:「製圖學家的藝術倚賴著準確性,正如月亮倚賴太陽將其光芒映在這世界上。若我們不去面對真實宇宙,它既然又存在於我們身下與面前,我們便會跌入萬丈深淵。」
儘管萊德斯瑪與阿庫尼亞從未結婚,他們之後並不太常分開,她於一九三五年陪伴他與他們的兩位兒子登上冥河號前往凱爾蓋朗群島探險。
但直到一九三五年探險前,阿庫尼亞感覺有義務留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好對抗馬多納多創造的南極熱及其危害,且無論何時只要有超過兩人在場聚會,便會抱怨他的對手。此些激烈抨擊最終被卡瑞索與瑞伐斯集結出版為《論真確性》(一九六一年)。一份副本並未留在私人收藏之內(112C號物品)。
馬多納多回應緩慢,他在所有事物的習慣皆如此。一九二二年,他全部唯一的反駁為一個包裝乾淨的小包裹,遞送到阿庫尼亞住所。裡頭是條長金鍊,綁在一只水晶狗項圈上(559M號物品),附帶一張字條(560M號物品)寫道:正如您所見,且如我所見的,我並無您的蔑視。南極已經夠大了。
但命運自有途徑,到頭來南極仍然不夠大。至一九二二年一月,三位年輕人被發現凍死在雪可頓冰棚的船上,仍然緊抱著其包裹,卻未能得到一杯太陽或鯨油提煉爐女王。五月,阿庫尼亞以公共危害罪名使威拉拜‧馬多納多遭逮捕。
這份嶄新無污痕的毛德皇后地地圖是在衝突高峰期間繪製的,估價為六千七百美元。

781A號物品
南極點地圖(「海燕地圖」)
威拉拜‧馬多納多,一九二五年
顯著損害,中央上方有灼痕
陸塊位於中央,可見南極東海岸。經緯線以胡桃墨、紅茶與人血繪製。羅盤花樣:一隻狂暴的雪海燕,爪子標出東南與西南方,尾巴展開指向南方,頭定在正北方。鳥兒下方裝飾的紋章:南極郵遞的海豹──Glacies Non Impedimenta(冰雪無阻)。這是馬多納多唯一的一份地圖,使用模糊且來源可能病態的顏料將內陸塗抹成紅色,將該區區別為「西瓜雪」,此爆發性平原的地衣生長色彩明亮又濃密,孕育著剝開後會發現裝滿新鮮水的果實,比任何人索求的更加甜美。紅色區域環繞著一塊藍冰,結凍的雨水包圍一塊鹽水湖。地圖說明解釋,在這塊雨水地幔上便是「地磁南極」,是張以鯨油提煉爐和魚叉刃打造的椅子。「地極」高高坐在那裡,她的秀髮覆著結凍的新鮮、甜美水份,眼睛帶著薄膜,衣裳為黑海豹皮,項鍊全為骨頭與頭顱。葛瑞爾與斯蓋爾是她的玩伴,她危險的看守者,胡倫為她的侍女,而她從來不動,一次也不曾有。(翻譯:佩拉塔,一九八八年。)
說明繼續說道:她等待著,等待忠誠的海燕信使將一封信交到她手裡,以羊皮為紙,以鮮血為墨。無捕鯨人知曉信的內容,或是誰所寄──那只屬於她一人,也只有她能夠觸摸。
「海燕地圖」是馬多納多入獄第三年繪製的,由其法警轉交給印刷商,並在那裡修復,因為威拉拜缺乏充足的墨水可用,在原始文件運用了非正統的製作法。他之所以受惡意且漫長的監禁,以及阿庫尼亞強制執行判刑的不尋常成功或許可歸因兩件事:一是飽受唾棄的學會的影響力,此腐敗的官僚總會遺忘和找不著某位製圖學家,二是阿庫尼亞的說服力以及蘇艾的懷孕,相對於馬多納多的威脅與其顯然有意的詐欺。儘管如此,一九二五年夏天誕生了三年來第一份地圖,造成新一波包裹急切地湧入碼頭,雪可頓冰棚事件被遺忘得一乾二淨。這次南極郵遞的郵票被附進去,附帶文書桌與「防雪」鉛筆。
根據菲萊兒的證詞,「海燕地圖」是憑記憶完成的,證明一個非凡的才智決心獲得徹底準確的回憶。公眾抗議與學會激戰釋放馬多納多的要求,也有資金資助接近二號探險,但沒人能收到錢,因為卡瑟瑞斯/馬多納多的戶頭已遭結凍,而一般半好意的慈善詐欺再度將錢吸收到了國家體制裡。在此同時,阿庫尼亞喪失光澤的時運好轉起來,由英國海軍委託製作印度次大陸的地圖。
到一九二八年,馬多納多便遭完全孤立,其妻子不准拜訪他,或者對我們所傳達之宗旨更能說明地,連寫信都不行。阿庫尼亞曾留下紀錄,於一九三○年與其子拉庫恩來訪過一次。我們無從想像那次會面,因為那太過遠離接近號的甲板、地衣沙拉、紅葡萄酒以及南極極光的綠色陰影。不過該事件後,阿庫尼亞安排馬多納多搬到烏斯懷亞的特殊監獄,位於阿根廷最南端的海邊,天氣非常晴朗時可見南雪特蘭群島。
那位偉人從麵包抬起頭來,注視著海軍製圖學者;兩人的鬍子都很長,但阿庫尼亞的鬍子俐落修過且整齊,馬多納多的則糾纏著垂到地板上。
「我向你保證,朋友,」他說,嗓音非常粗啞。「它夠大了。大得足夠我們倆看著它,抱持我們各自的見識數世紀之久,唯一的疆界僅有經線。」
「什麼東西夠大?」小拉庫恩問,扯著父親的手,後者手上戴著兩只金戒。
但阿庫尼亞並未回應。至於我,我內心充滿著通往永恆的漫長冰原,而我的囚犯就走在這些冰原上,打著赤腳、手持一杯黃金。
──《鑰匙看守人:獄警拉法爾‧索托的自傳》,一九四九年
威拉拜‧馬多納多於一九三三年六月四日逝於烏斯懷亞。飽受款待與資金充裕的阿庫尼亞一直活著,直至一九五一年於理解島岸溺水而死。蘇艾與兒子們繼續住在島上,他們替那區域繪製了十二份地圖(219至231H號物品)。拉庫恩中年時搬到大陸定居,衣食無缺但默默無聞地過活。
「海燕地圖」為馬多納多的最後作品,因此估價為五萬七千美元。

994D號物品
艦長日誌,憶往號,一九三四年自烏斯懷亞啟航
在此則呈現給各位一本日誌,蘇妲德‧馬多納多曾於上頭簽下姓名,並載明其貨物──一只綑綁在長橇上的鐵棺。她將年邁的母親留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於浪潮與融冰許可時朝南航行,哥德伊艦長依指示讓她下到威爾德海的浮冰上。他對於旅行的完整記述,以及蘇妲德不尋常的習慣、研究、意圖僅會提供給買主,不過筆記結尾如下:
我望著年輕女士與她的補給品、雪橇、八條短毛犬,以及她父親長而冰冷的鐵棺。她冷淡看了我一眼作為道別,接著轉向南方朝內陸的冰前進。她等了好長一段時間,雖然我想不出是為什麼。當時開始入夜,事情發生時出現許多星辰,而無論我現在寫下什麼,我必須堅持我得被相信,而非被朝笑。
兩條大狗踏出漫長冰原,巨大、毛髮濃密,有些像聖伯納犬。牠們將鼻子貼在她手上,她則拍拍牠們的頭、搔其耳背,任牠們緩緩舔拭臉龐,方式有條不紊地又無比細心。大獵犬讓她將牠們牽到隊伍列首,她未揮舞鞭子便命令牠們進入內陸,最後又出來,高高舉著一根長釣竿,末端掛著絕無可能的一團光,宛若一杯翻覆、灑瀉出來的太陽。
日誌估價為一萬零七百美元。拍賣將於中午準點開始。






